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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本章字数:5190) |
| 是兴奋,还是害怕? 既希望两人之间真的发生什么,又不愿意他就此坠入无底的陷阱,她的心情只能用矛盾来形容。 可忠于宫主的她,又怎能对宫主有二心? 晚膳过后,燕羽派人请她到偏厅一叙。 是关于瘟疫的事吗?他瞒了她两日,终于纸包不住火了吧? 她倒要看看,疫情当前,他会如何安置她……关键时刻,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态度,定会多少泄露其心事。 迈入厅中,果然,她看见了他眉心紧锁,憔悴而忧虑的样子,仿佛两天两夜不曾合眼,大敌当前的紧迫。 “将军找我来,不知有何事?”她语气平静,故作不知地问。 “庆安王爷今天要回京了。”他却答。 “哦?”若离微微一笑,“来了这两日,也该回去了。颍州穷僻,没他喜欢逛的地方。” “车已经备好,公主与他一道起程吧。”他接下来的话却大大吓了她一跳。 “什么?”她瞪大眼睛,“我跟他……一起回京?” “对。”燕羽点头,口吻不容置疑。 “为何?” “皇上病了,庆安王爷说要与你一道回去。” “皇兄病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难道瘟疫传到京城了?若离不由得哼笑道:“怎么没人通知我?” “现在微臣不就正在禀报公主吗?” “好,那我问你,皇兄犯的是何病?何时犯的?有何症状?” 她如连珠炮似的发问,堵得他一时间答不上来。 “公主回京之后自会知晓。” “将军,你可知道诅咒皇上,是何罪过?”她语气一凝,肃然喝道。 “公主说笑了,微臣哪敢诅咒皇上。”他仍旧面不改色地扯着谎,镇定如常。 “恐怕不是我皇兄病了,而是这城中的百姓病了吧?”若离逼近一步,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公主你……”他没料到她居然会知道此事,不由得愣住。 “你欺瞒公主,本已罪不可恕,还谎称皇兄病重,更是罪加一等!”她逼自己拿出夺人气魄,先把他震住再说,否则真会被他打发走。 “微臣……”他垂眸,似乎在酝酿另一套说辞,“微臣也是为了公主的安危着想,倘若瘟疫祸及公主,皇上怪罪,微臣就算有一百条性命,也不够偿还的。” “你不上报,皇兄就不会知道。” “颍州遭灾,怎能隐瞒不报?再说,庆安王爷这一回京,也必会将事情禀报皇上。” “那我该如何回京呢?” “自然是跟随庆安王爷的车马,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我曾与他过从甚密,身为丈夫,你却放心让我和他独处?”她早已准备好理由,此刻如箭射向他,“亏你想得出来!” “王爷光明磊落,乃正人君子,微臣怎会多心?”他也答得冠冕堂皇。 “呵——”若离忽然笑了,笑中带着几丝凄楚,“驸马,你可知道那日成婚之前,我曾与庆安王爷单独见过一面?” “听说了。”他倒不掩饰。 “不想知道我们都说了些什么?” “王爷与公主自幼便是青梅竹马,见面聊天也是人之常情,微臣不敢擅自揣测。再说,那是婚前之事,微臣也无权过问。” 好啊,他倒聪明,短短数语把她的刁难全都挡了回去。 “我那天与他单独见面,已发誓是最后一次,”若离咬唇道:“倘若再与他单独相处,我就挥剑自刎。” 自刎? 他眉心一皱,不敢相信她的反应竟如此激动。 “公主,区区小事,何必……” “于你是小事,于我却是大事。”若离的盈盈大眼直望着他,语气中带着一抹心碎的幽然,“不管我的丈夫是否在乎,我却决定此生对他一心一意,不跟第二个男人有任何接触,就算以死明志我也愿意!” 她凝视他的双眼,目光如炬炽烈,语意中有着连她自己都震惊的坚决。她从不知道原来自己演技如此出众,假戏真做到全身激颤,语带哽咽…… “公主何必如此……”很显然她的谎言让他震撼了。他的眸中有着难以置信和些许感动,他与她对视,良久无语。 “将军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证明!” 若离说着趁他不备,从他腰间将佩剑一抽,“当”的一声,雪亮的光芒在他眼前划过,刺痛了他的眼。 “将军——”等他反应过来时,她已将佩剑架在自己的颈上,“你若逼我与庆安王爷独处,我只能一死……” “胡闹!”他一声厉喝,长臂一伸,将佩剑一把握住,“什么大不了的事,就要去死?” “在我眼里,对丈夫忠诚,就是最大的事。”她感到自己快要流泪了,奇怪,明明是演戏,却能真的动情…… 这一刻,她真的希望能成为这个男人真正的妻子,能为了夫君义无反顾…… 燕羽沉默了,这一刻,如死寂般严肃沉默。 半晌,他终于开口:“好,要留就留下吧。” 这个决定是深思熟虑还是一时冲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是真的舍不得她离开…… 这些年来他征战沙场,始终都是一个人来去,生命之中忽然多了一个女子,心底不由得多了一份温柔,像温泉在胸中流过,让人心暖。 他舍不得这种感觉,所以哪怕是这么决定会有万般危险,他也应了。 魏明伦走了,燕羽让她留了下来,却要求她足不出户,待在特意为她建造的园子里。 怕她寂寞,他命人接慧益老尼前来长住陪伴她,因为她曾谎称慧益老尼修为甚深,每次听她阐述佛法,都能让她一颗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这样被困在庭园里,过了好多天,每日清晨看绿叶的颜色由深到浅,直至日暮凋零。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没有人告诉她,亦打听不到消息。 疫情是否得到了控制,或者越加蔓延? 她心里万分牵挂,连梦里都在提心吊胆,仿佛自己真的是皇室公主,是将军夫人,心系百姓,悲天悯人。 第九天,第十天,喜讯依然没有传来,她终于按捺不住,趁着午后无人的时分悄悄溜出园子,来到他书房的窗下。 “将军——”他的副将正好都在,笔挺环立在他四周,仿佛大敌当前,随时就要奋斗于千军万马之间,屋内的气氛一片沉默肃杀。 “外面情况如何了?”燕羽问道。 他的声音中有一丝沙哑,是多日不眠造成的后遗症,她捅破窗纸,看到了他眼中的血丝、困乏的容颜。 没有人敢回答,一听这死寂的沉默,若离就知道状况不妙。 “还没有找到症结所在吗?”燕羽不由得急躁了,“京中派来的名医也不管用吗?” 仍是一片无声,好半晌,副将李铁才道:“此次瘟疫不同以往,大夫们也不敢妄自下药……” “皇上有什么旨意?” “才接到密旨,请将军过目。”李铁把一卷黄绫递到他面前。 他匆忙将黄绫一扯,摊开看了数眼,谁知他一看之下盛怒逼人,完全顾不得是尊贵无比的圣旨,便一把扔在地上。 “将军,这……”李铁大惊。 “皇上居然要我封城!”燕羽喝道:“禁止任何人出入,这不是叫我颍州百姓坐以待毙吗?” “皇上大概是不想瘟疫蔓延……”李铁支吾地劝道。 “哼!”他忽然笑了,苦涩地笑,“我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弃卒保帅——从小就是。” 他?当今霁皇? 若离心中有些诧异。听闻他与霁皇自小一块长大,情同手足,为何却有如此怨言? “将军,如今咱们该怎么办?”李铁不由得焦急,“要真把城门封了,这颍州不出半月,就会沦为死城啊……” “若不封,就是抗旨不遵,皇上亦会派人诛杀我等……”另一副将提出异议。 若离胸中一紧,意识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的确,封城是等死,不封,上面亦会派人来封,到时候说不定为了防止瘟疫四散,而将这城中百姓全数屠杀,或者一把火烧个干净。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还少吗?在上位者为求自保,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城中现在有多少病患?”燕羽抿唇半晌,忽然问道。 “大约两百人……” “两百人?我记得三日前去街巷探视时,不过五十人而已。”他眉心一蹙。 “照这样的速度,不出一个月,颍州就要变成死城啊——”副将们议论纷纷。 “我决定了!”燕羽拳一握,椅背立刻深陷一块。 “将军?” “将这府中变成医馆,把那两百人接过来,防止疫情扩散下去。”他当机立断。 “如此甚好。”副将们不由得点头称是,“且能暂定民心。” “你们分头行事,于今日天黑之前将那两百人接过来。”燕羽有条不紊地安排,“我这边也立刻吩咐下人打扫,腾出地方,安置病患。” “可是将军……”李铁欲言又止。 “怎么?” “公主……公主那边……” 一语提醒了众人。 对啊,病患都入住将军府,定会影响皇帝的宝贝妹妹,谁也不能确定公主的安危是否无虞。 “那就请公主住到城外望月庵去。”只听燕羽道:“再派人保护。” 他要送她走? 若离再也忍不住,上前推门而入。 “不,我不走!”她脱口而出。 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舍命留下,明知可能会被传染,依旧无畏无惧,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只是为了完成宫主所托? 不,更因为良心。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在危急关头独自逃命的人,就算四周都是敌人,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覆灭而坐视不理。 父亲生前曾对她说,人命比天大,这个教诲,她牢记终生。 “我要留下来!”她望着燕羽,坚定地道。 她的出现,无疑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只怪之前过于耽溺讨论里,谁也没察觉她在偷听。 “你要留下来?”燕羽瞪着她,逼近一步,“留下来干什么?你能干什么?” “我可以帮忙照顾病人。”她想,这是自己唯一能做的。 也是唯一让良心能安的事。 “你是金枝玉叶之躯,没跟庆安王爷回京城,皇上本就已怪罪于我,现在还让你照顾病人?你以为我有几个脑袋可砍?”燕羽厉声喝道。 “我是你妻子,砍了你的脑袋,我一定陪葬!”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敢顶撞他的强势气魄。 “你死了没关系!”燕羽真的被她激怒了,“可我的属下呢?颍州的百姓呢?也要成为你的陪葬品吗?” “皇上没你说的那么疼我!”若离觉得自己又要流泪了,“否则就不会把我嫁给你了!” 真的不疼爱吗?她不知道。 她也不关心那对遥远高贵的兄妹,感情到底如何?此时此刻,她只顾着编造一个借口,留在他的身边…… 燕羽仿佛被她这句话震住,半晌沉默不语,愤怒似乎被内疚与同情冲淡了。 “别这么说……”他的声音变得温柔,“皇上是很疼你的。” “让我留下。”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能重复要求着。 “公主,”他换了劝说口吻,“这个时候你不能发生意外,全城老百姓都祈盼着公主身体无恙,你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倘若你也病了,他们会更加慌张的。” “将军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为何要亲往民间探视?”若离完全不理他的鬼话,“要知道全城百姓都以你马首是瞻,你若病了,颍州就要大乱了。” “你……”燕羽无可奈何,只觉得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难缠的女子,胜过以往沙场上任何劲敌。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有种晕眩的感觉自体内窜起,让他猛然一个踉跄。 “将军——”一旁的李铁一把扶住他,“小心啊!” 燕羽不语,涔涔的汗水从发间滴落,他脸色发白,觉得全身冷飕飕的。 “将军,你怎么了?”李铁发现他的不对劲,触碰他身子的同时大叫了起来,“将军,好烫啊——” 烫? 一时间,众人脸色大变,齐聚上前。 “将军,你可感到不适?” 谁都知道,热,是瘟疫的前兆。 若离这瞬间亦失去了心跳,不祥的预感攥住了她的呼吸。 “将军怎样了?” 经过一夜折腾,回到房中,只见慧益老尼迎上前急问。 若离摇摇头,呆子般地坐到椅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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