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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本章字数:6824) |
| 到了客栈,杜琪烽面不改色的要了三间上房。我也没有争论,单独给我一间确实是太奢侈了。 然后杜琪烽提议去买马,并叫那个车夫回去。 到达东市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落日的阳光照在一匹匹马身上,泛着金光。 师傅说,好马分飞黄,照夜,浮云等,但是最好的也是最难得也最难找到就是五花连钱了。据说他的毛被剪成铜钱的样子,是真正的汗血宝马。 师傅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无限充满神往,几乎冲动的要马上启程去西域。 所以当我看见五花连钱就在我眼前的时候,我也禁不住震惊,竟然浑浑的向它走去。 这马也有灵性,立即朝我扬起了蹄子。 被杜琪烽扯近怀里,转头对上那愤怒的脸。 我有点好笑的看着他,他以为我要去寻死吗?这么生气干什么。在我的瞪视下,他放开了我,却是一步不离的紧紧跟在后面。 我哪里顾的了这么多,露出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朝马靠近。不知道为什么,那马却这次却乖乖的让我靠近,甚至当我的手抚他的背脊时,也只是哼了几下。 我喜笑颜开,忍不住朝后面的杜琪烽看去。呵呵,一定是他这个恶人站在我后面,才更显得我的善良,所以这五花马才会对我这么没有戒心。 杜琪烽却突然抓着我的手,愤愤的说,“难道我还比不上一匹马?”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宝马!”哪有他这么阴魂不散的。 “宝马怎么会随随便便的放在路边让你摸?” 对哦。这时候我激动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再转头看看马,它也用温润的眼神看着我。 我马上同情心泛滥,摸着他的耳朵,喃喃的说,“乖,你就跟了我吧。” 听到有人假意的咳嗽声,抬起头,发现前面站了一个人。黑色长衫,深蓝色的头巾,一副书生的打扮。 他看着我,一脸尴尬。“对不起,这是在下的马,并没有打算把它卖掉。” 哦哦。我失望的抚着马头,却发现他也正在打量我。 这个人的感觉有点奇怪,我再次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杜琪烽却已经把我护在了身后。 “既然这样,君子不夺人所好,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就拉着我走了。我三步一回头的走着,不时还可以听到五花的叫声。 挣脱不了被拉着的手,我不满的朝着杜琪烽说:“干吗走这么快,再说说的话,说不定人家就同意了。” “五花宝马怎么会在一个落魄书生手里,是陷阱你看不出来吗?” “所以我觉得他一定会卖给我们的。” 他突然停下来,望着我的眼睛,“你不是最怕麻烦的吗?现在怎么了,明知道是陷阱,却积极的往里面跳。” 我也楞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今天的行为的确不太象平时的我。 不会不会,不会是因为有杜琪烽在,所以才这么兴奋的。 一定是因为师傅,是想到师傅我才有点忘形的。 一定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可以感到心在跳呢? 那温温的感觉。感到自己被人捧在手心里。感到自己被人了解。感到有人想保护自己。 所以,想再一次投入险境,不顾危险。 只因为,想体验被保护,被重视的感觉。 吃过了晚饭,大家各自回房休息,我和杜琪烽在房间里对着仅有的一张床发呆。当然,我们发呆的原因不同。 “不早了,去睡吧,你也傻愣了两个时辰了。” 我被他的突然出声惊的差点跳起来,为了掩饰失态,只好干笑几声。 “干什么不动?难道要我帮你?” 哦哦,他生气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再迟疑,快速的脱了外衣,爬到床上作挺尸状。 然后,听到衣服的摩擦声,房里的蜡烛被吹熄。 杜琪烽拉开被子的一角,在我身边躺好。 他拉住我的手,和我五指绞缠。 “如果这次不带着你,你就要逃了是不是?” 平淡的语气让我一惊,无言的看着天花板。原来他一开始就知道了。 怪不得不放心我单独睡觉了。 我身体的肌肉放松下来,手却被他越握越紧。 “不管怎么样,都不要离开我。” 继续瞪着天花板,我的眼泪却流了下来。 曾经有个少年,抱着他将死的师傅,哭喊着,“不要离开我。” 然而师傅并没有因为少年的话而再次睁开眼睛。 少年的眼中只剩泪水。 我以为 已经不会再流泪。 我以为 这是一个笑话。 * 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白天我骑着马跟在杜琪烽后面,晚上我们手握着手在床上挺尸。 他不时的会转过头来看我。因为我的嗜睡表现的越来越明显,有时候甚至可以骑着马睡着。 觉得头昏,即使有凉风吹来,也会困的张不开眼睛。 在两次差点从马上摔下后,我又被杜琪烽强行抱上他的马。 “杜兄,你怎么把云起累成这样?”施青戏谑的话响起,虽然听了许多遍了,我还是觉得脸颊发热。 “哥哥,你怎么可以在女孩子面前说这样的话呢。”施文笑盈盈盯着我看,倒换成是我不好意思了。 原来不做贼也会心虚。 杜琪烽和往常一样,选择沉默。只是我可以感到他加速的心跳和越来越紧的拥抱。 很在意吗?为什么拳都发白了。有什么问题吗?转头,看见那黑夜一般的双眸有星星的光芒。 “我好怕,你就象马上要消失一样。” 你,在害怕吗? 害怕我会突然消失吗? 为什么 竟然有 幸福的错觉。 * 终于又终于,到了华山顶的散水阁,也就是开这次武林大会的地方。跟着杜琪烽他们进了这个热闹的有点不像话的大厅,迎面就被几个人截住。老套的寒暄又在召唤我的睡意。不过这分不耐是不能写在脸上,于是我低着头看底上大理石的纹理。然后,一双僧鞋进入视线。 “修明大师。”杜琪烽热络的打招呼。又是一阵寒暄,这里的人真是清闲啊。 “这位施主。”和尚突然转身,向我微笑。 “大师。”低头行礼。但是我好像不认识他吧。 “老衲有话,不知当不当说。” “大师但说无妨。”——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我其实想说,不劳大师费心了。但是杜琪烽很热心的帮我回答了,果然很有做我主人的自觉。——我只能尴尬的笑笑。 和尚双手合十,“施主情愿明珠暗投,老衲本不应该插手,但是施主身上的毒实在已到了膏肓之垠了。上天有好生之德,请施主要爱惜自己啊。” 哎~~~好眼力啊。到现在都没人看出我身中奇毒,这个修明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有点奇怪,我却说不出为什么——但是,即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大师所言……”还没等我假意推委完,杜琪烽已经瞪圆了眼睛冲到了我的面前,激动的抓着修明。 “大师你说什么,云起中了毒了?” “杜施主原来还不知情。我们还是到内房谈吧,老衲房中正好有一位深知药理的朋友,希望能有所助益。” “有请大师带路。”语气中有掩饰不了的急切,回头看我的时候却发现我正在做脚底抹油的准备。 “不许走!”压低了声音朝我吼,一路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显然是对我的镇静出离的愤怒。 在他控诉的眼神下,我竟然有点内疚起来。 也许,应该不顾一切的逃走的。 修明的房间里,果然有一个人在等我们。这个人年轻而温和,浑身有和煦的味道。 而且,这个人我见过——就是那个骑五花马的年轻人。 原来他就是修明说的那个精通药理的人啊。 “杜施主,这位就是老衲至交的遗孤,非天失主。曾得高人指点,希望可以帮到这位小兄弟。” 杜琪烽的脸色微变,我拉拉他的衣角。“你说我现在和他谈谈,他还会不会把马让给我?”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用极具威胁的眼神警告我。 “非少侠。”杜琪烽拱手。有时候觉得他变脸的速度还真是快啊,前次见到还一副防备的样子,现在就象他乡遇故知一样的热情。 “叫我非天就可以了。”非天又是温和的笑笑。拉过我的手为我把脉。“上次在集市相遇,在下就察觉白兄的脸色有异,可惜杜兄和白兄走的太急,在下追到客栈,只是遇到了你们的车夫,询问了你们的去向后,就一路赶来了。”微笑了一下,非天继续说,“果然如在下所料,白兄弟中了西域的赤血盅,现在已到了非治不可的时候了。” “请非少侠一定不吝向告。”杜琪烽急急的追问,甚至连刚刚非天解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的话都似乎毫不在意。而且这激动的样子,完全失了以往的冷静。大概现在满脑子都是我可能中毒身亡的念头吧。 这样的他 让我觉得有点——不忍。 “不用麻烦非少侠了。”我微笑着开口,整个屋子里的人目光都看向了我。 “这个毒很容易解的,只要以龟板,鳖甲,枸杞,女贞子,天麦冬,玉竹,旱莲草各五钱,再以雪莲作药引,八碗水合一碗,就可以了。非少侠,我说的对不对。” “白兄你说的一点也不错。”非天微笑的点头。我也露出微笑作为回礼。不过却被杜琪烽一把扯了回去。 “你知道,你知道的!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为什么??因为说了也没用啊。 “因为怕你没钱抓药啊。” 显然,杜琪烽很不欣赏我的幽默,因为他的眼睛里都快滴出血来了。 “恕在下先行告辞。”礼数周全的向四周告退,杜琪烽便拖着我出了房间。 “现在就给我乖乖的去抓药!”命令的语气却有着哀求的眼神。 突然害怕起来, 我也许—— 会溺死在这样的眼神里…… * 其实抓药是很简单的事情,只是在山顶上没有药房。要解决其实也很简单。 站在散水阁的门口,我朝着杜琪烽挥手。“我在这里等你,早点回来哦。” 不过杜琪烽似乎没有要走的样子,还是抓着我不放。 “我怎么放心让你离开我半步?” 啊?不是吧,他还要我拖着病重的身体陪他上山下山的乱窜?? 努力维持脸上的假笑,“还是你一人去吧,早去早回。”看你比我还急的样子。 “呵呵,早去早回,说的对。” 看着杜琪烽的表情,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阵天旋地转,杜琪烽竟然把我抗在了肩上。 抗议抗议,我又不是一袋米。 很没骨气大叫,“放我下来——”不过却没什么成效。 山顶上大概一直回旋我的呼喊,但是却没有能看到我的人影。因为我们正飞速的往山下飞奔。 而我也忘记了目前的处境,只是枉自陷入震惊中去了——杜琪烽的轻功,显然已在师傅之上。 突然,杜琪烽又停了下来,我诧异的抬起头,却意外看到了施青和施余,这才想到,从刚刚开始,就没见到他们了。 杜琪烽向他们打招呼,却一点也没有把我放下来的意思。就这么扛着我走向他们。 “杜兄你好雅兴啊。”施青笑的好不放肆。 “怎么看,都是杜大哥你抢亲哦。”施余温柔的笑掩饰不了狭促。 这次我却没有脸红,大概是麻木了。每次我狼狈的时候,都可以见到他们兄妹。 而且,更让我在意的是,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怎么在这里?”杜琪烽和我有同样的疑问。 “家父突感风寒,回去探望。” “代我向他老人家问好。”杜琪烽虚伪的打着哈哈,“有事先走了。” 抗着我又是一阵急奔,不过杜琪烽一点也不喘气,还有空和我聊天。 “你相信刚刚施青说的话吗?” “你说他父亲生病的事情吗?”我摇摇头,“不,既然急急的赶回去,连武林大会都不参加了,怎么还在这里幽幽的走,好像特地等我们一样。” 他听了却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云起你这么聪明,叫我怎么放心的下啊。” 什么意思? 杜琪烽微微眯起的眼光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我的心,也突然象是周围快速后退的树木一样,开始飘忽起来。 毕竟是华山的脚下,药房很好找。进了门,便有学徒模样的人来招呼。 “掌柜,给我龟板,鳖甲,枸杞,女贞子,天麦冬,玉竹,旱莲草各五钱。”我大声的报着药名。 “就来就来。” 老板利落的爬上爬下,动作很是轻巧。华山果然是不同于其他地方,连开药铺的都是练家子。 我和师傅也开过药铺,不过还没有等我把各种中药的位置记熟,我们就又离开了。我知道师傅是在躲,有人在找他。而且是一个和师傅熟悉到任何易容术都不起作用的人。 “云起,现在的生活是师傅自作主张替你选择的,师傅也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好是坏?” “云起知道师傅是为了我好,能和师傅在一起,云起就很快乐了。” “如果可以的话,师傅我也不愿意这样的漂泊。”师傅摸摸我的头,笑的很苍凉,“你以后就知道了,有一个家的快乐,知道有人在关心你的幸福。” 掌柜很快包好了药,走快来,“小兄弟,此方药性太烈了,万望慎用。” 我点着头,拍拍杜琪烽的肩膀,“放心放心。” 买好了药,回到山上,我已经有点打哈欠了,不过杜琪烽却没有打算让我休息。我一发表抗议,他就用哀怨的眼神瞄我,害我象个灶神一样,坐在一旁看着他熬药。 厨房里马上飘着一阵阵的药香,四周围绕着温润的蕴气,就象华山顶峰游荡的云气。 杜琪烽虔诚的望着那吞吐的火舌,似乎那包含着无限的希望一样。 我的眼睛也渐渐的开始有点润湿,看来是被热气熏到了。 这就是幸福吗?师傅。 即使这不是,我也没有力气再去寻找了。我没有时间了。 这样就好了,我很满足。 什么都可以放弃,为了抓住你。 即使只是一刹那。 站起来,走到杜琪烽的面前。 “烽,”我轻轻的叫他,主动献上我的唇。 “药好了,云起,先喝药。” 没有回应,杜琪烽微微侧头避开了我。拉着愣住的我,一路向外走去。 一路上都愣愣的被拖着走,到了房间,又被按到床沿坐好。 一抬头,却看见杜琪烽严肃的脸。心情马上大好,乖乖接过药,一仰头就喝光。 至于他为什么要躲过我的吻,我没有问。我已经不想知道原因了。 因为那已经不重要了。 我没有时间了,我选择留下最美好的记忆。 杜琪烽是爱我。他这么关心我,就是因为爱我。 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 因为这,就是我企求的最后幸福。 胸中气血翻涌,一股热气上窜。 突然想到我还没有吻到他,不甘心啊。 用手摸摸我的嘴唇,想再摸摸杜琪烽的,手却被他抓住。我笑的幸福,顺势就往他怀里靠去。 盯着他的脸,我要把这副面容刻进心里。 咧嘴而笑,师傅,你没我幸福哦。 胸中热气愈盛,终于喷薄而出。一个侧头,我大大的吐了一口血。 杜琪烽惊慌的脸在眼前晃动,我继续快乐的笑。 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师傅,我比你幸福。我可以死在我爱人的怀里。 鲜血一丝丝的从口中流出,热气一丝丝的抽离。 意识渐渐的模糊,但是我可以听到,可以听到杜琪烽的声音。 他在喊我的名字。 “云起,云起,怎么会这样,云起……” 紧紧的把我抱在怀里,杜琪烽急急的夺门而出。 要带我去见非天吗? 不要去了好吗,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想和你单独在一起。 可惜,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不然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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