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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本章字数:11094) |
| 躲掉董雅的盘问,杜音一口气奔回家。下午和风南见面的冲击留下非常严重的后遗症,估计这星期内她的心都无法平静。 搞什么?突然说那种话。烦躁地将书包甩在身后,她打开房门。没有同厨房内的母亲打招呼,就独自躺在自己床上瞪着天花板。下午的物理小考铁定是一团糟了,化学的补习内容也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好端端的,干什么做这种无聊的事!笨蛋风南!” 作业更是全没心思做,想了想,连校服都没换的人又冲出家门。 “小音,要吃晚饭了,你出去干什么?”余惠丽叫住急冲冲出门的女儿。 “我有东西忘在董雅家,要去她那里拿,不回家吃饭了。”撒个小谎,她头也不回地搭电梯到底楼。 高层公寓的前面是住宅区的街心花园,花园旁边则是停车场。绪方每天都会把他的车停在停车场的六号位,走到此时仍空着的车位,她耐心地等待另一人回来。 尚未退去的夕阳和夏日余热令等待的人越来越不安,不断地跺脚驱散烦人的蚊虫,不过才十分钟的等候已叫没有毅力的人开始懊丧。 为什么要见绪方呢?而且在家里等不是更好吗?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漫无目的地看着花园里玩闹的孩童们互相追逐,她茫然不知所措。 只是风南一时头脑发热做的傻事、说的傻话,她于什么要跟着他一起犯傻?苦恼地用手抱头,心情就是不能平静。 “嘟、嘟!” 汽车喇叭声惊醒兀自烦恼的人,滑下的车窗内探出一张充满温柔笑意的男人的脸。看到占据自己车位的人还穿着上学时的校服,他打趣地道: “怎么?考试成绩被你父母知道,所以不敢回家吗?” “哪有,是特意在这里等你回来。”想也不想就打开副驾驶座旁的门坐上车,她烦躁的心情终于有所缓解, “可不可以让我请你吃冰淇淋?不准是很贵的那种。” “晚饭前最好不要吃冰淇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和我去参加一个小型的宴会?因为是以前的老友,所以推不掉。本来是准备回来换衣服,但不换应该也没问题。” “是你的老朋友?真想见见。”毫不掩饰自己对另一人过往的好奇,单纯的少女瞬间就把自己苦恼了一下午的事情抛诸脑后。 “迦莱也会去吗?” “应该吧,因为宴会的主人是她。”嘴巴虽然说得平淡,但绪方心里却万分不安,不确定自己带杜音和那些人见面是否正确。 水之女神迦莱究竟想做什么呢?把他们这些带着前世记忆转世为人的神、魔以及妖精聚集在一起,这么做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绪,一定要来哦,要看到所谓命运的真相的话。最好带你的精灵一起来,相信今天的聚会会给予你们掌控真身命运的信心和力量。”下午在办公室里收到迦莱派人送来的邀请函,水色的纸笺上除了这一句留言外只有聚会地址和时间。 “这么说还能见到你其他的朋友吗?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暗想会不会遇见绪方以前的恋人,她试探着问。 “不能说都是朋友,正确地说来全是旧识而已。”简略地回答,稍稍犹豫后他忍不住叮嘱: “待会儿要是看到或者见到任何出乎你想象的事,你都要保持冷静,而且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离开我半步。” “听你一说,感觉会是很奇怪的宴会,而且似乎有危险。”好奇心被吊至最高点,杜音兴奋地问:“能不能先透露一点儿?” “怎么说呢?”专心驾车的人无法做更详细的解说, “越出常人的理解范围,所以这次宴会的事你得保密才行,而且到时你若大惊小怪的话,我会很丢脸的。” “呃?”杜音雀跃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丢脸。” 车子出了熟悉的市区,经高速公路来到郊外风景幽静的豪华别墅住宅区。应该是超级富豪们才能拥有的地产和房产,每幢别墅都附有数十亩土地的庄园,且每户住家的建筑风格与设计全然因各自喜好而不同。是快入夜的昏黄时刻,但道路与庄园内的灯火却将这片傍晚的天空映照得很亮。 绕着山道,车子最终在山顶一幢全部由大理石砌成的小别墅前停下。升起的月亮挂在别墅的尖顶上,为没有灯光的建筑笼上一层圣洁的侞 子以来陪伴于身旁的悦耳声音。 “小鬼,干什么躲在这里偷偷哭?很难看啊,就因为风南不理你?”从早上遇到就令杜音深感厌恶的尖细说话声。 “不用像管。”她闭着眼,表露看都不想看一眼的嫌恶。 “哼,真想不通风南为什么要和你出来。裹着石膏看起来真愚蠢,今天你可是我们的累赘,知道吗?乖乖地躲在这里哭好了,千万别再给我们找麻烦。”三点式的性感泳装衬出成熟女子诱人的身材,但快速张合的嘴却显出丑恶的一面。 “难听死了,喳喳喳的……你很罗嗦啊,臭女人。”睁开犹有泪水残留的眼睛,她朝气歪脸的女经纪人做个鬼脸。 “你说什么?太过分了,我这就去告诉风南,像你这种年纪的小鬼真是一点儿礼貌也没有。”半是炫耀半是威胁,一直以来都是风南经纪人的王芳扭腰转身。 告诉风南?搞什么啊……这种把戏……忍不住有一种恶作剧的念头,她稍稍移动一下打着厚石膏的腿…… “啊呀!”脚下绊到杜音的石膏腿,神气活现的女人立刻摔了个狗啃泥,吃了满嘴的沙子。 “不好意思,我是不懂礼貌的小鬼,所以应该不用道歉吧?”一扫先前的忧郁,她精神十足地放声大笑。 狼狈地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子,但嘴里的沙砾让人无论如何都谈不上舒服。一向自喻是最接近偶像明星风南的女经纪人铁青着脸,掉头便走。 “傻女人。”吐吐舌头,杜音愉悦地再次闭眼。 以望远镜窥视到此副情景的绪方摇头轻笑,即使不能听到她们之间的交谈内容,但他依旧被眼中人丰富的脸部表情和拙劣的整人技巧弄得哭笑不得。 “没有前世乖巧,不觉得头痛吗?”迦莱颇觉有趣地微笑着。 “还不明白吗?”他认真地看向昔日的同僚, “就算因为前世的不甘而续就今生,然而前世就是前世,今生就是今生,不会重复也不会相同。” “也许吧。”女神并不表态,指指他们偷偷观察的另一边。 被戏弄的女经纪人不知从何处拉着消失许久的风南回到遮阳伞下,满脸委屈地比划着说着什么。风南先一脸诧异,随之就极为不悦地冲躺在沙滩上的杜音大声说话,似乎是在斥责。 “我过去一下。”没有把望远镜的焦距移至杜音身上,他不想看到她悲伤的模样。匆匆丢下一句话,他大步走向起争论的三人。 “英雄救美?种情节是不是太老土了?不过很实用啊。”独自面对日光的人望着同伴离去,自言自语。 “喂,道个歉又不会死。谁让你胡乱整人的!”时髦的太阳镜完全将风南的神情掩盖,惟独听得出其语气中的焦躁。 冷哼一声,扭过头,她全当耳旁风一般听不见。 “我在和你说话,你那是什么态度?我今天可是特意空出时间陪你到海边散心。”已经丧失劝说的耐心,他伸手轻拉杜音的耳朵, “听到没有?王芳是我的经纪人,也是我最重要的工作伙伴。” “南,算了,她还是小孩子。”告状的人反而虚伪地维护起情敌。 皱紧眉,做个呕吐的姿势,杜音轻拍着胸口道:“好恶心,好恶心,风南,你小心将来会和这老女人一样口是心非。” “你……”完全没辙的人一气之下拿掉墨镜,对青梅竹马横眉竖目, “……你要是不道歉的话,我以后再也不带你出来了。” 混蛋风南!一肚子的不满再也憋不住,杜音不由得发了火,指着教训和威胁自己的人大声反驳: “是我求你带我出来的吗?你说要带我到海边散心,结果还不是扔下不能下海的我,自己和女经纪人玩得不亦乐乎,连人影都找不到。我永远都不会向这个女人道歉,先惹我是她活该。告诉你,我才不稀罕和你出来!” 难以掩饰尴尬,风南和王芳对望一眼,然后一脸无奈地蹲下身子。 “好了,算是我不好,先前没有好好陪你,从现在开始我就坐在你身边,这样总可以了吧?” 没有丝毫的喜悦感,杜音稀奇地盯着历来不让步的对方,觉得心里有种怪怪的不适感。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低声下气地迁就她,但她并没有无理取闹,他何必如此? “不用,我不需要你陪。这个女人倒是很希望和你在一起。”倔脾气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动。 狠狠地踢起了沙滩上的沙子,风南不由自主地摆出明星架子。他不再劝说,干脆拉着经纪人一同奔向大海。 算什么嘛?既然一向视她为麻烦,他又何苦自找麻烦带她出来呢?她对他而言究竟是什么?从小到大类似于暗恋的甜蜜和酸涩之情在此时此刻看来,她觉得特别可笑。眼睑微垂,她难过地笑着。 “一个人的话是很寂寞的。” 应该是听觉的海市蜃楼……杜音心跳加快一拍,缓缓抬起头。尉蓝的背景下,一身白色海滩休闲装的男子俯首看着她,迎着光看不清其容貌,但是却能感受到眼波流转中的温柔。他伸出手,轻捏她的脸颊。 “很巧是不是?竟然会在海滨遇到。怎么一个人?” “绪方!”她就差没跳起来抱住对方, “你怎么也会来这里?” “嗯,陪一个朋友来这里散散心。”他坐在她旁边,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他们都去游泳了。”强装不在乎地回答,看着他,她忍不住露出高兴的表情, “我刚才还在想,要是和你在一起就好了,没想到就真的遇到你了。” 他笑而不语,永远不会告诉她——为了接近她,他所付出的努力。 “你的朋友呢?准备玩到什么时候回去?” “就在那边,她想一个人待着,所以我就随便走走。回去可能比较早吧,因为我们都不想游泳。”能看透她内心的想法,他笑着道。 “很早就回去吗?”失望的口气, “啊……还以为遇到你就不会一个人待在这里被太阳晒。” “一个人?”他不解。 “是啊,风南和他的经纪人都喜欢游泳,我一直一个人待在这里,闷死了。”在宠溺自己的年长者面前,她总会自然而然地发牢蚤及撒娇, “我能不能搭你的车子回家呢?” 比预想的顺利,绪方安抚地轻拍情绪消沉者的背。 “当然,没问题,不过你要和风南他们打声招呼。” 是炎夏气温的关系?仅着薄薄丝织吊带背心的杜音感到被拍的背一阵火烫,脸也红了。高兴的同时,心跳得更快。 “不……不用了……反正他们巴不得我不在。” “好吧,那就和我一起走。”他起身,帮她整理好东西,随后想伸手抱她,却被受伤者拒绝。 “不用抱我,扶着我就行了,这么多人,好难看。”抓着他的胳膊,她单脚跳着向前行。未受伤的脚被海水浸湿,被灿烂得毫无遮挡的阳光照射到的脸庞显出今日第一次的兴奋。 “绪方,看,那是海鸥!” 洁白的鸟悠然地在蓝天下翱翔,闪着光,衬着耀眼光亮的海天一色,带来咸湿潮热又舒适的风。 “我听到海鸥叫了,听到了!很有趣。” “的确。”见她打起精神,他暗松一口气。 受她快乐的感染,他扶着少女在浅至脚踝处的沙滩上嬉水一番,直到对方稍觉疲累,他们才回到绪方所租的遮阳伞边。 “终于把我们天真可爱的精灵带回来了。”一直在观察两人的绝世美女姿态撩人地摘下太阳眼睛,露出友善的笑容。 是罕见的美女!声音也相当好听!虽有一点点低沉沙哑,但有着说不出的性感!头脑中“轰”的一声发生了剧烈大爆炸,有所回转的好心情彻底跌回郁闷的谷底。 “是绪方的女朋友吗?”偷偷为自己心里的酸味皱眉, “我会不会打扰你们的约会?” “不用担心,绪是不会爱上我的,因为太了解我,而我也永远不会爱上他。”酒红色的头发轻而易举地吸引了初次见面者的眼光,而恰到好处的笑容则带着一种不容任何人侵犯的高贵气质。 “呃?”她又看向身旁的人, “为什么?你们看上去很般配啊。” “哪儿般配啦?”曾在天界都以冷静且足智多谋领导众神的两位女神难得有默契地异口同声地反驳。 杜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只是指你们都长得很漂亮,而且声音也都很好听。” “应该是我比他更漂亮,声音更好听才对吧?”自傲的迦莱女神大为不满,低声咕哝, “和不成熟的少女交谈真的是件容易让人变老的可怕事情。” “您已经够老了。”不知是哪种心理作祟,他恶作剧地打击以容貌自傲的女子。 “绪……”咬牙切齿,最终绽放的却是一抹异常妖艳又危险的笑容, “你就是杜音吧?绪经常提起你,没想到今天终于见面了。我是他很久以前的好朋友,你可以叫我迦莱……” “绪经常提起我?” “当然。他啊……” “请不要说些无谓的事。”稍稍惊慌地阻止坏心眼儿的神继续说话,绪方努力维持平常的温柔笑意,将扶着其胳膊的少女安排在舒适的躺椅上休息。 不理睬人类的惊慌,远古的神优雅地俯首,在少女耳畔悄悄说了几句话。无从猜测惟恐无聊的水之女神说些什么,绪方紧张地盯着杜音因惊异而睁大双眼的可爱表情。 “哪,有空再见面,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妩媚地吻了吻少女的脸颊,她挺胸挑衅地朝另一人笑了笑, “绪,接下来就看你了,太强烈的阳光对我苍老的皮肤有害。” 失礼地拉住欲离开的大美女,刺眼的阳光中他眯起眼,俊朗柔和的脸部线条刹那变得如刀削般无情。 “您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吧?即便我只是人,但您该清楚人有报复神的特殊方式。” “您是在紧张吗,绪?放轻松,就算你是人,我也清楚与你为敌的不智。”怞出自己的手,眼光冷然的迦莱笑着转身走远。 “绪和迦莱感情真好。”没有听见两者谈话内容的少女羡慕地道, “而且都是很出色的人。” 不否认,同样不承认。绪方走到少女身旁,打开一瓶饮料递给她,装作不在意地问: “她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一愣,杜音难堪地扭头看向一旁的碧海,过了几秒钟才回首狡黠地道: “秘密。” 不动声色地不加追问,他仅仅柔柔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仿佛明白他无声的举动所暗藏的温柔和情感,她困惑地转首望向他。明丽的光线映出一张俊美得几乎可以使见者窒息的侧脸,仿若是名雕刻家最杰出完美的雕塑作品,贫乏的词汇是无法形容其美妙的姿态和高贵的气质的。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俯首微笑着看向她。令她从见面第一次起就深陷的瑰丽嗓音,伴着海浪声规律地在她耳边响起,而同时消失的是现实周遭其他所有无谓的嘈杂喧闹声。 这样的音色……幻觉让她再次跌入《声音》的漩涡……内心悲伤寂寞的挣扎都在他特有的声音和温柔的眼神中化为难言的幸福。 他的声音……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见她盯着他的脸发愣,他问。 “不,没什么,只是被太阳光照花了眼。”她迅速低首, “绪,我们回去好吗?” “嗯,等你脚伤痊愈之后我们再一起来海边。” “好啊。”她装出颇愉快地点点头, “下次一定要再来,到时我就要游个痛快。” 握住绪方伸向自己的手,被他温柔地凝视着,她忽然好想哭。 为何……为何……为何他会对她如此之好?为何自己不愿承认的,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已忽视的寂寞情感,会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可怜兮兮…… 究竟怎么了?她的脆弱,还有对他的依赖,于今日的碧海晴天之下曝露无遗。 ∞ Φ 风の谷 Φ ∞∞ Φ NauSicAa Φ ∞∞ Φ 风の谷 Φ ∞ 群山深处,繁茂的浓绿色几乎遮住了蓝得耀眼的睛天,惟有太阳的光照无可阻挡地自树叶缝隙间射出炫目的光斑。林鸟不留痕迹地掠过天空,飞向不知名的远方。眺望风吹的方向,坐在树巅的精灵朝树下的身影挥手。 “绪大人……”话还没说完,精灵摇晃一下孩童般的身体从树梢直坠向坚硬的地面。 树叶纷纷掉落,掉得艺术女神满头满身。伸开双臂将坠落的小小爱人抱在怀里,她悲伤绝望的目光紧紧锁住闭着双眼在瞬间不醒人世的风之精灵。 已经……来不及了…… 她是叛徒,天界的叛徒。为了能和心爱的精灵躲离天界的掌控,而和水之女神联合推动叛臣晨的反叛,将天界拱手送给日帝,最后天界又被魔界所灭。这都与她这个一心隐世独居的女神无关,只是天界被灭之后,跟随她离开天界的精灵也会随着天界一起消失。 天界的所有都由天界大神们神力所幻化出的结界形成,一旦失去大神们的支持,天界的一切都会消失。宫殿、山、水、花、草、树……甚至是服侍大神们的精灵。月阳是风之精灵,等于是风神的一部分,一旦风神死去,其必也会跟着消亡。 天魔两界最后的“诱泉战争”的结局是:天界亡!除了幕后与魔王有约的大女神迦莱和避居人世的自己,众天神皆被魔神毁灭! 悔恨吗?绪在心里一次又一次逼问无法回答的自己。 “绪大人在想什么呢?”怀中的精灵醒来,也许是他最后一次睁开那双能够直率坦露内心情感的眼睛。 “月阳不希望绪大人责怪自己,因为未来的命运就算绪大人是大女神也无法预测。而且就算能够预测,我也是会要求绪大人作相同的选择。和您一起度过的日子真的好幸福……仅仅只是为了这短短的幸福,我觉得任何代价都值得。” “月阳……”女神将自己无法埋藏内心剧烈悲痛的脸庞埋在精灵的脖颈处, “……听说有来世,那种可以将今生所有不甘推翻重新再来一次的命运……” “那么我们来世一定要比今生更幸福哦,到时候您一定要找到我才行。”双手搂住绪温暖的头颈,他流着泪央求。 好不甘心啊……为什么他只是个要仰仗神的恩宠才能生存的低级精灵呢?为什么他不能成为和绪大人一起并肩同命运宣战的大神呢?一直以来都是绪在保护他……一直以来都是……现在竟还要因为自己无法掌握自己的生命而遗弃眼前这位为了他抛弃神之所有的她……自己真的是…… “……对不起,都是我太没用了……是我一直扯您的后腿,什么忙都帮不上。” “没关系,因为有月阳在,所以我才能脱离神的孤寂。”她仔细凝视光影交汇处显得极其透明稀薄的可爱小脸,“如果月阳真的想要帮我们自己的忙,就请永远记住我的声音,你最喜欢的声音……永远都记住,不管转世轮回多少次都要记住。这样等我再找到你的时候,就算你不记得今生的所有也会回到我的怀里。可以吗?再笨也一定要做nbsp; “怎么可能?除了我们的王有此能力,包括王的继承者魔公主都还不具备完全躁控命运的能力。普通的神,根本看不见根据王的意识所转动的命运之轮。” “啊,绪可不是普通的神。”水之女神的反驳叫其他人无言, “绪,我不知道天湖一别之后,你竟然去找魔王子夜,现在才明白当时你临别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要我转告魔王,说至少你的命运是掌握在你自己手里……真是很厉害啊。” 因迦莱的话怔忡数秒,惑忍不住问前世亦友亦敌的伙伴: “绪,你究竟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是通过我的琴音进入到魔王子夜的意识中,然后在命运之轮上吊了一段时间。”轻描淡写的语气,绪方无视听者们睁大双目的惊骇,微微一笑。 “说得真是悠闲啊。”又是迦莱的讥讽, “吊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做了些什么?用尽了你所有的神力使得自己能带着这世的记忆转世,和精灵的转世经轮回后能相遇相守。同时,因受你神力的波动,命运之轮上部分神的命运也都有了转机。应该化为尘埃的日帝竟然获得了轮回,不仅如此,还和月后继续前世的姻缘。” 沈延晨与晟缭月有默契地互视一眼后,一同望向那个冒险改变他们命运的人。 “接着是军神列罗,因为命盘和日帝月后一直纠缠着,所以也就顺其自然地获得转世的机缘,但仿若捉弄一般,无巧不巧又和火焰妖遇见。” 听到有关自己的前世,尤昂苦痛地闭上眼。但无法闭紧的双耳仍清晰地听见那个如深夜风吹银铃动的魅惑之音,将他迷途般的此生引向地狱。 “果然,未知的偶然也是一种命运,王说得一点儿都不错。” “啊,这句话我也深表赞同。受绪神力影响的不光是天界的几位大神,还包括魔界的诸位。惑大人因为是魔王子夜最爱的人,所以并不在列。但翼和翼晓却的的确确是因为命运的转变才相遇的,如果没有……” “住口。”被称为死神的魔神周身激发出紫色的光芒,像是万分生气地大喊, “我和翼晓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咦?为什么不让他们说?我想知道。”翼晓不悦地责问守护者,后者则选择不理睬。 “那结果呢?结果……结果……那个……绪……怎么样了呢?不是说她把所有的神力都用来改变命运之轮了吗?那么她怎么逃离命运之轮?由魔王子夜的意识形成的命运之轮,应该是一个纯精神形成的时空吧?绪怎么回到正常的世界呢?”想要知道前世的结局,即便不太明白大家所说的前世究竟是怎么个情形,杜音怯生生地问。 “小音……”绪方神情古怪地凝视着少女映着烛光的侧脸。 “当然是活生生在那个空间中被命运之轮碾成血沫。从一开始绪就没有准备逃离,她是为了转世求死而去,所以绝不需要逃离。我说得对吗?绪。身体被命运之轮碾碎,血肉横飞,然而意识却不灭,清醒地感受那种四分五裂的痛楚,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经历现在想必仍残存在你的脑海里。” 那样的经历……躁纵命运之轮耗尽了她所有的神力和体力,于是自己那个只具有美相的无用躯壳就掉进命运之轮巨大的齿轮间,被无情残忍地碾碎。如磨碾小麦一样,她的肉体被磨碾成血肉混合的灰尘。只是仍要带着记忆转世,所以精神和意识都安然无恙地存在于那个时空,等待转世的时机一到便进入新的躯壳。 “已经结束了。”这话不是对迦莱或者其他人说的,绪方蹲下身体搂住啜泣的少女, “事实上并没有你想象的痛苦。” “可是……绪方……我不明白……虽然弄不懂你们所说的究竟是什么,但就是觉得很难过……”伸出双臂紧紧拥住对方,杜音突然感到特别疲倦,最后残留在意识中的是绪方轻抚她的背的温暖手掌。 “我让她睡着了,这样可能比较好。”见绪方怀疑地看向对杜音施了催眠术的自己,水之女神辩解。 “为什么要说出这些事情?”绪方收敛了伪装的笑,锐利无情的视线直射穿幕后躁纵者的灵魂, “这么做,对我们这些转世者而言一点儿帮助都没有。” “啊,但是我们有权知道某些真相,仅仅如此。”水之女神冷冷地道, “我可不想总是被这些转世者怒斥为真正的陰谋家,明明你才是。” 改变众神命运的男人笑了,抱起昏睡在怀里的少女,朝众人点了下头。 “真相正如迦莱说的一样,虽然显得我很多事,但是事实已经不能改变。所以,如果你们对转世的命运有所不满的话,接下去就请自己努力吧。时候不早,我先告辞了。” 没有谁阻拦抱着少女的人离去,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思,转世者及神、魔们凝望那个优雅美丽却又挺拔如松的背影消失于万古不变的皎洁月光下。 “王答应为绪做三件事,为什么她只要求一件呢?为什么她不直接要求能够自由躁纵众生命运的王让她和那个精灵转世后相遇?”年轻的翼王妃仰首问翼,脸庞透出浓郁的感伤。 “因为绪是天界最有智慧的女神。”翼简洁地回答。 “‘能阻止我率领的魔界军队攻进天界的是军神列罗,能让我豁出生命一战的是日帝晨,而最终能从我手中夺取命运的只有绪,如果她是我的敌人,那么最终获得胜利的应该是她。’这是魔王子夜亲口说的话。”水之女神迦莱叹息着道, “竟然让那个站在命运之巅的王说出这样的评价。” “王……”默默地唤着主宰他生命的魔神,惑悲凄地笑了。 “不愧是绪啊,思虑的慎密,毅志的坚韧……”月赞叹,而站在她旁边的男子则表情凝重。 “呃?我还是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啊?”翼晓不满众人在打哑谜。 “因为王是不会轻易答应别人的请求,无论是谁请求王为他做事,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就如同王答应绪大人让她躁纵命运之轮,最后的代价就是神力尽失。”沈溪凝轻轻说出真相。 “即使牺牲所有,也要把属于自己的命运掌控在手里,绪应该就是这么想的。与其求魔王子夜改变她和精灵的命运,到时付出自己无法承受的代价,倒不如干脆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和精灵的命运牢牢地抓在手里,这才是上上之策。”尤昂沉着声道,心里涌现出一股力量,可得到力量的不仅仅是他。 既然绪可以改变掌控自己的命运,为什么自己不能?神的命运,魔的命运,人的命运……他们绝不会再成为在魔王子夜命运之轮上表演杂技的小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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