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本章字数:8522)

  “桃姑娘……”老家丁愁眉苦脸,显然又遇到了难题。
  这段时间,府里谁遇到了难题,特别是关于王爷的难题,总会第一个想到桃姑娘。不知桃姑娘的脑子是什么做的,天大的事到了她那儿都能立即解决,仿佛仙子往人世间轻轻地一指施了仙法般。
  府里的人,同时还看得出桃姑娘的心思——一个姑娘家,费尽心机留在一个男人身边,全力以赴替他排忧解难,还能有别的心思?只可惜,王爷如同睁眼瞎子没有觉察。
  桃姑娘是好姑娘,人长得漂亮性子又好,整天笑咪咪的人见人爱,虽说身分低微了点当不了王妃,但收在王爷身边做个偏房总还绰绰有余,何况王爷现在这副模样……也不能说从此以后就没了女人,只要肯花银子,总能买来几个解渴的小妾吧?但花钱买来的女人,毕竟比不过真心真意的姑娘。
  一帮忠心的下人暗地里纷纷议论着,忆及王爷从前对他们的好,心中自然也洋溢起对桃姑娘的感激之情,很想帮她一把。于是,即使没遇着难题,王爷房里的事也会仗着遇到难题的借口推给桃姑娘。
  “李叔,又怎么了?”樱桃在太阳底下逗着小狗阿黄,正玩得不亦乐乎。
  “王爷不肯用膳,这菜都热过三遍了……”老家丁夸大其辞。
  “王爷他……还在伤心呀?”那日从尚书府回来,未流云一直与她说说笑笑,像没事的人一样,但她知道那是装出来的,伤心的人不可能这样快就康复。果然,才几天后遗症就出来了。也许他不是故意饿肚子,只是忧伤卡在心口里,食物难以下咽。
  阿黄吃得饱饱的,赖在樱桃怀里享受着阳光和佳人的抚摸。忽然,它发觉那只摸着它脑袋的玉手停了一下,便不满地睁开眼睛“汪汪”抗议两声。
  樱桃笑了笑,拍拍它的肚子……等等!看着它那圆滚滚的肚子和那一脸懒洋洋的睡相,她想到了一个好玩的主意。
  “李叔,这菜倒掉吧,热了多次的东西吃了不好,另端一盘新鲜的送到王爷屋里,我一会儿就来。”
  “王爷不在屋里。”老家丁神秘地指着前方那座假山之后,“王爷在‘掬忆斋’里呢!”
  “掬忆斋?”入府这么久,倒是头一次听说。
  “那是王爷的书斋,一般人不许进的。从前王爷没事就待在那儿,能待上一整天。”掬忆斋的秘密迟早得让桃姑娘知道,先提醒也好。
  “一般人都不许进?”樱桃笑意淡了,“那我可能也进不去吧?”
  “嗳,桃姑娘可不是一般人,现下王爷最贴心的朋友就是你了。”老家丁怂恿,“如果你都没法子劝王爷从那里头出来用膳,王爷可能真要饿病了。”
  “那……好吧,”她点头,玩笑似地答,“我就冒一次天下之大不讳,闯一次那掬什么斋,可万一王爷恼了,李叔你可要救我。”
  “好说,好说。”老家丁朝身后打了个手势,新鲜的饭菜便由小厮飞速地端了出来,他急急引着道,带领樱桃走向掬忆斋。
  好清幽的一个地方!
  石的假山,清的细泉,婆娑于风中的竹叶,还有一股淡淡墨香从那低垂的门帘内飘散而出。
  樱桃鼓起勇气掀帘而入,未流云就站在房的中央。
  “王爷,该用午膳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与平常无异。
  “哦。”未流云轻轻的答,似刚从沉思回到现实,依依不舍眼神还有些朦胧,他没有想像中的那样恼火,但也不如平日高兴。
  “今天大厨子做了几道难得的菜色呢!葱香鲈鱼,炭烤全羊,椒炸山鸡排……闻一闻都让人流口水,王爷快趁热尝个新鲜!”
  她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架案几、拖椅子、倒酒水,忙乱一大阵,但未流云显然无动于衷。
  “王爷不饿?”樱桃笑着自行坐下,“我可饿了,不介意我先尝尝吧?”
  夹起一块红辣的山难排塞到嘴里,大力咀嚼,一时间,刺激的味道引得她几乎眼泪倾泻。“嘶嘶嘶”的吸着空气,双手在唇边猛扇——
  “好辣!好辣!”她大叫,“不过味道真可称得上煜都一绝,王爷你再不动心可就有些奇怪了,连神仙见了都会飞下凡来跟我抢吃的呢!”
  回味无穷地吐出香脆的鸡骨,筷子伸向青瓷大碗。“再等小桃儿我来尝尝这鲈鱼!这可是从中原运来的宝贝哦,三天三夜,快马加鞭,王爷你才能见着这活跳跳的鲈鱼,当年杨玉环的荔枝可能都没这个新鲜呢!中原四大名鱼,以松江鲈鱼为最,浦文俊在‘练江竹枝词’咏道,待到一竿红白透,沿街唤卖四鳃鲈……这鲈鱼嘛,嘻嘻,又叫做‘贵妃侞好,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万一王爷他发现了……”
  “熄了灯,他不可能发现。而且,从前他也没碰过我。”罗兰凑近一步,神秘地笑,声音低低的,“放心吧,小桃儿,我会替你寻个忠厚的丈夫,将来的事……你不用愁。”
  她并不是愁这个。将来,若真有个全心全意接受她的人,也会接受她的过往的——否则怎叫全心全意?
  她只是不忍心伙同他最心爱的人欺骗他,新婚之夜,就被最心爱的人欺骗,这是多么惨烈的事!想一想,就心惊。
  罗兰小姐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这个秘密,据说只告诉了她。
  有时候,听到一个秘密并不是好事。对方向你敞露真心的同时,也会要求你忠心。于是,你得守密,全心全意,甚至得用自己的身体来报答别人的这种信任,像一桩亏本的买卖。
  其实这个秘密,她也是无意间获悉的,身不由己,便卷了进去,血本无归。
  那晚无法入睡,信步走至后花园,忽然听到林间响动,似乎有什么人在急促喘息?她多事地循声望去,看见了罗兰小姐和管家的儿子齐哥。
  这一看,让她脸红心跳,因为,那月光下的赤裸肉体明白放浪赛过春宫图。
  罗兰小姐倒没她那么害羞,坦坦然然告诉她,自己喜欢齐哥,从小就喜欢,但她是不会嫁给齐哥的,因为他只是一个管家的儿子。
  半年后的今天,罗兰小姐成为了西阁王妃,完美的归属,只有一件不完美——她不是处子了。
  煜国虽说民风开放,不比保守的中原。但新郎总喜欢纯洁的新娘,这一点,哪里都一样。
  忠心的樱桃替罗兰找来特殊的药汁,据说擦过之后,就能变得跟处子一样。然后趁新郎不备,咬破指头,将抹于被单上,落红便也有了。
  但罗兰不愿意,嫌药汁脏,怕咬破手指会疼。她百般讨好的恳求道:“樱桃,你替我过新婚之夜吧,我知道你最忠心了。”
  樱桃苦笑。现在,才知道忠心的含意。这不是一种随口说出的赞赏,身为奴婢,这是一种枷锁般的负担。
  ***
  红烛流着蜡泪,樱桃坐在床头,凤冠霞帔被烛光映照下更加彤红,窗外,一抹月光的幽蓝,加入了屋内的色彩,照在她的身上。
  终于,她答应了罗兰小姐的要求,扮演她的同谋。
  罗兰非常开心地把自己的新娘着装借给她,手忙脚乱地替她打扮,然后,换上婢女服饰,开门溜了。临走前,不忘回头叮嘱——
  “不用担心我,陈妈会替我寻个今夜栖身的地方,小桃儿,当心一点儿,别露馅了。”
  于是樱桃便在烛光的映照下独自坐着,用红盖头藏着面庞,又沉又重的凤冠霞帔,把她压得浑身酸疼。
  更梆子敲过三更,门才再次被推开,“哎呀”一声,伴着冷风,有点让人害怕。
  她从红盖头的底下,看见一双金龙盘绕的靴,缓缓踱过来,立在她的面前。
  “他们一直在灌我酒,所以,回来迟了。”靴的主人低嘎的说。
  如果只听这一丝迷人的声音,定会猜想这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但樱桃见过他本人,知道世上的任何猜想都是错误,因为,西阁王未流云远比任何人的想像要英俊百倍。
  “不过,我没有醉。”他见她僵硬地坐着,便温柔地笑,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一只手碰触过来,隔着红盖头,摩挲着她的面容。
  “你在做什么?”樱桃更紧张了,她知道,他要掀开这块遮盖秘密的红盖头。
  “我想看看我的新娘。”他笑意更浓,没有发现她的声音跟罗兰有什么不同,小姐的声音,她一向能够模仿。
  “不,不要……”樱桃掐住自己的手,浑身颤抖,但掐得再狠也没能让她镇定下来,“我很丑,不要看。”
  “我的小新娘怎么会丑呢?”他看出了她的不安,弯下身子,扶住她的肩。
  一阵电流贯穿了她。这回,她不再抖了——晕眩得忘了发抖。
  “我的小新娘怎么会丑呢?”良久,他重复道:“她只是有点害羞。”
  “因为害羞,脸会红,所以会丑……把烛光灭了吧,求你了。”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竟然接上了他的话。似乎很久以前,她就习惯了同他说话,非常非常熟悉的感觉。
  “呵——”未流云叹了口气,轻笑出声,“那咱们就灭了烛火,反正待在黑暗里也挺好,反正……你的样子,我都记得。”
  她暗暗苦笑——罗兰小姐的样子,他都记得?这个男人,果然痴心。
  “来,”他牵起她的手,引她站起来,“我叫人准备了一些东西,是……你爱吃的。”
  她不挑食,爱吃的东西有很多,对其中一样情有独钟——樱桃。她的小手被他的大掌握着,伸向冰凉细致的白瓷盘,有什么?一颗颗,圆润湿软,可爱的触觉。那是……
  “樱桃。”他解说,“喜欢吗?”
  “嗯。”她立刻点头。虽然是无意中的巧合,却足以使她惊喜。
  他挑了一颗喂她。稍一犹豫,红唇还是吮了下去——吮住他的指尖。那一刻,两人都颤了一下。
  樱桃正是甜熟时分,贝齿轻轻一咬,鲜汁四溢。她咽下了这一汪蜜汁,桃核仍留在舌内,没有吐出。她喜欢含着桃核时的感觉。仿佛有无尽的味道,永远吮不完,而且,鼓鼓的双颊,会让她觉得自己仍是个调皮随性的孩子,无虑无忧。
  “还是舍不得吐出桃核吗?”未流云像是对她的喜好先知先觉,低低地笑,“呵,跟从前一样,一点也没变。”
  跟从前一样?她不解。难道罗兰小姐也有此癖好?
  “但是今晚,你得把桃核吐出来。”未流云揽住她的腰,像是诱哄似的,将大掌递到她的唇边,“来,吐出来,我替你接着。因为……交杯酒还没喝呢,你不能老是含着桃核呀,对不对,兰兰?”
  兰兰……好亲呢的称呼,尤其是从他嘴里吐出,不仅亲密,还有一种温暖的味道,让人听了心安,似乎找到了长长久久的依靠。
  可惜,她不是兰兰。
  但,她听话地吐了桃核。细小湿润的核,带着她口里的幽香落入他的掌心。那一瞬,她还来不及多想,遮面的红盖头已被扯下,万点烛光被他袖子一挥,同时熄灭。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的唇准确地对准了她的,复盖而下。
  酒的气息纳入她的喉,不浓烈,甜美芳醇的混着樱桃残留的香,还有他口里的味道,在凉爽的夜里搅拌,萦绕,迷醉了她。
  她知道,他要她吐出桃核,不仅是为了喝交杯酒,还有别的。
  那一刻,她明白了自己为何会答应罗兰小姐如此不堪的要求,因为,在不自觉中,她也想借此机会与他碰触。
  那一刻,她与他初会的一幕,明明晰晰,流入脑海……
  ***
  阳春三月,正是踏青的好时节。但今年,全煜国的人民都没心思到野外踏青,他们都站在城门前,看着贴在上头的一张皇榜。
  榜上说,西阁王未流云多年来驻守边关,为国家安危鞠躬尽瘁,以至于过了而立之年尚未娶妻,当今皇上为了表示对皇弟的关怀,将亲自为他挑选一位贤良淑德的王妃,选妃期间,全国禁止婚嫁,要待西阁王挑到意中人后,此禁令才能废止。
  此榜一出,有人欢笑,有人忧。
  笑的人,是因为家中有貌美如花的女儿,他们充满自信地认为,那个西阁王妃之位将会周于自己的掌上明珠,并进一步作起了飞升为皇亲国戚的美梦;而忧的人,也是因为家中有貌美如花的女儿,不过,他们的女儿大多已许了人家,并且深深相信“自古侯门多怨妇”的真理,由此,他们不仅埋怨当今圣上的不明之举,还进一步怀恨起这位迟迟不肯娶妻的西阁王来。
  但据说那位西阁王英俊非凡,文韬武略,无所不精,中原古代的那位“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美男子周瑜大概跟他差不多。可是,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为什么迟迟不肯娶妻呢?无数有识之士在做了诸多猜测之后,仍然摇头不得其解,把这一怪异现象归类于“煜国十大千古之谜”。
  但无论人们怎么议论,选妃之举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尚书大人的千金,名满煜都的美人罗兰,自然也接到了皇帖。
  “小姐,是皇帖耶!”
  尚书府中,一堆丫头叽叽喳喳,兴奋异常,围着那张明黄色的帖子,手舞足蹈。
  “听说宰相家的千金都没收到,小姐您竟收到了,小姐真是了不起!”
  “宰相家的千金都十九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还有半边麻子脸,她收不到帖子有什么值得奇怪的?”罗兰悠闲地靠在躺椅上,轻哼一声,“你们居然拿她跟我比!小桃儿,这儿酸……对,就是这儿,快捶捶!”
  樱桃站在她的身后,举着缎包的棉锤,很规矩,没有多嘴多舌。她知道罗兰小姐在自己的终身大事上一向很有主张,毋需旁人多嘴。
  “听说那位西阁王俊美得不得了,如今又有皇上赞识,若是真能做上他的王妃,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哩!”偏偏有人无知地滔滔不绝。
  “你呀,也只有当丫头的脑袋,”罗兰嘲笑那人,“凡事可不能光看表面,要细想想。那西阁王已过而立之年,为何迟迟不肯娶妻?莫非有什么隐疾,或是喜好断袖分桃之人?再或者,另有蹊烧--此是其一。”
  翻了个身,向樱桃示意自己另一边酸疼的肩。
  “其二,皇上与几个兄弟之间的事你们总听说过吧?东阁王晴如空已独霸一方,有另立江山之意;南阁王明若溪从来就是皇上的心腹,先暂且不提;惟独这西阁王未流云,地位有些奇怪。先皇在时,他已手握北地兵权,明明可以效法东阁王造反,偏偏又按兵不动。说他死忠于当今皇上,却又不像。
  “现在皇上有收回兵权之意,所以将他召回京城,选妃之事大概只是一种安抚的举措,待‘杯酒释兵权’之后,说不定将他满门抄斩,也不无可能。你们小姐我若真的嫁过去,说不定到时亦会咔嚓一声,与他一并人头落地!”
  罗兰并起手掌,模仿一把大刀,往自己脖子上抹了抹,诡异地朝天真的小丫头们眨了眨眼,顿时让一千人等吓傻了眼。
  “小姐,还有其三呢?”半晌,一人找回言语。
  “这其三……”罗兰看看身后的樱桃,“小桃儿,你替我说。”
  “其三,天下英俊的男人并不止未流云一个。”
  “哈哈,”她大笑,“知我者,小桃儿也。这么多丫头中,数你最聪明!看来当年我拾你回来是拾对了。”
  “这么说,小姐您不打算嫁他?”一名不够聪明的丫头一脸不解。
  “也未必,一切端看缘分。”罗兰站起来,走向衣橱,“只不过,我是绝不会为了一个男人丢了性命的。小桃儿,过来瞧瞧,选妃那天我该穿什么才好?”
  “怎么,小姐,您还是要去呀?”另一名丫头们更是不解。
  她不耐烦地瞥了她们一眼,朝樱桃一挥手,“小桃儿,替我说!”
  “小姐不去是犯上,要杀头的,所以她当然要去。”她恭敬的说。
  “答得好!”罗兰拍拍她的肩,“不过,你还没回答我到底穿哪件好?”
  “这里头哪一件都不好。”樱桃摇头,“艳的太艳,花的太花,穿上去只看得见衣服,看不见人。”
  “总不至于穿白的吧?”罗兰笑,“那也是犯上,也要杀头的。”
  “如果是我,就穿绿。像湖水那样的绿色。”她指了指窗外,“听说御花园里花太多,绿叶太少。多一点绿色,会让人的眼睛觉得舒服。”
  “小丫头,”罗兰开心地再拍了她一下,“你有时候的主意可真不像一个丫头能想出来的,连我们这些做小姐的听了都要嫉妒,怀疑师父教的那些书全都白读了。”
  樱桃说得没错,御花园果然繁花似锦,牡丹、海棠、蔷薇……春天该开的花都开尽了,再配上女子们穿着布满刺绣的罗裙,鬓间金光灿灿的首饰,让人眼花撩乱,渴望绿意。
  这时,他们真的看到了一片绿色飘过来,仿佛在干涸季节遇到了雨水,烦躁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但那不是一片湖水,那是一个穿着绿衣的女子,她蒙着面纱,体态轻盈地坐到候选王妃的座位上。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红衣少女,甜甜地笑着,仿佛一颗发亮的樱桃。
  煜皇坐在花园的深处,一座高台上,台下,是全国正值芳龄的美貌少女,浓浓艳艳挤在一块。
  今天,是选妃的日子。
  所有的少女都往高台上张望,她们想看一眼那个传说中的绝美男子——未流云。但她们只看到一个身着龙袍的人,而且面目模糊。
  “西阁王呢?”有人失望地问。
  “西阁王呢?”连煜皇也这样问。
  “王爷还没到。”太监如是答。
  皇上都来了,他一个小小的王竟然迟到?今儿到底是为谁选妃呀?众人觉得不可思议,但谁也不敢吭声。四周一片尴尬的寂静。
  “小桃儿,你说这未流云到底在搞什么鬼?连皇上的鸽子都敢放,好大的胆子。”罗兰低低侧身问。
  “不会的,”樱桃猜测,“他会露面的,只是迟一些而已。”
  “为什么要迟一些?”罗兰不明白的问。
  “大概他不想娶妃,但皇上的盛情难却,所以,为了不得罪皇上,同时表达自己的不情愿,他会来,但会故意迟来。”
  “小桃儿,”罗兰笑了,“听了你这话,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你认识那位不知好歹的王爷哩。”
  “奴婢只是瞎猜了。”樱桃拘谨地笑。
  她怎么会认识那种高高在上的人物呢?她只是一颗不起眼的樱桃。但那一天,上天就是让她认识了他,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巧意安排。
  正当王妃的候选人之一,内阁大学士的千金,拨动琴弦,要当众展现才艺的时候,一双素净的白靴迈进园子。
  白靴的主人同样是一袭素净的白衣,只是,那个佩挂在腰间的金色五龙环,告知了他的身分——未流云终于现身了。
  满园的佳丽刹那间化为呆头鹅,内阁大学士的千金拨乱了音符,就连罗兰在斜眼一瞄之后,递往唇边的酒杯也停在空中。
  如果那天不是晴空万里,一碧无云,人们定会以为是天上的云朵飘了下来。未流云,有着泉水般温暖的笑容,清雅如风的气度,还有一张能置女人于死地的俊脸。
  “皇弟,你来迟了。”煜皇的声音缥缥缈缈,从高台上传下来,听出喜怒。
  “因为臣的车坏了。”未流云欠了欠身。
  “车坏了?那朕赐一辆给你。”
  “皇上赐车,又赐妃——东西实在太多,让臣受宠若惊。”
  此语一出,众人一惊。
  传闻未流云自恃手中握有重兵,十分狂妄,不把当今皇上放在眼里。从前,人们半信半疑,但今天听到这一席话,才知空袕来风、未必无因。
  “皇弟,看来,你还是忘不了当年的那个人。”煜皇倒是大度之极,叹了一口气,不与他计较,“何必呢?为了你一辈子的幸福,还是找个合适的女子早日成家吧。”
  “多谢皇兄关爱,”未流云面对众人惊愕的表情,脸色丝毫不改,“既然事关微臣一辈子的幸福,那么微臣希望那个女子由我自己来挑选。”
  “当然是由你自己挑选,”煜皇轻笑,“否则我召集这满园子的佳丽,又千呼万唤地把你请来,是为了什么?”
  “小桃儿,你说……”罗兰再次低低地问:“他会怎么选?看相貌、琴艺还是舞艺?”
  “怎么,小姐您对他动心了?”樱桃发现自己声音中有一丝微颤。
  这样的男子,很难不叫女人对他动心,就连她这个事四弟,这白鹤山的地图你打哪儿弄来的?”
  “嗳,我是干什么的呀?说好听一点是皇上的心腹,说难听一点,走狗一条。打听这种事,是小弟我的看家本领啦!”明若溪笑眼一闪,“三哥,别忘了,若真要去,带上这个有趣的女娃娃,一路上,嘻嘻!有个伴。”
  他紫袍一晃人已站起,话音未落便逸出数丈,再一转眼踪影已无。留下一阵风,吹落水阁边的花瓣,飘至湖面。
  樱桃用期待的眼神望着未流云,而他,仍是愁眉深锁,不见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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