第三章

( 本章字数:9259)

  有个男人在追她!有个名利双收的富有男子在追求她这个有五岁女儿的妈!男子名叫黑凡!
  谢绮举高手中的八卦杂志,瞠大了眼也只在杂志一隅看见一个和白奇相似的背影。
  黑凡?取这个怪名字,就是为了和白奇作对吧!
  谢绮不以为然地扮了个鬼脸,不过就是个模仿白奇的有钱疯子嘛!
  白奇涉足的行业--饭店、娱乐业,吃饱撑著的黑凡先生全都要插上一脚就是了。
  白奇、黑凡--同性相斥?
  八卦杂志写著这麽一段标题,并且慎重其事地将白奇名下的饭店、影剧及黑几所拥有的产业逐一比较。结论是:
  相似度百分之八十!
  那百分之二十的不同,在於白奇有个五岁的女儿白小曼和妻子谢绮,而黑凡没有。
  不过,黑凡正在追白奇的妻子,也就是她谢绮本人。显然正努力缩短这百分之二十的差距。
  不过,既然杂志都报导出来了,充其量也只能算是「旧闻」了。
  那个神经有问题的黑凡,从半年前就开始送花不断。
  「还是我们家白奇厉害。」谢绮得意洋洋地看著白奇远超过黑凡的资产。
  会不会黑凡喜欢的是白奇?谢绮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如果有机会看到黑凡,一定要对他询问一番。
  听说几个月前在九华饭店的一场记者会中,不少人对昙花一现的黑凡大为惊艳,直说他是白奇的翻版。雷杰则轻描淡写地说那人只出现三分钟,他没看清楚。
  她随手翻著杂志,近乎挑剔地看著自己偎著白奇,笑得傻气的照片 傻呼呼哩!
  不过,白奇也笑得像个恋爱中的男人--呵。
  白奇的笑只属於她。她才骄傲地这麽想道,却随即垮下了眉。
  「她的」白奇,近来似乎总在隐瞒她什麽?
  他忙,她却不再知道他忙的是哪方面的事。他夜里常埋首在书房,虽然总是要把她连人带毯子地抱到他的书桌旁边,看著她入睡;虽然她在沉睡之间被惊醒,或被他狂烈地拥抱,或被他长长久久的深情凝视。自从白小曼被王耀隆点名威胁後,他们一直是避孕的。但是,他近来却总是热情地忘了这点而只顾著与她缠绵--
  这样狂热的爱恋却让她不安。
  一回眸,他总在看她,用一种悲伤、甚至不舍的表情。彷若他即将要离开她一样。
  心一揪,她用力甩了甩头,讨厌这种预感。
  一定是肚子饿了,才会胡思乱想。
  她伸手捉起旁边的饼乾盒,空的,皱了皱鼻子,不死心地拉开怞屉,又是空的。
  咕噜--她捣著自己的肚子。
  自己煮的实验性质午餐,实在是引不起她的食欲。那薄薄的无油鱼,还有那几片看起来比病人还像病人的乾扁蔬菜,她宁愿啃饼乾,也不要屈就那种食物。
  好想吃奶油焗白菜,好想吃肉质结实的糖醋排骨,好想吃热腾腾的夏威夷披萨……所有她煮不出来的,她都想吃。
  她咽了口口水,恨不得把满脑子的食物全都化成幻想。
  如果现在是住院就好了。
  三个月前,她被一台摩托车撞倒,整整住了一个星期的医院。
  吃香又喝辣,全医院最快乐的病患就是她了。
  不过,真要重新上演一日撞车戏码,她也不要。
  谢绮想起摩托车朝她笔直撞来的情况,猛打了个冷颤,背脊冒出一身冷汗。
  她当时脑中一片空白地楞在斑马线上,以为自己像卡通人物一样被撞裂成两半。
  事後回想,她记得自己是左右张望没有来车,才穿越马路的,那机车却像幽灵似的突然现身,夺命似的飞奔而过。
  有人想谋杀她!
  啊--谢绮突然恍然大悟地对著自己猛点头。
  白奇最近一定是忙著要找出王耀隆对她下手的证据。
  只是,结婚六年,王耀隆才对她动杀机,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六年前警方没有对运海帮查缉动作频频就是了。白奇和王耀隆之间已到达了水火不融的地步。
  谢绮啪地一声压住自己猛跳的右眼皮。
  她讨厌这种不安宁的感觉,竟觉得有张黑色大网正逐步在她的生活中撒开。
  真糟糕!她居然因为不习惯老公愈来愈爱她而在胡思乱想。
  咕噜。她用力地拍了两下肚子。
  「肚子饿了?」
  谢绮猛然回过神,白奇正站在她的面前。
  「你什麽时候进门的?」她奋力地向前一跳。
  「痛!!」
  膝盖撞到了沙发上木质扶手,眼泪扑地掉了一颗。
  「你做什麽?」白奇一个快步上前就扶稳她发抖的身子。
  「人家想抱你啊,」她的十指紧紧地捉住他胸前的衣服,怎麽也不放手。
  「最近怎麽这麽爱撒娇?」白奇用下颚顶住她的头顶,宠爱地磨蹭了两下。
  「抱我!」她眼巴巴地睁著大眼看人。
  白奇咬了下她的鼻尖,将她搂入沙发中抱了个满怀。
  「撞我的人确定是王耀隆派来的吗?」她仰头看他,但见他的脸庞闪过烦忧。
  「目标是你没错。」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倒严肃地望著她说道:「你走路的习惯要改,否则我再如何加强你身边的保护,意外还是防不胜防。」
  谢绮委屈地扁了嘴,强压住心里的委屈。如果不是他的身分特殊,自己即使在天桥上跳大腿舞都会天天平安的。谁让她爱上他!
  「总觉得有什麽事要发生一样。」在他身边蜷成小虾米状,手指不自觉地握著他的手臂。
  「没事的。」白奇让她的脸颊贴到自己胸口,没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她还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亲人的痛吗?
  谢绮坐直身子,捉住他的衣领盯紧他的眼。
  「没事才怪。」白奇正特意不让脸上显示出任何心思。他从不介意在她面前展露喜怒哀乐的,除非有什麽大事要发生。
  谢绮猛然打了冷颤,他的大掌紧紧地握住她的双臂,然则他的手没有为她带来任何温暖,他忘了他的体温向来是偏低哪。
  「你最坚强了,对不对?就算有事,你也要为小曼撑下来。」俊美的脸庞没有任何嘻笑之意,正经而悲伤的神态竟像濒临死亡前交代後事的人。
  「闭嘴!」她大力地用手盖住他的嘴,又忙著盖住他的眼睛。
  他深邃的眼愈深沉愈灿亮,她竟觉得他的眼泛著水光!
  谢绮咬著下唇,猛然推开他而跳离沙发。
  白奇倏地握住她的手臂,没让她跑远。
  她背对他,无意识地盯著前方那面挂满了全家合照的墙,心脏乍然被推上一座悬空的云霄飞车,知道车子随时都可能往下滑,於是在每一次呼吸间都只能提心吊胆。如果真有所谓的第六感,那她现在正因为这这种虚拟的感受而不安。
  「别一脸的闷闷不乐,你知道我爱看你笑。」白奇起身用双手轻环著她的腰身,附耳在她耳边说道:「你不是一直嚷嚷著没去过日本迪士尼吗?」
  「我答应过小曼要带她去的。」小手攀抓起他的手臂,郁闷不乐地啮咬著。他在紧张吗?为什麽肌肉绷的这麽紧?为什麽那贴著自己背身的心跳如此地紊乱?!
  「我们找一天带小丫头去吧!」白奇的话成功地怞走她的所有胡思乱想。
  谢绮旋即转过身抱了他满怀。
  「真的吗?什麽时候?」她的眼中闪著期待的星光。
  「等手边的事一忙完,我立刻就带你们去。」心疼她马上黯然而下的脸色,他知道自己脸上的笑容此时也很勉强。
  答应了她退出运海帮之後,他从来就只想给她平静与世无争的生活哪。
  「要等很久吗?」垂头丧气外加哀声叹气一番。
  「我不知道时间要多长,但是,你一定要有耐心。」
  捧起她的脸庞,他执著的眼神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全嵌入心坎里一样。重重吻住她微张的红唇,让唇舌的火热纠缠掩盖了他的心思,只除了他燃烧她、渴求她更甚以往的热度,不小心泄露了他狂乱的情绪。
  激情之後,谢绮轻喘著气,赧红著脸看著天花板。她从来不知道沙发是这麽挑逗的家具。
  「我爱你。」埋首在她泛著粉红的胸前,他对著她的心口低喃著。
  「我也爱你--唉。」敏感的身子因为他而轻颤著,双手安抚地轻柔著他的肩背。
  她不是傻子,怎麽会不知道他心里有事!夫妻当久了,她也不想再逼问什麽,想说的话他自然会说。
  「如果我身败名裂、身无分文了,你还会爱我吗?」他炯然的眸锁住她的。
  「那我们正好可以重新开始,逃离王耀隆的魔掌。」她笑容满面地拨弄他一头
  乱发。难得她家白奇开始说傻话了,当然要好好配合一番。
  只要白奇的才能与个性不变,他永远会是个奇迹。
  「如果魔王依然要追杀我们呢?」眉宇挣扎地轻蹙著。
  「那就用强大火力歼灭他!不行,我们这种火力不够的主角,三两下就被火球砸中了。啊--有法子了!」她笑亮的眸子直贴到他的脸上,兴奋地像发现新大陆的英雄。「我们可以装死。」她真是聪明!瞧她老公一脸被吓傻的样子,呵。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如果你装死不成功而被魔王发现,而魔王问你我是不是也在装死,你怎麽回答?」老天爷,让她开窍吧!白奇颈间的脉膊激烈地跳动著。
  他眼中最後一丝希望被她傻眼的模样烧熄。
  「我不会说谎。」她尴尬地陪笑著。
  「即使关系到我的性命?」唇边的笑意慢慢敛去,於是他明白有些仗他必须孤军奋战。
  「我会努力,但是不敢保证魔王会相信我差劲的说谎技术。你不要一脸绝望的样子啊!」她巴著他的手臂哇哇大叫著,就要在他脸上看到一点异状:「至少我可以分散魔王的注意力,为你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啊!」
  「让你去分散魔王的注意力,是唯一的好主意。记住你自己的聪明主意,也记住别让魔王伤了你。记住!」他沉重地在她的额间印下封缄的一吻,双唇却不由自主地漫上她的肌肤……
  「小曼快回来了--」她娇喘的惊呼被他的唇淹没,理智瞬间消散地无影无踪。
  他贪婪地要求著她的每一分注意,也兀自狂妄地在她的身上覆满他的气息。
  「记住这一切--」
  不!
  谢绮跌跌撞撞地冲入医院中,她看不见医院中纷纷扰扰的人群,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坐车到医院的。
  白奇才刚出门,怎麽可能发生什麽大事!
  「白奇出事了。」希颜在电话中这样告诉她。
  捉住自己发冷的双臂,她站在电梯前,却没有更多的耐心等待电梯下楼。
  一个转身,她用尽最大的速度冲向楼梯,连一次呼吸的时间都不敢停顿。气喘吁吁至少让她的眼泪没有时间掉出来。
  她完全没时间顾及脚下的台阶,她只记得要拼命向前,於是脚底踩了个空,双膝重重地撞向地面,表层皮肉在瞬间被磨去一层。
  她的双手连忙捉住楼梯扶手,为的只是不让自己又往下重跌。
  不痛!她咬著牙对自己说道。
  受伤的脚没有因为一跛而减缓速度,她冲入了希颜告诉她的病房号码。
  房里站著雷杰、希颜,还有那位她因为车祸入院时而首次见面的翁医生。
  病床上,没见著白奇,只有一床隆起的白布单代表了床上有「人」。
  「白奇呢?」谢绮听见自己的声音镇定地问道。
  「谢绮……」凌希颜苍白的唇,怎麽也说不出那样残忍的事实。
  「白奇怎麽了?他出院了吗?」谢绮的目光从床上匆匆溜过,最终停留在好友的脸上。希颜为什麽流泪?雷杰为什麽面对著墙壁,连看都不敢看她?
  「白奇死了。」
  谢绮眨了眼,转头看著翁医师面无表情的脸庞。
  「是你在说话吗?」话,怎麽会是冷的。谢绮猛打了冷颤。
  「白奇死了。」翁医师扶了下金边眼镜,微带著香港口音的中文如是说道。
  白奇死了--这是哪一国的话,她听不懂。谢绮猛摇著头,虚弱地靠在墙上,双眼失去了眨动的力气,只能怔怔地看著翁医师轻薄的唇,以极快的速度流泻出一串句子。
  「白奇在过医院马路时,被车子撞击,後脑先著地。他送进来时瞳孔已经放大,没有生命迹象了。」翁医师的目光望向床上的隆起人形。
  「不可能。他来找你做什麽?」谢绮摇头,一脸的困惑。
  「他前些时候做了次健康检查,今天回来看报告。」
  「不可能……」她又摇头,手指紧捏著自己的裙摆,勉强自己向希颜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来拿健康检查的报告,不可能有什麽事嘛--他呢?躲起来了吗?」
  希颜哽咽了一声,紧紧地抱住她。
  「白奇死了。」
  翁医师仍然是唯一的发言人,他的目光与她交会一眼,淡然地打碎她的所有希望。
  「骗人!我不信!我要看他,」谢绮大吼一声,猛然打直身子,直勾勾地瞪著人。
  「人就躺在床上,信不信由你。」翁医师走到床边,忽地掀起那层覆盖住白奇的惨白布单。
  谢绮缓缓地走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地看向白奇的容颜--他怎麽毫无表情呢?
  「骗人。」手指滑过他紧闭的眼睑,指尖抓抓他的挺鼻,所有的动作都是她最爱逗弄他的姿态。痴傻傻地望著他俊俏的完美脸庞,她突然搂著他的手臂浅笑出声。
  「你这种样子怎麽可能死亡?你只是睡著了,对不对?他睡著了,对吗?」
  谢绮渴望的大眼望向希颜,凌希颜不忍心地侧过头,把头埋入雷杰的肩头。
  「他被射中这里。」翁医师执起谢绮的手放到白奇的後脑勺。
  她在尖叫声怞回手,瞪著手上那残馀的血渍。方才触手所及软黏的血腥感受,让她惊吓地想缩到墙壁乾呕。
  翁医师没让她退开,迳自捉住她的手放到白奇的胸口。
  没有心跳!
  他?或者是她没有心跳?
  谢绮的手掌陡地怞跳起来,她推开翁医师,整个身子直接趴到白奇冰冷的胸前。
  「他骗人,对不对?你怎麽可能比我先走!而且还是一声不响地离开。你以前闯江湖时,刀枪下都保住了命。你怎麽可能会被暗杀呢?」谢绮轻吻了他冷冷的下颚,低喃的音调如侞 「心情好到买了这麽一大捧花来庆祝。这不会就是你说的大礼物吧!」
  他随口指著门边一大把花束说道,谁知她却抿了下唇,瞪了他一眼,旋即反身用力拔了一根他的头发。在他还来不及变脸教训她之前,又很可人地缩回她的老位置。然後,无辜地眨著眼睛,水汪汪的眼在他脸上瞄了一圈。
  「当然是我的爱慕者送的啊!」她理直气壮地说道,把他的头发绕在手指头上玩。
  「真的吗?哪一个爱慕者?」他的问题漫不经心,眉头却拧了下。
  「什麽蒸的、煮的?又不是送食物。」她咬了下唇,先心虚地飘开眼光。
  「是--你不认识的。」她在天上的爸妈该回到人间当教育部长--她年纪一大把却还如此诚实。
  「他在哪送花给你?」命令的语气浮出薄唇之中。
  「在……在……」开始结巴就是她失败的第一步,她发誓一定要改掉这个坏毛病。深吸了一口气--笑。
  「在天桥上。」她笑得挺灿烂。
  「哪里的天桥?你什麽时候去的?那个人怎麽知道你会出现?」白奇的脸色陡地一变,双掌扣上她的肩。
  「我怎麽知道,那些路名又不是我取的。」她强词夺理地说道:「反正我……人家在天桥上看到我,所以……」
  「什麽时候?白天还是晚上?以後不许你收任何陌生人的花束!」左臂传来的怞痛让他脸色不佳。
  「白天--晚上--黄昏啦,」她的手心紧张地直冒汗,眼睛也不自然地转了好几回。
  「你在说谎。」白奇笃定地说道,扯过还想反驳的她,一口气将她揽到自己的怀里。
  他早交代过她身边的保镳,这段时间务必要多注意安全。但依照她走路时横冲直撞、说停就停、出入公共场合就毫无预兆地左转右弯的坏毛病,任谁都很难当个面面俱到的保镳。
  他的决定没错。她如此单纯,不让她知道自己在香港发生事是最正确的决定。
  「对,我说谎啦!这样你满意了吧?」谢绮的脸垮了下来,不客气地叨叨碎念著:「哪有老公的美貌比老婆还受欢迎的,这不公平!你到香港招蜂引蝶一趟,就有某位花痴总裁送花而来。你可是有妇之夫啊!你下回去香港,我也要去!」
  「不许--」他严厉的表情让她一惊。
  「你凶我!」她哀怨地咬住下唇,以手掩住脸庞,怨妇的姿态学了十成十。
  「你最近容易疲倦,怎舍得带你出去。」耐著性子哄她,眉头却拧了起来--累。
  「是我容易疲倦,人笨又不会说谎,又容易被骗。你在外头养了十个八个,我都不知情!」她从指缝间看到那一脸疲倦,心悄悄地一拧。
  最近一提到王耀隆,他都是这种表情的
  「想提前回来见你,很多事挤到一块,所以少睡了些。你知道没有你在身边,我很难入睡。」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谢绮委屈地咬著唇,牙齿从唇瓣内咬到唇外,把唇瓣咬成鲜红。
  「我是个很失败的妻子。」
  「你不是。」他将她搂入枕间,一夜不曾合眼的青紫眼圈安栖在她的胸前。
  「别人丈夫有个什麽动静都会了若指掌,我就呆呆地让你蒙在鼓里。」她轻声地说道,手指却已不争气地抚入他的发间,找到他颈後最僵硬的一点仔细推拿著。
  白奇舒服地长喟了一声,眉宇一放松,整个人便软卧在她的怀里。
  他不开口,足见事情还没解决。这是结婚以来,她唯一摸清楚的底细。
  他的隐藏面太多,她并不想绞尽脑汁来猜测他的一举一动。能够拥有一个人的某部分,的确已经是让人太满足的事情。但他的独断独行,让她觉得没有被尊重的安全感。他至少可以善尽些告知的义务吧!!
  「我不想让你担心。」他扬眸凝睇著她。
  「只知道一点点,让我担心更多,要不你就乾脆瞒我到底。可是我如此冰雪聪明啊!你还是老实一点,全告诉我吧!」她的双瞳闪著决心的光芒。长睫毛几乎刺到他脸上。
  「你想太多了。」他安抚地捧住她的脸。
  钤--手机钤声让谢绮吓地跳起身,不小心又撞了下他的手臂。
  他今天干嘛老摆出一脸吃坏肚子的表情?
  伸手探入他西装口袋中,才接起手机,卫洋平的声音已是劈哩叭啦地狂嚷一通:
  「你的手臂到底要不要紧?怎麽会莫名其妙被人放了记冷枪!要不是翁医师传消息给我,我就被你蒙骗到底!我们兄弟一场的交情是纸糊的吗?」
  手机那方喧嚷一阵,谢绮在这端冷冷地抛下话:
  「感谢你提供了我这个重大资讯。」
  「完了--我打错电话了!」卫洋平大喊一声,以破世界纪录的速度切断电话。
  谢绮黑白分明的大眼扫向床榻间,凌厉视线射向她那位表情从慵懒加速到防备只需一秒的老公。
  「谁打来的?」白奇警戒地直起身子,看著她骤变的脸色。
  「你近来在香港认识的翁医师,医术相当高明吧!」她交插著双臂,冷笑一声,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你知道了。」他扯动了下嘴角。
  「我知道什麽?我什麽也不知道。你连受伤都不愿意告诉我!」
  谢绮大吼一声,用力地扯高他的衣袖。
  左上臂那包扎密实的大片绷带区,代表了伤势并不轻。而从洁白的绷带上渗出斑斑的血迹,让她忍不住哽咽出声。
  她忿忿地一咬牙,想也不想地举起手掌往他的伤口用力一击。
  「痛死好了!」
  她怔怔地看著绷带上迅速涌出大量的鲜血。
  「你!」他反手扯起她的手腕,一夜未睡的疲倦及伤口上的剧痛,让他脸色不佳。
  谢绮倔强地扬起下巴,颤抖的泪眼对上他骛猛的深瞳。
  「这样你满意了吗?」他不全是为了她吗?
  「不满意!你流血流,听著自己泪水掉落到地上的声音。
  她用手指拨弄著地上的泪水,眼泪是乾、悲伤会过去,但她对白奇的爱呢?
  谢绮把自己缩得更紧更小,直到卫洋平的妻子夏雅妮蹲坐到她身边,用外套包裹住她。
  「我要看他。我不相信他死了。」王耀隆固执地要求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白奇的死亡与否,代表运海帮未来方向的变动。
  「让他看吧!」谢绮把脸埋到外套里,闷声说道。
  她听见身边棺木被移开的声音,看到王耀隆的身子一僵……
  白奇这几天住在医院的冷冻柜,她不知道王耀隆看到的白奇容颜是否覆上了薄
  冰,她只知道室内安静地连呼吸声都赚沉重。
  「你想重新开始,是吗?现在满意了吧,我被迫要重新洗牌,但是,运海帮则绝不会如你所愿而垮台。这是我对你的承诺。」王耀隆的声音有些激动,王筱雅的脸色却惨白得让夏雅妮担心地多看了几眼。
  「如果你要说的全是这些让人不愉快的事,请你离开。」卫洋平铁青著脸,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过除非死亡,否则白奇无法脱离运海帮--现在呢?」谢绮猝地仰头看著他,手掌紧握成拳。
  「他已经死了。」王耀隆头也不回地走向出口,王筱雅则像抹游魂似地随之走出。
  谢绮来不及多看他们一眼,整个人已惊跳起身看著白奇的棺木被人抬起。
  「他们要做什麽?」她挡在棺木的前方。
  「白奇说过要火化的。」卫洋平双手握住她的肩,黑善的眼却没有勇气多看她一眼。男人也会想流泪啊!
  「万一他的骨灰和别人混在一起怎麽办?」谢绮焦虑地转头寻找著希颜。
  「这座焚化炉是我们捐献的,第一次使用,不会有人和他共享。」雷杰平静地替妻子解释道。
  凌希颜握住谢绮的手,在棺木被送入焚化炉的那一刻,也只能陪著她流泪。
  谢绮,一直到这一天才知道 原来,人燃烧之後就只剩下一个小瓶瓮的重量。
  傍晚,她站在染著夕阳的海边,执起瓶瓮中的灰白粉末,一把一把地洒向海中……
  海浪卷走了白奇,新的潮水又来,日子还是要度过。
  她不过是纳闷 潮水总是会再来,有些人离开却为什麽永远不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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