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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旁徨 ( 本章字数:10428) |
| 秋若水的心好乱,乱如秋絮。 她挂念露竹,去医院找过她好几次,可露竹总不愿见她。她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露竹不将她的伤心、她的哀愁、她的无助对她倾诉、让她分担呢? 但她却不知道,有些人即使伤透了心,也不愿意将自己的脆弱无助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人的面前,愈是最好的朋友、愈是亲密的情人间,愈是如此。 每当夜深的时候,她更是常常想起海棠、想起夜岚,也想起冰心,想得心都疼了。 她好想好想见海棠一面……可她现在是秋若水啊!她又怎能忘了奶奶对她的呵护、对她的怜惜,像干涸已久的荒漠注入一道清泉,丰盈了她贫瘠苍白、满是伤痕的记忆,黑白的画面从此有了颜色、有了彩虹…… 往事如烟,逐渐清晰。每天晚上放学回家时,街角的路灯下,总可看到一个苍老慈和的人影默默地守候著,她知道老人等的是若水,是她走失的孙女,不是她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可每当那双温暖的双手轻抚上她的脸颊,她的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了。 她好喜欢那暖暖的怀抱、暖暖的笑容、关切的眼眸、关切的话语,她融化在春阳般的呵护之中,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即使这样的幸福像海市蜃楼一般,虚幻得可笑、可怜、可悲。 高中毕业典礼结束后,她和一群死党一道去狂欢、去庆祝,直到深夜三点,她完全忘了要打电话回家……不,她是故意的,她反抗、她叛逆、她自怜,她不要活在别人的陰影下,她不要如此可笑的幸福! 奶奶仍然在街角等她,只是苍老的容颜彷佛更苍老了,那是奶奶第一次打她,也是唯一的一次。颤抖的手不停挥著鞭子,每打一次,奶奶的泪水就流得更多……这样的鞭子她早该熟悉了不是?早该麻木了不是?可她的心好痛好痛,她怎么可以让奶奶哭得这么伤心?她抱著奶奶哭了出来。 夜深了,奶奶以为她睡著了,坐在床头,轻抚著她手上的伤痕,痴痴地看著她,眼中有怜惜、有歉疚,却有更多的恐惧与不安。 奶奶的声音好轻、好温柔,不住喃喃地说著:「对不起,奶奶不是故意的,奶奶真是该死,不该这么用力打你的。可是、可是奶奶好怕你又不见了,你不要再走丢了好不好?答应奶奶,不要再走丢了好不好……」 从那天开始,她决定忘了自己是谁,她是秋若水,即使只是替身也好。 愁肠百结,无可排遣,为何那个可恨的男人还要令她愁上添愁呢?她涩然一笑,一抬头,傅红叶正斜倚在「无邪园」的月牙门边。 「上完课了?」声音仍旧是淡淡的,不带任何感情。 「嗯。」她低下头,绕过他身边,不想理他,特别是今天。 「你应该知道我在等你吃饭。」傅红叶拉住她的手。 「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一起吃饭?!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吗?你只不过是头自以为是的猪!」秋若水火气全上来了,又踢又踹、又踹又打,将一肚子的忧愁烦闷全发作在他身上。 「不吃饭也行,独饮无趣,我正想找个酒伴。」秋若水不是弱女子,拳脚上头也全是真功夫,但傅红叶却似轻风拂身,全然无动於哀,伸手一抄,横腰抱起秋若水,就往车子方向走去。 「你干什么!」秋若水叫了起来。 这、这混球力气真大,她不管怎么挣扎,犹似铁箍的双手却怎么也撼动不了半分。 傅红叶不说话,将她抛进车子里头,自己也跟著上了车。 「你这个混球!居然这样对待一名淑女?你有没有一点绅士风度啊!」秋若水气极,胀红了脸大叫。 「我不是绅士,你也不是淑女。」傅红叶发动引擎,嘲弄一笑。「没有一个淑女会对男人又踢又咬、又打又骂的。」 「你……」秋若水语塞,没好气地说:「我要下车!」 「地方到了,自然就可以下车了。」说话间,车子已然绝尘而去。 将近黄昏,天边却看不见晚霞;台北的天空从来就不是美丽的。 车子停在一条酒吧林立的巷子里头。 傅红叶下车,绕过车首替秋若水打开车门。「现在可以下车了。」 秋若水还在生气,别开脸不理他;她讨厌这个男人这种自以为是、主宰l切的态度。 「还是,你想要我抱你下来?」语调淡漠,却隐含威胁之意。 秋若水不能不听话了,她知道这混球向来说到做到。他们第一次共餐,她就是被扛著进餐厅里头的…… 「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就不能像个男人一样追求我?」秋若水好委屈,好想哭。 「可以,如果你肯像个女人让我追求的话。」傅红叶环住她的腰,吻上她的唇,霸道、放肆、热烈激狂。 秋若水身子一软,险些透不过气来;也险些丧失了理智。一咬牙,她决定让这头沙猪得到应有的教训! 傅红叶放开她,拭去唇角流下的鲜血,眼中,居然带著一丝笑意。「瞧,你从来不像个女人。」 「既然是追求,我就有说不的权利!难不成你所谓的追求,我只有点头的分,任你予取予求?」秋若水退了一步,双颊绯红,张大了眼睛地瞪著他。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你很聪明。」傅红叶点了点头,淡淡地说:「像我这么出色的男人,每个女人都该好好把握的。」 「你这个自大狂、变态、下三滥、脑震荡的白痴猪!」秋若水快气死了,口不择言。 「你实在没什么创意,每次约会,来来去去都是这几句陈腔滥调。」傅红叶神色不变,双手环胸,静静地看著她。 秋若水骂不下去了,没好气地说:「是约会吗?难道不是绑架?」 「没有一个绑匪会像我这么斯文有礼的。」傅红叶微一躬身,伸出手来,含笑道:「请。」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秋若水轻叹一声,挽著他的手,她可不想再被扛著进入酒吧。 傅红叶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弟,揽住她的腰,淡然一笑。「你心中有事,眉梢眼角净是愁思,酒是治愁药,共谋一醉,又有何妨?」 秋若水一愣。自己心中有事、心烦意乱,这自了汉居然能够察觉?「你呢?你难道就没有心事?」 「有。」傅红叶冷冷地笑了起来。「饮不尽的杯中酒,杀不尽的仇人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秋若水悚然一惊。只觉得秋日的傍晚,忽然多了些许凛冽寒意,直教人冷到骨髓里头。 酒吧的氛围都是大同小异,「狼窟PUB」也不例外,昏暗的灯光,氤氲的烟雾,播送的音乐充满魅惑挑逗之意。 不过也许是因为尚未入夜,酒吧里头的人并不多,傅红叶一进去就直接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点了一杯莱姆酒,还有一瓶威士忌。 秋若水没喝过莱姆酒,好奇心起,浅尝了一口,却被呛得连连咳嗽,满脸胀得通红,险些说不出话来。 傅红叶含笑看著她,笑中居然有罕见的温柔之意。他喝酒喝得很快,自斟自酌,一口就是一杯,转瞬间威士忌已去了一半。 「你疯了吗?哪有人这样喝酒的。」秋若水再也忍不住了,握住了他的杯子,也握住了他的手。 「不这样喝,怎么醉得死人?」傅红叶看著她的手,冷漠的眼神多了些暖意。「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手指纤细修长,很美,是我见过最美的一双手?」 「你醉了。」秋若水脸一红,想缩回手,却已经被他反手握住。 「醉了倒好,我又何尝愿意清醒?」傅红叶涩然一笑,声音中带著落寞萧索。「不醉,不知道如何开口。『酒后吐真言』虽然是句老话,但老话多少总有些道理。」 「你究竟想说什么?」秋若水脸变得更红了,丽若朝霞。她是想到了什么?深情的告白?缠绵的情话?还是无悔的承诺……可她,不是讨厌这个自大又可恨的男人吗? 傅红叶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深邃的目光带著几分迷离醉意。「我是史景谦,表面上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年轻有为的企业家;不过,我还有一个名字,一个可耻的名字,傅、红、叶。」 秋若水心中一凛,定定地看著他。 「我十一岁栖身黑道,喋血江湖、快意恩仇,也杀了不少人。有人背地里叫我『黄泉』,也有人叫我『无常』,不过,从来没人敢当面这么称呼我。」他的语调淡淡的,却有种慑人之意,惊心动魄。「我也是『灾星十三楼』的主人。有人说它是黑帮,也有人说它是叛乱组织,我却知道不是,它只不过是天谴而已。」 「天谴?!」 「杀人流血,造孽乱世;化人间为阿鼻,现炼狱於当世。」傅红叶笑意森寒,眼中的迷离之意更浓。「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秋若水闻言骇然,脸色苍白如纸。「你、你真的醉了……」她知道这男人偏激任性,却从没想到他如此疯狂嫉世? 「是吗?世人皆醉我独醒,和光同尘,我倒宁愿醉了的好。」他以瓶就口狂饮,瓶中的威士忌登时涓滴无存。 秋若水愣愣看著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这男人太高傲,高傲到不屑欺骗。 「我喜欢你,我不想对你隐瞒任何事情。」傅红叶再次吻上她的双唇,然而这个吻却很轻、很柔,令人销魂。 秋若水痴了、醉了,心也乱了,只能任由他的舌尖俐落地分开贝齿,肆无忌惮地入侵汲取,然后纠结缠绵,不死不休…… 秋若水看著身旁赤裸的男人,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和他上了床? 她的脑袋一片混乱,窝在男人强健的臂弯里头,忍著全身的酸疼,苦苦回想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是了!昨晚他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她本来想一走了之……她早该一走了之才对!为什么要多事回眸,看见他深锁的眉头,紧抿的双唇和抑郁的神情,勾起了她的同情心? 她下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不会开车,附近却正好有宾馆,她想醉酒的人躺在床上应该会舒服些,於是她第一次上了宾馆、开了房间,却是为了发挥日行一善的美德。 扶他上床之后,她就应该走了才是…… 可是不行!他吐得好厉害,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天,她不喜欢半途而废,她也以此训勉学生,所以她帮他松了领结,换下脏污了的衬衫和裤子,然后、然后她应该可以走了才是…… 但还是不成啊!因为酒渴,他挣扎著要喝水,於是她倒了一杯水,让他枕在自己的胸前,轻声细语地哄他喝水。 可这缠人的家伙却又不肯喝了,只是痴痴地看著她,眼中彷佛有股火焰,烧得她心都慌了,脸都红了,只能答应他无礼又荒唐的要求,将水含在口里,一口又一口地喂著他…… 秋若水脸一红,轻轻咬著嘴唇,看著身旁熟睡的男人,自失一笑。 他真是个好看的男人,俊美、英挺、迷人又有魅力,可他睡著的时候却像个小孩一样无邪……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却又忙掩上嘴,就怕自己会吵醒他。 她小心翼翼地拉下盖在他身上的棉被,手指轻柔地画过他胸膛上一道又一道的伤疤,眉头却轻蹙了起来。 他究竟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每一道伤口几乎都会要了他的命,尤其是背后那道伤疤,从颈后直到腋下,像一条鲜红夺目的娱蚣爬在身上……她昨晚伏在他背上轻喘时,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她的脸又红了,直红到耳根。 那、那是第几次的事了呢?她只记得喂完水后,她身上的衣物不知不觉间已然散落了一地,这个放肆的男人压住了她的双手,用膝盖分开双腿就要进入。 她好害怕,以为会很痛很痛的,因为他的眼神太热切、太疯狂……可他的动作却是那么轻、那么柔,像在呵护著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一般,她的心都软了,也放弃了挣扎。 可是,她真的有反抗,要怪只能怪他的力气太大了,自己毕竟只是个弱女子而已。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一次比一次还热烈,一次比一次还销魂,一次比一次还疯狂! 自己一会儿像飘浮在云端,一会儿又像是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渊,他喃喃地诉说著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俊美的脸庞上净是邪魅的笑意── 她轻叹一声,缓缓张眼,却看到了一双带笑的眼睛。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秋若水又羞又窘,转身要逃,却被他一把揽入怀中。 「昨夜第一次要你时,我就醒了。」傅红叶手指轻轻柔柔地在她宛如丝缎般的小腹上游移,脸上似笑非笑,附在她耳际低语。「你以为一个喝醉酒的男人能够在床上表现得如此出色吗?真是个未经人事的傻丫头。」 秋若水羞红了脸,将脸埋在棉被里头,恨声道:「你这个无赖!居然敢骗我?」 「我没有骗你,是你自己在骗自己。」傅红叶的手已经滑到了她的两腿内侧。他是个很有经验的男人,手指既轻巧又灵活,彷佛带著魔法,勾引得身旁佳人浑身起了一阵轻颤。「你喜欢我,却又害怕承认,我只是好心帮忙你认清事实而已。」 「住、住手!」秋若水只觉得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心头却又彷佛有火焰在烧,烧得她险些要声吟出来。她咬著嘴唇,轻喘道:「别、别碰我!你这头自以为是的猪,凭什么、凭什么说我喜欢你?」 「你的身体会告诉我答案的。」傅红叶掀开棉被,笑意轻狂,放肆地从她的颈侧、椒侞 秋甄好看著她,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涌上心头。她紧紧抱住了孙女,颤声道:「若、若水,你可是奶奶心上的一块肉……你、你要是像小时候一样,又走丢了、不见了,奶奶可是会活不下去的啊!奶奶死了也没脸去见你的爸爸妈妈……」 「我、我不会再走丢了。」泪水,缓缓地止住了,秋若水展颜一笑,却笑得凄凉。 二叔看著二婶,相对默然,眼中,有丝痛苦之色。 哥哥我怕,哥哥救我…… 「不要!」傅红叶惊醒,浑身都是冷汗,茫然地看著一室黑暗。 每夜被相同的噩梦追逐,小女孩无助的眼神、惊恐的呼救一次比一次更加清晰,然后,一切戛然而止,惊艳的血红染遍了整个梦境…… 他早该麻痹了不是?可是每次醒来,揪心的痛、无尽的悔,都让他只想就此死去! 床头有酒,他喝得更猛更急。发抖的双手终於渐渐恢复平稳,涣散的目光也逐渐聚焦,一样的冰寒彻骨,一样的冷酷无情。 他起身,走出卧室。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正站在酒柜旁,脸上带著笑意。 「事情办好了?」傅红叶看到年轻人,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办好了。一个死在祈少卿用餐时,一个死在祈少卿就寝后。」年轻人仍然在笑,他的名字就叫宇文笑人。只是他的笑始终带著冷诮轻蔑之意,彷佛在嘲笑天下苍生、也嘲笑著自己;然而他看向傅红叶的目光,却是充满了尊敬与忠诚。 「祈少卿反应如何?」 「惊慌失措,惶惶不可终日,他现在身边随时都跟著五名保镳。」宇文笑人笑中的轻蔑之意更浓。 「这两人本来就是龙湖帮派来保护监视他的人,都是第一流的高手,却突然死得不明不白,他当然会害怕。」傅红叶很满意,深邃的眸光带著残酷之意。 「就算再多五人,我还是随时都能杀了他。」宇文笑人的眼中有杀气。 「杀人,我喜欢一刀痛快;至於杀畜生,我喜欢慢慢折磨。」 宇文笑人懂了。「祈少卿的罪证我已经亲手交给诸、苟两位立委,他们也承诺会在星期日召开记者会,并且在星期一提出质询。」 「我养这几条狗,本来就是准备咬人的。」傅红叶看著他,淡淡地说:「你心里好像有疑问?」 「我只是没想到这两人也是主人手中的棋子。」宇文笑人点了点头。「这两位立委形象清新、风骨不凡,还曾多次召开记者会抨击『摘星集团』涉嫌逃漏税、关说贿赂官员,所以……」 「不是这样的狗,咬起人又怎么会致命?」傅红叶冷冷地笑了起来。「你要是看过这两人吸毒滥交、狂欢作乐的情景,只怕你连隔夜饭都会吐了出来。」 宇文笑人默然,也终於明白这两人何以会像奴才般供主人驱策。灾星十三楼中,本来就有一楼专门搜集情报,因此,他也见过不少道德君子令人作恶的真面目…… 「天下乌鸦一般黑,却还有人天真地期待从中找出白乌鸦,真是可笑!」 「还是有白乌鸦的。」宇文笑人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定定地说:「我一家六口惨死枪下,两个妹妹更被龙湖帮卖到妓院里头……主人虽然帮我报了仇,可是有个男人却还给我全家公道!」 「喔?」 「陈宏烈,初出茅庐的检察官,虽然被打断三根肋骨,揍掉了四颗门牙,不过龙湖帮在花莲的堂口却的确是他带人破的。」宇文笑人忽然激动了起来。「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男人,当别人三、四把枪都已经指到了他的头上,他居然连眉毛都不动一下,还是一副漫不在乎的神情!」 「原来你前一阵子到花莲,是为了这事?!」三、四把枪指著,这男人还能活命,自然是有人出手帮忙了。「这样的男人,我怎么没听过?」 「他太老实,一见到记者就结巴,功劳自然就变成别人的了。」宇文笑人恨恨地说。「这呆子居然也是一笑置之,不争不抢,真是气死人了!」 傅红叶看著他,眼中有丝玩味之色。 宇文笑人发现自己失态了,红著脸别开头。「那个申不寐昨天有消息来,秋若水的确是调查局派来卧底的。」 傅红叶眸光一沈,心中有股失落之意。「说下去!」他苦笑,原来自己也会心痛。 「秋若水曾报考调查局调查人员考试,分数极高,原本该以第一名的成绩录取。」宇文笑人看著他,也注意到了他脸上的细微变化。「不过在面试阶段,她却被刷了下来;面试的主考官则是调查局副局长睢瑶琴。」 「睢瑶琴想对付我,却也明白调查局里头布满我的眼线,为了瞒天过海,故意刷下秋若水,并和她私底下达成协议,派她做卧底,是不是?」 宇文笑人点了点头。「至於协议的内容,申不寐并未调查出来,不过他已经决定在这一个星期内动手了。」 傅红叶闻言一震,手一松,酒杯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要不要我去阻止申不寐动手?」宇文笑人看著地上的玻璃杯碎片,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阻止不了的。」傅红叶神色已经恢复如恒,淡淡地问了一句。「我和申不寐的身手,你以为孰高孰低?」 「他赢不了主人,主人也未必赢得了他。」话没有说尽,宇文笑人却已经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自己是没有能力阻止申不寐的。「可他毕竟是第六楼的楼主,就算他不听我的话,也应该会听主人的吩咐才是……」 「他是会听我的吩咐没错,直到他能杀了我为止。」傅红叶忽然叹了一口气。「他的身手既然和我不相上下,当年暗杀我时又为何会失手,败在我的手下?」 宇文笑人一愣,回答不出来。 「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女孩,」傅红叶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语气带著些许自嘲之意。 「那个女孩病得很重,为了筹措庞大的医药费,他非杀了我不可……你总该知道我的人头相当值钱吧?!」 宇文笑人点了点头。「我听说有人出价一千万美金要主人的命。」 「狗被逼急了也是会反咬一口的。」傅红叶笑意淡漠冷诮,他知道太多丑闻,掌握太多人前程生死,这些人当然都想要他的命。「可惜申不寐出手之时,心中多了份柔情、多了份牵绊,所以他失败了。」 「所以他才会委身灾星楼,听从主人的吩咐?」 傅红叶点了点头。「也因为我替他支付了那位女孩的医药费。」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主人的命?这岂非恩将仇报?」宇文笑人口气冷厉起来。 傅红叶一笑。「这些年他已经帮我做了不少事,恩早已偿清,至於失手之辱,只怕就得用我的鲜血才能洗净了。」 宇文笑人终於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即使主人制止他动手,他也一定不会接受?」 「只怕还会让秋若水死得更快些。」傅红叶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他知道我是个睚貲必报的人,会原谅一个背叛者,恐怕也只有一个原因了。」 「秋若水如果死了,主人的心也一定会乱了……申不寐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宇文笑人忽然有些哭笑不得,现在的情形还真像当初的翻版,只不过主角对调她凭什么痴心妄想这样出色的男人会只爱她一个……她的眼神愈来愈黯淡了,泪珠,不知不觉地滑落。 雨,愈下愈大,她在盛敏医院门口停下脚步。 她好想好想见露竹一面。 这情愁露竹经历过,也正在经历,她想找她说说话、谈谈心,彼此排遗愁闷、恬舐伤口。 一直以来都是她开朗、露竹温柔,她总认为自己比露竹更坚强勇敢,可现在她终於知道自己其实很胆小怯懦,面对爱情时净是旁徨无助…… 病房是空的,只有一名小护士愣愣地站在病床前发呆。 「夏露竹小姐已经出院了吗?」 「还没。」小护士摇头苦笑,眼中却带著梦幻般的神采。「一个男人来看她,来了好几次,夏小姐总不愿见他。谁知道那男人今天又来了,站在门口不肯离去,怎么劝都劝不走……夏小姐生气了,忽然开门冲了出去,那男人也一样无视外头的滂沱大雨,跟著追了出去。」 秋若水心中一动。「怎样的男人?」 「一个很好看的男人。」小护士脸上有些发红,呐呐地说:「虽然那男的有些不修边幅,胡子也不刮,头发更是不知道几天没洗了,每次一抓头,头皮层就像雪花般纷飞飘落,不过、不过他真的长得很帅,有点像霍建华……」 秋若水听著听著,嘴角渐渐浮现笑意。 原本解不开的结,似乎逐渐化成了一个圆、一段缘,一场情牵此生的羁绊……她好开心,她彷佛已经看到了露竹的笑靥、露竹的幸福,虽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幸福何在。 秋含愚在滂沱大雨中追上了她。 「你以前不理睬我,现在又何必追我?」夏露竹失声痛哭。 「太迟了吗?」秋含愚将她揽在怀中,语调带著些许落寞,自失一笑。 「一切都太迟了。」夏露竹倚在他肩上,雨水杂著泪水自脸颊滴落,只觉眼前一片绝望凄凉。「我有了男人,也有了小孩,虽然、虽然他不要我,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天和别人结了婚……」 「你爱那个男人?你因为那个男人轻生?」 夏露竹一愣,回答不出来。 她轻生,与其说是因为那个男人,还不如说是因为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力气……她爱的男人不爱她,所以她选择当个被爱的女人,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欺骗背叛,她的人生简直是失败到了极点。 「既然你不爱他,我追你,也就不算太迟。」秋含愚抱起她,动作轻柔如风。 「你在同情我?」夏露竹觉得受到了羞辱,脸色一白,想挣脱他的怀抱。 「同情不会产生爱情。我是个理智的人,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秋含愚定定看著她,目光坦率真诚。「我喜欢你,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 「既然喜欢我,以前、以前你为什么不追我?」他的双手坚定有力,他的怀抱温暖厚实,夏露竹挣扎不脱,也不想挣扎了。 「你是个漂亮的女人,我却不是个积极的男人。面对众多的竞争者,即使获胜,也必定要付出许多的时间精力。」秋含愚回答得很认真,也很仔细。「学问之海无涯,浪费太多时间在无谓的事情上头,我无法接受,对生命也是一种亵渎浪费。」 夏露竹闻言,为之气结。「你这个书呆子!你难道不知道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好喜欢你了?」 秋含愚眼睛亮了起来,满脸都是喜色。「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你……」夏露竹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张口,狠狠往他手臂咬去。 血丝和著雨水流下,秋含愚却不敢松手,怕摔著了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也不明白你这个书呆子既然怕浪费时间,又为什么突然开口追求我?」见他这么小心翼翼地呵护自己,夏露竹即便心中有气,也消了大半,抚著他的手臂红了眼睛。 「因为看书的时候、写文章的时候,我都在发呆、都在想你,什么事都做不成了。」秋含愚愣愣看著她,彷佛痴了。「我忽然发现我是个大白痴,因为理智不可能压抑情感,书本也取代不了你的身影……我、或许我刚刚所说的只不过是一堆的藉口,我其实是害怕面对爱情,害怕像你这般美好的女子,会看不上我这样的凡夫俗子。」 「我并不美好,我也已经有小孩了。」夏露竹黯然神伤,憔悴自怜。 「我喜欢小孩。」 夏露竹一愣。「可是小慈并不是你的孩子……」 「切得断的是血脉相连,切不断的是缘起缘灭。」秋含愚想起了若水,也想起了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真挚地说:「小慈既然是你的孩子,就和我有缘,如果你也愿意让她成为我的孩子的话。」 「那、那就要看你怎么追求我了。」一番话温暖了心房,夏露竹展颜一笑,像天边悬挂的彩虹。 雨,已经停了。 「这是否代表,你愿意接受我的追求?」秋含愚难掩紧张忐忑。 「呆子!」夏露竹摇了摇头,心中却是甜滋滋的。「雨停了,现在要做什么?」 「当然是约会。」秋若愚回答得很快,也很有自信。「既然是情人,就不能不约会!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咖啡馆,叫──」 「懒得理你。」夏露竹接口,苦笑摇头。她真是败给这个男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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