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 本章字数:8337)

  十多日之后,李若水在田管事全心教导之下,已经将耶律府里的行事规则都弄得一清二楚。
  直到此时,她才知道耶律烈给了她多大权限。这府内的所有采办、记帐、来往银两纪录,全都归由管事负责。耶律烈甚至打算付银两给她当成薪饷,这根本是她不敢奢望之事。
  知道能经由自己的手赚进银两,她的感觉不知有多踏实。
  耶律烈待她极为慷慨,他在屋内新添了一个紫檀大柜,放的却全是她的衣服。从名贵狐裘至寸缕寸金的云罗披帛、龙凤纹锦,无一不备。各色名贵金银首饰,更像是天上掉下来似地,一件件地往她那儿堆。
  他就只想着把最贵的物品送给她,哪里知道常人哪会挂着比指头遗粗的金颈链,还有戴着比拇指还大两倍的翡翠、珍珠在手上呢?
  她当然晓得这些银两对他而言,无非九牛一毛。但最让她动容的是,他可以不厌其烦地伴着她裁制新衣,为她挑选首饰。却总是在花了太多时间陪伴她之后,每每要在夜里挑灯与帐本夜战。
  他甚至没让她喝避孕药汁,更让府里人喊她“夫人”。若不是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侍妾身分,她会恃宠而骄的。
  他待她的好,无话可说。因此,她如今什么也不多想,只求专心做好分内事。
  这日,她才刚试拟好春节各类用品清单,还没来得及出房忙碌,耶律烈便已冲进书房先逮住了她。
  “我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头一件便是,你爹娘和周婶及夏大夫再过四日便可以抵达北夷城了。”
  “他们还好吗?我爹的身子能行吗?”她兴奋地揪紧他的手臂,一连迭地问道。
  “你爹娘此回北行,全是皇帝老子规格,马车卧榻、婢女、奴仆、卫士十人随行,走上几个时辰便会休息。加上有夏大夫在,保证累不着他们一分。”耶律烈大拍胸脯,声如洪雷地说道。
  “你真好。”李若水雀跃到坐不住,跳上他的腿间,揽着他的颈子,高兴到连腿儿都晃动了起来,一张水灵气质脸孔也变得孩子气了。
  耶律烈抚着她的发丝,从不曾为谁着想过的心,此时却巴不得连天上星星都摘下来给她。
  “第二个好消息便是,我的人逮到了成驼,逼问出当初卖了你的人口贩子,现在正要人循线往上找。”等他找到人之后,看他如何整治他。
  “我只是想知道我究竟与谁结了深仇大恨。你没伤了成驼或其他人吧?”她不爱与人结怨,觉得冤冤相报何时了。
  “银子一撒下去,比拳头还厉害。”他冷哼一声,一副老子有钱、无所不能的蛮横相。
  李若水对于他的有钱大爷模样,没法子苟同,只是追问道:“你对成驼怎么了?”
  “他好吃懒做,靠的只是祖传家产,早晚也会死得很难看。”他只不过是准备和成驼做同样生意,好让他更快兵败如山倒罢了。“还有啊,我顺道派人去查了晋王与那个朱芙蓉是否有掳人嫌疑,谁晓得他们竟然订亲了。”
  “是吗?那恭喜他们了。”可惜了晋王的斯文哪!
  耶律烈看着她脸上遗憾,他双颊一绷,怒声追问道:“你该不会还在记挂着当时和晋王一搭一唱的事情吧!”他除了出口成“脏”之外,其他的什么文章典故全都不懂。
  李若水怔愣地望着他横眉怒目模样,好一会儿后才回想起他所说事件。她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会把那事放在心上,如今仍在吃醋哪!
  她望着他麦色脸庞上的不是滋味,忽而学起他一脸不痛快的表情。
  “我是没记挂晋王什么,倒是你可懊悔了吗?朱姑娘可也是京里的明珠一颗。”她冷嗤一声,微噘起唇。
  耶律烈一听到她酸酸的话,他心里当下大喜,顿时手舞足蹈,眉飞色舞了起来。
  李若水见状,只得忍住笑意。
  幸好耶律烈只在她面前露出这孩子心性。否则以他如此喜形于色姿态,岂不在生意场上任人宰割吗?
  “我连朱芙蓉长得是圆是扁都没注意,哪来懊悔?”耶律烈大声嚷嚷道,仍然一迳咧着嘴笑。
  李若水抿着唇挡住笑声,一本正经地点头。
  耶律烈看她似乎仍介意朱芙蓉一事,喜出望外之后,说话便更加没了遮拦。
  “别说朱芙蓉是圆是扁,我不知道。朱芙蓉也不过就是个富豪之女,我的正室该是王族名门之后……”
  他的话戛然而止,李若水的笑意则在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原来——他的正室之位是为名门贵族之女而虚悬着。
  她发抖的手掌紧揪住裙摆,对着他强挤出一抹笑容,急欲表现出不在乎模样。
  他给的已经太多,她不能再奢望什么。
  耶律烈望着她身子轻颤模样,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
  “我……我……”他的话梗在喉咙,犹豫着是否要说出真正原因。
  “无所谓,我早晚都是该面对这些的。”李若水戴上云淡风轻面具,低声说道。
  他瞪着她若无其事神色,忽而伸手扣住她手腕,浓眉蹙得死紧。
  “你当真不在意?”耶律烈粗声逼问。
  “我若在意了,你会改变心意吗?”她如星黑瞳望入他眼里。
  耶律烈说不出话来,只好将她紧揽进怀里,孬种地假装没看到她眼里的伤痛。
  “我在我娘面前许过誓……”他嘎声说道,也顾不得怕她觉得自己蠢直了。
  “你甭解释。”她不想听。
  他想挑起她的脸庞,但她却挣扎着不愿抬头,因为不争气的泪水泄漏了她的心痛。
  叩叩——
  门外响起一声轻敲。
  “何事?”耶律烈不耐烦地问道。
  “董王爷派人送来野生紫茶,使者正在门口等着您的回音。”田管事在门外说道。
  “退回去,我用不着那种东西。”董王爷送礼是存何居心,他很清楚。
  “是。”田管事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若水趁着他分神说话时,一溜烟从他怀里离开。
  “人家送来总是善意。”她站至桌后,力持镇定地说道。
  “收了东西还要回礼,我哪有那个闲功夫。”他大步走近她,朝她伸出手。“过来。”
  李若水故意绕着方桌,始终与他维持着不近不远的一桌距离,故意让他抓不着人,让他脸色难看,是她唯一能做的小刁难。
  “董王爷送礼而来,倘若只是想示好而无所求,我可代你处理回礼之事。毕竟你人在商场,总不好多结恶缘。”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紧盯着她的眼,缓缓地说道:“董王爷徒有王位,却因嗜赌而败去家产。他有个女儿,镇日就指望靠着这个女儿来穿金戴银。”
  “那不是正合您的心意吗?与这样一门亲家结盟,是他攀缘于你,而非你有求于他。”她完全不闪躲地直视着他。
  耶律烈被她一语道破心中那股傲然之气,心里又恼又心疼着她。
  “你竟然猜得出我在想什么,怎么就不懂得我对你的用心呢?”他哑声说道。
  “我宁可自己傻一些……”李若水忽而飞快地跑向门边,只想在泪水夺眶而出之前,远离他身边。
  耶律烈一个箭步往前,大掌勒住她的纤腰,不许她远离。
  他手劲勒得紧,她喘不过气,痛苦地揪紧眉心。
  他旋即松手,转而握住她的肩膀。
  “我在我娘坟前许过誓,一定要娶个……”他低吼着,想把话给说清楚。
  李若水捣住他的唇,美目闪着水光。若她接受了他的理由,她便会说服自己永远与另一名女子共享丈夫,她不甘愿啊!
  至少现下还不能甘愿哪……
  “不论我正室是谁?我这辈子都是你的安身立命之处,懂吗?”耶律烈死盯着她的眼,以烙印似的强度吐出口。
  “我只信我自己,所以我会努力做好管家工作。”让自己成为比他的正室更不可或缺的左右手。
  耶律烈望着她眼眶含泪的倔强小脸,恍若看到当年咬着牙什么苦也要吞的自己。
  不过男子本该有气吞四方的气势,而纤弱如她就该由着他守护不是吗?
  耶律烈伸出手掌捣住她的唇,换他不许她开口。
  “我耶律烈发誓只要我有一口饭,就一定先让你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他定定地注视着她,沉声说道。
  她黑眸里泛出泪光,百感交集的心绪却让她闭上眼不再看他。
  他叹了口气,无言地揽她入怀。
  他许过的誓一定会做到!但他从没想过,他许过的誓言居然会伤害到他最在意的女人。他怎么就不能更狡猾一点、更懂得变通一些呢?
  “好了,我得要去忙。”她抬头在他下颚印下一吻,拉开他大掌的箝制。“你也快去处理你的事情吧!”
  他还不想放手,一迳定定地盯着她。“总之,你想做……”
  “我想做什么便去做,是吧?那就放手让我去做吧!”她嫣然一笑,后退一步。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他怀里翩然飘开,向来处事果决的他,此时却不知道该对她如何是好。
  三日后傍晚,李若水与田管事一同处理完春节例行之事后,不想给自己太多时间胡思乱想,她坐回书房里,拿着毛笔书写名册。
  她已弄清楚了府里婢仆的脾性及专长,正依次将他们编列入适合之处。而她每日也拨出半个时辰,教导那些有心认字的人习字、筹算之技。
  日后机会便比别人来得多些!
  “李姐姐,华媒婆来访!”李若水的贴身婢女小环敲门后进入。
  李若水抬头,柳眉轻蹙,无论怎么回想,就是找不出田管事曾经提过任何关于华媒婆之事。
  “华媒婆与城主有何关系?”李若水放下毛笔,心里却闪过一道不好预感。
  有些事她早晚都是要面对的,只是没想到竟会来得这么快!
  “请恕小环多嘴,上回华媒婆来府内时,我正巧在厅里侍候过。”小环说道。
  “你但说无妨。”
  “华媒婆先前曾到府内与城主商谈婚事,因为州郡内有许多王爷都想将女儿嫁给城主,董王爷是其中最热络之人……”
  “就是之前曾送过两回珍贵野茶的董王爷?”在耶律烈默许之下,她确实回了两次礼。
  “听说董王爷收到第二次回礼后,便四处张扬着城主即将上门提亲一事呢!”
  “是吗?”李若水低眸而下,将颤抖指尖缩成拳头,不许自己显露情绪。
  原来这一切竟是她在推波助澜了?
  “夫人……你别难过,城主只喜欢你一人,这是大伙都知道的事情。”小环急忙上前说道。
  夫人公私分明,该认真做事时.绝不随便,总是默默做得比别人还多。此外,夫人不端架子时,总是和大伙一起说说笑笑,谁身子不舒服,家里需要些什么,夫人总是比谁都清楚,大伙都巴不得城主快快把她娶进门啊!
  “你说得没错,他确实待我极好——既是如此,我便该把分内事做好。”
  李若水将发丝拨至耳后,稍事整理仪容之后,便让小环陪着她一同走至偏厅。
  一踏入偏厅,一位身着红衣的大婶便吊着嗓门,格格笑着迎了上来。
  “唉啊,这位想必便是如今在城里声名大噪的李管事了。”华媒婆挥着手绢乱笑,目光却是直盯着李若水——
  头簪极品红焰珍珠,身穿白缎金线刺绣凤尾裙.身披蝉翼帛巾,城主果然一如传言中地极疼爱这名夫人哪!
  “您请坐。”李若水淡淡一笑,姿态优然地走至椅边落坐,一举一动全是王族礼仪姿态。
  这戏据她在朱府演过半年,总不生疏。
  “外头都说您把府里打理得井然有序,今日一瞧果然名不虚传,瞧瞧这黄花梨木插屏上头的莲花雕得多细腻,就连罗汉榻上头的茗瓶茶具,也无一不雅致啊!”这耶律府里几时这么品味超然过,就连寻常王府都没这般气势哪!
  “上头瓷器皆是北夷窑里烧出的好东西。”经过这么一摆饰之后,耶律烈带人回府小酌时,客人瞧着欢喜,竟也多成就几笔明年生意哪!
  “请用茶。”婢女送上玉青色瓷碗,举盘退步姿态全是李若水教导过的好规矩。
  华媒婆喝了口茶,又尝了块侞,若能专心协助城主商业之事岂不太快人心。只是,城主可信任的人不多,能挡得住城主脾气的人也不多。
  而这李姑娘正是上选哪!
  “若李姑娘身子许可,我便立刻向您说说这府内侍女、仆佣、厨役、卫上等等该注意之事。若您能快些上手,我便能待在矿坑多帮忙城主一些。”田管事急着想去帮忙,话也说得直了。
  “田管事,你就别客气了。我不懂之事比牛毛还多,就请你多多费心。到时,若我不是这块料,也请您依实告诉城主。”李若水笑着屈膝福了个身。
  “姑娘也甭客气了,光是您能制得住城主那脾气……”田管事也笑着回了个揖。
  “城主回来了。”一名小厮边跑边叫地跑进内院。
  “请姑娘先下令,看看现下应做如何处置。”田管事先给了个简单问题。
  “我先看看他的状况,再决定如何下令吧。先请竈房送上热水及干净布巾到房里。”李若水声未落地,身子便已朝着房间方向飞奔而去。
  田管事看着李姑娘迫不及待想见到城主的姿态,他突然眼眶一热。
  这些年来,城主不爱待在府里,便是因为府里没有知心人哪!如今,老天爷总算派了个贴心姑娘到城主身边了。
  天上的老夫人若知情,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在外头做牛做马,你们待在府内却连个人都找不到,一群酒囊饭桶!”
  李若水尚未走回房里,便听见耶律烈大吼大叫摔东西的声音。她拎高裙摆,快步向前.踏入屋内。
  “我这不就来了吗?何必为难人呢?总不能要大家没事跟在我身后跑吧!”她轻声道。
  耶律烈蓦回头,一个箭步便抢身到她面前,揽住她的腰往身前一搂。
  李若水仰头望着他,胸口一阵怞疼。才几日不见,他便瘦削了一圈,眼眶也凹陷了,像是几夜都没能安歇一样。
  “你方才跑哪儿去了?”他不快地问道。
  “去跟田管事打探你的消息。”她说。
  耶律烈听到这答案,满意地点头。
  她从腰间荷包拿出一条帕巾,擦着他染着污煤的脸庞。
  “你一定很担心那些人的安危。”她说。
  耶律烈皱起眉,吞咽了几口口水后,耳根有些异常发红。
  “我担心的是我的银子,他们全都是在帮我挣钱的。”他怒吼一声,黑眸一横便是凶神恶煞模样。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表现出娘儿们关心的那一套!
  “没了他们,你难道找不到其他工人?分明就是担心,才会在那里待上那么多天,何必嘴硬?”她轻声说道。
  耶律烈浓眉一皱,一边瞪她,一边在意着屋内其他人有没有偷听。
  “我付钱请你们来这里看热闹吗?还不滚出去干活!”他轰地又是一声雷鸣。
  仆佣大惊之下,立刻一哄而散。
  “说话何必这么呛?”李若水不客气地戳戳他的肩臂,拉起他的手往前走。
  耶律烈冷哼一声,顺着她的牵引走到矮几边坐下。
  “我这种没有家世背景,不就是臭钱比别人多几个的人,若不再凶怒一些,旁人根本不懂得要把我当成一回事。”他突然粗声说道。
  “让旁人知道你是个好雇主,好生尊敬你,岂不更好?”她迎视着他的眼,可没怕他半分。
  “你这张嘴就是太罗嗦。”他低头吻住她的嘴,不许她再多言。
  吻住他朝思暮想许久的冷唇后,他不客气地将自己气息全渡到她唇里,大掌更是不规矩地直探入她的衣襟,盈握住她小巧雪胸。
  “大白天的……不许……”她握住他不规矩大掌,贝齿咬住唇,忍住一声声吟。
  “你把眼睛闭上便不亮了,我们回榻上去。”他笑着轻啄她的唇,长指柔抚着她蓓蕾。
  那似痛似痒的灼热感让她轻颤了下,肌肤起了一片疙瘩,雪颈也泛起一阵红。
  “这样便动情了?”他低笑着以唇拂过她动情时总要泛红的修颈。“待会儿可有得你受……”
  “我今儿个癸水来。”她埋首在他颈间,低声说道。
  耶律烈闷哼一声,蓦地将脸颊沉入她发丝之间,不高兴地低咆着:“早知道我便不用拚死拚活地把事情办到一个段落,赶着回来见你。”
  “你回来就为这个?”她捧起他脸庞,不客气地问道.
  “不,我为的是这个。”
  耶律烈身子横躺上她的腿间,大掌拉过她的手覆在颊边,这才安心地闭上眸。
  “你不在身边,我睡不好。”他说。
  李若水低头望着他粗犷五官,鼻尖突然涌上一阵酸楚。
  手指抚过他疲惫眼窝,听见他满意咕哝声,她一掌伸至他颈下柔捏着他僵硬如石的肌理。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她的十指穿入他的发丝里抚着头皮。他长叹了口气,反掌握住她的手,睁开眸直望入她的眼里。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她问。
  “待会儿还有事要做。有个大食商人想用他的货换回一批铁器及绣货,我得先看过清单,新一批白瓷及马具也等着我监定后才能送货……”他说着说着,眉头便又拧起来。
  “不能让人为你多分摊一些吗?除了生病之外,我没见你好好睡过。”指尖画过他眉宇那一道皱痕,只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一番。
  “你早些把府里的事上手,田管事能跟着我,我便能喘口气了。”他说。
  “除了田管事之外,便无其他可信之人吗?总不能老把担子往一、两人身上压吧?”她问。
  “我头一回做生意时,我的合伙人拿光银两,走得不见人影。我几年积蓄全落空,最后甚至得在附件矿区挣钱,才有法子养活我和我娘。”他说起往事,又是一阵脸红脖子粗。“如果我再遇到那家伙,我铁定给他几拳,让他跪地求饶……”
  “别恼了。”她摸摸他的头,笑着说道:“若不是那人卷款而逃,你便不会懂得挖矿之事,便不会以铁矿致富。”
  “你这是妇人之仁。”他冷哼一声。
  “也许我是最毒妇人心。你把府内之事都交予我,不怕我居心叵测?”她反问道,故意龇牙咧嘴一番。
  “你在南方时,对我避之唯恐不及。在北方时,又成了我的人了。我怕你做什么?”他理所当然地说道,依旧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也许我是以退为进。”她不服气地昂起下颚,觉得被他认定做不了坏事,实在无趣。
  “你还不够吃定我吗?”耶律烈大笑地捏住她的小巧下巴,大掌也顺着她的颈背往下抚去,一脸不满地说道:“这几天没吃饭吗?怎么还是瘦得跟把柴一样?全身没几两肉,我随便咬个两口还会碰到骨头。”
  “你满脑子下流念头。”李若水红了脸,推了下他的肩。“况且,再怎么瘦,气色总还是比你好。你待会儿还要出去吗?”
  “我一回家,你就急着赶我走?”他粗眉一拧,没好气地说道。
  “我是想你留在家里,把你当成大爷服侍。”李若水搂着他的臂膀,盈盈一笑,自然而然地便知道该如何顺苦虎皮摸。
  “那我自然要留下。”耶律烈心情大好,浓眉大眼里尽是笑意。
  “用过晚膳了吗?”她就怕他忙到忘了吃饭。
  “方才在马上吃过四个窝窝头,现下不怎么饿。”
  “姑娘,热水送到。”田管事在门外大喊一声之后,领人送进一小盆热水。
  “请问姑娘、城主还有何吩咐?”田管事问道。
  耶律烈一语不发地指指李若水,一派自在地偎在她身边。
  “让他们先送上热酒及沐身热水,还有我刚才做的火腿炖肘子、莲子鸭羹、松子冰肉甜糕。一个时辰后,城主会到书房去处理事情,届时便麻烦田管事别让他忙过子时才回房。”李若水轻声说道,完全是一副贤内助模样。
  “什么冰肉甜糕、莲子鸭羹,听得人口水直流。”
  “待会儿你就能全吃到了。”李若水拿起洗手用具,先在他身边摆好盛水盘,再用铜杯盛了水,从上往下淋水帮他净手。
  耶律烈靠在墙边望着她,整个人晕陶陶却又感动无比。
  这是头一回,他忙碌终日之后,有个人如此细心地照料着他。
  “我在作梦。”他傻笑地说道。
  “人生正是一场梦。”所以她才会从南方流转被卖到北方为奴,日,信差带着耶律烈的信件,快马驰往皇城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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