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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本章字数:11173) |
| 沧海畔 楚蝶衣凭风伫立在岸边,看白浪拍尽千涛雪,撕天裂地的气势磅礴。 若这海、这浪能将她整颗心沉沦入无垠无岸的深蓝黑暗中;若这风、这云能将她整个人撕碎飘撒在无边无界的凌空浩瀚底,那么所有的心痛或许就有葬身之处了。 她的耻辱、她的悲伤...... 她雪白的衣袂翻飞,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后,神色悲伤。 嫣红的唇办泛淡紫,扑面而来的浪涛水珠濡湿了面颊,澎湃的海浪声对她而言是最温暖的怀抱。 她踢掉旧白绣鞋袜,赤着小脚往前进了一步。 断崖亦是断肠处,明年此时可有人会为她浇一杯水酒以祭亡魂? 远处断续传来呼唤之声。 ‘蝶衣......蝶衣......你在哪儿?" 楚蝶衣没有回头,低头沉思着,步步走向崖边;底下万涛汹涌,仿佛要把世间所有吞噬殆尽。 一个老妇人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大惊失色,‘蝶衣,你要做什么?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她蓦然回首,模糊的眸底迅速充泪,‘秦嬷嬷......你别过来。" ‘蝶衣,你别站那儿呀,当心摔了下去......"秦嬷嬷老泪纵横,‘快快跟我回去,你可不能想不开呀!你娘亲哭厥了过去,大伙儿都乱成了一团,你这样教我怎么对少爷交代......" 少爷...... 楚蝶衣的心头一痛,灵魂深处鲜血淋漓。‘我与他......再无干系。" ‘蝶衣,你知道咱们做奴婢的就是这样,身分低下,怎么能奢望匹配少爷那样的人物呢?"秦嬷嬷泪眼婆娑,‘你醒醒吧,日子还是得照常过,你这样折磨自己只是让我们难过......孩子,别吓坏嬷嬷呀!你的病咱们可以慢慢找大夫的,你......" 病?她何尝有病?只是自古红颜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所以她只能死! 楚蝶衣凄然一笑,吞咽下所有的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心死如灰的寂寥。‘秦嬷嬷,你回去吧,请代蝶衣转告我爹娘,就说蝶衣不孝,这辈子没法再侍奉他们了,如果有来世......有来世......"她的喉头哽咽住了,再不能言。 若有来世又如何呢? 不不不,还是不要有来世了,做人这么痛苦......她近乎疯狂地摇着头。 秦嬷嬷跌跌撞撞地过来,想抓住她,‘你别做傻事啊......蝶衣......" 楚蝶衣毫不留恋,往后再退了一步,踢落了崖边的小碎石,吓得秦嬷嬷一颗心几乎停止跳动。 ‘天哪!蝶衣!" 楚蝶衣痴痴地望着秦嬷嬷,苍白的脸庞在风中恁般美丽,长发掠过了脸颊,平添无数凄怆。 秦嬷嬷的影像在她的瞳眸前已化作雾蒙蒙的剪影,她摇了摇头,始终挥不去渐渐遮蒙住的泪雾。 ‘您回去吧......"她缓缓地闭上眼睛,背对着断崖,再往后退了一步、两步......最后踏空...... 在秦嬷嬷凄厉的叫喊声中,她无声无息地坠落,雪白的衣衫和黑发拂乱的模样是残存在人世最后一抹凄艳印象。 ‘蝶衣!" 轰轰然的疾风和如雷的海涛在楚蝶衣的耳边飞掠过,她自始至终紧闭着双眸,等待坠入黑暗底。 如果有来世,她但愿永永远远莫再投胎转为人。 她羸弱的身子瞬间被大海波涛吞噬包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要啊......"秦嬷嬷痛呼。 龙王水晶宫 剔透澄净的书房内到处悬满了挂轴和药草丹青图绘,雕花梁柱上头各镶嵌着一颗鹅蛋大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夜明珠,颗颗皆是海中蛟人所进贡的极品。 这里是沧海龙王广遨玉的行宫书房,在繁忙的海务公事之外,温文儒雅、俊美挺拔的年轻龙王总爱在此钻研医书,往往半天的辰光都浸淫在这医卷中。 广遨玉俊白的脸庞一片深思,修长俊秀的手指轻握‘青囊经",摇头晃脑,啧啧赞叹不已,‘麻沸散之配治方子真是神妙无比,华佗先生不愧为医界第一人哪!"他又欢喜又叹息。 ‘大王。"一身朱红鲜丽的宫装美女微笑地捧来香味扑鼻的茶,殷勤地放在一旁的几上,‘您看半天书了,也该歇会儿喝口茶了。" 广遨玉目不转睛地阅读着青囊经,嘴里念念有词,‘唔,原来是这样,可西红花配这样不显得太少了吗?至少亦得一钱两分......" ‘大王,"宫装美女嘟嘴娇嗔地道:‘您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他这才惊动着,诧异抬头,‘珊瑚?是你?几时来的?" 珊瑚又好气又好笑。大王身为浩浩沧海之龙王,神通精妙、法力高强,可一见和医经有关的东西呀,就失魂落魄得什么都可以忘了。 怪只怪上回华佗先生在西觐佛祖前,给了大王这么一本青囊经,搞得大王神魂颠倒,成天除了海务公事就是钻研青囊经,几乎已快到茶饭不思的地步。 ‘大王,珊瑚已来好一会儿了。"她顺势想一偎他宽阔的胸膛,他却将身形一移,教她半点儿都没沾着。 ‘珊瑚,你又忘了。"广遨玉凝视她,透着温文的告诫。男女授受不亲,慎之慎之。 珊瑚咬了咬娇红欲滴的唇,懊恼不甘,‘可大王......" 大王不难明白她的一片心意吧,大王尚未婚配王妃,玉帝也说过任凭他自主,她在他身畔已跟了这么多年,难道他还不预备接受她吗? 论姿色、灵气,她火珊瑚焉会输给海界中的其他仙子吗? 大王始终是翩翩有礼的谦冲君子,可就是多了那么一点呆......虽说身为仙人,他的寿命和外貌是长久永恒的,但是他也得娶妻不是吗?这龙宫大大小小的各色人等都等待着他娶王妃,而她打两百年前就认定自己是王妃的不二人选,气人的是大王连半点儿动静都无。 两百年了,莫非她明示、暗示的还不够吗? 她今日索性大胆了起来,故作妩媚状,斜褪了一丝肩头衣领,露出一抹雪白莹光来。 广遨玉的目光本能地盯向她的肩头。 珊瑚芳心窃喜,正要做出娇柔诱人的模样。 广遨玉却已伸手拉拢了她的衣襟,不赞同地道:‘你这样露胳臂、露肩头,不怕着了凉?近日一干虾兵蟹将就是换壳时没注意才着了凉,喝了一大缸子的药茶才好点儿,你也想学它们吗?" 珊瑚一时气结。笨大王! 广遨玉看着她的衣领整齐了,这才满意的点头,继续一头钻进青囊经里。 ‘大王、大王,不好了呀!"通身海蓝色的侍卫匆匆地奔进,被门旁的守将拦住了。 ‘大胆!大王在里头忙着,你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广遨玉扬声笑问,‘是谁?进来。" ‘属下蓝草儿参见吾主龙王!"蓝草儿必恭必敬跪礼,脸上难掩急躁。 广遨玉温和地看着他,‘免礼,究竟是何事让你如此慌乱?" ‘禀大王,在忘忧藻里发现一名昏迷女子,她竟然得以潜落进龙宫领域里来,而且还有一丝气息,属下们想请大王裁示,是否要将她抛回岸上,抑或直接交付地府?" 广遨玉微讶的起身,雪色长袍轻曳。‘快快将她带到碧涛水榭去,我立时过去查看!" ‘属下遵命!" 珊瑚吃了一惊,‘大王,这女子该不会是妖精之类的吧?她居然能够闯入龙宫地界来。" 广遨玉蹙着眉,一片迷惘,‘不,我感觉不出妖气,她料应是个凡人吧。" ‘凡人如何闯得进来?" 广遨玉匆匆地掠过她,‘我还是先过去看看。" ‘大王,人家也要去!"珊瑚拎起珊瑚红裙角,急急地追去。 沧海龙王水晶宫几乎被这名突如其来的凡俗女子翻搅得虾飞蟹跳。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凡人,却是怎么到得了龙王水晶宫的? 甭说是一般的虾兵蟹将、鳖卒鱼军对此无解,就连沧海龙王广遨玉也探究不出。 遨玉瞅着双眸紧闭、陷入昏迷的女子,深深沉思。 屈指一算,净是茫茫然的未解之数,更令他伤透神。 ‘大王,她中毒了吗?"珊瑚盯着女子泛紫的嘴唇,不免惊疑。 女子雪肤在夜明珠的柔和照映下,分外剔透若冰玉,乌黑发丝披散碧缕枕上,和苍白脸色交叠成凄艳的对比。 珊瑚炉火中烧得不能自己。不不,这女子一定没她漂亮,尤其又是这么病恹恹的,苍白得像个鬼,大王必定不会看上她! 遨玉无心思捉摸珊瑚此刻的想头,他忧心的牵过女子冰凉的手来,细细搭脉。‘咦?她体内的毒......煞是古怪啊!"他扳了扳她的眼皮子,仔细诊来。 珊瑚在一旁嘟嘴生闷气。不就是个误闯龙王水晶宫的凡人,把她扔回水面上就是了,大王何必大费周章替她看病? ‘五脉俱伤、七经焦损,是谁和她有这般深仇大恨,竟然下这么重的毒手?"他微微失色。 珊瑚搞不懂,莫名其妙地盯着女子,‘她真的中毒了?" ‘这种毒极其古怪,却好生险恶,她的眼睛已经为毒力所侵蚀,"他遗憾地道:‘若我搭脉的结果没错,她此刻已失明。" 珊瑚心一动,忍不住有些同情,‘失、失明?" ‘是,而且有性命危险。"邀玉凝视她苍白静谧的脸庞,眼底掠过一丝垂怜憾然和莫名熟悉。‘究竟是谁下手如此狠毒?" 她苍白凄楚的神情似曾相识...... 怎么会呢? 他忍不住苦苦深思起。 珊瑚被他眼底的怜意惊动,顿了顿才道:‘大王,既然您有意救地,何不巧施法术救活她?"快快救活,再快快扔回。 他摇头,神色有一丝黯然,‘天地循环自有命数,她是凡人,我只能以凡人的方式尝试救她,怎能妄自施法干乱天数?"唉!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大王,不如将她弃入海中,反正她早晚会死,如果不是无意落入忘忧藻里,恐怕她此际也早魂归九阴天。"珊瑚就事论事。 ‘不成。"他坚决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王怎能见死不救?" ‘大王......"这大王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优柔寡断,真正急煞人。 ‘珊瑚,你吩咐下去,让人准备雪蚕衣过来,还有,熬一盅热姜汤来,她全身都湿了,若是风寒入侵就更麻烦了。"他回头唤道:‘来人!去取我的金针卷子来,我要暂时抑住她的毒性。" ‘属下立刻去!" 珊瑚心有不甘地对一旁侍立的仙婢们示了示意,仙婢们依言各自散去办事。 ‘大王,要不要奴婢到阎王老爷那儿问问这女孩儿的寿命长否?若她命中注定阳寿已尽的话,那......"她犹不死心。找机会再将这女子丢上去。 饶是遨玉生性温润和蔼,闻言也情不自禁的皱眉低喝道:‘别胡说,你先退下吧!" 珊瑚轻啮唇,不甘地道:‘奴婢失言了,可是奴婢要在这儿伺候着,不愿离去。" ‘如果你没旁的事要做,不如去做些点心,等会儿她醒来就可以填填肚子。" ‘可是......"珊瑚满肚子闷气,却看见他微恼的眼神,只得低应:‘是......" 她怎么这般苦命?非但得不到大王的应允成亲,还得伺候这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女人......她有预感这女人以后一定会对她的生活造成莫大的威胁! 珊瑚自怨自艾又气鼓鼓地离开碧涛水榭。 流动着碧澄澄水色的偌大水阁内只剩下两人。 ‘你是谁?怎么会落海?"遨玉俯近了她。 蝶衣浑然未觉,双眸严闭,无血色的脸蛋上只有永无止尽的悲凉和清冷色彩。 ‘你是谁呢?"遨玉不能自己地拂过她细致冰凉的脸颊。 水阁内依旧是沉默寂然无声。 静静地流动着的海蓝水光若隐若现的飘动着,浑似一方迎朝阳而剔透晕蓝的美玉。 景与人同,默默无语...... 蝶衣睁开眼睛的刹那,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天黑了? 她看不见四周铺天盖地的蓝影,看不见粼粼的金光闪耀着,宁静充满欢愉的气息奇异地流淌,看不见这抹美景试图温柔地抚摸她的心神知觉。 她的眼前黑暗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哪里?"她衰弱的低语。 她什么也瞧不见,黑漆漆的世界令她惊悸,她挣扎着想起身、想呼喊。 ‘莫非我已死,这儿是阎罗殿?" 念头一起,她反倒平静了下来,颓然躺回床褥上。 死了也罢,但没料到死亡的滋味竟是如此舒畅悠然,早知如此,她该在一切发生前就死的。 仅管世界漆黑一片,她的耳朵却变得灵敏,一阵突如其来的蹦跳脚步声传来,衣角陡然传来轻轻震动感,她本能的别过头。‘是谁?" 一名胖嘟嘟的小男童一手叼在嘴里,一手好奇地拉拉她的衣衫。 ‘你是谁?"小男孩夷然不惧,只是瞅着她。 她眨眼,努力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你在做什么?" 有人?这不是阎罗殿吗?因何她的眼前黑暗无光,什么也瞧不见? 虚弱地揉了揉眼睛,蝶衣强忍着惊骇震动,‘我叫蝶衣......你呢?" ‘螺儿。" ‘螺儿?" 螺儿吸着大拇指含糊道:‘你打哪儿来的?" ‘我......"她摇了摇头,迷惑问,‘这是哪儿?" ‘宫里头呀!"螺儿约莫五岁,眼神不似稚嫩无知小儿,反倒灵精得很。‘你是哪个宫来的姐姐?" ‘我......"她舔了舔干涩的唇办,‘我不住什么宫......你说......这里是皇宫?怎么可能?" 螺儿很困惑,‘黄宫?我只听说过守宫......你弄错了,咱们这儿不是壁虎窝儿,你要找壁虎窝儿吗?要做什么?拿来配药用吗?" 蝶衣被他搅得更迷糊了,略微动弹了一下,想支起身子,可是骨头酥绵得连半点气力都出不了,随即又颓然地倒卧在绣褥上。 她满心惊疑、迷惑难测。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她为什么看不见? 立时,她想起温府大夫曾说过的话--你身染怪病,恐有失明之虞...... 失明?难道她真的失明了? 她想起了益渐模糊的视线,想起了温府大夫严肃的坦白相告,心底登时有如万箭钻心,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没死,她还是失明了......连试图一死也无法解脱掉加诸在她身上的折磨。她的悲哀和痛苦还要延续到几时? ‘罪孽深重的人就算想死也死不了,是吗?"她蓦然笑了,笑容飘零戚然。 ‘姐姐,你在笑什么呀?"螺儿蹬踮着小腿儿,巴在她的床畔疑惑问道。 蝶衣凄楚一笑,‘我只是在笑......我上辈子必定做了许许多多坏事。" 螺儿诧异的睁大眼,‘可是姐姐你看起来好和气啊,一点儿都不像珊瑚姐姐那么凶,你才不会做坏事呢,照我看,反倒是珊瑚姐姐呀,做的坏事没千儿件也有万把件......哎哟!" 她惊悸地瞥向声音来处,失色道:‘你怎么了?" ‘他没事儿,只是吃了我一记爆栗子。" 一道娇嫩的声音没好气地响起。 螺儿埋怨地搓着脑门儿,‘珊瑚姐姐,你打人好疼哪,我一定要跟龙王叔叔讲!" 珊瑚哼道:‘你?你这兔崽子别以为是大王救了你,我就不敢把你扔回螺田里去!" 螺儿缩了缩,咕哝一声,‘虎姑婆!" ‘你说谁呀?" ‘我说......"螺儿故意黏在蝶衣身边,笑嘻嘻地道:‘我喜欢蝶衣姐姐。" 珊瑚精明地盯着一脸柔弱茫然的蝶衣,‘她叫蝶衣?" 蝶衣勉强振作了一下精神,温柔道:‘是,我叫蝶衣。姑娘,是你救了我吗?这里真是......皇宫?" 皇宫?隆王?她不是坠入海底,怎会突然到了皇宫? 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已漆黑如墨汁,如今又沦落异处,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着实令她不知该如何应付了。 ‘皇宫?"珊瑚忍不住嗤笑了,‘人间皇宫算得了什么?我们这儿是水底龙王水晶宫,我倒想问问你,你究竟是如何来的?" ‘我?"蝶衣什么都不知道。这里是水底龙王水晶宫?这女子在跟她说笑吧? ‘珊瑚,她刚苏醒,怎能用这种口气对病人说话?" 清扬的男声悠然介入。 蝶衣更觉迷惘。是谁?这是哪里?为什么人越来越多? ‘你好点了吗?"他温柔地问。 蝶衣感觉到有人俯近来,一股清新的麝香味缭绕鼻息,她微微惊惧了一下。‘你是谁?" ‘我是广遨玉。" ‘我不认识你。" 遨玉微笑,‘我也不识得你。" ‘为什么救我?"她胸口一痛,噙泪低语。 遨玉愣了一愣,‘为什么救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怎能见死不救?" ‘我不值得你救。"她咽下泪水,昂首往声音来处望去。她什么都看不见,天哪! ‘蝼蚁尚且偷生,你因何想不开?"他温和垂询。 ‘我身染怪病,双目失明,"她绝望地睁大眼睛直视虚无。‘人生已残破不堪,生而对家国无用,徒增他人困扰......我的性命早该终了,公子因何救我?" 遨玉被她这番自恸之词深深震动了,‘怎会无用?天生我材必有用,就算是剧毒亦能入药,朽木也可植辇菇,世上有何人何事何物无用?" 蝶衣幽然道:‘你不懂。" ‘我是不懂,但是姑娘年纪轻轻、大好年华就要轻生,未免太对不起父母了。" ‘我死,爹娘免受耻辱,尚可吃一口安乐饭。"少爷......他要成亲了,爹娘是他们家多年的老家人,温府料想还是会善待的吧? 少爷......彬彬有礼、深情若斯的少爷此刻已成齐王府的郡马了吧? 但愿齐郡主能够善待少爷,一生一世恩爱相随。 蝶衣吞咽下满喉酸楚,戚然一笑。 遨玉凝视着她,心下没来由地轻震,‘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蝶衣,楚蝶衣。" ‘好美的名字。"他悠然道。 蝶衣沉浸在黑暗悲伤的世界里,浑然未觉。死不了,她连想死都死不了,上天待她何其不公? ‘楚姑娘,你其实不是身染怪病,而是被下了毒。"他不忍见她意兴萧索,于是坦白相告。 她迅速睁大眼睛,乌黑的眸子却僵怔无神。‘中毒?" ‘是,你身上的毒极其奇特,我目前还未查出究竟是什么毒、该怎么治,但我已用金针暂时封住你身上的穴道,不让剧毒攻心。"他悲悯地道:‘我是个局外人,尚且如此热心,性命是你自己的,身体发肤是父母给的,怎能如此轻贱?" 蝶衣摇头,‘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中毒?" 温府大夫医术精良,连他都说她是天生怪病,活不过今年年底,死前双眸必定失明,浑身骨骼虚软若无骨,连行走也不能。 有此怪病是老天在惩罚她,惩罚她奢求贪图不属于她的姻缘情感...... 见她又面露悲凄,遨玉情不自禁地抚过她的眉梢。 她猛地别过头,侧耳倾听,‘是什么?" 他大手一缩,玉面奇异地臊热了,‘呃,没有,我只是想看看......你好些了否?" 珊瑚在一旁又嫉又妒地盯着,贝齿死命咬着。她的预感没错,这个女人是劲敌! ‘大王,您也该忙去了。"她生硬地道。 遨玉想开口说点什么,却教蝶衣突如其来的苍白神色惊震了。‘怎么了?你的神色好难看。" 蝶衣的心脏揪紧着,身子蜷缩了起来,几乎喘不过气,‘这儿真是皇宫?你是王爵?" ‘这是龙王水晶宫。"珊瑚没好气地道:‘同你说过几次?真不知你是原本就傻了,还是落进海里才变傻的。" ‘珊瑚。"遨玉眉头一蹙,不允许她如此尖酸刻薄,‘你是怎么回事了?" 珊瑚被迫吞下更多的牢骚,低垂视线。‘是......珊瑚失礼了。" 蝶衣脸色苍白,勉强一笑,‘大王......请您别责怪珊瑚姑娘,我的确是傻......这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珊瑚姑娘说这里是龙王水晶宫,应当是跟我打趣的吧?" 他们的声音和语气听起来都是善良的好人,让她紧绷衰弱的情绪平静不少。 为了逗她快活,他们凑趣佯装此处是龙王水晶宫,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珊瑚面色古怪,想批评什么,又强自忍住,喉底出现一阵奇异的咕哝声。 遨玉瞥了珊瑚一眼,知道这个古道热肠却说话过度直爽的侍女,梗在喉咙里的必定不是什么好话,不过他仍然笑笑没说什么。 他是知道她的,她是标准刀子口豆腐心的女子,表面上冲得不得了,私底下心肠却比谁都要柔软。 ‘蝶衣姑娘,你闭上眼睛休憩一番,我让人给你送药汁过来,我开的这帖药性燥热了些,但你体内毒性属寒,非此不能逼攻。"他耐心解释,‘你先试试,我一定会尽全力驱尽你体内寒毒的。" ‘多谢大王。"蝶衣学着人家叫道。 遨玉听著有些别扭,俊脸微红,‘你还是叫我广公子吧,你并非龙王水晶宫之人,毋需谨守上下司职分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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