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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本章字数:10053) |
| 明亮的阳光,绿盈的草地,缤纷的五彩气球,衣香鬓影的名流仕女间,交梭着端着鸡尾酒四处走动的服务生。空气中挣是兴奋之情。气氛中唯有欢欣之意。 这是场台湾并不常见的欧式婚礼。 粉色的玫瑰搭架成弧状拱门,映出一棚的娇媚喜气。 弧状拱门前,一对新人并肩站立于神父面前。 新娘一袭高领无袖的珍珠白礼服,脸庞微低地望着手中的那一捧百合,精致得足以入画的眉眼间带着抹微漾的笑意。 “商涛帆,你愿意遵守婚姻的誓约,并许诺一辈子照顾并爱护杜亚芙吗?”神父对着含笑的新郎问道。 “我愿意。”新郎深情地凝望了下身旁有着古典侧面轮廓的杜亚芙。 “杜亚芙,你愿意遵守婚姻的誓约,并许诺一辈子照顾并爱护商涛帆吗?”神父再次开口,抬头望向气质非凡的新娘。 杜亚芙仰起头来,给了身旁的商涛帆一个微笑。 “我愿意。” “我现在正式宣布你们结为夫妻。” 神父的话甫出口,彩带与玫瑰花瓣伴随着人群起哄的欢呼一起撒向这一对新人。 “新郎吻新娘!” “新郎吻新娘!” 人群中起哄的声音围绕着两位新人,新郎温柔地以指尖挑起新娘白皙的下领,在印下吻之前,在她的唇边低喃:“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狗屎!”商涛帆用力地把手中的遥控器砸向电视,气愤地瞪着荧幕中那段四年前的婚礼录影。 影片仍然继续地在播放。 影片中的她,虽在他的亲吻下稍粉了颊,但优雅的唇依然扬着她一贯不超过十度的微笑弧度。 她就是这样!永远是那抹让人看不出所以然的神秘笑意,永远不失礼的完美表现,就连在自己的婚礼上她都不会呈现出任何逾距的喜悦。 “可恶!”他走到录影机前碰地一声按下了停止键,让电视荧幕只剩一片刺目的白。 他再也无法忍受她那种即使快乐也不改其冷静表情的模样。无法再忍受她精致五官中的毫无情绪。 四年—— 他们的婚姻甚至还不到七年之痒的地步,就已经摇摇欲坠、岌岌可危了。 商涛帆用手苦恼地耙耙头发,闭上了他深邃的眼,平直而浓密的眉此时痛苦地拧结着。他们的婚姻怎么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他握紧了拳,愤懑地捶向录影机,苦恼地转过身望向卧室中那张杜亚芙的油画像——绝对美丽、绝对冷淡。那个画家太该死地把她那种寒梅般的韵致传达得活灵活现。 她就像一座雕像,完美得令人咋舌,却也不真实得让人触不着边际。 “我养一条狗,高兴时还会对我摇尾巴,而你……”他对着墙上的油画嘲讽地抿了下嘴角,止住了自己的自言自语。觉得自己十足地悲哀,有着这样的一个妻子,这样的一段婚姻,悲哀啊!悲哀——十足戏剧化的怞象名词。 而他最大的悲哀,竟是他依然把她放在心中最悸动的那个角落,一如初见她时对她的爱恋。 商涛帆叹了口长长的气,转身坐回正对着电视机的沙发,无意识地盯着已无画面的荧幕。 甫认识杜亚芙,原以为她不显露感情的脸庞,只是她防御的一道面具。只是她良好的家教让她有些拘束罢了,他认为这完全不会影响到他对她的热爱,在他的眼中,她是绝绝对对的冰雪聪明,而她无意流露出的脆弱,更让他怜惜。身为外交官之女的杜亚芙,轻易而不费力地收服了他那颗漂浮多年的心。 而他,自认为可以融化她脸上的冷漠;毕竟他从未对一个女子如此地动过心,不曾对一个女子的才智如此地佩服过。 因此,才认识她一个月,他们就在双方家长的祝福下走进了结婚礼堂。 当时,他真的很认真——认真地一如初恋的男孩一般的——认为她会改变的,会因为感受到他的爱而改变,他一个游戏人间的情种,都可以为她驻足,停止了狩艳的脚步,她当然也会为他而有所改变。 “哈!”商涛帆将身子往后整个瘫向沙发,头颈疲惫地靠着沙发背上。 他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四年前改变的人,是他。四年后,依旧是他。 关于她那已经完全掩盖住真实情绪的面具个性与他们婚后一个月即陷入冷局的婚姻,他早该绝望了,不是吗? 那他又何必孤坐在这,任伤害一次次的重复。任胸口一阵阵的难受?又何必拿出当年结婚时的录影带出来自虐一番? 为什么? 因为你嫉炉—— 一个声音,狠狠地刺向商涛帆的脑子。 是的,他嫉妒,嫉妒得接近疯狂。 打从今天下午,他开车经过“九华”饭店,偶一回头竟看到她漾着开心的浅笑和台湾赫赫有名的律师龚允中走入大厅后,嫉妒就如影随形地依附着他。 商涛帆坐起了身,拳头握紧至指关节发白、青筋毕现。 和那个律师在一起,她不再只是嘴角微扬的应付式笑容,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实笑容。他知道那种笑容,因为那是她最接近真心的表情了——在他们交往及新婚不久时,她总是带点腼腆地对他露出迷人笑靥。那是他回忆中最美好的一段,而他一直认为她的那种笑容只该出现在他面前,只属于他一人。 所以,杜亚芙不该对那个男人笑得如此该死甜美! 她面具下的真心,只有他才能占领。 商涛帆咬着牙根,起身在室内踱起步来,随手点燃一根烟,抿在嘴边。 他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海上城堡“风威”,他的海运公司、货运船队,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航业代表。只是就在“风威”成功地稳拿全球海航线,立于不败之地时,他的婚姻却是一艘正在逐步浸水而即将沉没的船只。 不是没想过改善这种关系,只是杜亚芙却怎么也放不开,她的良好教养让她甚至连吵起架来,都有种不屑与人争执的气质,即使她心里头有难过的事,她还是平平静静,不慌不乱,仿佛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 好一个相敬如宾!他不满地自鼻腔中冷哼了一声。 他们夫妇俩是相敬如宾没错,杜亚芙对他的态度和对待一个宾客毫无二样。除了客气之外,还是客气——天寒会“请”他加衣,晚归会礼貌他说声“对不起”。 然而在她看似和悦的行为下,他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真心。 三年前,当他再也无法忍受杜亚芙的冷漠时,他开始蓄意地在外头花天酒地,带着点赌气的试探心理,想逼出她的真实反应。 只是,当他带看一身的胭脂粉气与外头满天的闲言闲语回到家时,得到的却仍是杜亚芙不动声色的一句“回来了”。 没有责备、没有咒骂、没有任何外露的怒气。 他绝望了,彻头彻尾地绝望。 一个女人,对丈夫在外有女人,可以不闻不问,原因只有一个——她不在乎。因为不在乎,所以甚至在他的父母亲都开始劝戒他收敛外头的行为时,她依然可以无事人般的不吵不闹。 离婚的念头他动了许多次。一个不爱他的妻子,对他而言,是一种折磨;尤其在明知自己还是在乎她之后,她的不在乎只会让他更加心痛如绞。 但——怎能说放就放呢?商涛帆将烟柔熄,伸手按了按疼痛的太阳袕。四年的婚姻,即使她对自己没有感情,但他却不能不管—— “爸爸!爸爸!”一个娇柔侞 推开他! 她讨厌这样被对待!华宁宁挣扎着想逃离他的拥抱,因练舞而结实的小腿却因悬在空中而失去任何踢人的力气。 在他的脚步逐渐接近饭店时,她伸出手肘侧撞他的小腹。 龚允中闷哼一声,眼中燃烧着愤怒:“你逼我的!” 他低头,咬掉她用来固定长发的木簪,一头乌亮瀑布顿时流泻在往来人群的视线中。 “好漂亮喔!” “你看,好像有人在拍的MTV耶。” 路人的赞美涌入他们周遭,人群逐渐聚集。 “你太过分了。”她僵着身子,拒绝看他一眼。 一年多的相处,即使几个月才能见一次面,她一直以为他是最了解她的人,最少他该知道她讨厌在别人面前放下发髻。 她不爱那种长发披肩的柔美形象。 在饭店门僮的侧目下,走入饭店,他同她一样凝着脸。“房间号码是几号?” 沉默持续到两人进入电梯之中。 “放我下来,你的秀可以结束了。”她说。 她的话没让她得到自由,龚允中沉着脸又问了一次:“几楼几号房?” “九楼A室。”她丢下话,目光却溜向镶镜的电梯中他的身影。 为什么今天的他显得如此陌生?他专制霸道得让人不悦。 她从来不欣赏任何自大的男人,所以体贴的龚允中占据了她的心房,而非那个善于调情的海盗。 站在九楼A座前,他命令地说:“钥匙。” 她递过钥匙,低垂着视线看向地板。 龚允中开了门,在进入房间、放她落地的那一刹间,反身将她的身子定在门板上。 “我想你。”他的唇覆住了她。 他熟悉的温热气息扑向她的鼻端,她闭上了眼,任由他亲密地探索她的唇。 龚允中的重量将她的背压平在门板上,冰凉的门板沁人背部肌肤,华宁宁张开眼,所有的热情在片刻间消逝无踪。 “放开我,你这个行为和另一个‘你’有什么不同?”她选择了最强烈的譬喻来说明她厌恶的心情。 华宁宁将手上的杂志丢到地上。 她实在不敢相信现在歇斯底里的女人是华宁宁,她一向很冷静的。 “对不起。”她把自己蜷入沙发中。 “发生什么事了?”他半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演出不顺利吗?” “不是。”她闷着声说。 为什么她的生命中要有这么多不确定?就连她以为会陪伴她一辈子的舞蹈都可能会离她远去,那么人的感情岂不更没有保障? “绝对有事。”他的大掌捧住她的脸,认真地注视着她: “你要我把心事说出来,你不要我心里积压任何陰霾,而你却打算把苦往心里放吗?” “你也不是什么都说的人。”她把目光移向地板上的杂志。 龚允中随着她的视线看去,才瞄了眼八开大杂志上的标题,便轻笑出声: “以为你和其他女人不同,没想到竟也信这种东西。为了几句捏造的标题,你和我闹弯扭?” “平日的我不会,但是一个没有舞蹈的华宁宁会。”她不笑也不怒,只是木然地说着话。 “发生什么事了?”龚允中表情一敛,着急地问。 她看入他眼中的焦急,在内心挣扎了许久后还是开了口: “我在公演时扭伤了脚胫,治疗了一段日子都没好转,再照x光时,医生说我的韧带严重受伤,可能无法再使力。” 华宁宁像在说别人故事一样的平淡,然而她目光中的空白却骗不了人。 她很痛苦! “多久以前知道的事?”他紧抱住她冰凉的身子,心疼她所受的痛苦。 “一个星期前。”她轻声地说,没发觉自己的手指已握成拳。 “为什么不告诉我?出了这种事,你不希望我在你身旁吗?”扳开她紧握成拳的手掌,怜惜地轻抚着她手心中的瘀紫。 看似坚强的她,却比谁都不懂得照顾自己! “我以为我可以撑过来的,不过就是不能长时间跳舞罢了,又不是──”她停顿了下,想挤出一个微笑,却只是动了动嘴角。 “──不是世界末日。” “你怎么这么倔强呢?难过时就说你难过啊。”他抱住她在怀中轻轻摇晃着,像抱着一个婴孩一样地小心翼翼。 “我不知道说出口会这么痛苦。”她睁着无神的眼神看着他。“什么都不说,伤口才不会变大,说了会难过。” “伤口不处理,只会愈来愈糟。我的例子还不够让你警惕吗?” “那不一样,你的能力并没有被否决。而如果我没有了舞蹈,生命就只剩下一片空白。这些年一直陪着我的,除了这头长发,就是舞蹈了。我从不会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我不能跳舞!” 她捉住他胸前的衣襟,不住地摇晃着头。“我好难过──” 龚允中拉过沙发上的一床薄被,将她整个人包裹在被子里头。她浑身冰凉,而且不停地发着抖。 “宁宁,你还记得去年我到轮敦找你时,你说过你很喜欢台东的一处海边,你想在那里盖一座房子,你可以在海滩上跳一整夜的舞,而我会是你最专心的观众。”他将脸颊偎上她的脸庞,温柔地说: “你记得吗?” “记得。”在他的说话声中,她逐渐地放松,手也悄悄地偎入他的胸腹之间,寻求着他的温暖。 “你还可以继续跳舞,虽然你可能无法再站上国际舞台,但是你已经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在大家面前了。不是吗?”他抬起头,看着她憔悴的小脸。 “这一年多来,文化界不是封你为‘重生的火鸟’吗?你演出的‘火鸟’即使连最刻薄的舞评家也赞不绝口,这样就够了。人的一生,只要曾经达成过他的梦想,那么他这一生就不算白走一遭了。你才二十多岁,却已经踏上金字塔的顶端。你该为你自己感到骄傲。” “为什么你安慰人的话让我想哭?”华宁宁呢喃地说。 “因为你从来不肯让别人有机会看到你脆弱的一面。”他轻拍着她的发。 他的话让她红了眼眶,她低呼了一声,把脸全贴到他的颈子间。 “我一直告诉我自己,不要太依赖你、不要太想你。如果我太依赖你、太想你,我会熬不住这种一年只能见上几次面的日子。” 龚允中挑起她的下巴,深情地看着她。“是我的错。我该多为你做一些的。至少当你不和我联络时,我可以想尽办法找你。我起码要努力做到,你一受伤时,不是一个人躲起来,而是躲到我的怀里。” 她伸手拉下他的颈子,送上自己的唇。 龚允中留恋地在她唇间啜吻她的馨香,双手早解开了两人的衣衫,在心灵交融时,结合了彼此的身体。 “我没有吃避孕药,你也没有用保险套。”自激烈的欢爱中清醒,她无力地偎在他胸前,听着他仍亢奋的心跳。 “如果你想会有一段时间不跳舞,你愿意生下我们的孩子吗?他抚着她如缎的背脊。 “怀孕会让你的身上多一些肉,我也可以冠冕堂皇地要你多摄取些营养。你不能再拿舞者的超瘦标准来拒绝吃太多食物。” “这是──”她屏住了呼吸。自从伊棱因为她而再自杀后,对于他们之间的未来,她从不愿想太多。 “这是求婚。”他侧过身子,俯看着她颊边淡淡的粉,忍不住又吻上了她的唇,双手爱抚过她的身子。“可以吗?” “我们去年就说过你不可以用这种方法来干扰我的思考。”她忍住一个声吟,拉开他的手。 “我忍不住。”咬了下它的唇,龚允中笑问着:“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可能不知道。你最近和龙院长有联络吗?” “没有。院长身体怎么了?我才刚结束日本的公演,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着急地想坐起身。 龚允中摇了摇头,又把她压回抱枕之间。“和院长无关,和兰祺有关。我大哥要结婚了,新娘子是龙兰祺,你该知道的,她和你同一个育幼院。” “兰祺要嫁给你大哥?!”长睫毛不置信地煽了煽。“你大哥不是很严肃吗?” 兰祺是个甜姐儿一样的阳光女子。 “互补作用吧,兰祺已经做了明智的决定,你呢?”龚允中认真地注视着她。 “伊棱怎么办?她的病情好些了吗?”她半坐起身,看着他皱起了眉。“她还没好,对不对?” “时好时壤的,有时连我都认不得。她的前半生太顺利了,以致她无法接受她感情上接连的受挫。” “你不怕和我结婚之后,她的病情又恶化?” “我不能为了她而放弃了我们的幸福。人一生能找到命中的伴侣是种福分,我该珍惜,而不是让你孤独地扛着我们两人的命运。伊棱现在精神状况不佳,但是我相信她会好起来的。我想,柳伯伯也能体谅我的。” “为什么想法突然改变这么多?”这一年多来,他就像个苦行僧一样地把他对伊棱的内疚拼命地往自己的身上扛。 “今天早上我接到凯立的电话,一听到他说他在饭店里看到你,我差点发疯。我以为我会失去你,我焦虑不安,所以才会在饭店门口做出那些不理智的行为。”他握住了她的手,虔诚地在她的手背上印了个吻。 “刚才我差点以为‘他’又出现了。”她诚实地说:“‘他’现在是你的一部分了,我应该高兴你们成为相融的一体了,对不对?” 将她的发丝全拢到耳后,心因为她的体谅而暖和着。 “嫁始我,宁宁。” “不能跳舞的我,可能会失去生活重心,可能会像今天一样无法控制情绪。我太孤傲,不会是那种以夫为天的妻子。”她咬着唇说道。 “我不奢望我会是你全部的世界,但是我希望我能在某部分成为你的支柱,就像你支持着我走过这一段日子一样。” “人太高兴时会想大叫吗?”她唇边的笑靥灿烂。 喜悦原来会让人如此激动啊!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们都要学习如何释放情绪。” “我爱你。”华宁宁拥着薄被坐起身,一手抚上他的脸颊,轻声地说。 龚允中笑得幸福而满足。 “不后悔?即使那本杂志写我和亚芙是不轮之恋?” “我对自己不确定时,才会胡思想乱。而现在,即使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再站上舞台,我却可以肯定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信任也是爱的一部分。” “不听我说明吗?我连答辩、陈辩词都想好了。”他眼尾的笑纹让他多了几分孩子气。 “不听了。”她倾身倒了杯白开水,慢慢地啜饮着。 “适度的酸可以增加滋味。” “当食物已经很美味时,任何的调味品都是多余的。”华宁宁举起手中的水杯。“白开水比任何饮料都来得甘甜、解渴,不是吗?” 把水杯放到他唇边。 龚允中低头就着杯子喝了口水。 “知道这一年多来,在大家面前的我并没有改变太多的原因吗?” 她偏着头聆听着。 “我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公开你的时机,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确改变了,因你而改变。” “我们改变了彼此。”两人的手紧紧交握着。 “你会留在台湾吗?”他不舍地抚着她一头乌丝。“我希望你有你的天空,但也自私地不希望每年只见到你几次面。” 每次匆匆的见面,他们甚至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分享彼此生活中的点滴。 “我不确定,一切得看脚的复元状况而定。不过我想一年中最少会有半年待在台湾。因为我的家在这里。”她指指他的心口。 “那么我得多让你认识我身旁的人了。你听我说过爸爸、大哥、廷山,接下来听我说说亚芙。从前的亚芙和从前的我很类似……。” 他靠在沙发中,让她偎着他;一个慢慢的说,一个静静地听── 嘟嘟嘟。他的行动电话响起。 华宁宁突然咬住了唇。一年多前,也是两人偎依时,一遍伊棱自杀的电话让他们怀着内疚感分离了一年多。 龚允中拿起电话,安抚地握住她的手。他知道她的担心。 “我是允中。”他刻意悠闲地说。 “什么?”他在下一瞬间直起身子,低喊出声:“现在状况呢?确定吗?好,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不待他开口,她勇敢地问:“伊棱出事了,对不对?” “她从楼梯上摔下来,可能伤了脑子,现在还在昏迷中。”他站起身,拿起地上的衣一根烟,横竖没有人会怀疑那个冰清高贵的杜亚芙会怞烟。 她深深地吸了口尼古丁入胸肺之间,还是觉得脑中一片凌乱。 商涛帆的绯闻不是第一次上杂志了,但随着那些报导对她的伤害却不曾因为绯闻出现次数的频繁而减少过一分一毫。每次见到那些照片——那些他与其他女人亲密搂抱的照片,她的心头就会烧起一把死闷的妒火——一点一滴地啃蚀着她的心,让她痛苦难安,让她辗转难眠。 “叩、叩。” 敲门声惊动了仍沉浸在苦恼中的杜亚芙。已经十一点多了,是他吗?她的心急促地跳动了下。 “谁?”她从床上跳起,快速整了整衣衫,以轻雅的嗓音问道。他怎么想到来找她呢?她抚着心口,几乎无法控制情绪的波动。 “我。”门外简短的回答带着点怒气。 杜亚芙甫高跃起的心,因着商涛帆口气中的不悦而狠狠地坠落。她深吸了一口气,以手指顺了顺头发。转过头望了眼梳妆镜中的自己,对镜中的女人悲哀的笑了笑。 期待什么呢?他早就对你不屑一顾了。 她用手蒙住了脸,在微弱的吐呐间调整着心中那股空虚的痛楚。几秒后,她抬起头来,重新戴上他的保护面具,走到门边开门。 “有事吗?”她的语调平稳,没有丝毫情绪。 商涛帆望着眼怖结璃四年的妻子,将自己的手放入口袋之中,抑制住自己想触摸杜亚芙散在肩头柔软的发丝。 他有多久没见过她将头发放下的模样了呢? 刚结婚的那一年和她亲热时,他最爱将她那原本盘起的发髻弄乱,喜欢她那种发丝垂落于颊畔的那种娇柔感,不再那么冰、不再那么冷—— “可以进来吗?”他因为忆起了往昔,淡去了声音中的不悦。 “当然——”他兴奋的心才激动了会,立即想起屋内仍残余着的烟味。他不知道她怞烟,而她也不想让他知道,于是,她活生生将“可以”两个字吞回喉咙,表情有些僵地咽了一口气,“我想还是不要吧!” 她的回话,让他拉长了脸,端正的下颌怞紧了起来。她一定要避他如蛇蝎吗? “那就站在这里谈吧,反正我们之间也不需要谈太久。”被刺伤的他讥讽地说。 她迅速低下了头,忍住眼中那抹痛楚,再抬头时又是那个永远以不变应万变的一号表情。 “你有什么事吗?已经很晚了。” “你也知道很晚了?哼!”商涛帆嘲讽了句。 “你是什么意思?”她直起了背脊,仰起下巴注视着他。“难道只有你能晚归吗?” “依依找你。”短短的话表达了他的不满。 “依依回来了!”她惊讶地眨了眨眼。“不是明天吗?” “她想家,所以爸妈提前带她回来,她等你等到十一点才累到睡着。” “你可以让她打行动电话找我,”她的声音因着歉意而削弱了些。 “依依不肯,她说要给你惊喜。”商涛帆嘴里虽是这样说,事实上他是想知道杜亚芙会那个男人厮混到何时,商涛帆的眼眸谴责地望着她。 “嗯,我知道了。”避开他的视线,她往后退了步想关上房们,“晚……” 商涛帆伸出手扯住了她的肩膀,制住了她的举动。 “你和谁出去了?” 她张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咬了下牙根,傲慢地回话: “我曾经问过你晚间的‘社交活动’吗?”语毕,冰雪似的冻寒罩上了她的脸,她伸手挪开他置于肩上的手,男人呵!永远有着双重的道德标准。 “我根本——”不在乎她们。他想这么回答的,但她的表情却让他话端的后半段卡在喉间。于是,商涛帆闭上了嘴,垂下了双肩,心想,她为什么不能多在乎些呢? “你根本没有资格说我!”她接续了他的话,认为他是因为内疚而无法反驳。身子一转,她没有再回头看他,他在外头有女人的事实,仍让她心乱如麻。“我不曾过问过你的隐私,所以也请你不要干涉我!” 他没有斥喝她的话,只是在她的门扉即将完全合上之际,轻轻地说了句: “我一直希望你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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