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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本章字数:113782) |
? 面具。 一个人能有多少面具,喜怒哀乐爱恶欲,所谓的七情六欲全在一张脸上,是指在脸上?还是面具? 她看着镜子,一面十分干净的镜子,她需要干净的镜子,因为她的工作容不得一点差错,半点都不行。 身旁电视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她瞥了一眼萤幕中像阳光般灿烂的金发女学生,心中有那么一刹那的羡慕,多年前她也曾如此无忧无虑过,不过她的感伤也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她伸手触碰萤幕上女孩的笑脸,嘴角浮现一抹诡异的微笑,这位阳光女孩毕竟也有劫难,所以才需要她。 她观察阳光女孩一个月下来,将她的生活作息拍成录影带,一共有三十卷,然后很仔细的研究了一个星期,早对她所有的小动作及生活习惯了如指掌,当然也包括了她的个性及脾气还有所有的喜恶。说真的,她还挺喜欢这位阳光女孩,所以这次的工作她并不讨厌。 她转头重新面对镜子,镜子旁贴了一张阳光女孩的照片。她拿起桌上的瓶瓶罐罐和准备好的人造面具开始在脸上大作文章,很快的镜子便出现了阳光女孩,看起来和照片中的女孩一模一样,只除了金发蓝眼。她拿起挂在一旁的金发往头上一戴,再戴上蓝色的隐形眼镜,然后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沉淀思绪,耳中听着电视断断续续传来女孩的声音,脑海浮现她的模样和她所有的资料。 当她再度睁开双眼,已经成为电视中的阳光女孩,她和萤幕中的女孩一起站起身,同时回头露出灿烂的笑脸,然后同时开口说了句:“我马上回来。” 若有人在旁观看,铁定会以为是真人原音重现,如果再看仔细点,还会发现她们连走路时右手小指会不经意勾起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她拿起摇控器关掉电视,然后走出门,俨然就是从电视萤幕中走出来的阳光女孩。 这个就是她的工作,她名唤楚蒂,天生是个演员,但她不演戏,她演人! 她是辰天保安公司的保镖,她靠她的演技和化妆技巧保人,几乎由她接手的案子,雇主都能毫发无伤,因为她最在行的就是猫换太子,而她,就是那只猫! 当她带上面具,她就成为那张面具的主人,而不再是楚蒂。 人有多少张面具?她不知道,因为她从来不敢去数……关于她的面具…… 枪声响起时,他几乎反射性的想掏枪找掩护,脑海很快的标示出百货公司最近的出路,直到他在下一秒瞥见窗户上黑发、白西装还戴着一副眼镜的影像,才想起他现在的身分根本没带枪,他及时做出正常的反应,跟着旁人一样傻傻的跑,然后装出惊恐的模样。 一名男子冲进百货公司,伸手一抓,很不幸的,他离这名歹徒最近,就这样被他给挟持了。 “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他!”那名歹徒暴怒的大喊,手枪粗鲁地顶着他的太阳穴,弄掉了他脸上的平光眼镜。 人倒霉时真的是什么事都会发生,他本来可以很轻松地解决这种三流角色的,可是当他才要动作,就看见那位追进来的金发女孩,他不能冒险让歹徒有开枪伤人的机会,只好继续让他挟持。 “放开他!”她一头金发却说着一口字正腔圆的国语,隐形眼镜因为早先的打斗而掉了,黑色的瞳孔正清楚的显示着不耐烦。 “你把枪放下!”歹徒因为紧张,反而更加勒紧他的脖子。 “好。”她没有丝毫犹豫就丢下枪,让所有人愣了一下。 那名歹徒很快的将枪口离开他的头指向女孩,几乎是在同时,她手里多出一把掌心雷手枪,只一枪就让歹徒归了天。 她动作干净俐落得让他另眼相看,回头看向倒地的歹徒,嘴里差点要为她喝采出声,子弹穿过眉心,这女孩的枪法可能不逊于自己。 “抱歉,你没事吧?”他回头看她,摇摇头微笑道:“没小心!”眼角余光恰好瞥见一辆停在大门外的轿车内伸出一柄枪管,他立刻将她护在怀中趴下。本来是可以闪过的,可是老话一句,人倒霉时真的什么事都会发生! 他怎样也没想到这女孩都倒地了还能使劲揍他一拳,他脑袋就这么一偏,很不幸的就被子弹给射中。 所以说,人倒霉时真的是什么事都会发生的! 有人说死前会看见自己这一生所发生的事,而他最后的意识却只听到她的声音,他竟然还能从中听出她的惊慌。“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让他挨子弹吗?这***是什么道理!难得救一次人,竟然落得如此下场,早知道他管她去死。 他瞪大了双眼想看清这害死他的女人,却只看见她那头灿烂的金发竟然变成了黑发,然后世界在下一瞬间陷入黑暗…… ※※※ 楚蒂呆愣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天知道她不是故意要害他的,她会揍他只是反射性动作,谁晓得竟然……这次真是阴沟翻船,幸好这人还有救,只不过……她想起方才医生说的话。 “楚小姐,他很幸运,子弹穿过大腿并没留在面,命是救回来了,可是不知道会有什么后遗症,他可能就此变成植物人,一辈子醒不过来;就算醒来,也是白痴一个。不过也曾有脑神经受损后复原的例子,可是那机率很小,你知道大脑是人体最奥妙的器官,他究竟会如何,我们也不清楚。” 她颓丧的叹了口气,这些不是跟废话一样,他活着几乎和死了没啥分别。 楚蒂在床边坐下,满怀愧疚地握着他的手说:“不管你听不听得到,我还是得告诉你,我真的很抱歉。”行动电话在此时响起,她很快的接起。 “楚蒂,你方才传来的照片,查不到那人的资料,他有没有名字?我再帮你查查看。” 闻言,她的心蓦地一沉,这下她要怎么通知他的家人?他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她根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她再度看了沉睡中的男人一眼,“算了,不用查了,谢谢。”旋即切掉电话,并下了个决定。 是她害他的,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她会照顾他一辈子! ※※※ 事情过去半年了,没任务时,楚蒂几乎二十四小时待在医院陪他;有任务时,则请特别护士帮她照顾。或许是心中的愧疚使然,只要是她能做的,她全都自己来,包括帮他擦澡、换衣服和一些琐碎的细节,只差没和他一起住院了。 医院的人都以为他和她是夫妻,甚至当面夸赞她是个好妻子,竟然没有抛弃这样一个丈夫,楚蒂懒得解释,只能尴尬的笑笑,只有她知道这是自己干的好事。 今早才刚结束任务,楚蒂到公司交报告,顺便搜刮公司的报纸,好带去医院看。 “你又要到医院?”一名黑发及肩的女子拿着一杯咖啡来到楚蒂面前,见她手捧着报纸,冷冷的挑眉询问。 “对啊。”楚蒂乍见罗芸出现在辰天,显得有些讶异,“你怎么会来辰天,古杰肯让你接任务啦?” “他肯,我还不见得肯!你又不是不清楚他的情形,我今天早上才在车上拆了一个炸弹。”罗芸寒着脸道。古杰是蓝星集团的总裁,他冷酷的作风常招来杀身之祸。 “偏偏古月诚那家伙竟然莫名其妙失踪了,我是来请老头帮我留意一下,看看可不可以把他找出来。”楚蒂将报纸塞进包包,“古月诚?是古杰那个表哥吗?”古月诚和古杰是表兄弟,但因他是私生子,生父不明,所以是跟着母亲姓。 这个叫古月诚的和她还真是无缘见面,两年前古家出事就不见他在场,一年前罗芸和古杰的婚礼他也没有出席,现在竟然还失踪了。她一向只听其它人提过有关古月诚的事,所以对这人的印象只停留在名字上。 “对,就是他。古杰最近忙得要死,这小子却不知道死哪去了。”罗芸抱怨归抱怨,心却有些担心,她知道古杰也是,只是他没有说出口,所以她才会来请老头帮忙。 “放心啦,他可能从小都被绑在古氏,现在古氏毁了,他就像脱的野马,等玩够了就会回来。而且他都已经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你还怕他走丢不成?”楚蒂笑着说,并不认为有什么好担心的。 “最好是这样。对了,医院那个人还没醒过来吗?”罗芸不是很赞同楚蒂如此劳心费力的照顾他,请看护去照顾也是一样的。并不是她比较冷血,而是楚蒂因为愧疚,除了出任务以外的时间全耗在医院陪他,再这样下去,可能等不到那家伙醒来,楚蒂就先挂了。 “还没,不过我觉得最近他的气色有好一点。”楚蒂笑笑,语气却不怎么确定。 拜托,那男人都昏迷半年了,还会有什么好气色,连医生都已不抱任何希望了,只有楚蒂还奢望他能清醒。 罗芸本想开口劝说,但一想到楚蒂那牛一样的脾气,便打消了念头,楚蒂平常看来活泼开朗、大而化之,其实在这样的表相之下,她的心思却很缜密,光看她每次精采的演出就可以知道,想模仿一个人并不简单,能够模仿到让雇主的亲人都认不出来那更是难上加难了,而楚蒂就是有办法做到这一点,靠的就是她缜密的观察与思虑。 不过,也就因为这样,所以楚蒂有一个很严重的缺点,这女人像石头一样的固执有着这种执着才能有那样的演技所以罗芸打消想劝她请人照顾那家伙的念头,因为铁定是白费口舌。“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我怕你家里那冷血恶魔诬赖我占用你宝贵的时间。” “诬赖?”罗芸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你失踪时,他来这边找不到你就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跟他说我不知道,他还死不肯相信,好象我把你藏起来似的。拜托,真搞不懂你怎么能忍受他!”楚蒂不屑的撇撇嘴角。 闻言,罗芸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和那冷冷的气质有些不搭。“你胡说,他才没有这么不讲道理。” 楚蒂朝天翻了个白眼,“他什么时候讲过道理?你倒是举例来听听。” 古杰根本不讲道理,他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罗芸一时语塞,连忙转移话题,“你到底搭不搭我的便车?” “搭,当然搭!”有人自愿当司机为何不搭,反正古杰那只冷血蝎子现在又不在这。楚蒂将包包丢给罗芸,“帮我拿着这个。”她则捧了一堆书和杂志带头走向电梯。 ※※※ 楚蒂不是没有感到疲惫过,照顾一个病人并不如她想的简单,但这是她欠他的,所以她仍是无怨无悔的照顾他。她找来许多关于医学方面的书籍,想找出让他清醒的方法,她不是不相信医生,只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他能清醒过来恢复正常。 当然,楚蒂什么方法也没找到,只是归类出所有清醒过来的病人,他们表示在昏迷中仍能听见外界的声音。于是她开始每天念报纸给他听,也念小说和各式各样的刊物,因为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书籍,所以她什么都念。多数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有时她又觉得他好象真的能听见她的声音,可是他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但也没有转坏就是了。 在这半年之中,发生过许多事,其中最教她纳闷的就是他的头发。某天她帮他洗头时,赫然发现他的头发竟然会褪色,当时她还以为他是因为营养不良才导致发色变白,紧张的找来医生,经过仔细检查才发现他那头黑发是染出来的,最好笑的是,他用的那种不易褪色的染发剂,她自己也常用,却因为一时惊慌而没认出来,亏易容还是她的本行;面对医生好笑的神情,害她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当然,半年的时间也能改变许多事,尤其是对一个躺在床上不能动的病人而言。 短短半年,他原本健硕的身材渐渐消瘦,古铜色的皮肤因为不见阳光而变得苍白,连原来有型性感的双唇看起来也带着干燥,这些更加深了楚蒂的罪恶感和愧疚,她知道,他的生命正在流逝。 今早隔壁病房的人过世了,那病人的家属并没有哭,只是带着空洞的双眼替他整理东西。护士小姐告诉她,他们的泪早在十年前就流干了,她看着那一家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匆忙的转回病房没再出去。 一整天,楚蒂握着他的手,心中充塞着不安与惶恐,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像隔壁的病人一样。 一直以来,她知道死亡是什么,她也曾因为自卫而杀过人,但那不像这样,看着一个人的生命一点一滴的流失,却什么也不能做,那种巨大的无力感好可怕,就像个黑洞吞食着她,一整天她的神经都绷得很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起初她只是紧握着他的手,然后她开始捏他,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最后干脆一口咬下去,但他还是没有反应。 直到泪水滴落她和他的手,楚蒂才猛然松开口捂住他染血的手,趴在他胸前痛哭。她不要他就这样死了,该死的人是她而不是这个男人啊! 夜深了,她握着他的手趴在他胸膛上哭到睡着,嘴还不断地低喃着:“拜托……别死……” ※※※ 他一直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除了黑暗外,就是她的声音。有时温柔、有时戏谑,时而愉悦、时而倔强,而声音中总是压抑着一丝忧虑,但是他喜欢听她的声音,尤其是她偶尔哼唱着歌时,因为她的歌声中透露更多的感情。 常常他能感觉到一只温柔的小手抚摸着他,他想抓住那只手,却无法动弹,幸好那只小手常会握住他的手,那让他在黑暗中感到安心。 但是她哭了,他知道她哭了,他听到她呜咽的叫他别死。她的哭声令他很慌,他心慌的想安慰她,想告诉她他不会死的,但无论他如何用力,身体就是无法移动分毫,更遑论是开口说话了。 他听见她美妙的声音渐渐沙哑,他该死的想叫她别哭了,想睁开眼看看她的样子,想抱住她好好呵护,但他甚至连动一根手指的力量都没有,他试了又试,奋力的想睁开双眼,试了一次又一次,终于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张开了眼,一丝刺眼的亮光照进彷佛无止境的黑暗中,他很快的又闭上眼睛,却没力气再打开沉重的眼皮,但是就那么一下已够了。 前来查房的护士惊愕的看着他张开双眼,拿在手上的值班本吓得掉在地上,她不假思索的冲出去大叫:“医生!医生!三○六号病房的病人醒了!” ※※※ 如果楚蒂曾经以为只要他醒来就万事太平,那就大错特错了,在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后,她坏心的希望这家伙还在昏迷! 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她匆忙赶到,皱着眉头询问护士小姐,“这次又是怎么一回事?” “楚太太,真的很抱歉。你昨天走后,楚先生晚上醒来没见到你就不肯吃东西,也不吃药,他还……还……”护士小姐说到这,有些不好意思的住了口。 “还怎样?”楚蒂头痛的揉着太阳穴,自从他醒来后,她没一天安宁过。 “他……他从昨天哭到现在,我们怎么劝他都劝不听,楚先生一直嚷着要见你。” 护士小姐一脸无奈的说。三十好几的人哭得像三岁小孩一样,纵使他长得再帅也让她们这班护士无法消受。 楚蒂闻言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等她一出电梯门,听见走廊尽头处的病房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时,她的偏头痛又一阵阵地发作。 她认命的叹了口气,朝护士小姐伸出手,“把他的药给我。” 那护士早将药准备好,闻言立即交给她,随即逃之夭夭。 楚蒂拿着药包来到病房,本来想狠狠骂他一顿,但一见到他一脸的鼻涕、眼泪,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两只手则笨拙的扣着衣服钮扣还扣错位置,将倒数第二颗扣到最上面,结果弄得衣服皱巴巴的从另一边滑落,露出肩膀,那模样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而他一双眼睛早已哭得红肿,教她想骂都骂不出口。 楚蒂摇摇头,无奈的走向前拉好他的衣服,并帮他重新扣好。 他一见到楚蒂,原本快停的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却不敢哭出声来,因为他上次哭得唏哩哔啦才被楚蒂骂过,所以只敢静静的掉眼泪。 他这副委屈的模样,反教楚蒂看了难过,她受不了的问:“你哭什么?” “蒂……蒂……蒂,不……不……见了。”他脸部肌肉因为太久没用而有点萎缩无力,结结巴巴的开口,口水沿着嘴角流下来,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像是无辜的小狗。 看他那么可怜,楚蒂真的气不起来,抽出面纸帮他将眼泪、鼻涕、口水擦掉,“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不是和你说过我去赚钱吗?要有钱你才能吃饭看医生啊。 看你,把一张帅帅的脸哭得这么丑,小心我不爱你罗!” “不……不哭。”他心慌地连忙以手臂擦去泪痕,“蒂……蒂……爱爱……我。” “这才对嘛。来,把药吃了。”楚蒂倒了杯开水要喂他吃药,却见他缩了一下。 “好……好苦。” “你不知道什么叫良药苦口吗?”楚蒂火气一来瞪了他一眼,接着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这家伙现在是个傻瓜,他怎么会知道什么是“良药苦口”! 她烦躁的将头发拨到耳后,“算了,把药吃下去,要不然我立刻就走!” 他闻言立刻乖乖地将药吃了,可是笨拙的动作反倒弄了一身的水。 楚蒂轻叹口气,认命的替他将衣服擦干。 接着她好说歹说才好不容易把他哄睡了,只是他坚持要握着她的手,怎样也不肯放,就连睡着了还是握得死紧,生怕她跑掉似的。 楚蒂只好疲累的打电话通知辰天保安的老板老头,幸好她那件任务今早就搞定了,要不然老头铁定会抱怨连天。 “丫头,你是跑哪去了?”老头接到她的电话一开口就问她身在何方,早上他才转个身,这丫头人就不见了。“医院。” “他又出状况了?有没有怎样?” “已经没事了。老头,我想休息一阵子。”楚蒂用肩膀夹着行动电话,伸手替他把踢掉的被子盖好。“是为了他?”老头心知肚明的问。 “嗯。他已经好很多了,我想带他回家住。”他一直待在医院也不是办法,她必须让他重新适应这个社会。 “这样也好,只是你一个人有办法照顾他吗?” “他不是白痴,只是智能有些退化和失忆,加上昏迷过久,体力及肌肉也跟着萎缩衰退,所以才会这样,只要重新学习锻炼,他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我想应该没问题才是。”“那好吧,自己多注意点,再联络。” “OK!拜拜!”楚蒂收了线,望着躺在床上漂亮的“大男孩”,不禁发起呆来。 自从他醒来后,她发现他醒来的模样比昏睡时帅多了,他笑起来时,不知道迷死多少护士小姐的芳心,不过哭起来也吓死不少护士小姐就是了。其实若不是他一副小孩样,他那笑容还真让她有些心动,没见过有哪个男人笑起来这么好看,都可以去拍牙膏广告了,保证迷死千千万万女性同胞的心。 见他睡得如此舒服,楚蒂也累得直想睡,可是他不肯放手,所以她只好爬上床钻进他的被窝,抱着他舒舒服服的补眠,反正医院的人全认为他俩是夫妻,睡在一起没什么大不了的,所有人早习惯了。 街上下着雨,雨水模糊了车窗外的景物,楚蒂启动雨刷拨开车窗上的雨水。她眼角瞄着他像个好奇宝宝的望着街上的景物,整张脸几乎贴在玫璃上,像是在看海底奇观似的,只不过海水换成雨水,成群的鱼换成拥挤的人潮罢了。 车窗玻璃很快被他呼出的气变成白茫茫的一片,他看着那片白雾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神情因为瞧不见外头而沮丧。 楚蒂知道他怯怯的望了她一眼,立刻又转头看向那片白雾,他脸上透着渴望却又不敢打扰她,只是不断地重复这动作。 当他第四次转头时,刚好遇到红灯,楚蒂煞住车子,然后拿了张面纸探身过去,替他擦掉玻璃上的雾气,“看,这个擦掉就看得到了。” 他睁大了眼看着她三两下就擦掉那片雾气,脸上浮现崇拜之色。 楚蒂又抽了一张面纸塞到他手上,指着玻璃道:“再有雾气,擦掉就好了,知道吗?” 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点头如捣蒜,下一秒整张脸又贴上了窗户。 见他像孩子般的动作,楚蒂忍不住微笑,如果他一直保持这样,她相信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不会难过到哪去的。 绿灯亮了,雨仍在下着。楚蒂开着车子载他回到位于半山腰的家,那是一栋两层楼的别墅。 将车开进车库,楚蒂牵着他进门时,不忘检查保安系统,这地方是她在几年前买下的,因为工作的关系所以很少回来,罗芸怕有人闯进来,替她做了不少安全措施; 其中一项便是这的警报系统和蓝星的主电脑连线,若有人闯入,罗芸立刻就会知道。在电子自动防卫系统方面,罗芸是比她好上许多,所以楚蒂并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注意到他走没几步便开始喘气,楚蒂扶他坐到沙发上。 “肚子饿不饿?”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汗水,楚蒂发现自己有点心疼。 “饿。”他看着她,点头回答。 “我去煮东西给你吃,你乖乖的坐在这,别乱跑,知道吗?” “嗯。”他又点点头。 楚蒂笑着摸摸他的头,便转身走进厨房煮饭。 她很快的炒了个火腿蛋炒饭,端来客厅就见他已在沙发上睡着了。当他闭上眼沉睡时,楚蒂总是很难想象眼前的男人和先前那孩子气的人是同一个。 她早就把他那头染发剂洗掉了,顶着一头白发的他竟还能看起来无比的性感,上天造人真是不公平,不是吗? 若非他现在是这样的状况,她想他身后肯定会跟着一群女人,但那面绝不会有她,或许她会多看这帅哥两眼,但绝不可能想要认识他。但命运是很奇怪的东西,此刻她竟然想知道原来的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楚蒂想叫醒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他醒来后的日子是一片混乱,在医院与工作之间奔波,竟让她忘了他名字这件事,因为医生、护士都认为他是她先生,所以总叫他楚先生,而她和其它人说话时也跟着叫他楚先生,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应该另外找个名字来称呼他。她伸手轻轻将他推醒,“吃饭了。” 他睡眼惺忪的咕哝一声,翻个身又继续睡。 楚蒂拍拍他的脸,“起来了,先吃完再睡。” 他睁开眼试着清醒过来,楚蒂将盘子交到他手上,他这几天情况好了很多,已经能自行吃饭了,只是运动量不足所以体力还很弱。 他拿起汤匙开始吃起饭,双眼却几乎快闭上了。 “来,喝口水。”楚蒂倒了杯水给他配炒饭。 她见他喝了水,果真稍稍清醒了,便蹲在他身前问:“你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话才说完她就发现自己问了个十足愚蠢的问题,他怎么还会记得,要是他记得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了。 他停下吃饭的动作,面露笑容兴奋地回答了一个让她吓一跳的答案。“我记得。” “什么?!”怎么可能!楚蒂瞪大双眼,激动得差点打翻桌上的水杯。 “我记得啊!叫楚先生!” 楚蒂惊愕地望着嘴角还带着饭粒的男人沾沾自喜的样子,她过两秒才反应过来,跟着坐在地上大笑出声,无法遏止。 我的老天,这家伙真是有够宝。他竟然以为他的名字就叫楚先生!但说实在的,这也不能怪他,因为自从他清醒后,医院每个人都叫他楚先生,可是楚蒂还是无法停止笑意。她只要一想到他在和人互相介绍时,伸出手和对方说:“你好,我是楚先生。”的情景,她就忍俊不住;或许他还要附加解释,我是姓楚名先生。 他见她笑得开心,也跟着笑开怀。 楚蒂笑看着他,无力的摇摇头,“你不叫楚先生,知道吗?” “那我叫什么?” 是啊,叫什么?她拿掉他嘴角的饭粒,瞧见她在几个月前就发现的眼角细纹,那时她曾猜测他年纪到底有多大,三十几?或许四十?本以为他清醒后便能知道,谁晓得现在不只得猜测他的年龄,还得烦恼他的名字。 “你想叫什么名字?”她干脆问他。 “楚先生。”他说着再吃一口饭,眉宇间有着固执。 “不行。”笑意又染上唇角,楚蒂摇着头否定。“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总不能说因为那是我丈夫才有的称呼吧?楚蒂有些哭笑不得。 突然想到,那也得她丈夫入赘才会跟着她姓;看来医院的人自以为她冠了夫姓,所以才会叫他楚先生的。“这样吧,你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我喜欢蒂蒂。”他认真的看着她想也没想就回答。 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楚蒂愣了一下,胸口竟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拜托,别拿那低沉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 “我不算,还有没有别的?”她避开他的双眼,心想他被枪打中前肯定是个很会甜言蜜语的家伙,或许她低估了这男人,他若总是这样对女人说话,等着爬上他床的女人也许不是一群,而是一大群。 他侧着头看她,然后指着墙上,“我喜欢那个。” “哪个?”她站起身回头看他指的东西。 “这个。”他端着盘子站起来走到墙边,手指着墙上的一幅画,笑着说。 楚蒂怪异的望着他,“你确定?” “嗯。”他点点头,又塞了一口饭。 楚蒂看看那幅画,再瞧瞧他,不认为那画上的东西能拿来当人的名字。“你要不要换一个?”“不要。”他不假思索的回答。 “呃,好吧。”楚蒂望着那幅画,她记得那只动物有个名字的。嗯,如果她没记错,罗芸送她这幅画时曾告诉她,它叫杰克。 楚蒂转头看他,“你以后就叫杰克。” “好。”他心满意足的吃完最后一口饭,将盘子递给她。 楚蒂洗好碗盘,带他到二楼的客房就寝。等他睡着后,她这才下楼整理他的行李,事实上他也没什么行李,只不过是几件换洗的衣服罢了。 当她经过那幅画时,不由得停下脚步观看。那幅画色彩对比强烈,几乎是完全的黑白,背景是黑夜,一轮明月高挂夜空,一只白狼正蹲坐在高楼上,目光炯炯的望着她,或者应该说是正在看画的人,还是画这幅画的人?她不知道,只觉得它的目光很诡异。 楚蒂仔细仔量着那只狼,想起罗芸说过,这只白狼是只宠物,说实在的,她很难想象。这只美丽的动物显然并不觉得它属于任何人,它那目空一切的眼神可能认为它才是主人,而养它的人才是宠物。 她瞥了右下角的签名一眼,上面只签了一个“诚”,字迹十分潦草,让人几乎无法辨认,后面写的日期则是两年前的十二月一日。 真巧!楚蒂扬高一边眉毛,那是她和罗芸的生日。 她以前从未仔细注意过这幅画,只是觉得很好看,便将它挂在客厅,直到楼上那男人注意到它前,她从来没想过要知道这画是谁画的。 “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楚蒂才发现她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了。她无力的翻个白眼,老天,她竟然在和一幅画的动物说话,要被人看见,铁定当她是神经病。 ※※※ “喀”的一声,楚蒂在瞬间清醒,一手拿出枕头下的枪,随即翻身下床潜至门旁。她放慢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也清楚听见那想闯进她房的笨小偷沉重的呼吸声。 那人再次试着转开门把,这次门开了,她拿着枪托就想把他打昏,却听见他出声唤道:“蒂蒂。” 该死,是杰克!她落下的手及时改变方向,重重地敲到门框,发出一声巨响。 “我的天,你跑来这做什么?”她伸手打开灯,只见杰克抱着枕头一脸委屈的看着她,泪水在眼眶打转。 “别哭出来!三更半夜你不睡觉,跑到我房做什么?”楚蒂生气的瞥见被她打凹的门框,她手劲一向不小,如果他没出声,凹下去的就是他的脑袋了,这笨蛋! “我不要一个人睡。”杰克怯懦的向后一缩,将眼泪眨回去。 “你必须一个人睡!”她对着他咆哮,“立刻给我回你房去睡觉!”她已经缺眠好几天了,现在好不容易能好好睡一觉,这家伙竟然跑来吵她,且害她差点又在他头上弄出另一个伤口。 杰克一扁嘴,低下头,垂头丧气的转身出去。 楚蒂见他那副模样,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她没权利对他那么凶的,这男人会这样都是她害的。 她双手抱胸咬着下唇,该死,她一定会后悔的,但明知道如此,她还是放缓了语气唤道:“杰克。”他立刻停下来,双肩一耸一耸的转过身来。 老天,这家伙又哭了。罪恶感又加上了愧疚,她没见过有哪个男人到三十几岁还那么爱哭的,而这又是她的另一项罪过,她相信无论从前的他是怎样的人,一定会因为这点而怪罪她的。 “真是的,你别哭了。”她走过去牵起他的手走到床边,拿面纸给他擦眼泪。“别哭了,你是个成年人了,别老是掉眼泪,会被人笑的。”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睡啊。”杰克吸吸鼻子,一想到一个人睡就觉得万分难过,眼泪又掉了下来。 楚蒂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半晌才叹口气道:“算了,你可以睡这,不过只有今晚!明天晚上你一定得回自己房睡,知道吗?” 闻言,他立刻破涕为笑,抱着枕头爬上床钻进被窝。 楚蒂突觉有些不安,站在床前重申,“只有今晚而已,知不知道?” 杰克擦去眼泪望着她点点头。 楚蒂见状才跟着上了床,沉入梦乡时,脑海闪过一个念头这男人抱起来真是舒服。 ※※※ 一个星期过去,当楚蒂第七次在他怀中醒来,她不知道该诅咒他还是自己。 每天晚上,他都来上这一套,结果每天晚上他都和她一起睡。 算了,反正他又不会对她怎样。楚蒂望着他脖子上的脉动发呆,她知道他的一只脚横跨过她的臀部,两条手臂将她圈在怀中,像小男孩抱着心爱的熊宝宝似的,每天醒来的情形都差不多。 奇怪的是,她并不会对他占有的姿势感到反感,反而觉得让他抱着很舒服,她抱着他的感觉也很舒服,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男人和女人想结婚的原因,因为抱在一起睡真的很好睡,她有好几年没睡得这么熟了。 她眼角瞟了床头闹钟一眼,已经七点了,该叫他起床了,她还得帮他复健。这几天他体力好了很多,看他逐渐恢复健康,让她良心上的谴责减轻许多,尤其是在见到他苍白的肤色渐渐染上温暖色泽的时候,那感觉真的很好。 楚蒂坐起身俯首看着他,也许他的情况会越来越好,说不定他能学会一些东西,让他能在这社会上生存下去,也说不定她还能帮他找回失去的记忆。这样一想,她的心情就好了起来,拍拍他的脸颊把他叫醒,开始一天的课程。 每天早上她都会带杰克到山上走一走,渐进的帮他恢复体力。散步回来后,她便教他识字,这项工作出乎她意料并不困难,很快他就能自己念书,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吸收知识。 医生说他应该只是伤了脑中记忆体的一部分,关于语言、逻辑思考推理方面似乎完全没问题,只是大部分的学习都得重新来过一次,却比完全无知好多了,为此她再次感谢上天。 中午她做饭时,杰克会跟在身边帮忙,下午她则陪着他看电视,虽然面演得不全是正确的事物,但不可讳言的,电视的确是让他重新接触学习这个世界最快的管道。他们会一起看电视看到晚上,然后她会教他电脑,一天就这样过去。 这样的生活并不忙碌,也没有什么压力,至少和她工作时的压力不能比。 楚蒂发现自己很喜欢和他在一起,因为他很自然、很纯真,说话诚实,完全不做作。他也很爱笑,每次见他天真无邪的对着她笑,她的心跳就会没来由的加快。不管他从前是怎样的人,她喜欢现在的杰克。 还有杰克对动物很有一套,有一天早上她发现他人不在客厅看书,当她找遍整栋屋子都不见他人影时,却在大门口看见他和两只杜宾狗玩在一起。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不会相信邻居家的那两只凶恶猎犬,会这样和人玩耍。 当狗主人循声来到门口要带狗回去时,竟然还拉不动那两只杜宾狗,而她也拉不动杰克,他们费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才把人狗分开。她确信那两只狗差点咬了自己的主人,但她只能装作没看到,尴尬的向人家道歉,然后把准备嚎啕大哭的杰克使劲拖回屋。 门才关上,他便哭出声来,哭得脸红脖子粗。楚蒂见他如此伤心,实在不忍心再责备他,只得好言安慰,还炒了他最喜欢吃的菜无锡排骨和玉米浓汤,这才让他安静下来。 直到那天,她才发现自己见不得他掉泪,不是因为很难看,而是她会心疼。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她实在不想知道。 ※※※ “那个不行,把它放回去。”“为什么?”“会蛀牙。” “可是我每天都有刷牙,你看!”杰克“啊”的一声把嘴巴张得老大。 楚蒂见状差点笑出来。“把嘴巴闭起来,我知道你有刷牙,可是糖果吃太多,不但会蛀牙还会胖,我可不想让你除了肌肉还长一堆赘肉。” “什么是赘肉?”杰克听话的把糖果放回超级市场的架子上。 楚蒂拿起一个鲔鱼罐头检查制造日期和保存期限,边看边说:“赘肉就是松松垮垮没用的肥肉,会让你走起路来气喘如牛、爬起楼梯像要断气,要是严重点说不定跑没几步路就会心脏病发。” “噢,是不是像她一样?”他很大声的说,并指着前方一位吨位十足的太太,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他们。楚蒂在心呻吟一声,迅速把他的手拉下来,希望老天保佑那位太太没听到。 不过看来她祷告得太慢了,那位胖女人僵硬的转过身,一脸铁青的瞪着他们。 如果前面还有其它人,楚蒂至少还可以假装不是在说她,偏偏前面就只有那位像母猪的胖女人。 “蒂蒂,我想尿尿。”杰克突然拉扯她的手臂,双脚不安的动来动去。 胖女人见状,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不屑的哼道:“哼!原来是个白痴。” 楚蒂全身一僵,愤怒的走上前去,“你说什么?” “白痴就是白痴,怎么,我说错了吗?”胖女人抬起肥肥的双下巴,用那双被肥肉挤成眯眯眼的眼睛瞪着楚蒂。 下一秒,就见楚蒂一挥手打掉她脸上的表情,她冷冷的说:“他不是白痴!” “你……你这泼妇!”胖女人震惊的捂着迅速浮起五道红指印的脸,扯开嗓门大吼道:“你这不要脸的女人,找不到男人才找个白痴当”楚蒂再次甩了她一巴掌,打掉她其余的话。她冷着脸警告道:“你再叫一句白痴试试看,我不介意打掉你脸上其它的肥肉。” “我……我要告你!还有那个白……”胖女人看见楚蒂第三度举起的手,立刻闭上嘴巴。 “蒂蒂,我要尿尿。”杰克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知道他快尿出来了,而且他不喜欢蒂蒂生气。 “等一下。”楚蒂握住他的手安抚他,然后再对着胖女人说道:“你想告尽管去告,不过我怀疑这有人会替你当证人!”说完,便转身带着杰克去结帐。 结完帐后,她带他去洗手间,一直到坐上车,她的脸都绷着。杰克见状,安静的坐在一旁不敢发出声音,只敢偷偷瞧她。 楚蒂紧紧的握着方向盘,用力到连指关节都泛白。当车子开上山,杰克突然开口问:“蒂蒂,什么是白痴?” 她吓了一跳,车子差点打滑,她干脆把车停到路旁,双眼看着前方深吸一口气才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叫我白痴,你为什么生气?我是不是白痴?”他抱着购物袋困惑的问。 “你不是白痴!不准这样说你自己!”楚蒂反应激烈的驳斥,在瞧见杰克瑟缩一下时,才发现自己吓到他了,她握紧拳头在心底厌憎自己。 楚蒂压住那股沮丧的感觉,白着脸说:“我不是在对你生气,对不起。”话才说完,她就发现自己眼眶聚集了一堆泪水。 该死!泪水溢出眼眶滑下脸颊,她立刻别开脸,看向窗外。 她就是见不得别人侮辱杰克,他本来不是这样的,如果不是她,他不会被人叫白痴、不会让人嘲笑、不会让人看不起、不会需要浪费时间吃力的锻炼体力、不会连白痴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他会这样全都是她害的,都是她害的! “蒂蒂……”杰克从车窗反射的影像看到她流泪,不禁有些慌乱。他连忙放下购物袋,学着电视节目安慰人的方法,将她拉到怀中轻拍她的背,“对不起,我不问了,你不要哭。乖、乖,别哭、别哭。” 楚蒂趴在他胸前,听了他的话,泪水更是止不住,只能反手紧紧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的。你不是白痴,别让人叫你白痴……你不是……” “你说我不是,我就不是。乖,蒂蒂,我爱你喔,所以别哭了。”在杰克心中,只要蒂蒂爱他,他就会不哭了,所以他也理所当然的认为,只要他爱蒂蒂,蒂蒂也会不哭了。 谁知道楚蒂一听反而哭得更厉害,害他只能满心慌张、手足无措的安慰她。 夕阳西下,云彩被染成橙红色,杰克拥着她,望着山下逐渐亮起的灯火,突然摇摇她道:“蒂蒂,别哭了,那些灯很漂亮喔,你看那蓝色的灯是我们刚刚去的超市耶!” 楚蒂睁着红肿的双眼,随着他看向山下,果真看到那家超市的蓝色招牌。 “旁边的麦当劳等一下就会亮罗。”他话才说完,麦当劳的黄色招牌果然亮了。 楚蒂吸吸鼻子,好奇的问:“你怎么会知道?” “它每天都是这个时候亮啊。下一个就是那边一闪一闪的红色招牌,跟着就是那个绿色的,它们两个会互相摇头喔,很像在说话呢。很好玩吧?”杰克笑咪咪的一一指给她看。 楚蒂看着那两个招牌,果真见到它们在晃动,看起来真的像在说话的样子。 她眨了眨眼,靠在他胸前听他认真的说那些招牌的种种,突然感到一切荒谬得可笑,她那么伤心,结果这家伙竟然在说招牌。 她抬头看他一眼,然后抱着他笑道:“你不是白痴,是傻瓜才对,我的傻瓜。” “好,我当你的傻瓜。”他温柔的拍拍她,很高兴她不哭了。 楚蒂感动得更用力抱住他,正色道:“你放心,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也会保护你,保护你一辈子。”杰克跟着说道,过了一秒又问:“蒂蒂,什么是保护啊?” 楚蒂听了再也忍不住破涕为笑。天啊,她被他打败了! ※※※ 时光飞逝,半年又过去了。每一天,楚蒂都看得到他的进步;她看着他从吃力的举步到能满山乱跑,从几乎目不识丁到读完她屋所有的书,从说话幼稚到能和人正常对话,从一个天真的男孩变成成熟的男人。这半年来她陪着他、看着他学习成长。 和杰克在一起的日子充满欢笑,他的体能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回医院复诊时,医生说他是个奇迹。至于他的智能,大部分的知识都找回来了,他看起来就像正常人一样,但仍不失赤子之心,从他的眼中,她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关于风花雪月、关于日月星辰、关于天上人间、关于滚滚红尘,他以单纯的角度看世界,一朵花、一片叶、一阵风,甚至是一场西北雨,他都能欣然看待。 杰克喜欢动物,喜欢大自然,他认为一切的事物都有其道理,就像冬眠是为了迎接隔年的春天。“你知道,就像休息是为了走更长的路。”他如此说,眼有着睿智。为此,她感谢所有让他能复原到这地步的一切。 那天,她带他到山顶,他眺望着远方,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像是另一个人,那样的沉静,好似心中有着许多秘密,令她心中陡升一股不安的感觉。但在下一刻,他转头笑着,对她说他喜欢高的地方,因为可以看得很远。他的笑容消减了她的不安,可是那天晚上,她和他相拥而眠,突然领悟到她的不安是因为害怕他离开。 第二天早上,她离开了。 她需要想想,所以向老头要了份差事,离开他好好想一想。 杰克不了解,她从没离开他那么久过,她有留字条,说会出去几天。他不是不能照顾自己,他可以,他甚至负担了大部分的家事,但在那几天,他就像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屋子绕来绕去,却不明了困扰他的烦躁是什么。 直到他看见楚蒂,他迅速奔向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我爱你。”他说,然后深深地吻住她,以无比的热情点燃她的情欲。 那天晚上,楚蒂确定了另一件事,这男人没忘记如何做爱,他绝不是白痴,至少在这方面不是。 夜半时分,她枕着他的臂膀,望着白色的天花板,知道自己……爱上了他。 子弹射破车窗玻璃的时候,他们正在去市区的路上。 “趴下!”楚蒂大喊,双手仍稳定的握着方向盘。 第二枪射中了轮胎,车子登时一歪,整个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杰克本能的趴在她身上护住她,待车子一停下,楚蒂便抓着他打开车门狂奔至前方的山岩旁躲藏,途中对方连开几枪都没射中。 楚蒂掏出插在腰际的手枪,顺便按下发讯机,传送讯号给辰天保安,她身上没几颗子弹,对方的火力铁定比她多上好几倍,现在只希望老头能来得及赶上。 她瞥了斜前方一眼,隐约瞧见一柄黑色的枪管。楚蒂丢出皮包测试对方的反应,皮包掉到地上的时候,上面多了三个弹孔。 看来对方是职业级的杀手,算准了这地方没法逃跑,马路一边是山壁,另一边是山崖,虽然不高,但摔下去,就算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而她只要一探头就会被轰个稀巴烂。该死的混蛋!“你没事吧?”她看向一旁的杰克问道。 “没事。”他如此回答,楚蒂却看见他的手臂染红了一片。 所幸那只是被玻璃割伤而已,并不严重,她白着脸撕破自己衬衫下摆,帮他包扎止血。然后她望着他俊逸的脸孔,希望能将他的脸刻划在心版上。 “他们要的是我,你别出来,知道吗?我不想再看见你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样子,我希望你好好的活着。” “别出去。”杰克一把抓住她,不想让她做傻事。 这时汽车驶近的声音传来,楚蒂脸色越加苍白,对方知道他们无路可退,打算硬逼。 她扯出一抹微笑掩饰恐惧,“杰克,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帅?” 他摇了摇头,“没有。” “你很帅。”说完,她吻住他的唇,右手揽上他的脖子,她的尾戒装有麻醉针,能让他昏迷一阵子。 不料她压下机括,针却没有弹出来,紧接着她腰上一麻,整个人立刻瘫软在他怀中。 “我拿掉了。”杰克解了她的疑惑,并扶她在岩石旁坐好,拿走她手的枪,他亲吻她道:“蒂蒂,我爱你。” “不……要……”楚蒂努力的开口,微弱的声音却随风散去。 泪水滑落双颊,她挣扎的说出口:“杰克……不要……”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他淡淡的笑着说了一句。 那是她在沉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影像和声音,她在黑色的迷雾中发出心魂俱裂的尖叫…… ※※※ “蒂蒂、蒂蒂!醒一醒!” “杰克!”楚蒂冲破黑雾,猛地坐起身来,全身冒着冷汗。 “杰克?”白天羽蹲在她身前,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楚蒂回过神来,发现喊她的人不是杰克而是老头的儿子白天羽。立刻问道:“你在这做什么?杰克人在哪?”“谁?”白天羽愣愣的反问。 “杰克,他人在哪?”楚蒂挣扎着站起来,她要去找他,希望他只是受轻伤而已。 “谁是杰克?”白天羽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那个和我在一起的人,一头白发的男人。” “白发?”白天羽搔了搔头发,“我只看到你和七个死人,哪有什么白头发的男人?” 楚蒂听到“死人”这两个字差点崩溃,幸好后面那句话解救了她。 不过她仍是亲自查看了那七具尸首,确定面没有杰克才松了口气,然后抓着白天羽要他仔细搜索四周,杰克若没死,一定是受了伤,他不会丢下她的。 “我们刚才搜过了,这附近除了这些死人外,连只老鼠都没有。” “小白,再搜一次,他一定是受伤了!”楚蒂握紧拳头对着白天羽咆哮。 “好好好,我叫他们再搜一次。”白天羽安抚她,连忙叫手下再次进行地毯式的搜索行动。 “蒂蒂,你体内的麻醉药还没退呢,你先坐下来。别担心,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的,那家伙绝对有自保能力,六颗子弹杀七个人,他可不是普通的厉害。你知不知道这些死掉的家伙可是顶级的,犯罪纪录多到能绕台北市一圈了。那三个家伙,”他指指地上其中三个人,“还是国际刑警通缉的要犯。对了,你究竟是接了什么案子触怒了这几个家伙的?” “我没有。”楚蒂浑身发冷的瞪着前方,“我接的案子没一件和他们任何一个人有关。”话一说完,她陡地了解到一件事,这些人不是来找她的。 他们的对象是杰克! 那个莫名闯进她生命又骤然离开的男人、那个她爱惨了的傻瓜男人、那个她一点也不了解的男人! 楚蒂紧抓着白天羽披在她身上的外套,痛苦的闭上双眼,再张开时,眼中有着坚决,“我要找到他。”不管他是谁,她只知道她爱他! ※※※ 他张开双眼,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他那亲爱的冷血表弟,他忍不住呻吟一声,实在不想见到他,尤其是在他发现自己头痛得要死的时候。 “我很高兴见到你如此难过。”古杰面无表情的戳了戳他表哥脚上的伤口,“就算你没伤成这样,我也会亲自动手。” 古月诚发出一声虚弱的惨叫,然后是一连串的诅咒,“该死的,古杰!把你的手拿开!” 古杰点点头,改戳他手上的伤口,冷冷道:“你最好有个好理由,解释你这一年的行踪。” 古月诚先是忿忿的骂出一长串脏话,然后才问:“什么一年?你在说什么鬼话?” 此时罗芸打开门走进来,手上端着餐盘,恰巧听见他的问话,立刻回道:“你失踪一年毫无音讯,然后就突然浑身是血,身上中了两枪、头上多了个包,出现在山区的道路上,若不是我刚好要上山找个朋友,你现在已经成了阎罗王的东床快婿了。” “罗芸,叫你老公的手离开我身上!还有我不可能在山上,我今天早上才在市区的东亚百货……”古月诚突然住了口,双眉紧皱,奇怪,他怎么想不起来他去百货公司干什么?他甩甩头想了一下,对了,是去签合约!“我今天早上才去签约,怎么可能跑到山上去!” 罗芸将餐盘递给古杰,两人在听到他说的话时都愣了一下,目光怪异的看着他。 “怎么了?”古月诚见状,警觉的看着他们。 罗芸扬起秀眉,脸上有丝担忧,“你确定你今天在东亚百货签约?” “废话!到底怎么回事?” “这小子脑袋撞坏了,叫医生过来。”古杰淡淡的开口,不以为意的开始吃饭。 罗芸依言按下床头的通话键,要医生立刻过来。 “我没有撞坏脑袋,你们谁要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古月诚火冒三丈的瞪着眼前这对夫妻,真想伸手摇晃他们两个。 “东亚百货的合约已经签了。”罗芸皱眉看着他说,“但不是在今天,而是在一年前。” 古月诚闻言脸色一白,随即不信的叫道:“开什么玩笑!” “不是开玩笑,这是今天的报纸。”她将一旁的报纸递给他。 他看着报上的日期,浑身一僵,报纸上的日期不是他去签约的那天,甚至不是那一个月,也不是那一年,上面的日期显示日子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年又一个多月! 医生很快的赶到,并且迅速替古月诚做检查,可是最后的结果却让人啼笑皆非,因为他很正常,除了丧失一年又一个月的记忆外,他所有的反应都很正常。 “你记不记得最后你人在哪?”医生走后罗芸立刻问道。 “我签完约后,搭电梯下来,然后……然后就记不起来了。”他的记忆似乎在某个关键处中断。古月诚白着脸烦躁的摇摇头,怎么也想不起来之后发生的事。 罗芸见状,拍拍他的手臂说:“算了,你先好好休息,其它事情等你伤好了点再说。” 古月诚斜睨了一直沉默的古杰一眼,“只要你管好你老公的手,我相信我的伤会很快好起来的。” 闻言,罗芸露出一抹微笑,“你知道,只要你尽快好起来,他就会对你好一点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古杰冷漠的望着古月诚,“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揍他。”说完,便走了出去。 “我也不认为。”古月诚扯扯嘴角,“我觉得他离我越远,对我的健康越有保障。” “他很关心你。”罗芸摇摇头,古杰在医院守了三天两夜都没阖眼,却偏偏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我知道,但他表达关心的方式让我有些难以消受。”古月诚咕哝着。其实他心当然知道古杰关心他,只是他那冷血表弟一向不习惯将情绪表达出来,当初若不是他找来罗芸当保镖,他怀疑今天古杰会来医院看他。 “我觉得这次是你活该,古杰有权对你生气。你失踪的时候,他替你照顾杰克,你也知道他们俩一向处不好,杰克毁了他的办公室好几次。”她皱眉道。 干得好,杰克!古月诚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问:“几次?” “七次。”说完,罗芸也忍不住笑了,她好心警告道:“你最好赶快把它带走,我相信古杰会很乐意砍下它的头挂在墙上当装饰。” “为了这个我会尽快好起来。”古月诚笑着想,杰克绝不会喜欢被人拿来当标本的。 “最好如此,我不知道我还能阻止古杰几次,他前几天还威胁说要扒了它的皮做大衣,你知道,那是很诱人的提议。”她边说边瞄了手表一眼,“等一下他还有个约会,你好好休息,晚上我们再过来。” 就在罗芸伸手拉开门时,古月诚突然叫住她,“罗芸,谢了。”他的语气满是真挚。 她挑高一眉的回道:“别谢得那么早,白狼,我还没原谅你开枪打古杰的事。” “嘿!那是他叫我做的,何况我以为那是空包弹,你怎么可以怪到我身上!”古月诚为自己抱屈。那件事他都还没找古杰算帐,罗芸却把错都怪到他头上,这世间还有没有天理啊? “你应该能分辨实弹和空包弹的差别,一位顶级的职业杀手不能犯下任何错误,那会要了你的命。” “我不干那行很久了,也不会再走回头路,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 罗芸在发现他就是白狼后,曾用了很多种极端的方法劝他退出杀手圈,在被整了三个月后,他很正经的告诉她,他已经退休很久了,在看见她一脸愕然的神色,他这才知道自己又被古杰给陷害了。 不期然的,古月诚想到另一种可能性,有些不确定的问:“这一年应该没有新崛起的高手吧?” 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罗芸饶富兴味的看着他,“有,不过没有一个是白发的。 我不认为你会被人利用,古家的人似乎天生喜欢自己做主。” 古月诚松了口气,笑道:“糟糕的遗传因子,是吧?” “是啊,是挺糟糕的。”罗芸轻笑地同意,随即转身带上门出去。 ※※※ 杰克……他在黑暗中转过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杰克……不要…… 另一声绝望的呼喊,他试图寻找那破碎的声音,却听不清楚。 古月诚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赤裸着胸膛却流了一身冷汗。他起身下床,走进厨房从冰箱拿了罐啤酒猛灌,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无法舒解胸中那股烦闷。 他靠着冰箱喘气,不由自主地捏紧手中的啤酒罐。过了半晌,他气愤的捶了墙壁一拳。该死,那女人到底是谁? 他作这个梦很久了,从他莫名其妙失去一年多的记忆后,每天晚上他都会作这个梦,却总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郁闷的走到屋外,他再灌了口啤酒,然后爬到墙上看着底下闪烁的霓虹灯。一阵凉风吹过,却无法吹散他心中那股烦躁。 他想知道谁是杰克,想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是谁,他该死的想知道在那一年多的日子做了些什么?和谁在一起?他想找回他的记忆! 古月诚坐在墙头曲起一只脚,将手搁在膝上望向远方,以前他在这总能得到平静,他喜欢高的地方,因为可以看得很远,所以他住在蓝星大楼的顶楼,但现在所有的平静都被那个梦给打碎了。他知道他必须找回那段消失的日子,否则那声音大概会跟他一辈子,但时间过去好几个月了,却没有一丝线索,没有人知道他当时在哪、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又为什么会中枪,只除了他自己。 他必须靠自己想起来,如果他想得起来的话。 一道白色的影子突然跳上墙头,古月诚习惯性的抚摸它雪白的毛,嘴不自觉的咕哝道:“真奇怪,杰克,那人和你有同样的名字。”不知为何,他直觉认为那女人叫的“杰克”指的不是他身旁这只白狼,而是个男人。 它侧着头听他说话,然后舔起他手上未干的酒渍。 “要喝吗?”他将剩余的啤酒全倒在手掌上,方便白狼舔食。 古月诚头也不回的把空罐子往后一丢,神准地将铝罐丢进垃圾桶。他深吸一口气,仔细想着整件事情。 原先他的记忆只到电梯就断了,随着时间的过去,他渐渐记起他被歹徒挟持的事情,但接下来的记忆却模糊不清。在那些残缺的画面,似乎有个女孩,他只记得她有着金色的头发,长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也曾回到东亚百货,想寻找出事时的目击证人,只有一位专柜小姐还留在东亚百货,但她只说他似乎中了枪,等警察赶到时,那女孩已把他送去医院,至于是哪家医院却没有人知道。 “没人知道,真是有够扯!”古月诚厌恶的皱皱眉。他甚至试着查询附近能动手术的医院,但事情毕竟已过了一年多,更何况要动手术也不一定要在医院,像蓝星集团就有自己的手术室,结果线索到这就断了。 起风了,他在落地窗上看见自己那头飞扬的白发。当他发现头上那个枪伤时,很高兴他没因此送了命,却怀疑它造成了其它的伤害,例如那个梦、那些声音、幻影,还有他失去的记忆。他拍拍杰克的头,随即翻下水泥墙走进屋。他会出现在那条道路一定有原因,也许明天过去看看,说不定会记起什么,或者能找到什么。 第二天,古月诚开着车在罗芸发现他的道路上来回开了几趟,却什么也没发现,那条路上只有些别墅、果园,没什么特别的,最后他不得不暂时放弃追寻失落的记忆,回到蓝星继续当他的副总裁,过他的日子。 ※※※ 没有消息,毫无踪影,杰克就这样平空消失了。 楚蒂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已经用了一切办法,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她想念杰克,天啊,她好想念他!楚蒂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望着那幅画,泪水积满眼眶,然后滑落下来。该死,她想念他! 她埋着头啜泣,哭到双眼红肿。这时屋外传来阵阵的雨声,楚蒂忆起她带他从医院回来的那天,他在车上望着外头下雨的模样,令她听着淅沥哔啦的雨声越加伤心。 空气中弥漫着冷清的气息,她再也看不到他纯真爽朗的笑脸、再也无法窝在他怀中睡觉、再也听不到他问她一些愚蠢的问题、听不到他深情的说爱她。 她觉得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周围空洞得可怕。 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空寂。 楚蒂激动的拿起话筒,“喂,杰克?”她喊出第一个浮现心头的名字。 “抱歉,丫头,是我。”老头也希望打来的是杰克,不是他。这丫头爱上那男人了,他很遗憾没找机会见见他,不然找起人来会有用得多。 “什么事?”她声音透着浓浓的失望和伤心。 “我知道你现在没心情,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手上有件案子,你要不要接接看?”老头摸摸自己快秃光的头发说,“丫头,把心思移到别的地方去,等待也比较不会那么磨人。” “我不知道……”除了找杰克,她现在几乎无法想到其它的事。 “这案子没有什么危险性。”老头望着坐在他对面的人,心想应该是没什么危险性吧。“也不用易容,你只需要当他的秘书注意他的安危就行了。” 楚蒂只是拿着话筒听着,并未回答。 “丫头,人我会继续帮你找,你到蓝星帮帮罗芸几个月,怎么样?” 楚蒂望着窗外不断落下的雨水,心痛仍在泛滥,不过她知道老头说得对,她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整天待在屋等他的消息,她会先被自己逼疯的。过了许久,她才回道:“好吧,什么时候开工?”“明天。” “好,明天见。”说完,楚蒂便把电话挂了。 老头放下话筒,再次打量对面的男人。说实在的,他没想过他会来找他,尤其是帮别人找保镖。 “你知道,六年前他也来帮你找过保镖。”老头指指资料上的照片说道。结果坐在对面的男人拐走了他的养女。 “那是他做过最聪明的一件事。”古杰面无表情的喝口茶。 “是吗?你当初可不是这么想的。”罗芸走进来吐他槽。 他将罗芸拉到他腿上,“娃娃,我不知道你还在计较这个。” “我要计较的可多了。”她想拉开他的手站起来,古杰却不肯放手。 两人拉拉扯扯的手被桌子挡住了,老头没看见,只是皱眉对古杰道:“他为什么需要保镖?”不是他不想做这笔生意,但就像他六年前所想的一样,资料中这男人的身分实在……呃,不怎么需要。 杀手要请保镖,实在不是普通的诡异。 “他前阵子出了些事,我不希望这小子再浪费钱住院。”古杰一脸厌恶的回答。 老头和罗芸对看了一眼,没人开口反驳他。两人心都明白,这男人只是不肯承认他关心他亲爱的表哥。 虽然老头说不用易容,不过楚蒂还是稍微掩饰了下她原来的容貌。 鼻梁上架着红框细边眼镜,耳垂挂上金色大耳环,身上穿着香奈儿的粉红色套装,指甲涂上橙色的指甲油,脚上蹬着三紫彩高跟鞋,再加上脸上的浓妆,她全身上下只有那头俏丽的短发还保持原来的模样。 “你这是什么鬼模样?”罗芸一见到站在那的楚蒂,差点认不出来。 “很奇怪吗?”她开口问道,声音还有点干哑。 “你的声音怎么了?听起来像乌鸦在叫,还有你眼影画那么可怕干嘛?” “谢谢你的赞美。”楚蒂瞪了她一眼。“我没有画眼影,那是黑眼圈,我已经尽量用粉遮住了。至于我的声音是因为哭了好几个晚上的关系。”她实在没心情好好打扮,有扑粉就很给罗芸面子了,免得她脸上可怕的黑眼圈吓坏人家。 罗芸听了脸色一缓,安慰道:“老头会找到他的。”不过希望很渺茫。这句话罗芸放在心不敢说出来。 “我……希望真是这样。”楚蒂努力压下不稳的情绪,随即转移话题道:“我要当谁的秘书,不会是你那个冷血老公吧?” “不是,是他表哥。”罗芸带着她坐电梯上楼。 “那个古月诚倦鸟归巢啦?他有麻烦吗?” “古家的男人个个是祸害,专门招惹麻烦的。” “同意。”楚蒂将滑落鼻梁的平光眼镜向上推好,电梯门也在此时打开。 “古杰不想让他表哥知道他请了个保镖保护他,所以请你当他的秘书,白天的时候跟着他。”罗芸带着楚蒂朝副总裁室走去。“那晚上呢?” “他住楼上,这地方很安全,保全系统全是我自己设计的。” “楼上?” “顶楼,他说他喜欢高的地方。”罗芸打开副总裁室的门,“到了。” 杰克也喜欢高的地方。楚蒂听见罗芸的话显得有些怔忡,但她随即将那思绪甩开,她不能分分秒秒都想到他。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她的耳,她整个人登时僵在当场。 “陈总,这件案子就这么说定了,相信我们一定能合作愉快。再见。”古月诚放下电话,一抬头便瞧见罗芸。“罗芸,你来得正好,可不可以帮我泡杯咖啡?我的新秘书还没来。” “你的新秘书已经来了。”罗芸将身后的楚蒂拉上前,“她就是你新来的秘书,有事就交代她吧,我先走了。”说完,她便转身带上门。 “谢天谢地,真是太好了,我这几天忙翻了,你可以先帮我泡杯咖啡吗?”古月诚对站在门口的小姐露出一个微笑。 杰克?!楚蒂无法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他,跟着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老天,他不知道他的微笑有那么可怕,竟会让人看了昏倒。 古月诚冲上前去,及时在她头撞到地板前接住她,并将她抱到沙发上。 天啊,这女人看起来实在有点抱歉。古月诚拿下她的眼镜,见到她脸上那厚厚的粉、浮肿的双眼,不禁感到有点瑟缩。虽然他是要秘书而不是要个花瓶,但是长相应该也要能见人吧?希望她的能力可以弭补她的面貌。 “小姐、小姐!”古月诚倒了一杯水,本想洒一些在她脸上,但他及时想到她脸上那层粉和水混在一起的后果,连忙住了手。改以手轻拍她的脸,却沾了一手粉,他无奈的看着满手的粉,可是没其它办法只好继续拍。 楚蒂缓缓转醒,一睁开眼就看到古月诚,她愣愣的看着他拍着自己的脸颊,不知道杰克为何叫她“小姐”,然后才发现他的头发是黑色的。 他不是杰克,杰克不会叫她小姐的,她看着他镜片后的双眼,知道这人不认识她,这人不是她的杰克! 古月诚见她转醒,终于松了口气,这次可不敢对她微笑了,以免又让她昏过去,只是小心翼翼的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抱歉昏倒了,我只是有点贫血。”楚蒂勉强扯出一记微笑,双眼仍是直盯着他看,不敢相信世界上竟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希望不是经常性的。”说完,他站起来走向办公桌。 “什么?”她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盯着他看。 “你的贫血。” “喔,那个啊,你放心,我不会动不动就昏倒。”事实上刚才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昏倒。 “那就好。”古月诚偷偷地拿抽屉中的面纸把手上的粉擦掉。老天,他可不想三天两头就碰她那张涂满粉的脸,真是心死了。 他一转头就见到她瞪着他看,好象他是什么稀有动物似的,他连忙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你现在可以帮我泡杯咖啡了吗?” “噢,可以。”楚蒂回过神来,转身要去茶水间。“这就有了。”古月诚见状连忙告诉她。 看她泡好咖啡拿过来,他才想起忘了交代她别加你精加两颗方糖,本想算了先将就着喝,但接过杯子时,却见到一杯纯黑的咖啡。他轻啜了一口,尝到熟悉的甜味时终于忍不住问:“你加几颗糖?” “两颗,有什么不对吗?”楚蒂不解的看着他。杰克都是这样喝咖啡的,所以她不知不觉就照原来的习惯泡了。 古月诚狐疑的看着咖啡再转头看看她,然后又喝了一口才道:“没有,没有什么不对。” “我现在需要做些什么?”楚蒂终于把思绪拉回工作上。 “先把这些资料输入电脑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楚蒂。” “OK,楚小姐,这些资料就麻烦你了。” 接下来的时间,楚蒂一直克制自己别去看他,但是同处一间办公室,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她的视线就是会一直跑到他身上去。 观察得越久,她越觉困惑,再没有人会比她更熟悉杰克,有半年的时间都是她替他洗澡擦身、喂他吃药;他清醒后的半年,她和他几乎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几个小时的观察下来,她几乎能确定他就是杰克,只除了那头黑发和那副眼镜。 头发是可以染的,她刚认识杰克时,他也染发;至于眼镜,那更加不是问题。但他不认识她,除非他是最高明的演员,才能将不认识她表现得如此自然,但她才是演员,她演了一辈子,知道如何分辨一个人是不是在演戏。她可以肯定他不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不是假的,眼前这个人真的不认识她。 一整天下来,楚蒂不知道自己打了些什么东西,她打字完全是靠双手及双眼的反射动作,脑海中转的全是杰克和古月诚。下班前,她终于归纳出一个结论,她得想办法看他头上有没有伤疤。 回到家后,楚蒂咬着原子笔杆在客厅来回踱步,不时瞪着那幅画发愣。 问题是,要怎么看?总不能直接跑去拨开他的头发,他铁定会把她当神经病的。 也许拿棒子敲昏他?不行!万一他不是杰克,她会被古杰那冷血蝎子宰了。 想到古杰,楚蒂不由得蹙起眉头,古月诚和古杰是表兄弟,她的杰克没那么冷血。 啊,烦死了!她走到画前,瞪着那匹白狼。 决定了,她要麻醉他! ※※※ 拜托……别死…… 搞什么鬼!古月诚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他才闭上眼而已,就听见耳边响起那女人的哭声,明知道屋没其它人,他还是看了看四周。 只有杰克而已,它连头都懒得抬,只睁开一只眼瞄他,便又继续睡觉。 心跳急遽跳动,他不解的抹去脸上的汗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真的疯了! 他听到那哭声竟然感到一阵恐慌不安,还有……心疼,他甚至在乍听到的瞬间差点开口告诉她他不会死的,而他却连那女人是谁都不知道。 古月诚瞪着眼前的黑暗,只觉得一股挫败的无力感布满全身,那女人一定和他遗忘的那一年有关,他觉得她哭泣的声音在啃噬着他的心,他不喜欢这个样子,非常非常不喜欢! 整个晚上,他不敢再阖眼,生怕又听到那绝望的啜泣声。 ※※※ 第二天,古月诚一早就下楼办公,脸上满是因失眠所造成的恐怖阴沉。 当他瞧见他那新来的秘书穿着比昨天更加花花绿绿时,脸色更加难看。他不敢苟同的看着她脸上那银亮的彩妆,虽然没昨天那么厚的粉,但她只要稍微一动,她那张脸就会反光,刺眼得让人厌恶;然后是她身上那像香蕉颜色的套装,再加上两个又圆又大的铜制耳环,还有脚上那双天蓝色的三高跟鞋,以及萤光绿的指甲。老天,萤光绿耶!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身上各种恐怖的颜色,开始怀疑这女人有严重的色盲。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又各自避开。 古月诚想着,他一定要找罗芸叫她改一改,或许弄一套制服给她。 楚蒂则想着,她要找机会接近他,好方便她用麻醉针刺他。 一个上午,就在两人各怀心思中平静过去了。 十二点一到,古月诚便去总裁办公室找罗芸,楚蒂见他往总裁办公室走去,便没有跟上,只是望着他的办公桌,思考要在什么时候下手。 “楚秘书,你叫的便当来了。”外头的小姐替她送便当进来,楚蒂接过放到桌上,便走向总裁办公室打算叫古月诚吃饭。 “你不知道她有多恐怖。”古月诚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楚蒂惊讶的收回敲门的手,侧耳倾听门的谈话声。 “怎么个恐怖法?”罗芸坐在古杰腿上喂他吃饭。 “你该看看她身上的颜色,我从没见过有人身上有那么多恐怖的颜色,还有她脸上的粉,我怀疑她一天就用了一整盒的粉饼。” 恐怖?!楚蒂眯起眼,这家伙竟敢说她恐怖。 “公司没有限制员工穿着打扮的规定。”古杰不悦的瞪他一眼,不高兴古月诚在吃饭时间打扰他和娃娃的独处。 “是没有规定,但也不能太离谱吧!还有她的眼睛怎么会肿成那样?还有她的声音,她每次开口,我都得极力克制捂住耳朵的冲动。” 她要把他给宰了!楚蒂在门外握紧拳头,免得忍不住冲进去痛揍他一顿。 “你需要的是秘书,不是花瓶。”这次换罗芸不高兴了。她冷着脸道:“楚蒂会说六国语言,心算上段、速记一流、中文输入一分钟一百五十个字。她的能力比你历任秘书都还要好上几倍,能请到她是你的福气,她想怎样打扮是她的事。” 说得好,楚蒂嘴角扬起微笑,不愧是她的好姊妹! “那至少叫她收敛一点。”古月诚泄气道。 “你是她的上司,自己去和她说,别拿这种事打扰我吃饭。”古杰赶他出去,他非常清楚那女人有多难缠,他才不想和那女人打交道。 楚蒂决定现在是敲门的好时机,她可不想听到那男人再用其它字句污蔑她。 “进来。”她挂上笑脸进门,“副总,便当来了。” “知道了。”古月诚叹了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罗芸等他出去后,才对楚蒂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看起来真的很恐怖?” 楚蒂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打扮,“我心情不好,需要亮一点的颜色。”然后抬头看着好友,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现在更糟了。” 楚蒂出去时,古杰开口提醒道:“记得留他一条小命。” 她的回答是一脸灿烂的微笑。 罗芸和古杰看了后,双双在心底替古月诚祷告。 ※※※ 楚蒂慢条斯理的吃着便当的饭菜,双眼却盯着闲置在角落的高尔夫球杆,然后再瞄了尾戒一眼。 她改变主意了,赏他一记麻醉针太便宜他了,她要敲昏他! 可恶!竟敢说她双眼浮肿、一天用掉一盒粉饼、声音难听得让人想捂住耳朵! 现在想想,高尔夫球杆似乎不够看,也许用他桌旁那个巨大的清瓷花瓶,一想到它很可能价值不菲,就让楚蒂更想用那花瓶砸他了。 古月诚大祸临头犹不自知,还三不五时的对着楚蒂皱眉。看着她那身可怕的打扮,他胃口全没了,将剩下的便当全丢进垃圾桶,他起身打算亲自叫她改改身上的装扮。 谁知才站起来,一股剧烈的抽痛骤然从腿上传来,令他呼吸一窒,痛得差点跌坐在地上,他及时抓着桌缘,脸色苍白的等待那阵剧痛过去。 老天!楚蒂丢下所有报复的念头和还没吃完的便当,想也没想的就冲到他身边。 “你怎么了?”她扶他到沙发坐好,免得他摔到地上。 “这是经常性的。”古月诚紧抓着右大腿,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从来没因此而昏倒过。” 楚蒂瞪着他,不懂他怎么还有办法开玩笑。“怎么回事?” “我前阵子受过伤,这是后遗症。” 她伸手拭去他额上的冷汗,古月诚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避开,她的手就收回去了,而他竟然感觉有点遗憾。 遗憾?真是见鬼了!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暗自咕哝了几句。 楚蒂很快的带着从皮包找出的止痛药和一杯开水回来。 “把这吃下去。” “什么东西?”古月诚厌恶的看着药丸,好象那是什么害虫似的。 “止痛药。” “止什么痛?生理痛?”话一说完他就希望能收回,不过来不及了。“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楚蒂眼一眯,压住火气道:“你是要自己吞还是要我用塞的?” “我自己来就行了。”他连忙接过药吞下,喝水时脑中突然有个影像闪过,好似他也曾被某个人威胁吃药,但那记忆一闪而逝,不禁令他眉头深锁。 “你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楚蒂见他脸色稍缓,想起他先前的回答,那让她神色怪异的盯着他看。 “几个月前。”他回看她,不解她问这个干嘛。 望着那头就在眼前的黑发,答案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只要手一拨,就能得到她要的,但也可能让他以为她是疯子。 楚蒂克制伸手的冲动,垂下眼睑,决定用另一种方法得到答案。“你头上的伤也是那时造成的吗?” “不是,大概是一年半前吧。”古月诚不假思索的回答,没发现她根本不应该知道他头上有伤,且那伤口还是被掩盖在头发底下。 闻言,楚蒂胸口猛地一紧,她费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能假装平静的继续问:“‘大概’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问?”他警觉的打量她。 感觉到他的审视,楚蒂扶了扶眼镜,抬高下巴,佯装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没有,只是好奇,随口问问,你不想提就算了。”只不过我会拿花瓶砸得你脑袋开花。 古月诚这才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其实也没什么,我会说‘大概’,是因为我不记得了。” 他一说完便听到抽气的声音,一抬头却见她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拿走他手中的水杯,让他不禁怀疑自己的听觉真的出了问题。 ※※※ “罗芸!”声音响起的同时,门也“砰”的一声被打开。 古杰勉强自己离开罗芸的红唇,不悦的瞪着楚蒂,不耐烦的问:“现在又是什么事?”他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女人,现在更讨厌了。 “抱歉,老婆借我一下!”不过她从古杰腿上拉走罗芸时,脸上可没一点抱歉。 古杰脸一寒就要发作,罗芸见到楚蒂不稳的神色,用眼神向古杰示意,他这才忍了下来,没当场把那女人踢出他的办公室。 不过在见到罗芸被人硬生生带走,他还是很不爽,瞧了桌上的文件一眼,也许他的副总裁太闲了,才会一下是本人、一下是秘书的跑进来打扰他。 他双手交握郁闷的望着门口,决定要增加他亲爱表哥的工作量。 另一方面,楚蒂拉着罗芸走出蓝星大楼,一直到对面的咖啡厅才停下来,她不信任那栋大楼的人,不想被人听见她想说的话,然后让流言满天飞。 “一杯蓝山、一杯卡布奇诺。”罗芸等服务生离开后,才开口问:“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惊慌?” “我没有惊慌。”楚蒂防卫性的绷直身体。 “OK,你没惊慌,是我惊慌的跳下我老公的腿,离开他性感的双唇、温暖的胸膛,拉着你直冲下四十几楼来到咖啡厅,直挺挺的坐在这,在咖啡来之前激动的猛灌冰开水。”罗芸轻描淡写的讽刺道。 “闭嘴。”楚蒂放下手中的冰开水,懊恼的说:“看来你被你那冷血老公同化了。” “是啊,我连血都变成蓝色的了。”罗芸接过服务生送上来的蓝山咖啡,优闲的拿着汤匙搅拌着。 楚蒂闻言一笑终于放松下来。“你确定他的胸膛是温暖的?” “你要是肯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我可以回去继续确定。” 楚蒂又是一僵,逃避似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我以为你像逃难似的拉我下来,是要对我说些什么,是吧?”罗芸沉着气打量她,认识楚蒂十年了,从没见她这么失常过。 一阵沉默后,楚蒂才转过头来,看着罗芸及肩的黑发说:“我一直不懂你为什么爱他。”“现在懂了吗?”罗芸唇角上扬,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一点吧。”她烦躁的望着卡布奇诺上的泡。 “我以为老头对我说,你爱上了那失踪的杰克。他错了吗?” “没有。” “那古月诚为什么困扰你?”楚蒂整天就和那家伙在一起,想也知道问题出在他身上。“他就是杰克。”楚蒂说出爆炸性十足的答案。 罗芸差点把咖啡喷出来,她连忙拿起纸巾捂住嘴,好半天才将咖啡咽下去。她瞪着楚蒂道:“你在开玩笑!”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的样子吗?”楚蒂苦笑道。 “不像。”罗芸恢复镇定,她瞄了咖啡一眼,决定还是先别喝好了,以免又喷出来。“你确定他是杰克?可是他不像认识你……”说到这,罗芸终于知道原因了,唉,这下真的麻烦大了。“他不记得了。” “对,他不记得了。”楚蒂握紧咖啡杯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我找他找得快疯了,结果他好好的待在蓝星集团当他的副总裁。我不知道我想揍他一顿,还是感谢老天让他活得好好的。” “不是好好的,他遗失了一年多的记忆,相信我,那不是多好的感觉。”罗芸很清楚那种感受,她也曾失忆过,比较幸运的是,她并没有失忆太久。 “他出了什么事?”楚蒂咬着下唇,问出这几个月以来最想知道的问题。 “几个月前我要去看你,在半山腰看到他浑身是血的躺在路上,他后脑肿了起来,我想可能是倒地的时候撞到了。” “天啊,不……”她捂住嘴,不敢想象他再次浴血倒地的模样,突然,她了解到他腿上的伤就是那次造成的。“他的腿……” “没错。”罗芸点头证实她的想法。“他右大腿中了一枪,另一枪则打中他的手,不过不严重。伤还没有好,他就迫不及待的想下床,也许他潜意识还记得自己曾在床上昏迷了半年,所以不想再躺在床上。” “记得?我不认为他还有一点记得。”她甚至不认为他是她曾爱上的那个男人,他们俩是如此完全截然不同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楚蒂既困惑又不知所措,还能怎么做?那个男人不认识她,而她也不再确定自己熟悉他。 “至少帮我及古杰也帮他个忙。”罗芸语重心长的说。 楚蒂疑惑的看着她,不解她话中之意。 “别让他毁了那条腿,他不肯回医院,也不肯吃药。麻烦你试着塞些药到他紧闭的嘴巴,顺便顾好他那条小命,不管他怎么想,的确有人想要他的命,甚至在他失踪的日子都能查出他的行踪,看来那些人绝不是一时兴起决定追杀他的。” 楚蒂望着冷静的罗芸,脸色苍白的伸手揉着额际,“还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的秘密?” “这你得问他。”说完,罗芸往后靠向椅背。古月诚是杀手白狼这件事得让他自己说,虽然她很想知道楚蒂发现这件事时的反应,想必会很精采。 楚蒂和白狼曾交手数次,但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爱开玩笑,他们俩从来不曾打过照面,真的一次也没有。 好笑的是,几乎有一年半的时间,他们与楚蒂都在找同一个人,先是古月诚后是杰克,其实他们一直知道他人在哪,只是没人知道杰克就是古月诚而已,白白浪费一堆人的时间。 想想她甚至有好几次送楚蒂去医院照顾他,却从没想过要上去看看,因此错失他的消息。不过老头大概不会觉得这有多好笑,古杰也是。 对了,她还得通知辰天和蓝星的人别再浪费时间找杰克了,他大爷此刻想必正舒舒服服的待在皮椅上吹冷气呢。 回到办公室,楚蒂便见到古月诚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似乎睡得很熟,整个人看起来好放松,她不由自主的走到沙发前蹲下看着他,这时的他看起来就像杰克,黑发的杰克…… 但他不是,这个穿着三件式西装、英俊挺拨、文质彬彬的男人,不是她的杰克,不是那个总是笑容满面、单纯傻气的杰克,他是古月诚。 楚蒂轻叹口气,摘下他鼻梁上的眼镜放到一旁,不用细看她也知道那是平光的,替他盖上外套后,她便转身回到自己的位子。 阳光被挡在有色的玻璃窗外,冷气降低了室内的温度,她坐在电脑前输入资料,心明白的知道,无论他记不记得她,她的确是松了一口气当她见到他安稳的躺在那。 古月诚不知道罗芸是否和楚蒂说了些什么,但他很高兴她在第三天上班的时候,身上不再有五颜六色的东西,脸上的浓妆也不见了,虽然三的高跟鞋还在,但他已经很谢天谢地了,早上进办公室时,他还一度怀疑自己走错间了。 去掉了那些恐怖的颜色,他开始发现她能力真的很好,就像罗芸所说的,能请到她是他的福气,尤其当他发现古杰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丢了一大堆事情给他的时候,他才体认到这新来的女秘书的确很厉害。 他的视线不经意的溜到沙发上,有些奇怪昨天他怎会睡得如此沉,甚至睡掉了整个下午,而且没有作梦,也没再听到那女人的声音。本以为他终于摆脱那梦魇了,谁知道昨晚又开始了,他看着沙发狐疑的蹙起眉,也许这地方风水较好,他是不是该考虑晚上也睡在这? “副总,二线电话。”楚蒂粗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真可怕,那声音真像乌鸦叫。不过看在她能力高超的份上,他想他可以忍受的。 接起电话,他继续一天忙碌的工作。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他依然夜夜难眠,梦境越来越多,他选择忽略它,却使得性情越来越暴躁。更教他郁闷的是,她天天面无表情的逼着他吃药,而他不知着了什么魔,一次也无法拒绝,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腿伤的确因此好了很多。 一个月后,古月诚终于承认她确实有穿五颜六色衣服的权利,任何能跟着他在一天之内跑六个工地、签四次合约、三加三场宴会的秘书,她高兴怎么打扮都是她的事,这种允文允武的秘书太难找了,简直就是稀世珍宝。 至于她浮肿的双眼和粗哑的声音,在她上班一个星期后他就知道自己错了。这女人只不过是不小心感冒了,这是他自己的解释,至于对不对,那就不得而知了。他只庆幸没让她听见他对她相貌的批评,好险! 好险?真的吗?这点只有天知道了! ※※※ 她怎么能和他相处一个月而不露出马脚? 楚蒂视而不见的望着手中的香槟,也许她的演技比她以为的还好,只不过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而不崩溃。“小姐,可以请你跳舞吗?” 熟悉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她抬头望向来人,脸上露出一个月来的第一次笑容。 “小白!”“嘿,这是表示可以吗?”白天羽伸手邀请她。 “乐意之至。”她放下香槟,把手交给他。“你是来采访的吗?” 白天羽平常的工作是记者,但他同时也是辰天保安旗下的保镖,这家伙很不幸的正是老头的亲生儿子。 “对啊,你也知道,这种慈善舞会最容易听到小道消息了。”他对她眨眨眼,“你要提供吗?” 她对他扮个鬼脸,“恐怕得让你失望了,我整天都跟着现任老板到处跑,才刚进门而已,什么八卦消息都还没听到。” “蒂蒂,注意你的形象,这可是钓金龟婿的好地方。”白天羽牵着她走进舞池翩翩起舞。 “呀,小白,你想把我嫁出去啊,我还以为你答应要娶我耶。”楚蒂故作伤心的说。 白天羽也装出惊讶的模样,“是吗?我还以为你找到了你心爱的杰克!想把我抛弃了不是吗?”前不久罗芸才将整件事对他约略提过,只是她并没有说杰克到底是谁。楚蒂全身一僵收起笑容,“他不是我的杰克。” “蒂蒂,怎么了?”白天羽发觉不对,遂不再开玩笑。 “没有,只是你大概真的要娶我以示负责了。”她想笑,看起来却像要哭出来了。这下可把白天羽给吓到了,他连忙将她带到一边的角落处。 “蒂蒂,你别吓我,我会心脏无力的。” 楚蒂终于笑了出来,但泪水也同时溢出眼眶,“小白,要你娶我这么可怕啊?” “是啊,可怕死了。”白天羽将她拥进怀中安抚道:“蒂蒂别哭了,你知道我最怕女人的眼泪了。” “还叫我蒂蒂,你真想娶我啊!”她笑着将眼泪擦在他昂贵的西装上。 “那我宁愿下地狱去。嘿,这是我新买的西装耶!”白天羽连忙将她拉开,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借我擦一下会死啊。谁教你那壶不开提那壶,活该!”楚蒂对他吐吐舌头,随即转身便跑,却撞到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古月诚。 “啊,副总?抱歉!有事吗?”她在瞬间收起所有表情,淡淡的问道。 “我们得告退了。”说完,他上前挽住她的手,朝白天羽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接着便带着楚蒂走了。 白天羽回以微笑,心中却觉得有些奇怪,古月诚镜片后的眼神似乎有点阴寒,他并没有得罪他啊,有吗? 离开慈善宴会会场,古月诚对楚蒂说:“我送你回去。” 楚蒂有些讶异,公司和她的住处并不顺路。“不用了,我坐计程车就行了。” “太晚了。你住哪?”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楚蒂紧抿着嘴,不懂他为何坚持,她不希望他到家去,一点也不希望。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原先的那个,而她一点也不想要他站在屋,然后眼透着陌生,彷佛他并没有住在那长达半年。 不,那对她来说太残忍了。但她看了古月诚下巴紧缩,知道他不会放弃,除非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在心低咒一声。楚蒂妥协的坐上车,不情愿的说出地址。 车子转进山路,就算他讶异她住得如此偏僻也没有表现出来。 没多久就到了她家门口,楚蒂道了声谢,头也不回的跳下车冲进门,彷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她靠在门后,憋着呼吸,直到听见车子远去的声音,她才吐出那口气,却不知道那代表失望还是放心。 几分钟过去了,她仍靠着门,目光空洞的望着黑暗的客厅,知道自己脸上会有什么表情,但她不敢去看,也不敢开灯,她害怕自己会像这一个月来独自回到家一样,不由自主的戴上若无其事的面具欺骗自己。 ※※※ 他的女秘书真的很古怪。不是说她的眼镜,他当然知道那是平光的,他从没想过要她摘下,毕竟他自己也同样戴着平光眼镜。她的古怪在于那多变的表情。 古月诚将车开下山,在脑海中盘旋的净是他古怪的女秘书。这女人让他感到迷惑,太诡异了,他怎么有办法在睡眠不足、忙得昏天暗地的时候,还有办法分神注意她?但他的确常看她,而且次数太过频繁了。 这真的很不对劲,但他无法抗拒,他越是看她,就越觉得困惑。 她挑起了他的兴趣!他觉得她的脸像戴了无数个面具,她能在瞬间替换,前一秒还呆愣的望着手中文件,后一秒就见她挂上一脸愉悦的笑容应付客户;这一刻才见她对烟味皱鼻,过一会儿就见她笑着置身在茫茫烟雾中,彷佛那是名贵香水般。 跑工地她活像个工头,走鹰架如履平地;在公司她是能干秘书,处理文件像呼吸;去宴会她是名媛淑女,跳起舞来标准得有如皇亲国戚;陪客户应酬喝酒,她从没醉过,她永远不是躺下的那个。 而她在白天羽面前,则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 甩开那股不悦,古月诚发现她只有在面对他时脸上没一点表情,不,还有她以为没有人见到的时候,她脸上同样面无表情。不像一般人在独处时,总是习惯放松,当她以为没人看见时,她脸上有的只是空洞和漠然,好象她的灵魂不在那。那是他最厌恶的表情,或者应该说是面具? 他的白天和夜晚被两个女人分秒占据,他不禁要怀疑自己怎么还没疯掉。 古月诚嗤笑自己,他知道他为何没疯掉,因为他经历过更折磨人的炼狱。他是杀手白狼就算已经洗手不干,他仍然是当年那个顶级杀手白狼他在那恐怖的地狱熬了五年没疯掉,现在这两个女人当然也不可能逼疯他。 思绪一顿,古月诚忽然发现眼前这条路是他当初受伤倒地的那条,真巧,她竟住在这条路上。 车子驶过一个弯道后,他看见山下闪烁的招牌,一股刺痛穿过脑海。 我也会保护你,保护你一辈子。 刺目的煞车声回荡在山路上,他脸色死白的瞪着前方。老天,那是他的声音,那是他说过的话! 他立即将车子倒回方才那个弯道,看着山下那些招牌,熟悉的痛楚传来,脑海闪过一幕黄昏的画面。你不是白痴!不准这样说你自己! 这次是她愤怒的声音,他急切的想抓住其它画面,几乎就要看到她的身影了,但一股剧痛传来,跟着画面就消失了,不管他多努力尝试,它就是不肯再出来。 天杀的!古月诚气愤的捶了下方向盘,真是***! 他火大的下了车,寒冷的山风吹来,他瞪着山下的霓虹灯。他来过这,他在失忆的时候来过这,而且他该死的答应了某个女人要保护她,那个不准他说自己是白痴的女人。 伸手将头发往后拨,他猛然发现后面那句话所代表的意思,登时全身一震。天啊,他曾经是个白痴! 古月诚一点也不高兴发现这个事实。难怪他会说出那句要保护她一辈子的蠢话,那蠢女人要为这一切负责! 突然间,百货公司的最后一幕清晰起来,古月诚迅速爆出一连串的咒骂。 他救了那个女人,而她却赏他一拳!他怎么会忘了这件事,那女人赏他一拳,拿他的脑袋喂子弹! 那个该死的金发,不对,是黑发女人!他要宰了她!等他找到她,他要亲手宰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笨女人! 不过,前提是要先找到她才行。他厌恶的再次诅咒,他还是想不起来她的长相,只有声音而已。她的声音…… 他记得她抱歉的声音、记得她哭泣的声音、唱歌的声音、念报纸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愤怒的声音,他该死的记得她绝望破碎的声音;一股疼痛袭上心口。 他站在寒风中想对世界咆哮,那个该死、天杀的妖女! ※※※ 楚蒂看向桌上的电子钟,已经十点半了,副总裁的办公桌上早已堆满了文件,但位子的主人却到现在都还没出现。 “楚秘书,日本的客户已经到了。”业务部职员打内线通知她。 “知道了。”楚蒂再瞄了空荡荡的座位一眼,决定遵照古杰早先的命令上去抓他下来。坐着电梯到达顶楼,门一开,楚蒂就愣住了。 她没见过这么乱的猪窝,甫踏出电梯门,她便一脚踩到一个空酒瓶差点跌倒,幸好她及时扶住墙,眼镜却掉到地板上的一件西装外套上,她捡起眼镜,发现上面沾了些酒渍,只得先收起来等一下再处理。 她皱着眉一路捡着他丢在地上的衣服,先是西装外套,接着是一件短背心和衬衫,然后是领带,跟着是西装裤,最后则是一条三角内裤。她一一拾起,拎起内裤时她忍不住一阵脸红。老天,她相信此刻他肯定是光溜溜的,一如刚出生的婴儿。 原木地板上到处是捏烂的啤酒罐,然后是XO和威士忌的空瓶,楚蒂忍不住皱眉,这男人显然在酗酒,而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点。 她来到显然是卧房的门口,有半晌不能呼吸,只能动也不动的望着躺在床上一丝不挂的男人。他大剌剌的躺着,黑色床单盖住了重点部位,其它地方可是一点遮掩也没有。 她晓得女人躺在黑色床单上会有怎样的效果,但她从来不知道男人躺上去也有同样的功用。他看起来性感极了,像是英俊的恶魔。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美丽的动物一只白狼!要忽略它实在太困难了,何况它雪白的毛在黑色的大床上是如此的显眼,楚蒂有些奇怪她怎么会先注意到古月诚才注意到它。 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原来它就是杰克,紧接着她也知道那幅画是谁画的了。 它陡地睁开眼看着她,楚蒂见到那双熟悉的瞳孔,古月诚是个很有天分的画家,他完全呈现出了它的孤傲。似乎确定她不会对它带来威胁,它重新闭上眼继续睡。 她对付过比它更难缠的动物,知道它不会对她造成问题,但纵使是如此,她还是很高兴不用麻醉它。 “副总,起床了。”楚蒂把衣服放到一边俯身拍拍他的脸,试图叫醒他。 在睡梦中又听见她的声音,古月诚全身绷紧,该死的女人,为什么就是不肯放弃?他还以为他已经喝得够多了,足够让他醉死过去。 “起床了。” 他受够了,显然那些酒还是不够多。 古月诚突然伸手抓住幻想中的人影,痛苦的低吼:“别来打扰我!你为什么不肯放弃!该死的,别钻到我的脑中哭泣!滚啊!滚出去!” 楚蒂惊恐的看着突然跳起来,粗鲁的抓着她摇晃咆哮的男人。他双眼布满血丝,下巴有着新生的胡碴,整张脸因挫败而愤怒的扭曲;她完全忘了该如何反应。 老天!他抓到她了!他愤怒的脑袋感觉到手中真实的触觉,他眼前有个女人正用一双美丽却惊恐的眼睛看着他,下一秒,他眯起双眼将她整个人拉贴向自己。 是真的,他眼前有个女人,他能感觉到她温暖的胸部贴在他身上,她因害怕而急促的呼吸吐在他的脸上,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女人香。 楚蒂终于回复知觉,她挣扎着向后退。 古月诚发现她的意图,立即加重双手的力道,英俊的脸上露出野蛮的微笑,“不,你别想,这次你别想再跑去躲起来。”说完,他低头攫住她的唇,报复似的索取他想要的。 她完全陷落了,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回应着他,直到他的手不知何时解开了她的上衣,罩上她的右胸,这才拉回了她的理智。不行,她不能让他这么做! 楚蒂惊慌的想推开他,但他力气太大了,当他将她压在身下时,她知道再不脱身就完了。情急之下,她用了尾戒上的麻醉针。 他没有停下来!这怎么可能?那药量足以迷昏一头狮子的,但他箝制住她的力气丝毫没有放松,接着他亲吻她的脖子,另一手爱抚着她。 楚蒂惊慌失措,就在她决定再补他一针时,他终于有了点反应。 古月诚吃力的抬起身子,眼前的女人逐渐模糊起来,他甩甩头想清醒点,但那睡意依然猛烈地袭来。 “该死,我不会再让你不见的。”他咬牙诅咒。 楚蒂却看见他目光开始涣散。 “我会找到你的,我发誓,我一定会……找到……你……”终于抵不过麻醉药的药力,他说完威胁便倒在她身上。楚蒂望着天花板喘气,脑海全是他气愤的威胁,她知道他醉了没完全清醒过来,所以她还是安全的:暂时是。 过了好半天她才有力气推开他坐起来,却发现他右手仍抓着她的手腕,她用力将他的手指扳开,手腕已被他捏出瘀青。 这个蠢男人!她瞪着床上昏睡过去的人,现在好了,他这一睡非得睡上好几小时不可。 她深吸口气后,拿起床头的电话通知罗芸,请她叫古杰亲自去招呼那些日本客户。“为什么?”罗芸在电话另一头问。“他喝醉了,这房子有几十个酒瓶,每一瓶都是空的。”楚蒂厌恶的瞪着到处都是的空瓶子。“他说过他睡不好,我不晓得有这么严重。” “睡不好?” “他被‘某个’女人的声音干扰着,据说从清醒后就是这样了。”她们俩都知道那女人是谁。 “你没说过。”楚蒂拿着电话,咬着下唇,懊恼的瞪着前方的白墙。 “你没问。如果心有愧疚,何不告诉他真相。”或许是旁观者清,罗芸知道不管楚蒂嘴上如何说,她心仍爱着他,她不想让好友情路走得像自己一样漫长坎坷,所以才会开口欲点醒她。“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愧疚,还是没有爱上他?”罗芸咄咄逼人的追问。 “我爱的是杰克!而他永远消失了!”楚蒂抗拒似的绷紧身体。 “他就是杰克!” “他不是……”她既愤怒又沮丧,因为知道罗芸说的是实话。 “也许你该给他一个机会,告诉他真相。” “不要!”楚蒂猛地打了个冷颤,害怕地紧抓着话筒,“答应我你不会告诉他!” “你在怕什么?他不会因为知道真相就变成另一个人。他是救了你而挨了一枪,但他现在人健健康康的,既没瘸也没残,而且几个月前他还能为了你不顾性命,而你又爱他,既然如此,你到底还有什么好怕的?”罗芸难得发火,真想冲到楚蒂面前敲她一棒,看能不能让这女人清醒一点。 “你不知道……”楚蒂几乎虚脱的坐到椅子上。杰克是爱她的,她知道,但那就像是钻出蛋壳的小鸡,把第一眼见到的人当作最信任的人。在当时杰克的眼中她是不可或缺的,可是若换成另一个女人在照顾他,他也同样会爱上她的。 这就是她不敢让他知道真相的原因,因为她胆小不敢面对现实,因为她害怕他在知道真相后,不会再爱她,而会厌恶她!所以她宁愿当杰克已经消失了,宁愿缩在面具之后,宁愿忍受没有他的日子,并祈祷他一辈子别记起她! “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折磨自己,也在折磨他。” 楚蒂痛苦的深吸口气,“答应我别告诉他,否则我会立刻消失,你知道我做得到的。” 罗芸不悦的蹙眉,她的确是做得到,楚蒂的易容术是最顶尖的,如果她刻意要躲,在这世界上大概没有人能找到她。“楚蒂,别这么顽固。” “答应我,拜托,我需要你的保证。” “你……算了,随你吧,我答应不主动对他说就是了。”罗芸无奈的答应。 “谢谢。”楚蒂终于松了口气。 “别谢我,他没那么笨,迟早会自己发现的。” “那等他发现时再说吧。” “鸵鸟心态。”罗芸语气满是不赞同。 “我知道。”但除此之外,楚蒂真的不晓得该如何了,只能就这样过一天是一天吧。 食物的香味将古月诚从沉睡中唤醒。 古月诚饥肠辘辘的从床上坐起来,怀疑那味道为何近得像在他鼻子前面。他头昏脑胀的套条长裤下了床,希望是罗芸好心的记起该照顾他的胃。虽然那不太可能,但很少人能通过她设计的安全系统,所以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她终于良心发现了。 他诅咒的走到客厅,每踏出一步,他的脑袋都像有人在头打鼓,跟着他发现地上的空酒瓶都不见了,他昨天乱丢的脏衣服也消失无踪,屋子到处一尘不染。 他不禁瑟缩了一下,罗芸不是那种会主动帮他整理房子的女人,只有他那冷血表弟才能让罗芸动上一根指头,而现在她做了,那表示他麻烦大了,她会因为这些脏乱整上他好一阵子,然后他就得应付他老妈的叨念。 想到此,古月诚突然很渴望此刻手上能有一瓶酒,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事。根据以往的经验,他想必会有好几个月碰不到任何含有酒精的饮料,罗芸和老妈会让所有人确认这一点。 已近黄昏了,他可以从光线造成的阴影得知,食物的香味是从厨房传来,他走过去,希望罗芸没留下,这样至少他在吃饭时可以舒服点。 哈,没人!感谢上天! 他笑着走向餐桌,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他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到嘴巴。意犹未尽地舔着手上的油渍,他要找时间问问罗芸这道菜是怎么做的。 窗外夕阳的反光刺了下他的双眼,他用手遮着望过去,结果惊愕的看见有个女人躺在他放在外头的躺椅。反光是来自于她的眼镜,而杰克那头孤僻的白狼,竟然温顺的趴在椅旁,那女人垂下的手还落在它的头上!搞什么鬼?! 古月诚立刻悄无声息的靠近她。?是他那古怪的女秘书! 惊愕过后,古月诚第一个想到的念头就是他逃过老妈的炮轰了,第二个念头却是想摘下她的眼镜,因为她快把镜架压坏了。 谁知道他手才伸出去,杰克就坐了起来,然后楚蒂立刻就醒了。 他瞪着那双在瞬间清醒的大眼,有些惊讶,他没见过有谁能清醒得如此快速,而且这么镇定。她定定的看着他,彷佛睡醒时发现有个男人在看她是常有的事,不知为何,这想法让他觉得郁闷。另外她乌黑坚定的双眼竟让他有些莫名的熟悉,这怎么可能?他一定是睡昏头了。 古月诚收回手,试着露出和善的面容,“你怎么会在这?” “你没上班,总裁叫我来看看。”楚蒂坐起来将眼镜推回鼻梁上,语气冷淡的回答。“我是不是得罪过你?”古月诚将脑海的想法冲口而出。她这一个多月来对他的态度让他实在不能不怀疑,她或许听到了他先前对她的批评。 “没有。”非但没有,她还欠他一条命。楚蒂在心底苦笑,脸上却还是一片冷然之色。 “那你可不可以试着对我友善一点,你对所有人微笑,却摆张臭脸给直属上司看,不觉得有点奇怪吗?”他双手抱胸,吊儿郎当的站在她面前。 “我没有。” “没有?那你称脸上那层寒霜是什么?亲切的笑容?” “如果我想卖笑,我会去当舞女,那好赚多了。但我记得我是你的女秘书,是吧?”楚蒂冷静的将发丝拨到耳后,起身走进屋。 “嘿!你是个很好的员工,我只是想让我们更容易相处而已。”古月诚拉住她解释。 很好的员工!楚蒂的心瞬间痛得畏缩了一下。她努力告诉自己,这是她想要的。 然后一脸镇定的看着他说:“我以为我们这一个月相处得很好。” 是很好没错,好到她面对他时脸上永远带着空洞!好到连不认识的人从她脸上得到的待遇都比他好,她甚至看着杰克都能露出温柔的眼神,却连个微笑都不肯给他。 古月诚闷闷的瞪着在她脚边磨蹭的杰克,开始怀疑自己养的是只狗而不是狼。 “我只是觉得可以再好一点。” “怎么个好法?”她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想缩到她的面具后面,静静地看着他就好了。 “像是朋友,怎么样?可以吃吃饭、喝喝茶、聊聊天之类的。”或是上上床,古月诚吓得把最后一句踢出脑海,奇怪,他怎会想到这个? “朋友?”这也许可以考虑。楚蒂看着他英俊的面容,她不是很早以前就想知道他原来是怎样的人吗?这是个机会,而且当她成为他的朋友后,有一天他发现了真相,或许只是或许他不会太恨她? “是啊,朋友。我保证和你去吃饭的时候,不会狼吞虎咽,也不会打嗝剔牙,不然你可以装作不认识我。怎么样?”他露出个傻傻的微笑,一只手还举在额际发誓。 楚蒂被他的模样逗得笑出来,古月诚登时看傻了眼,她开怀的笑容从嘴角漾开,照亮了整张脸,就连她身旁的空气都像在刹那间变得闪闪发亮。 “怎么样?”他从她的笑容中回过神来,这次的语气多了些冀望与小心翼翼。 “我想我必须先看看你的吃相有多糟糕才能决定。”楚蒂忍住笑,指指厨房桌上的饭菜说道。 “我会谨守餐桌礼仪的。”古月诚一脸正经的说。他是真心想和她做朋友,他发现自己非常不想也不喜欢被隔离在她的世界之外。 ※※※ 接下来的日子,他和她真的在当朋友,可以吃吃饭、喝喝茶、聊聊天的朋友。 古月诚以前没尝试过和女人单纯的交朋友,罗芸不算,她是表弟妹,而且古杰和她一天到晚黏在一起,所以这是他第一次和女性纯交友。经过这些日子以来,他发现他还满喜欢的。 白天,两人一起处理公事;晚上没应酬时,她偶尔会上来帮他整理房子,顺便烧几样菜,然后他们会聊些有的没的。他知道从这些看起来她很像他的女友,但他绝没那个意思,她只是一位朋友,而刚好这位朋友性别是女的而已。 其实有位女性朋友还满方便的,第一她在办公室对他态度好多了;第二有时候吃吃家常菜也挺好的;第三就是这女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杰克制得死死的,她叫它往东,它绝不会向西走,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杰克如此黏人听话;第四这位女性朋友不会死缠着他,妄想要当他的老婆。 古月诚皱皱眉,这样看来好象都是他在占她便宜,但事实上他也对她很好,有时候时间太晚,他也会送她回家,见她拿太重的东西还会自动帮忙,他可比古杰那家伙以前对罗芸的态度好多了;何况老妈从小对他谆谆告诫,所以他对女人一向敬重有加,再说朋友本就该互相帮忙。 思及此,他的眉头便舒展开来,完全没想到罗芸可是古杰的老婆并不是古杰的朋友,拿他们来举例好象有些不伦不类,可是找到理由的古月诚可不管这么多,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楚蒂专注的容颜。他们正在下象棋,这是他们当朋友的第一步下象棋。“该你了。” 他低头看了下棋盘,很快的将包移动到前面,“将军。”然后又继续瞧着她。 “嗯?”楚蒂右手支着下巴,狐疑她方才怎么没注意到这步棋,她全神贯注的盯着棋盘想找出解套的方法,浑然不觉有人正目不转睛的瞧着她。 古月诚以前从来不觉得下象棋有什么好玩的,因为他总是蠃,而且蠃得很轻松,只有和古杰下棋时,才能勉强打个平手,但他们俩都不喜欢这个有点无聊的游戏。古杰觉得这很浪费时间,他喜欢做任何事都要有实质的利益;而古月诚则喜欢打败真实的敌人,而不是假设性的游戏。“该你了。” 这次他看也没看就移动了另一边的车,“将军。”然后又继续盯着她。 这女人改变了他对这游戏的看法,他喜欢和她下棋,或者说他喜欢看她真实的表情,没有伪装,只是单纯的表情。 楚蒂不悦的咬着下唇,苦思下一步,她的将快完蛋了! 她小心的把将退到另一边躲避他的车,“该你了。” “已经将军了。”他将视线转离她的脸指着棋盘说。 啊,另一边也有个车!讨厌!楚蒂泄气的瞪着棋盘,“我输了。” “再一盘。”他兴致勃勃的将棋子重新排好。 楚蒂奇怪的望着他,这男人明显没把心思放在下棋上,看他下棋下得多么轻松,他一定觉得很无聊,但他为何好象很感兴趣的样子? “好了,你先。”古月诚笑咪咪的望着她。 他好象真的很感兴趣,楚蒂咽下喉咙中的疑问,不想打散他眼中的光芒。“好吧。”说完,她移动了一个卒。 说实在的,她不是那种美女型的,但有她独特的风格,而且她穿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怪异。古月诚不知道为何会如此认为,因为他也只有看她穿过上班的套装和三加宴会的晚礼服而已,但他就是知道。忽然间她穿着牛仔裤和T恤的画面闪过,他吓了一跳,不由得直起身子。 直到现在他才正视她很面熟的问题,还有那双眼睛,古月诚越看就越觉得自己以前见过她。“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闻言,楚蒂的心跳漏跳了一拍,思绪整个停顿,她不敢抬头的盯着棋盘,试着轻描淡写的带过,“我是你的女秘书,每天都见面的,所以我们当然见过。该你了。” 是他的错觉,还是她方才真的僵了一下?古月诚移动棋子,心底的疑惑加深。“我是说你来这上班前。” “不知道,也许在某些场合有吧,不过我没什么印象。”她耸耸肩,状似对这话题不感兴趣,其实心紧张得要命。 见她如此轻松坦然,古月诚又怀疑是自己多心了。“大概吧,该你了。” 楚蒂盯着棋盘,觉得自己快得心脏病了。 ※※※ 楚蒂和古月诚巡视工地回来,一走进蓝星大楼的大厅,楚蒂就看见白天羽站在柜台前调戏服务小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白先生,楚秘书回来了。”羞红脸的服务小姐幸好还记得自己的工作,一瞧见楚蒂便告知眼前的帅哥。 “谢了,小美女。下次我请你吃饭,拜!”白天羽潇洒的道了谢,随即笑容满面的转身走向楚蒂,“蒂蒂,你可让我等惨了!” “副总,抱歉,我和朋友说几句话,等会儿就上去。”楚蒂扶了扶眼镜对古月诚说。话声方落,白天羽一只手已经亲昵的搭到她肩上了。 古月诚盯着白天羽挂在楚蒂肩头上的那只碍眼手,突然有种想立刻把楚蒂拉上楼的冲动。好不容易克制住,他逼自己挤出笑容的问:“你和白记者认识?” “当然认识,我和蒂蒂可是青梅竹马。”白天羽嘻皮笑脸的回答。 “谁跟你青梅竹马!你这花心大萝卜找我什么事?”楚蒂笑着赏他一拐子。 “嘿!你谋杀亲夫啊?”白天羽佯装疼痛的摸着被敲中的胃。 古月诚闻言立时白了一张脸,他僵在原地,不自然地问:“他是你丈夫?” “不是。”说完,楚蒂又踩了白天羽一脚,脸上挂着微笑对古月诚说:“副总,你不是还有事?” “嗯,我先上去了。”他点点头,脸色阴郁的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前,他瞧见白天羽亲密的搭着楚蒂的肩走出大门。整颗心蓦地一沉,差点冲出去将她拉进来,却只是眼睁睁的看见电梯门关上,然后瞧着被擦得闪闪发亮的门上映照出既孤单又闷闷不乐的身影。 她方才否定的答案一点也没让古月诚松口气,因为她和白天羽就算不是夫妻也差不远了。从没见过她对谁如此亲密,只有在白天羽面前,她才毫无戒心。上次在慈善宴会中,她还在他怀中哭泣,想到这,古月诚不禁心情大坏。 他从没想过她会有论及婚嫁的男友,而他一点也不喜欢她会嫁人的这个念头,超级不喜欢! 电梯门打开,他立刻走进办公室,然后打电话编了个借口要人通知楚蒂“马上”回来。放下电话后,他瞧见情人节广告文案上的爱神丘比特图样,似乎正皱眉骂他是恶魔。古月诚拿起广告文案毫不客气的丢进垃圾桶。 ※※※ “我爱你。”他抱住她,随即狂热的亲吻那柔软的红唇。 大手滑过她赤裸的背脊,感觉到她温热的肌肤一阵轻颤,他渴望的发出呻吟,双唇移到她浑圆的双峰,当他含住时,她发出轻喘娇吟。 “杰克……”她的手搭上他的肩头,他等待着她推开他,但她没有。 他的手大胆的爱抚过她的细腰,知道自己从来没这么渴望过一个女人,他很高兴她没有推开他,因为他没把握停得下来。 他爱她!他爱这个在他身下燃烧的女子,不是因为她毫无怨尤的照顾他,不是因为她是唯一的选择,更绝对不是因为一时的感激,他能分辨的。他爱看她多变的表情,他爱听她悦耳的笑声,他爱闻她身上的香味,更爱她在他怀的滋味。 火热的欲望充斥在全身每一个细胞中,他亲吻她白皙脖子上急速跳动的脉搏,吸吮她肌肤上渗出的汗水,然后分开她的双腿,在进入她时双瞳仍盯着她因欲望而嫣红的容颜,他知道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此刻因他而火热的模样。 “蒂蒂,我爱你。”他在两人达到高潮时说出心中满溢的爱意,然后无比的灼热吞没了他,白光掩盖了一切。 古月诚又一次在床上惊醒,欲望仍未消退,心跳快得像刚跑完百米赛跑。 他汗流背的瞪着眼前黑暗,到底有多久没作过春梦他不记得了,但方才这个绝对是最真实的一个。不用闭眼想象他都能在黑暗中描绘出她性感的身材,他的手彷佛还残留她滚烫的体温,他还能感觉他在她体内爆炸般的狂喜,他更不可能忘记她嫣红的娇颜,那是楚蒂他的女秘书。 夜夜纠缠的女人声音却有着楚蒂的脸,而他不知道他渴望的是哪一个,他已经分不清她们了,他甚至开始以为她就是楚蒂、楚蒂就是她,还在梦喊她蒂蒂! “老天!”他低喊一声,知道他脑子开始错乱,因为他发现他已经无法分辨那女人和楚蒂的声音,而不管是哪一个,他都无法抗拒。 他也无法忽略他在梦中宣告的爱语,更是从来不曾感受到那么深刻的爱意,他不知道为何会在梦中感受到,更不知道为何会说出口。 他不爱她,他恨那个女人,更不可能爱上楚蒂。他发誓,他不爱她们两个! 古月诚神色阴郁的下床走进浴室,打开冷水冲去高张的欲望。 ※※※ 一次、两次、三次…… 古月诚数着白天羽和楚蒂出去约会的次数,嫉妒越压越深、挫折感越积越重,欲望则有如氧气一样时刻存在奔腾的血液中。每次和她单独相处,他都想锁上门、拉上百叶窗,疯狂的和她在办公桌上做爱,但他只能克制再克制,强逼自己盯着文件别去看她,然后在白天羽来接她时,挂上虚假的笑容,忍住揍他的冲动。 每当姓白的手搭在她肩上时,他都恨不得将她拉进自己怀中,远离那只魔手;每次她对白天羽娇笑时,他都想对她怒吼;每回她温顺的跟着白天羽离开时,他都希望他才是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但从白天羽来找她的第二天开始,他每天晚上都会驱车到她家外面等着,直到她在深夜被白天羽送回家,他才会开车回蓝星大楼。这其中唯一让他觉得好过点的,就是白天羽从来没和楚蒂吻别,如果发生了,他知道他会不顾理智的冲上去阻止。 天知道他到底着了什么魔,但他发誓,他不爱她!梦的声音和楚蒂完全成为同一个女人,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在意这点。 只是在意这点而已! 他握紧拳头看着楚蒂第十一次随着白天羽离去,在心强调这句话。他决定今晚要去别的地方,不再像傻瓜一样去她家守着。 繁华的夜台北,七彩霓虹灯放射出绚烂的灯光,街上的招牌一个比一个怪异,古月诚被一家黑底蓝字招牌的PUB给吸引住了,这家店的店名叫“女巫”。 他推门走进去,一阵低沉沙哑的歌声立时传来,他几乎愣在当场。他听过这首歌,那女人在梦唱过这首歌,他记得歌名叫“味道”。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站在钢琴旁唱歌的女人,视线立时胶着在她身上,再也离不开。 那名女歌手披散着一头乌亮长发,身着一袭黑色紧身长裙,柔软的衣料贴着她,让性感的身段完全呈现,沙哑的歌声飘荡在空气中,PUB听不见其它的声音,每个人都沉醉在她略带哀愁的歌声。 楚蒂唱到第二段时,发现了伫立在门口越来越愤怒的古月诚,突如其来的慌乱让她差点唱错歌词,但随即记起她现在是易容过的面貌,声音也是刻意装的,他不可能认出来的。她奋力稳住心神,才没在他的视线下落荒而逃。 镇定的唱完歌,楚蒂忍住想逃跑的冲动,脚步从容的走到休息室,背上灼烫的感觉让她知道他还在看她,等她终于进到休息室便立刻关上门隔断他的视线,直到此刻,她才敢以额头抵着门大口的喘着气,全身忍不住微微颤抖。 “蒂蒂,怎么了?” 楚蒂吓得转过身,在瞧见白天羽担心的面容后,才猛然松口气,“别叫我蒂蒂,你吓死我了!”“怎么回事?看你脸白成这样。” “他在外面,古月诚在外面!”她紧张的抱住双臂,“那些人还是没来,现在已经这么晚,我看他们大概不会来了。我得走了,你想办法搞定他,记得别让他看到你,我从后门出去。” “你在紧张什么?他认不出你的,你易容过了,记得吗?”白天羽皱眉提醒她。 “我不知道,我觉得他认出来了,他看起来好生气。”方才她还以为他会冲上台拉走她。 “认出来?怎么可能!他真的认出来了?”白天羽满脸讶异的看着她。今晚若不是他早已知道蒂蒂会扮成这副模样,他也不可能认出她,但蒂蒂却说古月诚认出来了。 楚蒂点点头,白着脸收拾东西,她知道他还不确定但已经在怀疑了,再不走,他一定会冲进来一探究竟的。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她吓得摔破一瓶化妆水。 两人瞪着地上摔破的化妆水,下一秒,白天羽便帮楚蒂塞着剩下的东西。 他老头有句名言绝对要相信女人的直觉。他决定听老头的,想也没想便跟着楚蒂一起从后门逃之夭夭。 等古月诚打开锁时,休息室内早已没半个人影。 他冷着脸看着地上摔破的瓶子,接着瞧见桌子底下一只又圆又大的铜制耳环,他俯身拾起它,耳环特殊的样式证实了他的怀疑。 他只见过一个女人戴过这种夸张的耳环,他的女秘书楚蒂! 将它收进口袋,他转身走出去,决定调查清楚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古月诚胸中燃着熊熊怒火,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气她穿得如此性感,还是气她愚弄他。黑夜更深,星月无光,而台北街头,依旧霓虹闪烁…… ※※※ 楚蒂和白天羽直跑到三条街外才敢停下来喘气。 “你怎么能确定敲门的是他?” “我没阻止你留下来确定。”楚蒂背着背包向前走,心脏仍不住的狂跳着。 “他怎么会出现在哪?罗芸不是说他晚上都不会出门吗?”白天羽双手插在裤子口袋跟在她身后走着。“不是不出门,只是很少。” “我记得你是他的保镖吧,他还不知道吗?”白天羽突然问道。 惨了!楚蒂闻言脸色一白,转身跑回PUB,她都忘了有人要杀他这件事了。 “嘿!怎么了?”白天羽傻傻的跟在她后头跑,不晓得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我不能留他在那,他现在是个标靶!”那家PUB不是单纯的酒吧,想杀他的人也可能出现在那的。一想到他被人当成猎物,楚蒂就觉得血液都结冰了,心焦的加快脚步。 才冲到街口,就见他完好无恙的上了车,扬长而去。 楚蒂扶着街灯猛喘气,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也许该笑吧!至少他没事,不是吗? “他很好嘛!”白天羽也见着了,庆幸姓古的没出事,要不然他可能会被罗芸给宰了,他瞄了楚蒂一眼,宰他的人可能还得加上她,他心想。 “以后不能帮你了,你自己想办法找出和那怪盗接头的人吧。”从今后她必须跟着古月诚,确保他毫发无伤。 “没关系,你这几天探到的线索够多了。”他朝她一笑,拉起她半弯的身子,“走吧,我送你回去。” 当古月诚发现公司没有楚蒂的人事资料时,他一点也不觉得讶异,他并未希望能从人事资料中找到什么,这只不过让他更加确定她不是普通的秘书,只是他怀疑自己为何这么久才想到。 他早该知道这女人有问题,她和罗芸很熟,她懂得易容,她和白天羽是青梅竹马,而罗芸曾是辰天的保镖,白天羽更是白辰天的儿子,至于白辰天则是辰天保安的老板,这一牵连下来,想也知道楚蒂根本不是什么秘书,她是一个保镖! 古月诚冷着一张脸,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移动,由网路切进辰天的电脑,他要确认楚蒂的身分。 他虽花了不少时间,但也得到了他要的东西。他看着萤幕上列出楚蒂的资料,上面写着她擅长易容术、枪法佳,会空手道也学过中国武术,身子出乎他意外的好,难怪这女人走鹰架如履平地。 在基本资料后面是她所接的案子,古月诚看到这忍不住频频咒骂起来,她最新的案子就是他,天杀的! 他白狼会需要保镖?!到底是哪个混蛋自作主张的好事,竟然找个女人保护他,有没有搞错!不过当他瞧见雇主的名字时不禁愣住了。 竟然是古杰!怒气立时消退大半,他的嘴角甚至扬了扬,原来他那个冷血表弟还是满有良心的嘛。 他移动游标,继续看下面的资料,突然一张被保护人的照片让他愣了一下,这金发女孩看起来好眼熟。 古月诚抓下眼镜凑上前看个仔细,他看过她,他知道他看过她!但在哪?他盯着金发女孩的照片搜寻脑海的记忆,忽然脑海轰然一响,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她的脸拚上了百货公司最后一片记忆。 该死!是她!那个女人!但照片中的女人是蓝眼,而记忆中的她是黑色眼珠…… 古月诚面无表情的将游标移到任务日期的地方,上面结束的日期和中枪的那天是同一天!他直瞪着那日期,好半天不动一下。 答案揭晓,原来楚蒂真是她,她就是楚蒂!看来他找到该为这一切负责的女人了。 ※※※ 古月诚觉得自己被耍了,完完全全被这女人给玩弄了。她怎么还敢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怎么还能一脸平静的面对他?在她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团糟的时候,怎么还有脸继续过她的日子? 看着楚蒂像往像一样的来上班,古月诚差点跳起来掐住她摇晃,但他只是一脸阴沉的瞪着她,像是想要把她给拆解入腹。 他的不对劲终于让楚蒂发现了,她瞧着他下巴新冒出的胡碴、凌乱的头发、发皱的西装,在在显示出这家伙一夜没睡,一股不安的感觉令她眼皮猛跳。他半边的脸被阴影挡住,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一半就够了,足够让她知道这男人在生气。 楚蒂稳住呼吸,忽略掉那股不安,露出笑容想抚平他的怒气。“怎么了?瞧你一脸铁青,早餐没吃啊?” 办公室一片沉寂,他并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她脸上虚假的笑容。 假的,全都是假的!他被她骗了,让他差点以为自己爱上了她,爱上了那个女人、爱上了他的女秘书,结果她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到底怎么回事?”楚蒂笑不下去了,他没这么奇怪过,她担心的走向前,伸手探向他的额头,“你不舒服吗?” 古月诚猛地抓住她伸过来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扯到身前,冷声道:“怎么,这也是你的工作吗?照顾我的健康。” 楚蒂被他抓痛了手,蹙眉抬头看他,“你在说什么?放开我!” “你还想装下去,辰天的千面女郎,还要我说得更清楚吗?”他粗暴的捏住她的下巴,“这张脸是不是也是面具?我是不是该找找看人造皮肤的接缝在哪?”楚蒂闻言脸色立刻刷白,天啊,他知道了! “回答我啊!”他加重手劲,从来没有人能把他耍着玩,这女人也不例外,他要讨回来! “没……没有,我没有易容。”她痛得瑟缩了一下,现在她只希望他只知道她是辰天的保镖。“你不喜欢我,我可以叫老头换一个人来保护你。” “换一个?不,这是你欠我的,蒂蒂,你欠我的。”他抓着她的手触摸头上的伤疤,“别告诉我你忘了这个!看我像白痴一样有没有令你愉悦?还是冷眼旁观我找不着记忆的痛苦让你觉得快乐?说啊!” 他全知道,而他恨她!楚蒂心痛的望着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她想开口辩驳,颤抖的双唇却只吐出几不可闻的低语:“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满心只想伤害她,刻意忽略她的泪水在心中所造成的抽痛,他毫不怜香惜玉的放开她,楚蒂不稳的跌撞到身后的桌子。 “从今天开始,你必须二十四小时的跟着我,随传随到。”古月诚冷冷的站在她面前,“别想找老头换人,也别想离开我,只要你溜了,就算是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相信经过昨天晚上我们都知道,你那套易容术对我一点用都没有。听清楚没?” 楚蒂戚然的点头,他要报复她无话可说,因为他说得没错,这是她欠他的。 ※※※ 接下来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楚蒂不知道,他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犯的过错,每分每秒都让她清楚的知道他恨她。每回见着他眼底的厌恶,她都发现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强迫她搬到顶楼,在公司谣言满天飞的情况下,却在众人面前对她视而不见。她不知道流言中哪一个比较糟糕,是说她是他的情妇,还是死缠着他的弃妇,说实在的,她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她再次将所有的情绪隐藏在无形的面具之下,她机械化的做事情,躲在心底深处修补一再破碎的伤口。 “笑一笑,罗芸过来了。”古月诚脸上挂着笑容,眼却透着冰冷。 楚蒂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在抽痛,她再也见不到他真诚的笑容了吗? 见她不动,古月诚抓紧她的手臂,“这是你欠我的,别试着想逃走,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的。” “何必呢?既然你恨我,就让老头换一个人来吧。”楚蒂语气淡漠的回答,她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他一抓到机会便对她冷嘲热讽,但在罗芸和古杰面前却又表现出深情款款的模样,在人前演戏对她来说突然变得困难起来,尤其是在罗芸他们出现的时候,她演得好累啊,真的…… “你想都别想。”他突兀的低下头吻住她,带着惩罚的意味。 罗芸开门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不由得挑起一道眉,她低头看表,倒要看看这两人要吻多久才能分开。 等等,古月诚这家伙太无视于她的存在了吧,竟然开始解楚蒂的衣服!罗芸看不下去,只好敲门让这两人分开。“两位,这是办公室,你们当是爱的小屋啊。” “嗨!罗芸,有事吗?”古月诚揽着楚蒂的肩不让她抽身,嘻皮笑脸的和罗芸打招呼。“我有点事情想找楚蒂谈谈。”“这不能说吗?我相信蒂蒂没什么事想瞒我的,对吧?”他用拇指亲昵地滑过楚蒂的红唇,一脸深情的模样。楚蒂眼在刹那间闪过一丝痛楚,但随即隐去,还没开口附和,罗芸就开了口。 “也好,反正是跟你借个人,得你答应才行。”说着,她将手上的文件交给他,“记不记得这件配合情人节所设计的行动电话广告?我上次有差人送过来。” 丘比特肥肥的小脸出现在眼前,古月诚咬牙点头,笑容差点僵在脸上。他当然记得,他记得他把它喂了垃圾桶。 “是这样的,这广告只等你通过,广告部的人就可以开拍了,可是听说他们迟迟没收到回件,就这样一拖再拖,直到今天才将文案紧急又送到我这来。毛片明天就得给客户先看过,女主角今早却出了车祸,现在急着找人代打,我记得楚蒂之前也曾拍过广告,所以想找她帮忙。”罗芸料定了他必定不会反对这提议。 “这还有什么问题,蒂蒂的演技最好了,对不对?”他笑着拍拍楚蒂的肩,皮笑肉不笑的讽刺她。 楚蒂悲哀的深吸口气,然后挂上天使般的笑靥,抬头对着他甜甜的说:“你不反对吗?”“我怎么会反对?”古月诚宠溺的捏了下她的鼻子。 如果他眼没有那抹冰寒,她真会以为她找回了杰克,没有失控是拜她多年训练精良、用来保命的演技。 楚蒂维持着幸福的笑容,将她的专长发挥得淋漓尽致。“那我去拍广告,你下午不会无聊啊?” “不会啊,我对你怎么演戏很有兴戏的,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去。” 楚蒂脸一白,差点笑不下去。“是吗?” “当然是啊,蒂蒂。”他俯首在她耳畔低声道:“也许我可以向你学学,好拿来愚弄其它人,是不?毕竟你是个难能可贵的老师、百年不见的骗子。我演得不错吧,你替我打几分呢?千面女郎。” 楚蒂痛心的闭上双眸,伸手揽住他的脖子,红唇凑到他的耳际,深情的低语:“亲爱的,你不够热情,眼神太冷了,连五分都没有。” 他猛地攫住她的芳唇,狠狠地吻住她,双眼冒出火焰,却不知那是怒火还欲火,他不想分辨也分不清,当他终于找回理智骤然的放开她时,一旁的罗芸早已识相的出去了。 古月诚嘲讽的看着她泛红的双颊道:“现在如何,我还不够热情吗?” “那是恨,不是热情。”楚蒂平稳急促的呼吸,若无其事的笑着回答。 如果他以前最厌憎她空洞的面具,现在他最恨的却是她对他戴上其它各式各样的面具,任何表情都有,可是全都是面具,没有一丁点是发自真心。 他想打碎它们,他要看到她痛苦、看到她在乎的表情,而不是这些虚假的面具! 古月诚愤恨的走出去,气自己在知道她把他当白痴一样耍弄后还无法放开她,明知这女人是个高明的骗子,他仍然想要她。叫她搬到楼上是个最烂的主意,他每天晚上都想爬到她床上去。 是他故意让人知道她和他住在一起的,他故意要羞辱她,怎知她面对满天飞的流言仍是面不改色,总是笑咪咪的不承认也不否认。他故意和一些女客户出去约会,命令她待在家,有时彻夜不归,她仍是没半点反应。甚至有次故意让她撞见他和另一个女人在办公室接吻,她依然无动于衷,还有办法微笑地道歉请他继续,然后还体贴的替他们带上门。 当时他看着攀在他身上的尤物,只觉得自己像个幼稚的笨蛋净在做些蠢事。另一个念头就是想把楚蒂抓回来,用力摇晃她,问她为何不在意。 他要她气急败坏的拿东西丢他、骂他,甚至是面无表情的对他,就是不要她表现得若无其事,彷佛他在她心中一点分量都没有。 除了发现真相的那天她曾有惊慌失措过,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失去冷静,他一次又一次的试着伤害她,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只是一再的证明她根本不在乎他。每一次的尝试都让他更加厌恶自己也更加痛恨她,恨自己愚蠢地希望她会因他的作为而伤心,恨她每次都轻易地打碎他的希望。 他恨自己的过于在乎,恨她完全的不在意! 所有曾有的冷静自制一遇到她全消失不见,他变得暴躁易怒,事事皆不顺心。 他冷着脸踏入电梯,门关起来的前一秒,罗芸也走进电梯。 “你不觉得有些事该对我解释一下?”她把电梯停在楼层之中,转身质问他。 这几天他们的情况她全看在眼,任楚蒂演技再好,还是让她瞧出了端倪,稍微推敲一下,她就知道一定是事情曝光了。 “我以为这句话应该是我问的。”这女人怎么老是来上这招,古月诚嘴上虽这么说,却无法对罗芸真的生气。 “是你自己没问。”他若来问她,她会说的,毕竟她只答应楚蒂不主动提起,可没答应不回答,谁知道这男人笨得要死,不知道来问她。 古月诚瞪着她,心中满不是滋味,却又拿她没办法。“算了,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 “既然过去了,你叫楚蒂住到楼上干嘛?”罗芸双手抱胸不悦的回瞪他。 他嘴角漾出一抹微笑,“她是我的保镖,当然得二十四小时跟我在一起,不是吗?我不想浪费了古杰的好意。” 罗芸不赞同的蹙起眉,“如果你有一点点在乎她,就别搞砸了。你再继续这样胡搞下去,她会跑得不见踪影,相信我,你不会喜欢和她玩捉迷藏的。” “如果你指的是易容术,那你大可放心,那对我没用。” “你会后悔的。”楚蒂可不像她是孤儿,能躲的地方多得是。 古月诚抿紧嘴,听不进她的劝告。 罗芸见状,不再打算劝他,伸手按下电梯,在下一层出去,留下他直达底层。 他心情烦闷的走出办公大楼,心中一直回荡着罗芸最后说的那句话。 ※※※ “楚小姐,你的皮肤好好喔,像小孩一样,真让人羡慕。”化妆师羡慕的看着楚蒂柔滑的肌肤,“你都是怎么保养的啊?” “大概是常喝水的关系吧。”楚蒂回她一笑。其实她也没什么保养,整天化妆品不离脸上,皮肤还这么好,连她自己都很讶异。 “真好,天生丽质哪。不过你这娃娃脸造成你不少困扰吧?”由于化妆师要重新上妆,所以把楚蒂脸上的妆全卸了,此刻的她拿掉眼镜,一头俏丽短发衬着略圆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再加上长长的睫毛,看起来就像个清纯的高中女生。 “你到底几岁了?”化妆师越看越不确定她的年龄。 楚蒂轻笑地反问:“你觉得呢?” “没卸妆前感觉像是二十五、六吧,可是卸妆后你倒像小了十岁,真怪,我第一次看见有人卸了妆比上妆还年轻的。你该不会还未成年吧?”化妆师突发奇想的问。 “谢谢,你嘴真甜。” 化妆师眯着眼打量镜中的可人儿,突然道:“说真的,你这脸若上了化妆品还真是糟蹋。” “我同意。”留着落腮胡的导演突然从一旁冒了出来,“不过,还是得替她上点淡妆,完全不上妆,她的脸色会显得太白。” “你确定?”楚蒂回头问他。 “当然确定,放心!记得假发还是要戴,你头发太短了,万一被人误会你是小男生就糟糕了。”导演说着咧嘴一笑,随即转问一旁的助理,“对了,男主角到了没?” “到了,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OK,各位开工、开工了!”他走到摄影棚,拍拍手招呼所有工作人员,一伙人便开始工作。 楚蒂戴上假发跟着到了摄影棚,谁知一见到男主角却让她瞪大了眼,惊愕的问: “小白?!你在这干嘛?” “你不知道吗?我是男主角啊!”白天羽皮皮的笑道:“原先的男主角也在那场车祸中受伤,芸芸就叫我来代打,你知道我无法拒绝她的嘛!” “别闹了,你知道我们俩要演什么吗?”“情侣啊。” “对,就是情侣,我跟你演情侣铁定会笑场的啦!”楚蒂笑着推他一把。拜托,她可是和他从小混到大的,这家伙哪桩糗事她不知道,她家还有他念幼稚园时尿床的照片耶!和他演情侣她会先笑死的。 “噢,蒂蒂,你怎么可以这样伤我的心。”白天羽深情款款地拉起她的手摸着自己的左胸。 楚蒂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拜托,你少来这一套。这招对我没效,你换一招试试看。” 白天羽闻言果真和她玩起来,只见这两个人还没开始拍,就已经让所有人笑闹成一团了。 姗姗来迟的古月诚一进门就见楚蒂对着白天羽露出灿烂的笑脸,下一秒只见白天羽扶着她的腰将她抱到平台上坐好,跟着就演起爆笑版的“罗密欧与茱丽叶”,在场的人全被白天羽不计形象的搞笑给打败了,个个笑得东倒西歪。 “喔,茱丽叶啊茱丽叶……” “我的老天,小白,你别闹了。”楚蒂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不是小白,是罗密欧。”白天羽一脸正经的纠正她,“罗密欧与茱丽叶是莎翁笔下著名的爱情悲剧,你笑成这样太对不起他们三个了。” “天啊!”楚蒂拿他没辙,只好努力收起笑容试着正经的说:“好吧,那罗密欧……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哇!你别抓我,你的脸真的太好笑了,我实在忍不住,哈哈……”她缩起脚忙着闪躲白天羽的魔爪,笑得快喘不过气来。 古月诚看见她开朗的笑靥,心脏像被人猛K了一拳。他从没见她笑得如此真诚开心、毫无防备。此刻的她像个纯真的精灵,但她脸上绽放的笑容却不是对他,而是对白天羽,完全忘了他的存在。 忽然间,他害怕她会被白天羽从他身边带走,一股冲动让他突兀的走进拍摄场地,将楚蒂抱下平台。她一见是他,笑脸虽没收起,但在他怀中的身子却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缩,这反应让他更加痛恨起来。 一手仍揽着她的腰,古月诚笑着和白天羽打招呼,“罗芸似乎有事找你,她请你过去一趟。” 白天羽乍听有些讶异,但在见到他眼底明显的敌意和楚蒂安分的待在他身边的情况后,突然会意过来,然后决定照他的意思去找罗芸,她应该会知道这两人是怎么回事。“我马上过去,拜!”白天羽潇洒的朝众人挥手道别。 怎……怎么会这样?导演闻言都快抓狂了。“喂!你走了,那谁当男主角?” “他啊!”白天羽轻松写意的手一指,就指到古月诚身上去了。“我走了,拜拜!” 楚蒂完全傻住了,古月诚当男主角?有没有搞错!她慌张的叫道:“小白、小白!你给我回来!” 可惜他人早已走远,而整个摄影棚的人全像呆子般地瞪着她和古月诚。 现在怎么办?难不成真要蓝星集团的副总裁当男主角拍广告?导演开始觉得这次真的是要开天窗了。 “导演,我们还拍不拍?”一旁的助理小声的开口,问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不拍?”古月诚微笑地看着一伙工作人员说:“我不行吗?我记得很多人说过我很帅的。” “什么?!”楚蒂惊讶的转头看他,其它人的表情也没镇定到哪去,导演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更别提一旁嘴巴张得老大的助理。 “行啊,当然行!”像是怕他改变主意,导演很快的恢复镇定,心暗叫真是老天保佑。“我要演些什么?”古月诚主动问起。 “这是配合情人节促销的行动电话广告,男方打算向女方求婚,但一直鼓不起勇气,约完会她过马路到了对面,这时红灯亮起,眼看女方就要走远,男方拿起行动电话打给她,然后终于隔着大街求婚成功。就是这样,有问题?”工作人员说着把剧本交给他。“全都在这拍吗?” “不是,只有在餐厅约会的场景在这,其它的部分要到街上去拍。” 古月诚翻看手上薄薄的剧本,其实没什么台词,重点就是后面求婚的部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呆愣的楚蒂终于回过神来,直勾勾的看着他。 “我高兴。”他脸上还是挂着微笑,接下来的话却冷得可以。“白天羽是第几个被你蒙骗的傻瓜?你是不是也在背后嘲笑他?” 楚蒂忍不住握紧拳头,她受够了。就算她有再多的不是,也都不是有意的,这几天他的冷嘲热讽还不够吗? “我用不着在背后嘲笑他,小白一向喜欢我当面笑他,这样你满意了吗?我不是故意让你受伤的,更不是有意要骗你,但你不记得了!记得吗?是你不记得了!当时我除了装作不认识你还能怎样?说了你会信吗?你只会当我是个双眼浮肿、一天用掉一盒粉饼、声音粗得像只乌鸦、整天穿着五颜六色的疯女人!” 她怒气冲天的对着他臭骂,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礼仪,所有憋在心头的积怨就此爆发出来。 “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做吗?整天在脸上涂涂抹抹的,扮演着不是自己的角色,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做一些身不由已的事。有好几年的时间我记不得自己原来的长相,每天早上看见镜子的女人,我甚至不知道那是谁!想哭的时候不能哭、想笑的时候不能笑,我也不想带着面具做人啊!但那是我的工作、我的天赋、我与生俱来的才能。我是在骗人没错,但如果因为我骗人而能救人一命,我还是会去做!” 她停下来喘口气,然后继续道:“我承认我是个骗子,我很抱歉骗了你,这样你满意了吗?还是需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来向你道歉,修补你那受伤的自尊,这样你才会高兴!” 古月诚愣住了,被她忿忿不平、满面通红、一长串的话给吓到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的这一面,只能呆在那看她像只发飚的母老虎,指着他的鼻子当着一群人面前臭骂他。 当她激愤的声音终于停下来后,偌大的摄影棚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她星眸中昂然的生气,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活力,还有她脸上生动真实的怒意,就在此时,他突然觉得她美得不可方物,耀眼得让灯光都黯然失色,他甚至想开口叫她再多骂几句。 “你神经病!”楚蒂像看疯子一样的看着他,随即转身离去。 古月诚这才知道他像白痴一样真的把话说出口了。一抬眼看见众人怪怪的表情,他没有理会,等他去换衣时在镜中瞧见脸上傻瓜般的笑容,才晓得他们为何那样看他,看来堂堂蓝星副总裁神智不清的谣言今晚就会开始满天飞了。 虽然如此,当古月诚换好衣服走出换衣间时,脸上的笑容还是收不起来。最奇怪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只是心中乐得很,笑意就是无法遏止。 思索了一下午,古月诚终于发现心中的释然是因为知道她对他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的,只是她隐藏得太好了。他偷偷瞄了走在身边的楚蒂一眼,真的,她真的是隐藏得太好了。从他这的角度望过去,他只能瞧见她戴着假发的头顶和长长的睫毛,以及半边的侧脸,他到今天才发现原来她并不高,脱下三高跟鞋,她就像个娇小的女孩,她的身高只到他肩膀而已,他怀疑她有超过一百六十公分。 他们现在正在拍广告,这一幕是从餐厅走到大街上的镜头,所以楚蒂才会如此温顺的走在他身侧。 天已经暗了,街道上商家店面橱窗皆亮起七彩的灯光,他们走过一家又一家的商店,古月诚自然的握住她的手,知道她不会抽走,因为前前后后跟了一大群拍摄的工作人员,而他们现在演的可是情侣,他为此在心底窃笑不已。 “你的手好冰。” “没这句话台词。”楚蒂不客气的回他一句,再也懒得对他低声下气,若不是周围还有一大群人,她会再送他一脚,免费的。 “卡卡卡!”导演抓狂的猛叫停,他气冲冲的走到两人面前,“我亲爱的大小姐,你们俩是在演情侣,不是仇人!对他温柔点,温柔、温柔,知不知道什么叫温柔? 对他温柔点!”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短短一个餐厅的镜头就拍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搞定那场,现在不过就这几公尺的路,他们也有办法NG十几次,这短短几公尺的路来来回回就走了一个多小时,再这样磨下去,他看等所有的镜头拍完,天早就亮了。 看着歇斯底里的导演,楚蒂忿忿的瞪了古月诚一眼,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知道了。” 古月诚在心底快笑翻了。对他温柔点!说得太好了,他决定要替这导演加薪,这位老兄真是太绝了! “知道就好,现在再来一次。”导演无力的摇摇头,走回原来的位置。 古月诚这次更是放心大胆的从一开始就牵着楚蒂的手,她不悦的看着人行道上的红砖,一直等到正式拍了才挂上和颜悦色又羞怯幸福的表情也就是导演所谓的“温柔”表情。 这次终于OK了,导演一喊停,她立刻把手抽回来。 古月诚为此敛起笑容,说老实话,方才牵着她走路的短短几分钟,是他最近这阵子心灵最沉静的时候。 他不禁瞪着自己的手,怀疑她偷走了他的宁静或是对他下了咒? 要不然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渐渐不再气她的欺瞒,他比较气她的漠不在乎,但她不是不在乎,她只是太擅长掩饰了。他现在甚至能以比较轻松的角度去看她演戏;是演戏而不是欺瞒。方才她柔情万千的望着他时,明知是假的,他仍然为她心动。 他希望楚蒂也有相同的感受,但看她望着大街上车水马龙的面容,他不知道她心底在想什么。 “好了,大家注意!现在拍摄重点,女主角过马路,男主角打行动电话向她求婚,希望这次能一次搞定。”导演吆喝着,所有人立刻移师到十字路口。 楚蒂笑着向古月诚道再见,然后过了马路,红灯很配合的亮了,时间分秒不差,接着行动电话铃声响起,然后她接起电话,拍到这一切都很完美。 导演看在眼,拚命在心祷告别再出问题。“喂?” “是我。”男方开口。 女方惊讶的看向对街的男友,“还有事吗?” 隔着车流汹涌的大街,古月诚拿着行动电话直望着对面的楚蒂没有回话。 就在众人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导演愁眉苦脸已经准备要再来一次的时候,他终于开了金口,“嫁给我好吗?” 楚蒂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发现自己想哭。她看着对街那个她深爱的男人,心想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该有多好,可惜这只是个广告,不是真的,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爱上她。等她感觉到颊上的冰凉,才惊觉泪已流下。“我”她的台词还没有说出口,就见在他西装上心脏的位置多了一个小小的红点。老天!他被瞄准了! “杰克!趴下!”楚蒂想也没想就大喊出声,整个人冲到马路上直朝他跑去。 在紧急煞车的声音之后,接着响起的是大大小小的碰撞声,刺耳的喇叭声在瞬间此起彼落地响起。 古月诚见她不要命似的冲到马路上,他紧张的跑向她,根本没有听清楚她在电话喊些什么,结果他身影甫动,原先所站位置后方的红砖就被子弹打裂了。 没时间管其它人的惊愕,古月诚身手俐落的往前冲,然后就瞧见楚蒂闪过一辆轿车,弯腰抽出藏在大腿内侧的手枪,神准的射中从另一边跑出来的杀手,下一秒她已经来到他的身前,挡住了另一个红点,随即转身开枪,那在对街的杀手和她同时扣下扳机,杀手右腿中弹,而她则被子弹擦伤左手。 整条马路在瞬间瘫痪,陷入连环车祸的混乱中,咒骂声和喇叭声立时四起。 “你在搞什么?”古月诚气急败坏的抓住楚蒂。 “低头!”楚蒂拿枪指着他。 古月诚听话的低头,然后她开枪打中另一名杀手,却在下一刻被古月诚夺走手中的枪。 “还我……小心左边!”她欲抢回枪却惊见他左手边又窜出一个持枪的通缉要犯。 古月诚看都没看就连开五枪,眨眼间就把其余杀手手上的枪给打掉了。 楚蒂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脸色苍白、双眼瞪得老大。她看到的一定不是真的,刚刚那个枪法神准的一定不是眼前这个男人。 老天,有一枪甚至穿过惊慌的人群,直接命中快逃走的杀手手上的枪! 不可能,她都没那么厉害!刚刚那一定不是他!她一定是看花眼了! “快走!”古月诚拉着楚蒂就跑,再在这待下去,事情就麻烦了。 在经过震惊的导演身边时,他还不忘提醒道:“今晚把广告处理好,后面的带子等一下立刻送到蓝星大楼去,听清楚没?” 导演愣愣的点头,古月诚这才抓着血色尽失的楚蒂钻进车扬长而去。 ※※※ 回到蓝星大楼的顶楼后,楚蒂终于冷静下来面对事实。她当然没真的傻到以为开枪的不是他,毕竟是她亲眼所见的。 “你是谁?”她戒备的看着他。 古月诚强拉出她受伤的左手审视,神色怪异的看她一眼,“你知道我是谁。” 她以前是知道他是谁,她一直以为她知道的,但经过刚才大街上那场混乱,她怀疑她什么也不知道。 “古月诚,蓝星集团总裁古杰的表哥,在古氏财阀没垮前是第二顺位继承人。从小到大读的都是私立贵族学校,最后毕业于英国剑挢大学,然后回到古氏任职,直至古氏倒了才至蓝星工作,现为蓝星集团的副总裁。自小行为举止优良,在学校一向是学生会长,是老师眼中的模范生、同学心的乖宝宝,出社会后则是同事眼中的绅士。”楚蒂像在背书似的说,“这些就是我所知道的资料,面可没提到这位叫古月诚的人有把手枪当玩具的兴趣,事实上你甚至不该会用它,更别提能用得出神入化!” “出神入化?你这是在称赞我吗?”古月诚微扬一眉,对她的形容词感到好笑。 “少跟我打哈哈!你为什么会用枪?那群杀手为什么要追杀你?” 他拿出医药箱,熟练的替她上药包扎,对她咄咄逼人的问话不理不睬。 她抽回手一脸冷然的看着他,“回答我!” 反正已经包好了,他也就让她抽回手没强拉住,只是自顾自的收拾医药箱。 “他们为什么追杀你?”她焦躁的再度发问,火气已窜升至眼中。 古月诚倒了杯酒闲适的靠坐在沙发上,杰克蜷缩在他身旁,他伸手轻抚它的毛,双眼闪着有趣的打量着生气的楚蒂。“罗芸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原来罗芸真的没提,他眼神一黯,忽然有点不想让她知道,但情况不允许,他必须让她知道她在对付的是什么。 “有没有听过杀手白狼?”他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盯开手上的酒杯。 “什么意思?”楚蒂不解的问。 她当然听过白狼,一个枪法百发百中从未失误的杀手,让不少人闻之色变。不过,这从未失手的纪录却被她和罗芸及小白打破,他们三人连手保住了被他锁定的镖靶,也不知是不是这原因,自从那次之后,就很少听过他的名号了。最后一次见到白狼的人就是她,是在三年前的古氏山庄,但她也只是见着他的背影而已,之后就再也没听过他的消息了。古月诚这时提起一个消失多年的杀手做什么? “我就是他。”说完,古月诚将手中的酒一仰而尽,让那液体灼烧他的喉咙。 她瞪着他,久久才道:“对不起,你再说一遍,我想我没听清楚。” “你听得很清楚。我就是他,我就是白狼!”看见她眼底的震惊,他突然痛恨起这个身分。 “不可能!我见过他,他是白发……”她的反驳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只能脸色发白的看着他,“为什么?” 他微扯嘴角,“为什么?因为我嗜血成性。” “那不是真的。”他脸上嘲讽的神色突然让楚蒂冷静下来,语气肯定的说:“你不会!” 说古杰嗜血成性她可能还会相信,若说他嗜血成性?不,她知道他,他绝不是那种人。如果他是,方才在大街上他可以直接宰了那几个人,而不是只打掉他们的枪。 “我不是纯洁无知的小女孩,我很明白这世界是如何在运转的,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刚才甚至比我还心软。”她毫不考虑的打伤他们,免得那些人继续开枪,但他却选择打掉他们的枪。 “记得吗?几个月前我才在山上杀了七个人。”古月诚讥诮的说出从罗芸那得来的事实,彷佛这样说能显示他的确是冷血无心。 “那是因为你想保护我!”楚蒂激动的冲口而出,当她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住了嘴。 “我是个白痴才会做那种蠢事!”他不肯承认,反射性的想伤害她。 又来了,楚蒂别开头屏住呼吸,忍住想哭的冲动。 古月诚话一说完就后悔了。“抱歉。” “不用说抱歉,是我活该!”他的话引发她的愤懑,她是笨蛋才会想要安慰他,这家伙根本不需要同情,他也不需要保镖!他该死的太厉害了,那些人根本动不了他! “既然你是白狼,又‘嗜血成性’,相信根本不需要我多管闲事!”楚蒂忿忿的说:“至于我欠你的,罗芸说得对,你的腿伤已经好了,整个人健健康康的,既没瘸也没残,我看不出我还欠你什么!” 她骂完气急败坏的转身要走,却被古月诚一把抓住。 “谁说你没欠我,你还欠我这个!”说完,他将她压在沙发上狂猛的吻住她。 “放手!”楚蒂别过脸,奋力的伸手推他。 “你休想。”他笑得邪邪的,滚烫的唇没吻到她的嘴便转而啃咬她的耳垂。 她闭上眼忍住轻颤,努力想忽视那股燥热,却无法摆脱他笼罩全身的气息。 该死!这男人为什么就是学不乖! 楚蒂将尾戒抵着他的胸膛,当麻醉针再次没弹出时,她感觉到他胸腔震动,接着响起他揶揄的嘲笑。“亲爱的蒂蒂,我从来不犯相同的错误。” 完了!这下真的玩完了! ※※※ 古月诚伸出手食指从她纤细的脖子沿着她雪白的背脊一路抚过,最后整只手掌摊平停在她形状优美的臀部上。 “我喜欢你的肌肤,摸起来像婴儿一样很舒服。” 楚蒂不吭声,但他知道她醒着,而且正在生气。 古月诚不以为意的轻笑一声,“我一直想看你躺在这张床上。”她柔嫩雪白的肌肤在黑色床单上造成的效果简直是无与伦比。 她仍是趴着动也不动,一点也不想理会他,但夜过低的温度引起她未着寸缕的身子一阵轻颤。 “冷吗?”古月诚伸手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胸膛贴着她的雪背,再将黑色的被单盖到两人身上。 楚蒂没有尝试移开,反正她的力气比不过他,打又打不过人家,挣扎有个屁用,到最后还不是得乖乖的被他抱着。 他两手拥着她静静的躺在黑夜中,然后忽然间一切都变得很自然,那件事就这样溜出了口。“当杀手是为了我父亲。” 啥?!他在说什么?楚蒂闻言愣了一下,两只耳朵不知不觉就竖了起来。 “我是私生子,从小就不知道父亲是谁,我妈也没提过。”他对着她的后颈低语,话一起了头就停不下来。“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个杀手,有一次他出任务受了重伤,被我当时年少无知的老妈给救了,结果高贵清纯的千金小姐爱上了为钱卖命的无情杀手,然后就有了我,很浪漫吧?” “狗屁浪漫!”楚蒂忿忿不平的低咒一声,这男人脑袋有问题啊。 古月诚闻言一笑,继续说道:“据我老妈的说法,他们很相爱,两人本来打算私奔,可是他知道杀手组织太多事情了,组织为免他泄密,就派人暗杀他。”他到这就住了口,环抱她的双臂忍不住收紧。 “然后呢?”楚蒂实在太好奇了,忍不住出声发问。 “然后他就死了。” “死了?!这跟你跑去当杀手有什么关系?” “关系在于我老妈并不认为他死了。” “什么?!”楚蒂又是一愣,这是什么跟什么?死了就死了,还有什么认不认为的。 “她没有看到他的尸体,她觉得他还活着。正确的说,她感觉到他还活着。” “你想……她会不会是……”楚蒂不自觉地轻抚着他环在她腰上的手。 “她没疯。”古月诚说着轻咬她肩头一口,“她那种女人是不可能疯掉的,你以后见到她就知道了,而且后来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啊,难道他真的没死?” “对,他没死。我老妈很会画画,我曾见过她为他画的画像,结果十九岁那年,我在英国亲眼见到画中的人,距离虽然很远,但我确定那个人就是画中的人,除了脸上多了几条皱纹,他看起来完全没变。于是我想办法接近他,而最快的方法就是成为杀手。” “胡闹!”她忍不住轻斥一句,这男人真的神经有问题。 “我妈知道后也这么说。不过当时我年轻气盛,总以为世界掌握在我手中,又有旺盛的正义感,想做一些铲奸除恶的事,所以天不怕、地不怕就一头栽了进去。他当时是组织的最高领导者,我花了五年的时间才见到他。” 古月诚说到这语气多了丝苦涩,那五年真的很不好过,虽然他杀的都是一些该死的人,但他每次执行任务仍然会有想呕吐的冲动。 “后来呢?”她的声音不由得放柔。 “我见到他,问他为什么,结果一切都是旁人搞的鬼。组织的人派人暗杀他,另一帮人却救了他,但却在他清醒后告诉他老妈死了,他在心灰意冷之下便继续待在组织;而老妈因为我,从此不三加任何宴会及应酬。就这样阴错阳差之下,他们俩被分开二十几年,最后因为我这个儿子,才又重新相聚。”他故意又来一句,“浪漫吧?” “浪漫个鬼!”楚蒂生气的捏他手背一下,这男人真是脑袋有问题!跟着她又想到一件事,“你父亲不是杀手头头吗?既然他没死,为何让一堆杀手追杀你?” “他必须退出,所以白狼把他给宰了,因此那些人才想杀我,杀了我就是第一。” “我的天,你到底哪根筋不对劲?!”楚蒂再也忍不住的转过身瞪他,“你就不能想聪明一点的办法吗?”“当时那是最好的办法。” 她看到他的笑脸就骂不下去,只得问:“你被追杀了几年?” 他伸手轻抚她的脸,“你这是在关心我吗?”“别扯开话题!” “你在关心我。”他确定的说,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楚蒂不爽的瞪着他,“你有病!”骂完整个人又转过身去。 古月诚好不容易停下志得意满的笑声,低声在她耳畔道:“蒂蒂,我喜欢你。” 她不客气的回道:“我讨厌你。” “说谎的女人。”他的笑声又飘出口。 “别忘了,你说我是个骗子,骗子说谎是很正常的事。”楚蒂只顾着反驳他的话,却弄巧成拙的承认她的确是在说谎。 古月诚因此笑得更大声,让楚蒂气得想拿胶带将他的嘴巴封起来。 “闭嘴!”她扬手欲赏他一拐子,却被他轻松的握住手肘。 “蒂蒂,女人太凶会嫁不出去的。”他边说边笑。 楚蒂闻言立刻气冲冲的回道:“放心,有人会娶我,本小姐绝不会嫁不出去的!” 古月诚倏地收起笑脸,将她整个人扳过身来,瞪着她命令道:“不准嫁给白天羽!” 楚蒂瞪大双眼,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看着他英俊的面孔。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小白了?这家伙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见她没有回答,古月诚脸色更冷,“我说不准嫁给白天羽,你听到了没有?” “怪了,我嫁谁关你什么事?”她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 他听了一肚子无明火,“当然关我的事!” 楚蒂困惑地眯起眼打量他,“为什么?” 为什么?这句话问得古月诚一愣。对啊,为什么?这女人想嫁谁关他啥事?但一想到她会嫁给白天羽,他心就一阵狂躁;再想到姓白的会像他现在一样亲密地压在她柔软的身上时,他就已经快气疯了,更别提接下来会有的画面不准!他不准!她是他的! 他失去冷静,双眼冒火的瞪着她,冲口而出的吼道:“因为你要嫁给我!” 此话一出两人都呆住了。 老天,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古月诚像见鬼似地放开她跳下床,一脸惊骇的瞪着她。 楚蒂见状这才回过神来,他的反应像是兜头浇了她一桶冰水,她心蓦地一痛,二话不说地抓起被单里住身体就冲出房间。“蒂蒂”她受伤的神色让他伸手抓她,却慢了一步,她已经冲出去了。 等古月诚抓了条长裤追出门时,正好瞧见黑色床单的一角消失在电梯关起来的门内。 他瞪着专用电梯咒骂一声,立刻转身从安全梯跑到下一层楼搭普通电梯。 老天,那女人脑袋装的是浆糊不成?竟然在三更半夜赤裸着身子,只里了一床被单冲出去!该死,她会被第一个看到她的男人强暴的!他在电梯套上裤子,双眼焦急的直盯着楼层数,第一次憎恨自己为什么住这么高。好不容易到了一楼,他一冲出电梯便傻了眼。 只见看守大门的两个安全警卫,一个没了外套、一个被剥了裤子,两人鼻青脸肿的昏倒在地。 古月诚登时松了口气,看来他不用担心她会有事,该担心的是那些瞎了眼找上她的倒霉人渣。可是等他一想到她离去前的神色时,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翌日古月诚一整天都不见楚蒂来上班时,他只能瞪着她空荡荡的座位发呆。 为何昨晚他会说出那句话呢?他烦躁的想着。从来不曾有过要结婚的念头,当然不是因为他是同性恋,他很喜欢女人的;他也没有婚姻恐惧症,虽然他父母并没有正常的婚姻,但他们现在过得幸福美满,还嫌他这英俊斯文的儿子碍眼,所以他并不会排斥婚姻。 只是他从没想过要和某人一同生活,那很麻烦的,要处处迁就另一个人,对他这样自由惯的人来说,结婚的念头把他吓坏了。 可是震惊过后,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和楚蒂一起生活。事实上这几天她都和他住在楼上,虽然前些日子他为了她的欺骗而愤恨不平,但只要几分钟看不到她,他就会浑身不对劲。 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她骗他的事,他会承认他喜欢和她住在一起,他喜欢看她在厨房忙碌的样子、他喜欢她和杰克默契十足的相处模式、他也喜欢她卸妆后娇嫩的素颜,纵使她表现得满不在乎,他依旧被她吸引,所以他压根不排斥和她共同生活。 “啪”的一声,罗芸将一份名单丢到古月诚桌上,总算抓回他神游的思绪。 “这是什么?”他有些不安的看着那份名单。 “辰天保镖的名单。”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楚蒂不干了,老头叫你自己再挑一个。” 古月诚闻言全身一震,几近心慌的抬起头,“她不干了?” “对,你看看名单决定要哪个再告诉老头。” “我不要其它人!”他有如困兽般的咆哮道。 罗芸瞥他一眼,“你的案子没有不准换人的规定。”“她人在哪?” “不知道。我警告过你,你不听,现在她走了,你找我也没用。楚蒂若是存心想躲,神仙都拿她没辙。”说完,“砰”的一声,她在他面前关上门。 古月诚瞪着门,下一秒便抓起车钥匙冲到楼下去。 ※※※ 古月诚匆匆忙忙开车上山,一路上他只觉得心被掏空了,像丢了什么东西,他没想到楚蒂竟会这样就走了。 车行至她家门口,只见大门深锁,他按着电铃,久久没人回应。明知道自己慢了一步,他却不甘就此离去,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翻墙过去,接着三两下便弄开了门锁,他打开门走进客厅。 没人,静悄悄的。他一转身就瞧见了墙上的那幅画。 古月诚忍不住蹙眉瞪着,怪了,这不是罗芸硬跟他要去的那幅画吗?怎么会在她这? 自从想起楚蒂即是那女人后,也许是没再刻意强求,他没再作过那些模糊不清的梦,那一年多的记忆就此打住。可这会儿瞧见这幅画后,记忆的齿轮竟又开始运转起来。这样吧,你有没有喜欢的东西?我喜欢蒂蒂。 鬼记忆。古月诚吓了一跳将视线从画上移开,瞥见楼梯便走了上去,在第一个房间停下,他打开房门,毫不意外进入眼帘的是她的卧房,不用细看,房面摆明了没人。我不要一个人睡。你必须一个人睡! 他咬紧牙关忍受那一阵阵头痛的刺激,他关上门走向第二间。 当他打开第二扇门时,头痛突然减轻了许多,他直觉走向窗边的书桌,桌上摆着几张纸,上面满是歪曲可笑的字体。努力学写字的画面闪过脑海,教他忍不住一扯嘴角,不敢相信原来他真的曾像白痴一样。 桌上排列整齐的书籍中,在最右边的书夹了几张白纸,他略微用力抽出它们,没想到整本书都掉了出来,“啪”的一声摊开在桌上。 古月诚的心在瞬间紧缩,双眼眨也不眨的直盯着那本子上的素描。 那是楚蒂……她侧着脸倚在窗边,双瞳温柔的看着窗外的某一点。他翻开下一页,她穿着短裤、上半身套着宽松的毛衣,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睡觉,像只小猫般的既性感又无邪。 再下一页,她站在花园内浇花,一只杜宾狗乖乖地蹲坐在她旁边。跟着再一页,她双手叉腰站在客厅,一脸既好气又好笑的模样。 古月诚翻过一页又一页,这整本素描画的全是她,或立或坐、或气或笑,她的喜怒哀乐在这全看得到。最让他震惊的是画中的楚蒂显现出的神情,那是个恋爱中的女人,她爱这个画她的人,她对这个人毫无防备、戒心,她是如此全然的信任作画的人,让他完全捕捉到她娇柔的神情还有她眼底的爱恋。 这是他画的!古月诚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他画的,每页素描下杰克的签名更证实了这是他画的。 该死!他终于领悟到这本素描的意义,整个人痛苦的坐倒在椅子,将脸埋在双掌内,但两眼仍离不开那本素描,从指缝中凝视着画中她真心的笑颜。 他知道她有多吝惜透露真心,但这本素描处处都是她的真心,他知道这面所有她的情绪都是真的,因为他一向只画出真实的人事物,不刻意美化或丑化。而这些只表示出一件事她爱著作画的人,她爱他! 天啊,这女人爱他,而他却把她给忘了,对她冷嘲热讽、轻薄怒骂,把一切的过错全怪罪到她身上,只为了那愚蠢的面子和自尊。 昨晚她离去前心碎的神色再度跃上他心头,这次心痛更加剧烈。老天,他真是该死的混帐! 罗芸在蓝星发现楚蒂家被人闯入,她以为是楚蒂回去拿东西,连忙赶上山想拦住她,谁知道原来是古月诚。 她冷着脸走进门,原本再想骂他一顿,却见到他神情狼狈的望着那本素描。 古月诚发现进来的人是罗芸,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凄惨的笑容,“我是不是很该死?”“知道就好。”罗芸白他一眼,没好气的回道。 “告诉我,该怎么找到她?”虽然他能够轻易辨识她的伪装,但他不可能搜遍全世界,他需要缩小范围。罗芸望着他,眼有着幸灾乐祸的表情,“去问白天羽。” ※※※ 白天羽是帅哥,既潇洒又风流的帅哥,他由头到脚怎么看就怎么像是花花公子的代言人,只要性别是雌的一遇到他,不管老老小小,或是阿狗、阿猫,全都会像冰块遇着了炽热的艳阳,没几秒就融化在他的甜言蜜语了。 只除了那三个生来就克他的女人,罗芸、楚蒂和他亲爱的妈咪。 其中最让他没辙的就是罗芸,谁教他十几年前就迷上了她。他第一次见到她们俩就发誓要把罗芸娶来当老婆、蒂蒂当妹妹,结果谁晓得……唉,都是他那老头笨得要死,干嘛收养罗芸,为何不干脆让她嫁给他就好了。看吧,结果白白便宜了那姓古的冷血蝎子,让他从两年前郁闷到现在。 而前帐还未清,另一个姓古的家伙又想拐走他疼爱的蒂蒂。 白天羽瞪着眼前英俊斯文的古月诚,他本来还看这家伙挺顺眼的,没想到他是杰克不说,竟然还敢欺负他疼到心头的蒂蒂。现在的白天羽可是恨不得踹他两脚再说。 他一脸不耐烦的说:“她不想见你,你找她做什么?” “我爱她。” 怪怪,这家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哪!白天羽被他的坦承不讳吓了一跳,只见古月诚一脸认真,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既然爱她,为何又要伤害她?”白天羽也正色的问道。 古月诚闻言浑身不由得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语气苦涩的回道:“我之前并不知道。”他不知道她是爱他的。 这是什么回答?白天羽不满意的扬起眉,“也许你该想想那是心虚的愧疚还是爱。如果是前者,我劝你也别找她了。你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蒂蒂是为了内疚才照顾你,现在你的伤好了,说起来你们谁也不欠谁。” 他是因为愧疚?不,他不是的。古月诚很清楚自己早爱上她了,无论是这几个月来抑或是那失忆一年多的日子,虽然失去的记忆才找回一半,但他确信自己当时也是爱她的,只是又一次的受伤让他忘了。而后来他爱上了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楚蒂,却因为该死的自尊和嫉妒让他不肯承认,再加上那晚他被脱口而出要她和自己结婚的话给吓坏了,这才逼走了她。 他是爱她的,古月诚很确定,但楚蒂呢?她是因为内疚才爱他的吗?这想法让他大为恐慌,那天晚上她逃跑时的神情真的是伤心吗?抑或是也和他一样被吓坏了,然后顿悟那是内疚而不是爱情?“她在哪?”古月诚白了脸,语气不再温和,急着要知道楚蒂人在何方。他必须尽快找到她,他一刻也无法忍受楚蒂不爱他的念头。 嗯,这反应好了点。白天羽见他心急的模样,郁闷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些。“你真的爱她?” “别问废话!”古月诚紧握拳头,若不是白天羽是唯一知道楚蒂行踪的人,他会先揍他两拳再说。 白天羽见状,突然一脸严肃的说:“蒂蒂外表看似开朗活泼,其实最会钻牛角尖。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蒂蒂和她父母到我家做客,她手拿着魔术方块在玩,不吃不睡玩了两天两夜还没解开,后来趁着她终于睡着的时候,我偷偷换了一个新的,结果她生气的跟我要回那个旧的,坚持要自己解开它。她很固执的,蒂蒂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她。” “说重点!”古月诚再也受不了,粗鲁的揪住他的衣领,低吼道。 “她本来就没打算爱上你,对她来说你是个意外,她会躲你才是正常。你放心,如果她真的爱你,等她想通了,她自然会回来找你。”白天羽吊儿郎当的回答。 他就是怕她想通的结果是发现她不爱他,所以才急着找她啊!古月诚火大的隔着镜片瞪他,“你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哪?” 白天羽眨了眨眼,嘻皮笑脸的答道:“不、知、道。” 话声方落,白天羽的俊脸便挨了一拳。可恶,他完美脸蛋哪有白白让人K的道理,他马上就回了古月诚一拳。 开玩笑,他老早就想和姓古的人干一架了,却又怕罗芸怪罪他,现在这可是古月诚先动手的,虽然不是他想揍的那个,但古月诚是他表哥,勉强可以凑合着让他一吐怨气。 这下可好了,一个是早不爽对方和楚蒂如此亲密,一个是早想一吐胸中郁气,两个年岁加起来超过一甲子的男人就这样乒乒乓乓干起架来。辰天保安闻声而来的保镖们,不忙着劝架,反而在一旁下注赌了起来,还不时加油呐喊,只可怜了附近的办公桌椅,不是少了桌脚、就是缺了椅背。 几分钟过去,没想到这两人竟然势均力敌,一个右脸青了一块、一个下巴红肿,正当赌注越下越高、两人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打斗的声音终于惊动了老头。 “你们两个给我住手!”就在老头横眉竖眼、声若洪钟的大喝时,刚好古月诚及白天羽同时狠狠的揍了对方一拳,双双鼻青脸肿的倒地。 ※※※ 好惨,她怎么会如此悲惨呢? 楚蒂本想投靠她那过分安静的妹妹,谁知道楚宁竟然不在家,她便决定自行开门进入。楚宁住处大门简单的喇叭锁对她不构成困扰,可才要开锁她就听见她那群叔叔伯伯阿姨婶婶的大嗓门从电梯内传来,等她听清楚他们在讨论的话题后,立刻再次拎着包包从楼梯遁逃。 现在终于知道她那一向不到晚上不出门的老妹为何大白天不在家的原因了,原来那群鬼亲戚们竟然想逼她和楚宁结婚! 想必他们已经先去过她家了,找不到她人才又找到楚宁这儿来。 老天,为何每个人都在提“结婚”这两个字呢? 楚蒂心神不宁的溜出大楼,眉宇间染着轻愁。先是古月诚,现在又是她那群好管闲事、爱心过剩的亲戚。 一想到古月诚,她的心就忍不住抽痛,他为何会提到结婚呢?为何她心对之后他震惊的反应感到伤心? 昨晚她是吓到了,她是害怕结婚的,为何不呢?她是爱这男人没错,但他不爱她啊。而他脸上的表情更让她寒透了心,就这么想也没想的落荒而逃。 因为胆小,不想再见他了,所以才会躲着。反正他又死不了,凭他的身手想杀他可是件不容易的事,她何苦再待在他身边,只是自取其辱罢了,他那晚避之唯恐不及的反应表现得很清楚了,他根本不可能爱她的。 罗芸那儿是不能去了,小白那儿也无法投靠,楚宁又不知跑到哪,至于那群长辈们她更不可能去自投罗网。 楚蒂轻叹了口气,背着包包站在街口竟不知何去何从,好惨啊,她竟落得有家归不得,没地方去的下场。 就在她瞪着前方发愣,猛地被人撞了一下,接着身后响起女人的喊叫:“抢劫啊!快抓住他!” 她抬头一看,就见撞她的男人手上拿着个女用皮包,快速的逃逸。未及细想,她拨腿便追了上去,三两下就把那名抢匪给制伏了。 被抢的妇人怒冲冲的走过来,指着被楚蒂打倒在地的抢匪骂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也敢强抢良家妇女,你的良心被狗吃啦!真是世风日下,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手有脚的,正经事不去做,干什么学人家抢劫!你要是我儿子,早被我打死了,省得出来丢人!” 楚蒂这时才看清那妇人的面貌,有点无法将刚刚那些话和眼前温柔婉约的脸凑在一起。 “小妹妹,真是太谢谢你了。”那妇人抬头一收怒容,笑着对她道谢。 楚蒂尴尬的一笑,天知道她都快三十了,但这张娃娃脸却老让人认为她还很小。 “走吧!我们把这人渣送到警察局。” 到警察局!楚蒂一怔,她可不能到警察局。古月诚会不会找她,她不知道,但罗芸和小白铁定已更改警局纪录将她提报为失踪人口了。以前她从不认为这么做可以让罗芸逮到她,每次都嘲笑罗芸和小白的多此一举,但现在她可不再这么想了。她匆匆忙忙的跷家,什么化妆的工具也没带,更别提易容了,就这样去警察局,她不被逮回去才怪。 “不……不好吧。”楚蒂抓着抢匪的手稍稍放松,想劝那女人放了他,要不然让这笨抢匪自己跑掉也可以。 “为什么?”妇人上上下下的打量楚蒂,只见她身穿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背包,顶着削短的男生头,大大的眼睛闪着一丝惊慌。 还没打量完,她就瞧见那人渣挣脱了楚蒂的手,连忙大叫:“啊!跑了!跑了!” 楚蒂见她光注意那抢匪,便也想乘机溜了。她觉得这妇人很怪异,长着一张空灵秀丽的脸,却半点气质也没有,怪的是她没气质归没气质,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吓人,好似能看透人灵魂深处似的,让她不由得想落跑。 谁知道才转身要溜却发现手被抓住了,楚蒂一抬头便见到她那双眼直勾勾的望着自己。“你是故意放他走的。” “没……没有啊。”楚蒂一脸心虚,怪了,她怎么没办法对这女人说谎啊? 妇人蹙起眉,像教训小孩子般的说:“小妹妹,说谎不好喔!你几岁了,应该还在念书吧?现在还没放暑假,这时候你不待在学校怎么在街上游荡?” 不会吧?她虽然天生娃娃脸又没化妆,但应该还没夸张到被人认为是学生吧!楚蒂好笑道:“我不是学生,我已经毕业很久了。” 那妇人一脸不信,上上下下再打量她一遍,猛地冒出一句,“你是不是跷家?” 楚蒂心中打了个突,有些错愕的望着她,这女人的答案虽不中亦不远矣,是巧合吧?要不怎会这么准呢? “我……我……”楚蒂不由得结巴起来,想抽回手却发现这妇人看似纤弱,手劲却不小,她竟然无法挣脱。 看这女孩一脸想逃跑的模样,妇人知道自己吓坏她了,于是她露出自认和蔼和亲的笑脸,“你是不是没地方可去?” 没地方可去这倒是真的,不过楚蒂可不敢点头,只是睁大了双眼看着她,这女人真的怪怪的。 见楚蒂虽没承认但也没否认,妇人知道自己是对的,心思一转,怎么说这女孩也帮她抢回钱包,让她就这么流落街头好象太没良心了,看这女孩心地还满好的,离家出走可能有难言的苦衷,干脆先收留她,再好好开导,劝她回家。 主意打定,妇人便笑容满面的说:“既然没地方可去,那就先去我家住几天吧。” 啥?!楚蒂愣愣的瞪着她,有没有搞错啊? 妇人右手像铁钳似的紧紧抓着楚蒂,就这样带着她往回走,嘴还说道:“对了,你以后叫我筝姨就行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楚蒂张大了嘴一时反应不过来,竟然就这样让她拉上了车。 ※※※ 天啊,她到底在哪? 一室黑暗中,只有电视萤幕闪着光亮,古月诚疲惫的靠坐在沙发上,两眼直盯着萤幕中的人儿。 这是广告部送来的片子,明天起这支广告会在电视台全面播放,导演的拍摄手法很好,完全拍出了他们想要的效果,他和楚蒂看起来就像一对相爱的恋人。 他看着她眼的爱恋,他宁愿相信那是真情流露,不相信那是她的演技,但白天羽的话不断在心中回荡着,他开始变得不确定,不确定那是她的真心还是假意。 一星期过去了,他照着老头给的地址去找她妹妹楚宁,却只找到一间空屋,她所有的亲朋好友都不知道她人在何方。一天找不到她,他的心就越慌越急,总是悬在半空中忽上忽下的,生怕她不爱他。 这支广告最后的镜头是用电脑合成的,她笑着答应他的求婚,每次看到这,他就万分希望那是真的,希望那天晚上可以重来一遍,他绝不会再有那种伤人的反应,就算用拐用骗的都要让她成为他的老婆。 “蒂蒂,给我机会啊,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将片子定格在她的笑脸,忍不住低声祈求。 原本趴在他身边的杰克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瞄了他一眼。 古月诚和它对望,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可悲到极点,他不要再待在家看着她的影子,他要出去找她,就算在路上游荡都比待在这自怨自艾的好。 他才刚起身,电话铃声就响起,他只好接起话筒。 “喂?”“是我。”古杰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找我什么事?” “齐叔他们回来了,叫你有空回去一趟。” 那两人旅行回来了!古月诚脸一垮,实在不想在这时去见他爸妈,那天和白天羽打架的瘀青还没退,脸上仍然青一块、紫一块的,此时回去,铁定会被某人念到耳朵长茧,被另一人瞪到浑身结冰。 不过,谁教他是人家的儿子呢。轻叹一声,他苦着脸回答,“知道了,我明天回去。” 得把染发剂洗净了,他母亲一向不喜欢他将头发染成黑色,说什么自然就是美。 他是不怎么介意自己的发色,不过黑发比较不引人注意,因为白发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白狼,不过看那些人最近频频出手,大概早已认出他了,发色是黑色还是白也就没有差别了。 筝姨有位很帅的老公,虽然有点上了年纪,但仍不减其英姿风采。可惜他虽然长得帅,个性却很严肃,不苟言笑、不说废话,整个人像冰块一样的冷。每次他一进屋,楚蒂就觉得温度瞬间降低了好几度,只有在面对筝姨的时候,齐叔才会出现和颜悦色的表情。他们是对奇怪的夫妻。像此刻在客厅,就见筝姨坐在齐叔腿上,虽然现在社会风气开放,但要到哪去找已近六十岁的老夫妻大白天还如此亲密,连老头和白姨都没这么开放呢。 筝姨手中拿着一本书在对齐叔念念有词,一个多小时了,也不见他有不耐的神色,看他那模样好似还乐在其中。 楚蒂在厨房炒菜,不时偷瞄那两个人,开始有点佩服齐叔的耳功,要是她早受不了了。不过,她也不由得羡慕起他们,若是她到了五十岁还有人能这么宠她就好了。 古月诚的脸孔陡地从脑海冒了出来,楚蒂一愣,硬将他踢出脑海。那个没良心的笨蛋,她才不要再想起他。 楚蒂赌气似的开大火翻炒着排骨,然后在水快烧干时才倒了碗冷水,“滋”的一声,炒菜锅冒出阵阵白烟,她这才觉得消了气,锅盖一盖让它继续闷烧。 转身查看一旁的浓汤,她突然想到这两样都是古月诚最爱吃的东西,害她差点把汤和排骨拿出去倒掉,但煮饭是她向筝姨讨来的,若一会儿没得吃,她就得洗好耳朵准备聆听训话了。 为了可怜的耳朵着想,楚蒂只好将这念头作罢。 自从那天找出身分证给筝姨看后,她才相信自己真的已经成年许久了,但筝姨还是将她留了下来,她的理由可绝了,竟然说:“反正你也没地方去,不是吗?既然如此,这免费给你住,你有空帮我打扫就行了。” 楚蒂想想,她的确没地方去,就这样留了下来。 本想待在没有他的地方把他给忘了,却是适得其反,她做什么都会想到他,连煮个饭,下意识炒的全是他爱吃的东西。 老天,他是不是在她身上下了蛊,为何她就是忘不了他? 楚蒂叹了口气,将菜盛起来端上桌,这才唤齐叔、筝姨过来吃饭。 待一切弄好,她却没打算坐下来的样子。 筝姨见状,便问:“你不吃吗?” “天气太热,有些吃不下。”楚蒂虚弱的笑笑。其实今早起来她就有些不舒服,只是没想到头会越来越晕,她暗地将这情形怪罪到古月诚头上,谁教他的脸动不动就冒出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筝姨见楚蒂脸色微微发白,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没有啦,只是头有点晕。” “什么头晕,你这丫头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筝姨翻了个白眼,她的额头好烫。“,是吗?”难怪她直冒汗,还以为是天气太热了。 看她一脸茫然,筝姨连忙推着她上楼,“你先上去躺着。齐,打电话请医生过来。” “没……没那么严重啦!我躺躺就好了。”楚蒂见齐叔还真的拿起电话,急忙开口阻止。 “你确定?”筝姨想想又摇着头说:“不好、不好,还是请医生来看看比较保险。” “不用了,筝姨。我真的躺一下就会好了。”她将筝姨推回饭桌旁,“你和齐叔先吃饭,我上去躺一下,要是等会还是没好,我保证一定会去看医生的。”说完,她看向齐叔寻求支持。拜托,小小一个感冒没必要让医生跑一趟吧。 齐阳知道她的心思,嘴角微扬的安抚老婆,“筝儿,先吃饭。” 她闻言看向老公,才妥协的说:“那好吧,你先去休息,但是等一下烧还没退,一定要看医生。” 楚蒂霎时松了口气,“没问题。”这才转身上楼。 真是一物克一物,若没有齐叔,她怀疑筝姨会听任何人的话。 楚蒂刚走进楼上的房间,楼下的大门就被人推了开来。 “好香,什么东西啊?” 古月诚走到饭桌旁,自动添了碗饭,坐下便吃将起来。 筝姨不悦的瞪大了眼睛,“这位先生,你是谁啊?怎么可以随便闯进人家家!”古月诚听了差点噎到,“妈,我是你儿子啊!” “我儿子才没这么丑,脸上也没有青青紫紫的胎记,他也没这么孝顺记得回家,上次还失踪了一年多没消没息的,这会儿更不可能‘回家吃饭’。” 他听了顿时哭笑不得,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齐阳可没空陪老婆搞笑,见儿子一脸瘀伤,眉头不由得蹙起,“怎么弄成这样?” 古月诚脊背一紧,苦笑道:“我爱上了一个女人。” “儿子,那人呢?”古筝闻言一改冷静,急切的抓着他问。 “妈,你不是没这么丑的儿子吗?”古月诚好笑的看着她。 “那你叫我妈做啥?”她瞪他一眼,又问:“我的媳妇呢?” “不见了。”古月诚说时心头又是一痛。 “不见了?!你这笨儿子,怎么可以把我的媳妇给搞丢?”古筝瞪大了眼对儿子大呼小叫的。 齐阳看出儿子不大对劲,便拍拍老婆的手,“安静些。” 古筝见到齐阳一脸严肃这才冷静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我……”古月诚开了口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到底怎样啊?”古筝沉不住气,又开口催促他。 “我们有些误会。”“什么误会?” “就是……一些误会。”古月诚说完这句话,怕母亲没完没了,连忙谄媚的改变话题,“妈,你去学做菜啦?有妈妈的味道喔。”古筝是千金大小姐,从小到大古月诚没吃过几次母亲亲手做的菜,没想到今天她会下厨,而且都是他最喜欢吃的菜。 古筝张嘴本想追问刚刚的话题,却被老公给阻止,她只能不满的瞪儿子一眼,“少拍马屁,这些不是我煮的,是小楚弄的。” “谁是小楚?”手艺不错喔。古月诚夹了块排骨,吃得津津有味。 “就是前几天我在路上捡回来的女孩啊。”虽然楚蒂快三十岁了,但古筝还是改不了口,仍叫她女孩,谁教她长得一张娃娃脸。 路上捡回来的?!古月诚登时停下吃饭的动作,双眼惊恐的看着他母亲,“不会吧?你捡动物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捡了个人回来!” 他老妈一向爱心过剩,从小到大就见她一天到晚捡些小动物回家,照顾它们的时间比照顾他这儿子还多,连杰克也是她不知从哪捡回来的,幸好古家什么没有就是钱多,要不早被这些动物给吃垮了,最后外婆干脆成立个动物之家,这才解决了问题。 可捡动物是一回事,捡人回来又是另一回事,现在社会这么乱,谁晓得那人是不是心怀鬼胎,他老妈这次也太夸张了吧! “你爸还不也是我捡回来的。”古筝白了儿子一眼,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捡人回来这种事,她三十几年前就做过了,要不哪来他这不肖儿子。 古月诚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对着父亲说:“你就让她把人带回来啦!” “小楚这女孩人不错。”齐阳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古月诚这下才稍稍释怀,他老爸既会称赞那女孩,那她大概坏不到哪去。“她人呢?”“感冒了,在楼上休息。” 这么不凑巧。他舀了第五碗玉米浓汤,顺便抬头看了看二楼,有些好奇这位会让他老妈捡回来的女孩是什么样的人。 “咦,你不是不爱喝这汤?老说玉米浓汤是小孩子喝的东西。”古筝奇怪的看着儿子,整锅汤都快被他一个人喝完了。“有吗?”古月诚看着碗剩下一半的浓汤,又喝了一口,然后嘻皮笑脸的说: “妈,和你比起来,我的确是小孩子啊。” “你这不肖子!”敢讽刺她年纪大了。古筝作势要K他。 古月诚连忙放下饭碗,“我吃饱了,爸妈请慢用。”随即溜回房去睡大头觉,晚上他还得出去找楚蒂呢。 “真是的,生这儿子有什么用,连媳妇都会搞丢。”古筝不悦的叨念。 齐阳环住老婆的腰轻笑道:“别气了。” 古筝猛地冒出一句,“我看我们再生一个好了。”真个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齐阳一听差点呆掉,他们俩都五十几快六十岁了,怎么生啊? “你不愿意?”古筝瞪着他,“是不是嫌我老啊?” 他一脸严肃的看着妻子说:“是不愿意。” 闻言,古筝一扁嘴,便要推开他。 “别闹,听好。”齐阳紧紧的搂着她,一脸深情的说:“筝儿,我们都老了,不再年轻,你若是怀孕会很危险,我不要你有任何生命危险,知道吗?我要你安安全全的待在我怀。” 古筝低头想想,齐说得也对,她要是怀孕了,可就是超高龄产妇,真的是满危险的。“好吧,那就算了。” 见她还是有点不高兴,齐阳便道:“你若是真喜欢小孩子,叫儿子和媳妇生不就得了。” 对喔!不愧是她老公,真是聪明得没话说!古筝兴奋的抱着齐阳亲他一下,“老公,我好爱你喔,你最厉害了!” 齐阳笑开了嘴,这女人到老了都还像小孩子一样。她永远都是他心中的光源,他很庆幸此生能遇到她,三十几年前被她捡回来是他这一生中最幸运的事,真的。 ※※※ 古月诚虽然住回家,为了找楚蒂却每天早出晚归的;而楚蒂的感冒没好,反而病情加重,烧得更加厉害了,只能躺在床上任筝姨找来医生帮她打针。 一晃眼,三天过去了,这两人仍然没见上一面。 这天晚上,古筝和齐阳坐在客厅看电视,正好瞧见那支行动电话广告。 古筝惊叫道:“齐,你快看!那不是儿子和小楚吗?”虽然广告中的女人是长头发,但那张脸分明就是小楚嘛! 齐阳也有些错愕,那广告的男女主角的确是儿子和小楚,怎么,原来他们两人认识?“啊,儿子跟她求婚啊!”古筝哇啦哇啦的大叫。 “这是广告。” “什么广告!我可没教他随便向女人求婚的,还有你什么时候见过儿子如此深情款款的看哪个女人?” 他是没见过。齐阳被老婆这么一说,也开始怀疑起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还有你看儿子不是说媳妇不见了吗?小楚刚好被我捡回来,这时间未免太巧合了点吧?” 齐阳微笑地看着爱妻,人家都还没嫁进门呢,她就口口声声的媳妇长媳妇短的,不明就的人还以为他儿子真的结婚了呢。 “你别只顾着笑啊!”古筝懊恼的拍他一下,这男人在人前总像个冰块,两人独处时却老是嘲笑她。“你烦什么?上去问问不就明白了。” 她皱眉摇摇头,“不好,小楚还在发烧呢。再说儿子不是说两人有误会吗?小楚真要是媳妇,她要是知道儿子在这,一定会跑掉的!” 难得她这回竟然开窍了,还真让齐阳对她另眼相看。 “那问儿子吧。” ※※※ 古月诚到楚蒂住处附近又绕了一圈,仍然没有她的踪影。 开车下山,窗外的景物一一晃过眼前。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可能是在她哭着求他别死的时候吧,古月诚想着。也许心底深处从不曾忘却,否则怎会如此轻易的又陷进去。 她的身影总是牵引着他,她的一颦一笑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呼吸。最近他每天都看着那些素描,记忆开始像潮水般涌入,怎能忘呢?他知道自己迟早会忆起的。他怎么可能忘得了她,她就像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早已烙印在他灵魂深处,再也无法抹灭。 油表没油了,他转进加油站加油。 “咦,你不是楚先生吗?”前面那辆汽车的女驾驶突然朝着他喊。 古月诚狐疑的望着她。“你不记得我啦,我是医院的护士小姐啊。你上次来复诊的时候我们还见过。” 她走过来打招呼,还不时探向车。“楚太太没和你一起啊?不是我在说,你能娶到这种好老婆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刚到医院时情况很不乐观,连医生都打算放弃,只有她还抱着希望,没日没夜的照顾你。不过你能醒来还真是奇迹,你已经成为我们医院的传奇了呢。” 她这一提,古月诚才隐约记得好象真有在医院见过她,但听到后面,胸中的伤口又被撕痛。他勉强扯动嘴角回她一笑,好不容易她的车加满了油,等那女人一走,他表情木然的坐进车,觉得心头在淌血。 他趴在方向盘上,苦涩的自言自语,“我已经知道错了,可不可以把她还给我?” “可以呀。” 他一怔,连忙抬头,原来是加油站的工读生在和其它人说话。 苦笑一声,他发动车子回家。 到了家门口,古月诚将车停好,一进门却见父母还没睡,一副在等门的模样。 “你们在等我吗?”肯定没好事。他疲倦的坐倒在单人沙发上,准备受审。 “那支广告中的女主角和你是什么关系?”古筝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的问。她可是憋了一整晚,哪还有心情拐弯抹角的。 古月诚立刻眼神一亮,一扫倦意,“你们看到了,她很漂亮吧?” 见他这副模样,古筝和齐阳对看一眼,很有默契的回道:“很漂亮。”自个儿媳妇嘛,当然得夸一下。 “你爱上的就是她吧?”古筝再向儿子确定一下。 “对。”古月诚点头承认。 “笨儿子!”古筝赏他脑袋一记爆栗子,“人家在咱们家住了好一阵子,你还拚命往外找,难怪老找不着!” 古月诚乍听还反应不过来,过了三秒后才整个人跳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广告的女主角就是小楚,已经在咱们家住了好一阵子,现在正躺在楼上的客房!”真是受不了这蠢儿子,她记得他小时候很聪明的,怎么越大越笨了。 小楚就是楚蒂!古月诚闻言急忙往楼上冲去,幸而齐阳提醒道:“她才刚退烧,别吓坏人家。”发烧?!天啊!她病了三天了! 古月诚顿时心急如焚,巴不得把全市的医生都抓过来帮她看病。 古筝见儿子那副矬样,忍不住对丈夫叨念道:“还说我乱捡人,这不是捡到自个儿媳妇了,没我这妈,看他到哪去找媳妇。” 听得齐阳又是一阵莞尔。 ※※※ 他好想摸摸她,却怕她只是个梦,要是一碰她就消失了怎么办?古月诚知道这很好笑,但他就是无法控制这想法。 从来没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直到遇见她。 古月诚坐在床边凝望她,还无法完全将记忆中的两个女人和眼前的她融合在一起。哪一个才是她呢?是那个直言直语、心地善良的楚蒂,还是那个有着多种样貌、精明能干的女秘书? 最重要的是,她到底爱不爱他?还是只是同情那个傻瓜杰克? 问题在他脑海盘旋,他不敢叫醒她,只是望着她一夜到天明。 清晨时,楚蒂从昏睡中清醒,她发现她看见杰克,白发的杰克,或者……应该说是白狼还是古月诚? 她眨眨眼,脑袋有些混乱,怀疑自己还在作梦,要不然就是她终于疯了,或是她脑子烧坏了,古月诚是不可能在这的,不是吗? 他为什么那样看着自己?又为何一脸疲累的模样?楚蒂蹙起眉,不习惯见到他不修边幅的样子,这令她有一刹那分不清他究竟是谁?不修边幅是还傻着的杰克才会做的事,但他不会有那么深幽的眼神,那是古月诚吗?她不知道。 两人无声的对视着,楚蒂越来越慌,这不像是在作梦。她逃避的闭上双眼,害怕这真的不是梦。 “看着我。”古月诚紧握住她的手,沉声道:“把眼睛张开看着我。” 楚蒂知道无法逃避,却仍是过了半晌才深吸口气睁开双眼。 古月诚满意的看见她有些慌张的黑瞳,脸色稍缓,慢慢的说:“我常在纳闷你是哪一个,我不知道哪个你才是真的,但现在我知道,每一个你都是真的,而我爱你的每一种面貌。” 为什么他要说这种话来玩弄她,只因为她不得已的欺瞒吗?楚蒂痛苦的想抽回手,慌张不再只存于眼中,若不是身体还虚弱,她会立刻冲出去,再次逃之夭夭。 古月诚当然不可能让她得逞,怕她挣脱干脆抱住她,将她压在床上,“你爱不爱我?” 楚蒂听到他的问题身体不禁一僵,寒着脸道:“这样做很好玩吗?你别太过分了,我说过我已经不欠你了。你想玩爱情游戏找别人去!走开!” 古月诚被她话中透出的讯息伤到,原来她真的是因为愧疚才会对杰克这么好。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她从来没有说过她爱他,无论他是杰克或是古月诚的时候都没有。 见他毫无动作,楚蒂强撑起虚弱的身子想要下床,“你不走,我走。” “我走。”他伸手阻止她,落寞地扯出微笑,然后便起身走出去。 数秒钟后,房门在她眼前关上。 楚蒂紧抓着被子,冰冷的表情陡地崩溃,忍不住掉下泪来。天知道她有多想相信他,多想投入他的怀中,但那只是给他多一个伤害她的方法,他不爱她,她输不起的,如果把心交给他,只会换来无尽的伤痛…… 古月诚在外头背靠着门,他听见她哭泣的声音,却没有进去,只是眉头深锁。既然她赶他走,为何又要哭得如此难过? 一扇门隔开两个人,为了相同的问题伤神为何不爱我?他在门外想着,她在门内亦同。 ※※※ 早该看出齐叔与筝姨和古月诚的关系了,他与齐叔的外貌是如此近似。楚蒂这时才知道齐叔并不是因为年龄的关系才有一头白发,而是家族遗传。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她竟会被他母亲给捡了回来。知道筝姨是他母亲,她才明白为何古月诚对动物特别有办法,多半是因为筝姨那怪习惯造成的。 得知了他们的身分,楚蒂苦涩的发现,原来该走的人是她,而不是古月诚。她想走,却被硬留了下来,她争不过筝姨,只好答应等身体养好了再做打算,也许她心底还有些私心想见他吧。但自那天后她却再也没见过他。楚蒂心不禁又是隐隐作痛,只能自嘲愚蠢。 又是黄昏,她靠坐在床头,一向难得生病,没想到这次小小一个感冒,因为她的迟钝和不小心,差点转成肺炎,虽然在筝姨的照顾下已经好了许多,但她现在仍是虚弱的无法下床。 注视着窗外的斜阳,她忍不住又想起另一个同样彩霞满天的天空,她悲哀的想着,也许一辈子她都无法摆脱他的身影,他的影子总是无时无刻存在着。 一阵敲门声响起,楚蒂仍是望着夕阳,头也不回的说:“请进。” 古月诚推开门走了进来,楚蒂还没转头就知道进门的不是筝姨而是他,她霍地转过头来。 “你来做什么?”强掩眼底的欣喜,她口是心非的冷着脸问。 却见他一脸莫测高深,突然将她从床上抱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楚蒂被他的行为吓了一跳。 古月诚没有回答她,迳自抱着她走出家门上了车。 被他塞进前座,楚蒂本想开门下车,却发现车门被他一关竟然自动上了锁,而且还找不着门把。 这是什么怪车啊?她警戒的瞪着坐上驾驶座的他,“你要带我去哪?” 他仍然没有答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楚蒂被他的目光看得慌了心,反倒先移开视线。 见她避开自己,古月诚脸上闪过一丝难言的神色,随即踩下油门,车子便向前奔驰而去。 当车子驶向她家的方向时,楚蒂心中兴起一丝狐疑,她不安的打量他,却不知道他到底打算做什么。 车子停在半山腰,楚蒂看清他停车的地方,顿时全身僵硬,脸色不由得发白。 他带她到这是什么意思? “记不记得?”古月诚熄了火,突然转头看着她说:“你说你会保护我一辈子。” 楚蒂瞪着满天彩霞心一窒,差点忘了呼吸,他提起那句话有何用意? “你那句承诺还有效吧?”那天在她房门外听着她的啜泣,直到房不再有声音他才离去。为了让她好好休息,他没再去打扰她,反正有老妈在,也不怕她会跑了。 这几天,他思前想后的,发现她绝不可能对他完全无情,既然如此,他就想个办法将她留在身边和她重新开始。古人不是说日久生情吗?又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就不相信他有一群人帮忙抬轿还娶不到她。 就算她无法爱他好了,只要她人在他身边,叫他当傻瓜他也愿意。 “你……”楚蒂转头看着他,他到底想做什么?却见他一脸复杂神情,带了点困窘、带了点迷惑,还有一些希冀。 “我想了很久,你不爱我,没关系。”古月诚下意识的绷紧肌肉,没注意到楚蒂怪异的神情,只注意着前方将白云染红的夕阳,僵硬的说:“只要你那句承诺还有效,一辈子待在我身边,我也会当你的傻瓜一辈子。怎么样?” 震惊的领悟到他话中之意,楚蒂红着眼激动的望着他,深吸了口气又吸了口气,还是忍不住鼻酸和眼眶中的泪。老天,她怎么会错得这么离谱,错把他的告白当玩弄?还硬将他往外推! 如果不是他拉下脸来找她,她是不是又要再次错失此生中的最爱? 半晌不见她回答,古月诚心一沉忙要再说服她,却惊见她早已潸然泪下。 “该死,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他心痛的咒骂一声,手忙脚乱的翻找着手帕给她擦泪。 没想到,楚蒂听了他的话干脆抱着他,将脸埋在他怀痛哭失声。 这算什么?该哭的人应是他吧!古月诚瞪着怀中放声大哭的女人,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拍拍她的背安慰,谁教他爱她呢。 “哭吧、哭吧,你再怎么哭我都不会换人的。保护我一辈子是你自己说的,所以你这辈子别想甩掉我了。” “傻瓜……我爱你呀。”楚蒂在他怀中又好气又好笑,带泪的笑脸抽抽噎噎的说。 “我知道我是傻瓜,我说过只要你待在我身边一辈子,我也会做你的傻瓜一辈”古月诚自嘲的话语突然一顿,冲动地抬起她的脸,双眼发亮的问:“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不要。”她将脸埋回他胸膛,拿他的衬衫擦着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你说你爱我!我听到了!”他脸上漾着大大的笑容,这句话吼得可大声了。 楚蒂擦完鼻涕眼泪,将照后镜扳向自己,用手爬了爬头发,拉好皱掉的上衣,然后神色自然的看着他道:“有吗?” “来不及了,我听得一清二楚,你说你爱我。”他深情的将她拉向自己,抬起她的脸问:“蒂蒂,你爱我,对不对?” “如果我说不爱呢?”她眨了眨反问。 “别装了,再装就不像了。不知道是谁赶我走,又躲在被子哭了两个小时呢,爱哭鬼。”古月诚点点她的鼻头取笑道。 “我才没有躲在被子……”楚蒂突然停下来,生气的捶他几拳,“你这混帐!” 明知道她为他伤心难过,还狠心的拖了这么多天才来找她。 “嘿,别打了,那时我以为你不爱我呢!”这女人手劲可真大,回去大概会瘀青好几块。听他这么一说楚蒂才停手,不过眼泪又迅速积了一堆。 古月诚见状忙道:“拜托别哭,我宁愿你继续打我好了。” “傻瓜。”楚蒂噗哧一笑,泪珠再次滚了下来,娇嗔的捶了他一拳,这回却不痛不痒。他将她揽进怀中,笑着说:“可是你爱啊,对不对?” 楚蒂靠着他看着夕阳西下,轻声回道:“对,我爱你这个大傻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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