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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本章字数:5834) |
| 日本,东京 在JR新宿站下车后,背着背包、穿着淡蓝洋装的钟心瑜,开开心心地从东口走出,目标是男友打工的冰淇淋店。 暑假完便要升上高三的她,为了给高一开始交往没几个月,就因为父亲调职,举家迁往日本的男友一个惊喜,整个暑假都在打工,好不容易才存够钱买机票,跟着要为服饰店补货的大表姊来到日本。 「阿典看到我一定会吓死!」 她开心地自言自语,毕竟自己故意不跟男友提起要来日本,就是为了看他又惊又喜的表情,到时候他肯定很感动! 按着男友给的地址,她算准了换班时间来到冰淇淋店,在柜台服务的金发少女听她说出来意,十分亲切地指引她去店后的员工休息室找人。 「阿典——」 钟心瑜一推开门,笑容当场僵住。 男友正在换衣服。 他不只脱下红白条纹的连身制服,连内衣裤都脱得精光,但吓住她的不是男友裸体,而是他正将一名半裸辣妹压在置物柜上,整张脸不偏不倚地埋在对方Ecup的雄伟双峰里。 「心、心瑜——」 「不要脸!」 她随手抓起门边的水桶,往一脸震惊的男友砸去,也不管有没有砸中,砰地将门用力甩上,满脑子只想离开这个肮脏地方越远越好。 她跑出冰淇淋店、跑过几条街,当她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呜……阿典你这个混蛋!」 反正这里没人认识她,哭得再难看也不会碰上熟人,吼得再大声也没人听懂,不发泄一下她一定会气到吐血! 「钟心瑜……妳这个笨蛋!」她气得猛踢店家摆在店门口的铜雕底座。「初恋竟然选上一个王八蛋,真是笨蛋加三级!为了买机票飞来给人家惊喜,打工做得要死要活,结果人家早就劈腿妳还不知道,妳是白痴吗?对,我是白痴!」 「是吗?看起来不像白痴,顶多有点像疯婆子。」 没料到有人响应她的自言自语,钟心瑜一时怔住,缓缓回头,意外发现身后站着一位穿着浅蓝V领棉衫、纯白长裤,宛如从漫画中走出的花美男。 「啧!」元以伦皱眉瞄了她的脚一眼。「人家练铁沙掌,妳练铁沙脚吗?这种踢法脚不痛?」 不痛——才怪! 本来没感觉,经他这么一说,钟心瑜忽然觉得从脚趾到脚掌都抽痛起来,刚刚好像踢得太用力了。 心被混蛋男友伤透,还发神经「自残」——唉,自己果然是笨蛋! 「还有——」元以伦笑露一口白牙。「虽然刚刚应该没听错,不过我想再确认一下,妳叫做钟心瑜是吧?哪个「心」、哪个「瑜」?家里电话几号?」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跟你很熟吗? 「因为——」他笑得一副童叟无欺的好人表情。「看妳满激动的,万一想不开为情自杀,我会好心提供资料给警方,通知妳家人来收尸——」 「呸呸呸!谁说我要自杀?没了那个烂人我就不能活吗?我才没那么没用,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是死光了,我不只会好好活着,还会找个比他好千百倍的新男友,活得比他精采千百倍——」 「那就别哭。」 他的指轻柔滑过钟心瑜眼下,拭去不断掉落的泪珠。 以陌生人而言,这动作明明太过亲密,但不知是因为人在异国,对于和自己讲同一种语言的人感觉特别亲切,还是此刻心灵太脆弱,需要安慰,钟心瑜不觉得他的举动突兀,还真切感受到出自这陌生男子的善意,所以—— 「哇……」 她哭得更大声了。 元以伦皱眉,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耳膜的震动。 这女孩的哭声宏亮,简直媲美古剎钟声,周遭被她的痛哭吓得震在原地的路人,不约而同对他投来指责的目光,看来无辜的他被认定是惹哭她的罪魁祸首了。 欸,他真不懂,人怎么能爱别人胜过自己?至少对他而言,最爱的永远是自己,再美、再好的女孩也休想控制他的喜怒哀乐,叫他不计一切去爱,那是头脑简单的人才会做的蠢事。 嗯,就像他眼前这一个。 明明是个白白净净、长得满可爱的小女生,现在却不计形象,站在大街上大骂自己白痴爱错人、哭得涕泪交错,看起来又傻又笨,爱情果然害人不浅。 不过—— 他低头看着女孩边哭边揉眼的孩子气模样,觉得她很真、很可爱,让人很想拥进怀里安慰。 想归想,瞧她稚气未脱的模样,一定未满十八岁,他的原则可是不招惹未成年少女。 「别哭了。」他取出刚刚才在路上拿的面纸递给她。「听妳的口音应该是从台湾来的,刚刚看妳一路跑过来,还记不记得怎么回饭店?」 方才他刚从书店走出来,差点被活像参加奥运田径赛的她撞上,不过她好像完全没发现,一路跑到这里才停下,拿倒霉的铜雕出气,让刚好同路的他想忽视她都不成。 「饭店?」 钟心瑜睁着泪眼茫然看看他、再环顾周遭,这才发现自己一心想远离冰淇淋店越远越好,完全忘了人在异国,又住在大表姊朋友家,搭电车回去没问题,但她完全不知自己在哪,要怎么回去?搭出租车吗?她不懂日文啊! 「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对吧?」元以伦看她表情就明白。 钟心瑜老实点头,现在才感觉怕。「你可不可以帮帮忙,带我到新宿车站?到那里我就会自己搭——咕噜~~」 从她肚子里发出的声响,比起她先前的鬼吼鬼叫可是毫不逊色,元以伦忍不住噗哧笑出。 「我一整天只在飞机上吃过一餐……」她胀红脸,聊胜于无地为自己解释。 瞧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元以伦大概能想象她原本是计划给男友一个惊喜,再一起共享浪漫晚餐,结果却是撞见男友劈腿,换来一肚子窝囊气,晚餐当然跟着泡汤。 「跟我来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钟心瑜愣了愣,以为他一定是要带她去车站,赶紧跟上。 钟心瑜听他自我介绍叫元以伦,今年二十,是从台湾来东京大学就读的学生,就这么边走边聊了七、八分钟,车站还没看到,她倒被他领进了一栋建筑物内。 「这里通往车站?」 「怎么可能。」元以伦露出迷人微笑。「妳不是饿了?我跟朋友约在这里吃饭,我想他应该不介意我带个可爱的小妹妹来白吃他一顿,吃完饭我再送妳去坐电车。」 「不用了。」 虽然她真的很饿,但也没那么厚脸皮敢白吃一顿,何况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我其实没那么饿,可以回家再——」咕噜~~像是存心跟她作对,肚子好死不死又选在这时候叫。 「放心,我不会把妳卖掉,走吧!」看出她的犹豫不决,元以伦干脆拉着她的手上楼。 钟心瑜再次呆掉。 她、她可是约会快一个月才让混蛋阿典握到手,这个男的竟然—— 「啊——」 没有太多时间让她思考牵手的问题,因为门一开,她发现自己竟然进入了太空舱,她傻着,元以伦又领她再进了一道门,迎面就是一堵墙,根本是死路一条。 才这么想,墙竟然开了,场景又换成了送货梯。 下一秒,墙壁和天花板竟然朝她挤压过来,恐怖的是天花板上还有针锤—— 「救命哪~~我刚满十七岁,我还不想死啊~~」 忘了害她陷入险境的就是身旁的男人,钟心瑜吓得紧紧抱住元以伦,眼泪像自来水一样地喷。 「欢迎光临。」 墙壁开了道小门,餐厅服务生笑容可掬地鞠躬欢迎,像是对上门客人惊吓过度的糗态已习以为常。 原本以为要被墙夹扁、被天花板压死了,结果只是间搞怪餐厅,一切全是自己想太多,钟心瑜张得大大的嘴好不容易才合上,突然觉得就地消失还比较好,这回真是丢脸丢到日本来了。 「对不起!」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还像酸痛贴布似的巴着元以伦,慌张地跳开,糗得从脖子一路红上耳根。 「没事。」 元以伦笑得优雅,和服务生说了几句日文,对方便领着他们前行,钟心瑜连忙拭泪、整理仪容,一路头低低的,不好意思让其它客人看见她哭红的眼。 她偷偷扯他衣角。「你知道有那些机关吗?」 「知道。」 「为什么不事先提醒我?看我出糗很好笑吗?」 恶魔!她要是有心脏病,早就当场暴毙。 「当然是因为我故意。」元以伦朝她眨眼一笑。「经过刚刚那一吓,有没有觉得失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在生死关头时浮现在脑海的身影,才是对妳而言最重要的人,我相信一定没有妳前男友。」 是没有。 那瞬间,她想到了很多人,严肃的老爸、少根筋的老妈、爱黏她的小妹、几个死党,就是没有到今天以前她一直牵牵挂挂的前男友。 原来……她也没那么爱他…… 「有没有听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治疗失恋最好的方法就是好好吃顿美食、睡个饱,再去找下一个情人。世上没有不变的爱情,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关卡,做人就这么简单,明白吗?」 钟心瑜傻乎乎地点头,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 不过她倒是越来越觉得他宛如漫画里聪明、帅气又温柔的男主角,完全不像会在平凡的她身边出现的稀有人种。 「我跟妳介绍一下,这间餐厅叫OAKWORLD,分为义式、日式、中式,三个主题餐饮区,我们要去的是和食区,他们的鳗鱼蛋卷必点,保证妳吃了还想再来——」 「不可能。」她尴尬地笑。「要不是你在身边,我一定用爬的出来,不过刚刚我又哭又叫也够丢脸了,才没那个脸再来这间餐厅。」 不过,托他的福,此刻的她心情舒坦多了。 「放心,我见过反应比妳夸张的客人,服务生肯定见过更多,不会有人记得妳。」 不会有人记得妳……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由他口中说出来,钟心瑜竟觉得有些闷。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让人一见难忘的亮眼美女,不只是刚刚那位服务生,等吃完饭、送她上电车,不久后他也会忘记两人之间曾有的交集、忘记她这个人吧? 但是有生之年,自己应该不会忘记他。 当自己在异国最伤心、彷徨无助的时刻,曾有个叫元以伦的男孩,用如此令人惊心动魄的法子安慰她的情伤,她恐怕想忘都忘不了。 可是对方很有可能忘记这一切,忘记平凡的自己,想起来真有些教人沮丧。 没给她太多沮丧的时间,元以伦已经拉着她坐定位,一个看来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冷脸酷男绷着脸,锐利眼光直接朝她扫来,钟心瑜不由得背脊窜上一股寒意,立刻正襟危坐。 「跟妳介绍一下,他是我朋友,尹南锋。」点好菜,元以伦留意到她的不自在,笑睇好友一眼。「南锋,收敛一下你的眼光,别吓到我刚从路上捡来的小猫咪。」 「小猫咪?」 钟心瑜指着自己。 「不要在路上乱捡脏东西,小心染病。」尹南锋淡淡奉劝好友。 「脏东西?」 钟心瑜再次指向自己。有人敢点头就死定了! 「我这个朋友就是爱开玩笑,妳别当他是人,把他看做摆在这里的提款机就行,不开心的话待会儿再多叫几样菜,我们吃垮他。」 钟心瑜不觉莞尔一笑,当着人家面这么说,他还真敢! 「尽量吃,肚子破了我会亲手替你缝。」尹南锋皮笑肉不笑,看不出喜怒。 元以伦优雅地执起水杯敬他。「呵,到时就麻烦尹大少您了,记得缝得美一点。」 「当然,想到伤疤会留在你身上一辈子,我绝对会尽心尽力缝出『黄鼠狼』三个大——」 「噗——」 哭到口干舌燥的钟心瑜正在喝水,一想到那幅画面,一口水当场喷往坐在她正前方的倒霉鬼。 「对、对不起——真的对、对不起——」 原本还觉得尹南锋这个人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怕怕的,可是那张俊酷脸庞此时被喷满水的糗样又好好笑,让她不敢笑又想笑,好痛苦喔…… 幸好服务生在此时上菜,尹南锋也还算绅士,没找她算帐,自己去化妆室整理仪容,暂时让她从尴尬中解脱。 「你们真的是朋友?」 「真的,最好的朋友。」 元以伦也知道两人的相处方式异于常人,但是并不打算和认识不深的她解释太多。 「妳觉得南锋怎么样?」他嗓音低沈,带着诱人笑意。「他是我学弟,脑袋和长相全是一等,还是『震阳实业』小开,应征女友中,有意愿我可以帮妳。」 「那个冰块男?」她忙不迭地拒绝。「算了吧!」 他微挑眉。「为什么?莫非妳前男友比他更帅、更有钱?」 「刚好相反,他不帅也不有钱。」 「那妳为什么连考虑都不考虑,就拒绝这个嫁入豪门的好机会?」 「因为他太冷,我怕被冻死。」她直率地说出心中想法。「嫁入豪门有什么好?将来我努力赚钱,靠自己成为『豪门』不更好、更有志气?真心比钱更重要,要挑自己喜欢的人才对,真要选,我宁可选你——」 讲太快的她倏地飞红脸,连忙解释说:「我不是说我对你有意思,你也知道我才刚失恋,不可能——欸,反正我是说二选一的话——」 她骤然噤口,全因元以伦笑咪咪地伸出修长食指,不偏不倚地搁在她唇上。 「不选狮王而选黄鼠狼,妳的眼光果然不是普通的糟。」 他斜托腮,慵懒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诱惑姿态。 「还有,」他一顿,露出迷人笑靥。「怎么办呢?我——很、难、追。」 钟心瑜胸口怦地撞出好大一声。 不应该的,她明明才刚失恋…… 可是被那诱惑的眸光锁住,感受着贴在她唇上温热又暧昧的指触,她像被催了眠,视线离不开眼前俊颜,听他铿锵有力地说出「很、难、追」三个字,反而让向来不服输的她生出一股莫名的斗志。 十七岁的这年暑假,她结束了人生最初的恋情。 同时,也遇上了一生最爱,展开一段令她刻骨铭心的痴狂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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