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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吉 ( 本章字数:4960) |
| 雨水哗啦哗啦的下…… 「妈,屋顶都是漏洞,我们桶子不够,怎么办?」 简陋的屋子里都是水渍,十岁的程喆忙碌地拿着器皿盛水,塑胶盘、木桶,甚至锅子都用上了。 「别急,用碗和碟子吧,只要坚持,一定会有办法的。」女声温柔又悦耳的说道。 「是,妈妈!」程喆大声答应。 终于,家里可以盛水的器皿都摆出来了,而地板也已经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只见母子二人挤在一角,听着滴滴答答的水声。 「妈妈,这是什么?」小程喆撑着伞,看着母亲专心在做手工。 「是我用白银黏土做的坠子。」程妈妈有一双很灵巧的手。 「是客人订的东西吗?」程喆的父亲是个画家,没什么名气,家里的大半收入都是靠他母亲设计、制作的小首饰。 「这个是为我的宝贝而做的!」程妈妈笑道。 「给我的?我可不可以看看?」 「当然可以啊!」坠子还没打磨,只是半成品。 「咦?是两个吉字?」 「看到了吗?这里有个活扣,你把他们扣上去看看。」 程喆依照而做,但见活扣巧妙的把两个吉字并肩连结在一起。 「是我的名字!」程喆珍惜的把坠子捧在手心。 「还有一个。」程妈妈又拿出来另一个坠子,同样是两个吉字,却做成上下相连的样式。 「是喜字吗?」说着,程喆想了一想,「是妈妈打算帮弟弟取的名字吗?」 「小喆真聪明!」程妈妈摸摸儿子的头,嫣然一笑。 程喆看着母亲秀丽的脸,母亲在他眼中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然而屋外的大雨继续下着…… 「听说很多地方都淹水了,看来爸爸今天是不能回来了。」程妈妈叹气道,他们住的地方很偏僻,交通不方便。 「没关系,妈妈,有我陪着你啊,还有弟弟呢!」程喆成熟的回应, 「嗯。」程妈妈抚着隆起的腹部,已经七个月了,最近胎动频繁,让她有点担心。 蓦的,屋内所有的灯都熄了,四周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停电了,小喆,你别动,妈妈去拿手电筒。」 程妈妈站起身来,心急之下忘记四处都是装水的盘子,才走出两步便冷不防的被绊倒。 「啊——!」 「妈妈!」 程喆大惊,连忙摸索着爬过去找程妈妈。 「妈妈,你怎么样了?」 程妈妈痛苦的呻吟着,程喆强自镇静,急忙把手电筒找出来,在微弱的灯光下,他看见母亲正蜷缩着身体,脸容扭曲,鲜血缓缓从两腿间流出…… 「救命!我妈难产了,请你背她到附近的医院去!」 「别挡路,老子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被程喆拦住的男人一手把他推了开来。 豪雨成灾,水位高达膝盖,后山有山洪爆发的迹象,居民带着细软争相离开。 「拜托,请帮帮忙,请送我妈去医院!」程喆挨家挨户的求救。 众人虽然都露出不忍的眼神,却也没有人停下逃难的脚步,对程喆伸出援手。 「最近的医院也要走两个小时啊,小子,你报警求救吧,别为难我们了……」 「可是电话线早就断了!」 「那我们也没办法……」 「求求你们!谁都好,救救我妈,她快要死了!」程喆无助的跪在雨中中叫喊。 「妈,对不起,我找不人帮忙……」程喆带着擦破的膝盖回到家里,湿透了的他冷得直发抖。 「没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程妈妈咬着唇,强忍住疼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那我们怎么办?」十岁的男孩失声痛哭。 「小喆,不要放弃,一定会有办法的。」程妈妈努力让自己平躺,双脚屈曲,大腿张开,接着对程喆说道:「现在,你去准备热水、柔软的毛毯和干净的棉花。」 「啊——」 经过三个小时的阵痛,婴儿的小毛头终于出现了,程喆依照母亲的叮嘱,咬紧牙关,抓住婴儿血淋淋的肩膀,小心翼翼的一拉…… 「呜哇……」 婴儿小小的身体出来了,湿漉漉的,沾满了血块,还有青紫色的脐带。 恶心死了,一点都不可爱! 这是程喆的第一个念头。 「让我抱……」虚弱的程妈妈挣扎着抱住小儿子,早产儿很柔弱,不住地发出幼猫般的呜咽,「我可怜的儿子……」 失去母亲的孩子,注定要在红尘中受苦…… 「妈,你还在流血!」程喆惊慌的大叫。 血从撕裂的私处涌出,把程妈妈的裙子都染红了。 「为什么血一直流啊?」程喆着急的念道。 家里所有的棉布和棉花都用完了,为什么血还是一直流呢? 「小喆……妈妈死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小喜……不要让他被人欺负……」程妈妈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妈,血止不住,怎么办?」程喆仍在努力,他不肯放弃。 「你听到了吗?」说着,程妈妈用最后的气力紧紧握住大儿子的手,「小喆,小喜是你的弟弟,他还这么小……你要答应妈妈,一生爱护他、保护他、照顾他……你要答应妈妈……」 「为什么止不了血?不!一定会有办法的,妈妈,坚持啊!不要死!不——!」 若干年后,考上医学系的程喆终于知道,妈妈的情况是产后子宫无力收缩,导致血流不止,而宫缩无力是很普遍的事,只需要进行压迫止血或是子宮切除便能挽救产妇的性命。 「匡当」一声,酒瓶被摔得粉碎,男人疯狂的咒骂着社会不公、人情冷暖、世态炎冷,而蜷缩在沙发上睡觉的幼儿则是被这些声音惊醒,他很惶恐不安,却不敢哭闹,只是认命的缩在一角。 程喆从厨房走了出来,一言不发的收拾残局。 「小喆,去买几瓶啤酒回来。」 「没钱了。」 「去赊啊!这也办不到,老子白养你了!」 程喆一阵默然。 爸爸死了,在妈妈去世的那一天就死了,眼前是占据爸爸身体的疯子! 忽然,程喆的衣角被人轻轻一扯,「吉哥哥……」小程喜含着指头、大眼睛盈满泪水,小声的叫唤着程喆。 是谁教他把喆字念成吉吉的? 程喆皱眉,他不喜欢別人拿他的名字开玩笑。 小程喜退后一步,难过的心想,吉吉哥不喜欢我,可是爸爸好可怕……怎么办呢? 眼见小程喜好像快要哭出来了,程喆对半醉的男人说: 「我会弄到酒的,你别把弟弟吓哭了。」 深夜,程喆和小程喜睡在窄小的房间里,房间外醉酒的老父继续咒骂社会,他们已经习惯了在吵闹的环境下入睡。 朦胧间,程喆感觉到有重物压在他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酒气。 「爸?」 男人掩住儿子的嘴巴,「儿子,乖……你长得是越来越像你妈了!」 程喆知道社会上有一种很荒谬的事,却从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他挣扎着,可少年和成年男人的力量有着悬殊的差距,于是,他再一次体验到现实的残酷。 世事并不是坚持、不放弃就可以解决的,没有办法就是没有办法! 厨房传出「咚咚咚」的剁肉声,是程喆在做晚饭。 「吉哥哥……」小程喜怯怯地扯着兄长的衣角。 「什么事?」 老鼠药含有一种叫抗凝血剂的物质,吃下去会令血液无法凝固,造成血液急剧流动,终致内出血而亡! 「吉哥哥……」小程喜很害怕,仍鼓起勇气,结结巴巴的说:「喜喜想要蛋糕。」 「没钱。」烦死了!老鼠药中毒的死状无法瞒过别人…… 「可是……」大眼睛瞬间泛起泪光,小程喜扭扭身体,很可怜的说:「喜喜生日了,喜喜想要生日蛋糕……」幼儿园里的同学都有生日蛋糕,所以小程喜也很想要。 「你的生日就是妈的死忌!」程喆重重放下菜刀,接着叫道:「还有,别再叫我吉吉!」 小程喜一呆,「呜……对不起……」他难过的走了出去,躲起来小小声的哭,因为哭得大声,吉大哥会生气的。 接下来,程喆继续做菜。 砒霜的学名是三钾砷,虾含有五钾砷化合物,混和维生素C后会因为化学作用而转化成三钾砷,这样中毒而死的人会被判断为意外,以体重五十公斤的成年人为例,至少要摄取超过25至35mg的三钾砷才会中毒;每公斤的虾所含的五钾砷大约为42至174mg,粗略计算一下……啧,要一下子吃六公斤虾才能产生致命份量的砒霜,不行…… 程喆每天都会去图书馆查看有关医学和化学的书,若不这样,他会活不下去。 大门「喀」的一响,熟悉的脚步声响起,程喆握刀的手也跟着一紧,自从那天之后,他每晚都把菜刀压在枕头下睡,绝不让那件不堪的事件重演。 「小喜,为什么哭呢?」 细碎的说话声传入程喆耳中。 「……哦,想要生日蛋糕,嗯,小喜三岁了,爸爸买给你吧,只要小喜乖,听爸爸的话,跟爸爸来……」 卧房的门被人推了开来,发出一声轰然巨响,跟着,龌龊的男人惶然回头,看见大儿子手握菜刀,神情冷冽的站在门口。 「我、我、我只是想哄小喜睡觉。」男人如是说道。 程喆一言不发的看着男人,只见身为父亲的男人恼羞成怒,可在儿子肃杀的眼神下又感到一阵怯意。 「啧,有什么了不起的……」男人边念边走出房间。 小程喜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无辜的眨眨眼睛,跳下床追问道: 「爸爸,蛋糕呢?」 程喆瞬间失去理智,「啪!」重重的巴掌打落在粉嫩的小脸上,小程喜的脸颊瞬间高高肿起。 「蠢才、蠢才,蠢死了!你就那么想要蛋糕吗?」程喆失去理智的大叫。 小程喜被吓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知道要哭。 「呜……对不起……大哥不要生气……喜喜以后不敢吃蛋糕了……呜呜……」 两年后—— 「啊……快点……快点进来……」 荒废的储物室里传出娇喘声,大胆的少年男女放学躲在这里鬼混。 「程喆……快点……」 十八岁的学姐经验丰富,很主动的脱去最后屏障,霎时,能让所有男人血脉沸腾的部位映入眼帘,令程喆忍不住浑身一震。 啊——好痛!我不行了,我不要生了! 母亲痛苦扭曲的脸、裂开的阴部、血淋淋的生产过程,鲜明地占据了程喆的脑海。学姐伸手一摸,「程喆……你……怎么会?你不行的?」 程喆从学姐身上起来,这就所谓的心理阴影吧,也许这一辈子他都不能碰女人了,从青春期开始他便发现到这个问题,不管尝试过几次,结果都是失败的。 学姐有点扫兴,却舍不得跟气质独特的程喆断交,「没关系,我们再试试。」 「不必了。」 程喆冷淡的提着书包离开,让身后的学姐气得尖叫怒骂。 程喆从托儿所接弟弟走回家,隔着老远便看见邻居在自家门前围观。 终于来了。 程喆平静的走了过去。 「大哥……」小程喜有点不安的叫道。 警察迎了上来,对着程喆低声说: 「你们父亲在家晕倒,邻居听见他的叫声,于是报了警。」 「啊……」程喆做出恰如其份的反应。 「初步估计是酒精中毒,已经送院救治了。」警察说道。 「咦?你拿着的是什么?」警察看见程喆提着杂货店的塑胶袋。 「酒,我爸叫我买的。」 警察看了一看,「伏特加?这种酒几乎都是酒精,你爸喜欢喝这种酒吗?」 「是的,他喜欢。」程喆平静的回答。 喜好是可以培养的,从啤酒、米酒到伏特加,整整花了两年呢!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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