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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本章字数:6700) |
| 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了主人。 「谁?」头好痛,陶军迷迷糊糊地接听。 『头儿!』 「唐吗?」是刑事科的伙计唐纳德的声音。 『头儿!你在哪里?』唐纳德的语气很兴奋,『局长说你可以复职了,着你马上回警局报到!』 陶军清醒过来。 「我现在回来。」弹起身,飞快抄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穿上。 咦……?内裤? 陶军发现自己昨晚睡觉时脱得很彻底。 低头一看,身上有斑驳的瘀伤……有点痛……大概昨夜喝醉酒跟谁打架了吧?算了,不管它了! 粗线条的男人动作比思维快,想到这里已经穿好衣服出门。 从头到尾,陶军都没有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睡了一夜,更没发现蜷缩在被窝里的纤细身躯。 警局,局长室 「咳咳,陶,由今天开始你可以复职了。」犹太裔局长神色古怪。 「是!长官!」敬礼。 整个警局的人都知道局长是个老滑头,他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十成是心里有鬼,而且还不是普通级的鬼。但无论如何,陶军还是很高兴自己可以返回工作岗位,他真的很喜欢当警察。 「至于你以后的工作,由助理局长跟你详细说明。」局长又干咳几声。 「咳咳,首先欢迎你归队,陶。」助理局长上前,友善地道贺。 「谢谢长官。」怎么回事?肺痨病在警局蔓延吗?看大家咳的。 「关于工作上的安排……咳……在你休假的日子,刑事科一组的案子都交由二组跟进。期间一组的伙计,即是你的手下,亦全部交由二组组长调度。」 「是,长官。我会跟二组组长联系,交接工作。」陶军说,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咳,案子在调查中途更换负责人会延误进度,暂时还是维持原状。」 「是,我会服从二组组长的调度。」原来要降职。陶军虽黯然,但仍能接受。 「不,你仍是一组的头儿,仍旧待在一组。」 「咦?」只剩下自己一人的一组? 「人手方面不必担心,上头已经有了妥当的安排。」说到这里,有人叩了两下门。 「他来了。」 随着局长室的门打开,一道耀眼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凯文·韦恩·杰克森报到。」年轻男子一头闪亮的金发,宝石似的碧绿眼珠,阳光灿烂的笑容,宛如少女般秀气的五官和纤细的四肢,像时下的偶像明星多于像一个纪律部队成员。 局长高兴地为二人介绍,「陶军,局里最年轻能干的督察,亦是刑事科一组的组长;凯文是新调来的便衣警探。你们以后是伙伴了,要好好的合作。」 「是!长官!」二人敬礼。 局长的手忽然搭上陶军的肩,用力地,沉重地一按,「陶,好好照顾后辈,不要出什么乱子。」 「是!长官!」这道命令说不出哪里有不妥,但感觉怪怪的。转头一看,新来的伙伴正朝自己甜甜地笑着。 陶军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 当了警察十三年,陶军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清闲。 手上没有案子可查,就连积累的文件档案都没有。而透过刑事科一组办公室的大门,可以看见警局里人来人往,众人行色匆匆,个个都忙得喘不过气。 别人都在为正义作战,只有自己被投闲置散。 陶军揉揉眉心,说不出的郁闷。 「警官,咖啡来了。」清脆的声音。 陶军抬眼,看见新伙伴笑容满脸,好像浑身冲劲的样子。 有什么好笑?这小菜鸟还未明白目前的状况吗? 「我给你买了松饼,还是热的。」碧绿的眼瞳闪亮,充满热情。 是后辈对前辈的仰慕目光吧?陶军心想。 还是早点替这小菜鸟调组,别误人前途。 「咖啡要放多少颗糖?警官?」 陶军正心烦。而且……警官? 以前也有一个人喜欢这样腻称自己。 「杰克森……」 「叫我的名字吧。」热情的语气。 「……韦恩,那个……」 「韦恩是继承自曾祖父的中名。」这是西方人的习惯,在孩子的姓和名之间,会加入长辈的名字,「我的名字是凯文,家人都叫我凯。」甜笑。 凯……陶军的心一揪,撇转头不去看那盈盈的笑脸。 「杰克森……」加重语气,无视可爱少年的哀怨目光,「工作时,下属都叫我头儿,或者直呼我的姓名。」 「噢……」 「明白吗?」陶军语气严厉,完全是上司对待下属的态度。 年轻警察敬礼,中气十足,「明白了!军!」 军?!陶军瞪大眼。 这时前刑事科一组的成员蜂拥而至。 「头儿!」 「头儿终于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众人勾颈搭肩,状甚亲热。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刑警凯文·韦恩·杰克森,以后会跟随头儿。」年轻的伙伴朝气十足地自我介绍,又熟络地招呼,「我去买些咖啡和点心回来,今天我请客,大家要赏面哦。」说着转身,愉快地跑腿去。 他的反应敏捷,动作轻快,陶军想叫住他也来不及。 「不错嘛,很机灵。」 「对工作很热诚的样子。」众前辈点点头,对乖巧的后辈有好感,「跟着头儿前途无量。」 是啊,前途无亮。陶军苦笑。 「我也希望能调回来。」 「是啊,还是跟着头儿干活最有劲。」 「对了,头儿,你现在负责什么案子?需要人手吗?小的随时愿意效劳啊。」 「我坐冷板凳了。」陶军摊摊手,无可奈可道:「往后的人生大概就是在办公室看报章喝咖啡等退休吃长粮。」 众人瞬间静下来,气氛一片沉重。 「这是干什么?」资历最深的警长笑着开解众人,「头儿,这情况只是暂时性的。前线警务人员因为某些敏感的原因,暂时退到后勤部门是常有的事。待事情冷下来,就能回复正常了。」 陶军笑了笑。警长说的不错,刑警在接受内部调查,或犯了纪律时,会被调离前线。但在这种情况下,那名警员多数会被调派到文职岗位,像档案部或总务部之类。像他这样,继续留在刑事科,但什么都不让他做,只能像只花瓶般摆着,是为了什么? 而且,上头还特意在他身边安插一只菜鸟,美其名曰请他指导新人,但细想之下……好像有点阴谋的味道。 ◇◆◇ 「警官!警官!」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停车场响起,所有警官级的男人都回头张望,看看是不是叫自己。 察觉到不对,年轻的刑事科一组组员于是改口,「军!军!等等我!」 哦……众人下意识望向某个正要上车的男人。 「军,等等我,我跑不快。」追上去,扯住衣袖。 这个普通的动作由美丽少年做来充满暧昧的味道,尤其对象是陶某人。最近有关他性向的流言正传得轰轰烈烈。 「跑不快怎么做警察?难道在追捕匪徒时你也叫他等等你么?」陶军沉着脸,训话:「还有,不要在公共场合大呼小声,你是纪律部队。」 凯文·韦恩·杰克森脸上一红,委屈地扁扁嘴。 「军……」 「叫我头儿。」额现青筋。 「头儿……,你要去哪里?」他买完咖啡点心回来,前辈们告诉他陶军已经请假早退了。真是的,连说都不跟自己说一声。 「回家,我身体不舒服。」陶军答。 「啊?哪里不舒服了?」年轻的脸上满是关心。 陶军不答。怎能跟下属说自己宿醉头痛,打架受伤,还有……胯下不知怎地有种被勒紧的感觉,非常不自在。 「头儿,我送你回去。」被冷淡对待的少年依然很热情。 「我有驾车上班。」 「那正好,你送我回去。」某人笑着打蛇随棍上。 陶军火了,「还没到你下班的时候!」现在还是上午呢,他最讨厌偷懒打混的伙计。 「反正没事可做,我也请假好了。」耸肩。 「没事可做?我给你文件看完了吗?」 「啊?」糟,忘了。 「那些是过去五年刑事科破获的案子,你好好看一遍,看完之前不要让我看见你的脸!」 心情烦躁的男人上车,风风火火地离去,把少年哀怨的身影甩在身后。 ◇◆◇ 陶军住的地方是高级警务人员宿舍。 浸过热水浴后,他感觉舒服多了,头也不痛,能够动手做点家务。 独居男人,三餐可以出外吃或叫外卖,杯碟碗筷可以用即弃式的,西装制服可以送洗,家居可以请钟点女佣清洁,或干脆不做清洁由它脏着养蟑螂。 但内裤,总得自己洗。 别的男人怎样处理脏内裤,陶军不知道。 但对他来说,那么贴身而隐私的事,无论如何不适宜交由陌生人(尤其女人)处理。所以他从来不让女佣大婶替他洗,也不好意思拿一袋脏内裤到干洗店交给工读小妹,更没有亲密女友为他代劳。 陶军,一向自己洗内裤,十多年来几乎从不间断,每天都洗…… 把泡浸在稀释洗衣液里白色三角裤用力搓洗,接着用热水把泡沫完全冲走,然后拧干。陶军熟练地操作,不必经过思考。 最后的程序是晾晒。 就在把内裤挂上衣架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咦?这是…… 陶军把挂好的内裤取下来。 是白色的,是自己惯用的牌子,但怎么好像变小了? 难道……缩水了吗? 再看仔细点,陶军终于发现这条内裤的款式跟自己惯用的有点不一样。 ……他穿错了别人的内裤。 难怪今天他总是感觉那个地方怪怪的,原来是因为穿了尺码太小的裤子。 可是……别人的贴身衣物怎么会到了他身上? 陶军拿着三角裤抬头望天。 到底是从哪一家掉下来的?害他把它当成是自己的拿来穿。 翌日 早上七时半,陶军出门上班。 「啊?」大门打开,意外地看见新来的工作伙伴杆在前面,朝自己笑得阳光灿烂,陶军不禁吓了一跳。 「嗨!早安!」 「早、早安。」这家伙怎么会来的? 「我买了早餐,是欧陆式的,你喜欢吗?」 「喜、喜欢。」陶军还是不在状态。 「新鲜出炉的羊角包,还是热呼呼的耶,快尝尝看。你要喝红茶还是咖啡?我两样都有买。」 「随便吧。」 「那就红茶好了,已经加了一颗糖,够吗?」 陶军接过递到鼻端的纸杯,轻咳一声,说:「杰克森……」 「叫我的名字就好。」碧绿的眼眸闪亮,凸显年轻人的热情,他的要求也单纯得令人不忍拒绝。 陶军沉默了三秒,假装看不见。 「你来找我有事吗?」 「我来接你一起上班啊。」绿眼无辜地眨了眨。 「……」陶军不知该说什么。刑事科里多的是热血汉子,众人对朋友对兄弟对工作都很热情……但这位新来的凯文·韦恩·杰克森,实在热情得有点莫名其妙,教人难以招架。 「怎么了?警官?」看陶军的表情,少年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对方不高兴,「啊!我知道了!你别生气,我有听你的话啊。」 「什么?」听不懂。 「你交代的工作我都有完成。」 「什么工作?」陶军完全没有印象。 「报告!」年青的警员敬了个礼,大声说:「关于过去五年刑事科破获的案件,所有档案已经全部看过!」为了可以出现在警官面前,他熬了一夜通宵。 「啊?」那么快?不可靠哦。 可是随口考了几个问题,凯文·韦恩·杰克森都回答得头头是道。 「怎样?警官?」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像个期待被称赞的孩子。 「叫我头儿。」陶军板起脸,越过他身边。 「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喂,叫你『军』不行吗?……头儿,等等我啊!」 ◇◆◇ 上班的尖峰时刻,公路照例挤塞。 陶军谨慎地驾驶,他身旁坐着一个性格非常活泼开朗好奇健谈的年轻后辈。 凯文·韦恩·杰克森从上车开始便呱呱的说个不定。他说着自己的喜好,自己的童年,学生时代的趣事,又缠着陶军问东问西,逗他说话。 直到陶军受不了他的聒噪,喝了一声『闭嘴』,车厢才回复安宁。 空气瞬间静默下来,气氛显得尴尬和沉重。过了一会儿,被责骂的少年小小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很害怕似的缩缩身子,努力地往车门那一边靠拢。 那样子,活像只受到主人虐待的小狗,模样儿很可怜…… 陶军的良心受到严厉责备。 他很少这样失控的…… 除非对方是故意犯错,否则他从来不向下属咆哮。 警队是讲求团结精神的队伍,他一直致力跟组员维持良好关系,当一个可靠的上司兼伙伴。 但今天…… 「对不起。」虽说新来的小菜鸟太过烦人,但说到底骂人还是不对的,陶军道歉:「刚才我不是故意的,请不要放在心上。」 「……」 久久都没有回应,看来他很生气呢。 陶军乘着红灯的空档转过头,说:「咳,杰克森……呃?」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疲惫的睡脸。 长长的睫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高挺的鼻子发出轻轻的打呼声,粉色的小口微微张开,有如初雪般白腻的脸颊略欠血色…… 真难得,白种人的皮肤容易长出雀斑,北美的阳光又特别猛烈,可是这小菜鸟的脸却细致无瑕,滑嫩得跟幼儿一样。 他还很年轻吧,肯定不超过二十岁。由婴儿至青少年阶段,是白人外貌的巅峰期,这时的他们外形最漂亮可爱,让人恨不得咬一口…… 咦?漂亮可爱?咬一口?这是什么形容词?像个变态似的。陶军重重拍打自己的脸,喃喃地低咒。 「嗯?」彷佛被吵到了,沉睡中的少年轻哼一声,长而上翘的淡金色睫毛一颤,眼睛似要睁开。 陶军见状,心脏莫名其妙地一阵狂跳,几乎要从喉咙跳出来。 「没事,乖,你继续睡吧。」赶紧安抚。 「嗯……」少年蠕动了一下,又再沉沉睡去。 陶军放下一颗提起的心。但这时红灯已经转绿,见他迟迟不发动车子,后面车辆的司机拚命响号。 「啊?什么事?」惊醒的人一脸茫然。 「呃……」 「啊啊啊!抢劫啊!!!」 一名男子突然从横街冲出来,跳过栏杆越过马路,手上提着一个女装手袋。身后有一个老妇在拚命尖叫。 「有案子发生!」陶军说着跳出车厢。 犯人跟他们的车子擦身而过,尚未跑远,应该可以追上的。 「站住!警察!再跑就开枪了!」但随着陶警官的话声落下…… 「砰!」枪声一响,犯人应声而倒,痛得满地打滚。 「啊啊啊~~~」、「妈咪~~我要妈咪!哇哇~~~」、「轰隆!砰、砰、砰、砰、砰!」路上行人吓得尖叫摔跤,小孩受惊大哭大闹,司机错手把车子撞上栏杆,引起连锁性车祸。 陶军转动僵硬的脖子,回头看见他的新伙伴,凯文·韦恩·杰克森站在座位上,上半身探出车子的天窗,手握冒着硝烟的警枪。 睡眼惺忪的他脸无表情,「吵死了!人家在睡觉啊。」说罢身子一滑,滑进车厢里继续寻他的好梦。 「警察先生!你说这算什么回事?」 「你们要负起责任啊!」 「我一定会投诉的!」 四周乌烟瘴气,交通全面瘫痪,市民群情愤慨,置身其中简直以为自己在造恶梦。 「啊啊啊~~~」陶军扯着自己的头发,傻瓜似的原地打转。 如果这是梦,让他快点醒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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