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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本章字数:5402) |
| 糟了! 她快要迟到了。昨天襄理才特别交代她,今天是合作社和汇融金融集团合并签约的日子,她是司仪,必须早点到会场,可现在她还塞在半路上,眼巴巴地看着眼前龟速前进的车阵,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她不停地看着腕表,手机此时忽然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喂?」 「子榆吗?拜托!会议再十五分钟就要开始了,妳现在到底在哪里?」同事美芳特地打电话来问。 「哎,前面大塞车,我再五分钟就可以到了,先帮我试一下麦克风。」 「好,那妳要快喔。」 「知道了。」 公交车一靠站,她小跑步往上班的合作社急奔。 美芳站在大门外,看到她来,接过她的包包,语气急促地说:「我看妳从送货电梯上十楼吧,汇融银行的总经理亲自过来了,现在他们一堆人都在三楼理事长的办公室,我怕他们等一下会搭电梯,要是妳不幸和他们搭同一班电梯,让襄理发现妳还没到会场待命,铁定会被念上一阵子。」 「她铁定会。好,不多聊了,我现在马上上楼。」 小跑步走进会议室,同仁大都坐满了,她瞄一眼主席桌,空空的,不觉松了口气。 走到司仪桌,调整好麦克风的位置,瞄到理事长领着一群人走了进来,她马上低头打开议程,见理事长对她使了下眼色,她低头,照本宣科念着—— 「汇融集团与精诚信用合作社合并签约典礼,典礼开始。主席致辞。」 理事长拿起麦克风,免不了一番客套和期勉,她趁这个时候低头拿起杯水,插上吸管,偷偷喝了口水。 天知道,她有多渴! 等到理事长致完词,她开始照程序表往下念—— 「介绍贵宾。」 理事长以愉悦的声音说道:「各位同仁,我们今天非常荣幸,邀请到汇融集团慕总经理亲自来到签约会场,请大家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慕风慕总经理!」 子榆原本也要鼓掌的,却在听到那个名字后,手不觉停了下来。 慕风总经理? 慕、慕风?! 难……难道是他? 不,不会的,他是德兴药业集团的少东,怎么可能会跟汇融集团扯上关系?一定是另一个同名同姓的人,要不,就是她听错了。 尽管已经在心里依据逻辑和常识归纳出这样的结论,可她还是缓缓抬起头看往主席桌。 随即被一双精锐且好整以暇等待着猎物上门的黑色眼眸擒个正着。 她骇得忘了呼吸。 是他!真的是他! 再来的时间里,她完全听不清楚他在讲些什么。一直到掌声响起,她才回过神来,木然地照着程序表往下念;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过这一个半钟头的签约仪式,好不容易等到人都走光,她摊坐在离她最近的椅子上,将脸埋在手心里。 直到广播器响起要她到营业厅量制服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站起身,拢拢头发,拉好微皱的窄裙,调匀呼吸。 好吧!就算真的是慕风,那又怎么样呢,她还是得过日子啊。 下了楼,量好新制服要的尺寸,她坐回自己的座位,竖起耳朵,听见同事们在聊汇融集团的总经理有多帅、多年轻,可惜签完约马上就走了的耳语。 直至听到大家说他走了,她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她转头问坐在身旁的美芳:「有听说高层的人事会怎样异动吗?」 「没有啊,听说还是维持最初的协议,还是由我们理事长当分行的经理啊。」美芳说。 「喔,可是当初不是说会由台中区的经理过来签约,怎么连他们的呃……总经理都来了?」 「啊知!不过说真的,妳不觉得很讶异吗?他们汇融集团的总经理竟然这么年轻,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吧。」 「不,他三十岁了。」 「咦!妳怎么知道?」美芳一脸怀疑地看着她。 她一惊。 「喔,不久前我看过一篇杂志社对他的专访。」 好险!她何必这么多嘴。 「嘿,看不出来我们的木头美女也会动了凡心喔,妳也觉得那位慕总经理算得上是极品吧。」 「什么极品,妳别胡扯了。」 「什么胡扯!是妳先来找我聊八卦的喔。厚,我知道了,妳是担心我们的陆大律师吃醋对吧?还说对人家没意思。妳瞧瞧,还会怕他心里不舒服呢,哪里像是没意思。」 「其实全合作社我最怕妳心里不舒服,那我是不是最爱妳啊,嗯?宝贝。」 「妳少肉麻了妳。」 「好啦,不闹妳了。瑞麟邱老板的票妳轧进去没?」 「我看一下。」 子榆专心投入工作,暂时把见到慕风的震惊搁在一旁。 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奔驰正往北上车道急驰。 慕风的特助杨长寿仔细观察着老板的脸色,小心问着:「老大,我们要照既定行程赶回海东高中开董事会吗?」 慕风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对老羊的话听而不闻。 老羊决定换个方式问。「老大,你刚有注意到咱们刚并购的那家精诚合作社的那位司仪吗?」 「注意到了。怎么样?」慕风把脸转过来,注视着老羊,眼神里多了几分戏谑。 「你……会不会觉得她的反应有点过火?」 「你说的过火,是指她佯装不认识我们吗?」 「对呀!她怎么可以那样!这些年我们花了这么多心力找她,结果她见到我们,却表现出一副见到陌生人似的平静,实在让我很不平衡。」 她表现得很平静吗?慕风却不这样想;他在她眼里分明看到惊慌与失措。 他淡淡一笑。 「不要这样讲她,横竖我们本来就有既定行程,根本没多少时间和她叙叙旧不是?」 老大嘴里说得淡然,可他心里真的这样想吗?恐怕未必。不过,既然老大不想多谈,那身为特助的自己,还是闭嘴吧。 「那老大,我们这就赶回海东高中开董事会吗?」 「是该回去看看了。老羊,咱们多久没回去了?」 老羊低头想着。「嗯,七年有了喔。」 慕风和杨长寿同年,因为长寿的爸爸是慕家的管家,妈妈是慕风的奶妈,所以打小两人同进同出,宛如兄弟一般,慕风都昵称他为老羊。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七年都过了。」 老羊知道慕风会这样感慨,绝对不是因为有多怀念自己的母校,因为那所私立高中根本是他家开的,高中时代的慕风在辗转念了好几所公立高中都被退学后,才回自家开设的高中念,也是念了好几年才毕业。 他才不相信慕风对海中有多少感情。如果他有些许怀念,一定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因为叶子榆。 可是有件事他就搞不懂了。慕风找叶子榆找了整整六年,好不容易今天见到面了,两人却佯装不识,这不是很诡异吗? 不过,老大看起来不太想谈的样子,他想还是再找时间问问老大的打算吧。 车子很快开进海东高中种满大王椰子树的车道。司机停好车,幕风和老羊先后下车,远远看见东侧相思树旁的思贤楼,两人不觉笑了起来。 在他们此刻站的地点,两人的记忆不觉同时回到七年前—— 「看看你们两个什么样子!帽子歪的,衣服也没扎进去!学校不是规定穿白鞋?你看看你们给我穿什么来学校了?!」训导主任将他们堵在中庭,骂得口沫横飞。 「厚,姑丈,一大早的不要火气那么大,如果你对我鞋子的花色不满意,我们可以马上回去换,绝不啰唆。」说完,他和老羊转身就要走。 「你们给我站住!」 慕风无可奈何地转身,望着自己的姑丈。 「慕风,你的脑袋究竟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你把三年制的高中当医学院念,每天不是把妹、飚车,就是去些不正当场所喝酒跳舞,怎么你就不能学着成熟点,让你的心智年龄跟上你的实际年龄?!」 「姑丈,你好歹是个国文老师,我拜托你有创意一点,怎么你每天念的内容都千篇一律的,你下一句是不是又要叫我去思贤楼写悔过书了?成!我们写完马上给您送过去。那么,侄儿就此告别,不劳姑丈相送了。」 闻言,训导主任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愣在原地望着他们两个慢条斯理地往思贤楼前进。 这孩子废了、废了!想他也是一片好意,想他们德兴药业集团慕家两房只出这么一个男丁,唉!却整天游手好闲,简直是无药可救了。 老羊把空空的书包甩到背后。「老大,你姑丈说你把高中当医学院念是什么意思?」 「笨喔,他是在讽刺我们两个高中念了七年这件事啦。」 「老大,我们会不会继续留级下去永远毕不了业?」 「你会担心哦?」 「嗯,有一点。」 「好吧,那我来想办法,让我们今年顺利毕业好了。」 两人走进思贤楼,见慕风惯坐的位子上已经被人占了,老羊欲进去赶人,赫然发现坐在慕风位子上的是叶子榆,老大公开声称要追的女孩。 他只好马上走出来。「老大,坐妳位子上的是叶子榆耶。」 「子榆?怎么可能。」说完,他干脆自己走进去看个究竟。 「子榆,妳怎么在这里?」 她抬头睨了他一眼。「不关你的事。」 他拉了一把椅子到她面前,跨坐上去,看着她正在抄写三民主义。这个他不陌生,马上说道:「妳早上迟到被我们家老邱叫来这里罚写三民主义的课文吧?」 子榆没好气地看他一眼,继续低头写。 「要不要我帮妳?」慕风问。 「不必。」 「好,有志气,我就喜欢妳这样。」 「学长,这张桌子这么长,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 「喂,妳干嘛那么凶,妳坐的是我们老大的位子妳知不知道?」 闻言,子榆立即起身,另外找地方坐下来写。 「老羊,你是哪根筋不对,我的位子不让子榆坐,该让谁坐?是不是让你坐?」 「哈,老大教训的是。那子榆小姐,为了跟妳赔罪,妳剩下的课文我来帮妳抄吧。」 「不必。我写好了。」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孩,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她利落收拾好文具和课本,然后带着资优生特有的优越感走过身边。 老羊看着她的背影,啧啧称奇。「老大,世上的女孩这么多,你又何苦去招惹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女孩?」 「也要有真本事才能把眼睛给长在头顶上啊,像你想长在头顶上,人家还不甩呢。」 「瞧她那瘦弱模样,会有什么本事?」老羊不以为然。 「你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服,舒服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了?你不知道她是我姑妈亲自去找来作重点栽培的种子考生吗?」 「要当我们学校的种子考生不是要基测考满分吗?」老羊问着问着,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是满分啊。」慕风答。 「叶子榆?!真的假的?我还以为她是因为国中时当了三年的网球选手,校长才让她免费入学的。」 「我姑妈是个生意人,看准叶子榆大学一定会上第一志愿,网球又打得好,可以当海东高中的活招牌,所以不只免费入学,她还是领有巨额奖学金的种子考生。」 「哇呜!那还真是失敬失敬了。」 「知道就好。」 「但是我还是不懂。」 「不懂啥?」慕风快失去耐性了。 「难道你就因为这样才喜欢上那个叶子榆?」 慕风敲了一下老羊的头。「我有那么肤浅吗?人家只是个小妹妹。」 「啊不然你干嘛到处说你要追叶子榆?」 慕风把手插在口袋里,想着该怎么说,才能让只会直线思考的老羊可以听得明白。 「这个嘛,老实说我纯粹是爱才。去他妈的,我实在不欣赏我姑妈那捞什子种子考生的说法,读书就读书嘛,什么重点栽培,说穿了那根本是一种金钱暴力嘛。第二点,我观察过叶子榆,我发现她根本不能适应我们海东高中这种贵族学校的生活,可她还是很倔强的硬撑下去,这点让我很佩服。反正对我又没什么差,可是把我要追她的风声放出去之后,我发现现在已经没人敢约她到顶楼谈判了,人家这才可以好好读书嘛。」 「老大,你实在太伟大了,竟然为一个不相干的女孩做了这么多事。」 「唉,横竖咱们整天尽干些蠢事,只有这件事多少还算有点意义。而且,她看起来也还算顺眼,最重要的是一点都不黏人,那就意味着不会找咱们麻烦,不是挺好?」 「不黏人?老大,你这话说得也未免太……含蓄了吧,她根本从不甩我们好吗!」 「她干嘛甩我们?又不是酒店妹妹,人家是一股清流,不理我们也是很正常的好吗!」 老羊反复咀嚼着老大的话。真是没道理,如果叶子榆是清流,那他们是什么?一摊烂泥哦。 真不懂老大干嘛这样说自己,真是令人费解。老羊不禁摇了摇头。 哪怕是多年后的现在,老羊还是不懂老大心里对叶子榆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盘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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