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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本章字数:7424) |
| 乌龙观里,傍晚酉时。 “小熊!神桌底下有香客忘了带走的烂水果,拿去扔掉。” 黑影快速钻进神桌底下,再咕咚咚地跑出来。 “小熊!梁上结了蜘蛛网,快去除掉!” 黑影找来了木梯,快速往上爬,以拂尘扫出了成串烟尘泡泡。 “小熊!香炉里的灰渣该清了。” “小熊!香客那头的茅房该去扫了。” “小熊!去帮我打洗脚水!” “不对!小熊该先帮我捏筋捶腿才对!” “你昨天不是才叫小熊捏过?” “笑话!你昨天有没有吃饭?敢情是昨天吃过,今天就可以不用吃了吗?” “话可不是这么说,小熊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光伺候你就行了!” “怎么样,不服气吗?不服气就来比画比画!” 住在隔邻,家里开棺材铺的“棺铺西施”杜盼盼,才走进观里就见着这样的剑拔弩张,忍不住困惑地问向天乐、天喜及天涯三位师兄弟。 “很少见你们吵成这样,那叫小熊的究竟是什么?该不会……真是头熊吧?” 杜盼盼边问边好奇盯向那团仍在忙碌中的黑影,却只能瞧见那团疾走中的黑影,有张脏兮兮的小脸。 见美女眸中浮现惧色,三个暗恋杜盼盼的师兄弟,不再为“熊”而战,转而为“护盼盼”抢着说话了。 “放心吧,盼盼,”在众师兄弟里排行老四的天乐先抢到发言权。“那是个人。” “还是个女人!”排行老五的天喜快快接口。 “是个徒有蛮力却脱线迷糊,绰号叫‘飞天熊’的女人。”老六天涯急着补充。 杜盼盼俏脸一沉,“你们怎么可以学你们的师父欺负人呢?” 外人或许不知道这间道观的真实情况,但她可是打小就和乌龙观做邻居,且还走动得勤,对于两位老人家平日在观里的恶形恶状,可听多了。 “不是我们要欺负她的……”天涯赶紧摆摆手解释,“那全是她自愿的。” “我才不信呢,怎么可能会有人自愿要当人家的奴仆,供人使唤?” “这是真的!”天乐也急着辩解,就怕让佳人对自己有了不好的印象。“她是自愿在咱们观里工作,也是自愿要让咱们使唤,来抵偿她的吃宿费用的。” 杜盼盼愈听愈糊涂。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姑娘家孤身住在道观里又是为了什么?莫非……”她脸上微露出不安,“莫非是为了你们的‘某位’师兄?” “盼盼真聪明!”天喜弹指一笑,“一猜就中!” 天乐看见杜盼盼闻言小脸发白,身子微颤,知道她误会了,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盼盼,你别想太多,熊姑娘是为了二师兄来的,而不是……”不是为了那根你喜欢的木头! 天乐打死也不愿将后面那句话说出,光是想着就已心口冒酸了。 他不懂,真的不懂,不懂怎么会有美女去看上一块木头?难道就因为……盼盼家里开的是需要木头的棺材铺? 杜盼盼吁了口气,小手拍了拍胸口,叮咛了几句,叫他们别再乘机耍弄人家,接着就回家去煮晚膳了。 眼见佳人离去,三个师兄弟也没心情再玩“熊”了,各自做鸟兽散,徒留个终于能逮着空档休息,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喘息的小熊──熊惜弱。 可恨! 熊惜弱没好气地想,都已经过十天了,那叫天威望的流氓是不是让仇家给击毙在外头了,否则干嘛还不回家? 害她“熊”落平阳遭犬欺,整日让那流氓的几个臭师弟给耍着玩,若非心中有个崇高理想在支撑着,她早就不干了。 但说到了那群臭师弟,幸好还有两个是例外,一个是排行第八的天养,另一个则是排行第三的天道存。 尤其是天道存,不但不会跟着众人起哄欺负她,还会主动开口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如果那个叫天威望的流氓能多跟他三师弟学着点,她就不必在这里捱苦了。 但换个角度想,若非那厮够恶够坏够无耻,她又哪能有机会行侠仗义、惩恶除霸?所以,她是不是还得感谢他的坏? 没错!就连他两个师父都说在精神上无限支持她,让她尽管放手去教训小混蛋,由此不难想见那家伙有多么的天怒人怨了。 愈想愈是血脉债张,熊惜弱打直腰杆坐正起来,真心希望那流氓老二赶快出现在她面前,好让她教训个过瘾。 念头一转,她想着与其浪费时间坐在这里长吁短叹,还不如趁着敌营无人之际,再去多探些敌情。 熊惜弱跳跃起身,几个左避右闪快进后,再度潜进敌营──天威望房里去了。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偷溜进他房间。 说是“偷”其实不对,她可是打着打扫的名义光明正大进来,加上打从她一开始来到乌龙观,就讲明了是来对付这家伙的,这事不但观里人人都知道,且还得到了两位“通情达理”的道长支持,所以她压根就不必对自己的行为产生罪恶感。 只见屋内摆设如常,没半点有人回来过的迹象。 窗畔那张酸枝罗汉床上,是前些天她进来时看了刺眼,帮忙叠成豆腐状的被子。 墙边半月桌上有瓶她拿来点缀空间的竹枝插瓶。 紫檀木摆饰架上有几组大小不一的茶壶及笔墨砚台,看得出是那流氓家伙的收藏品。 真的有点奇怪,她一直以为地痞流氓的收藏若非刀剑,就该是春宫画。 更怪的人是她,熊惜弱突然敲敲头并往椅子上坐下。 她明明是要来教训这坏蛋的,怎么会一时手痒地帮这浑球叠被、插枝、擦拭茶壶和墨砚?敢情她还真是当奴婢当上了瘾呀! 她闷闷然地托腮生自己的气,想起方才那三个臭师兄弟,说她徒有蛮力却脱线迷糊的话。 难道她真的……不够聪明? 但不可能呀!如果不够聪明,又怎能学得师父的盖世绝学? 哎呀呀!不想不想,别再想了! 熊惜弱甩头抛开思绪,自我振奋地跳起来,却不留神地撞上了一旁的鸡翅木抽屉柜,哗啦啦地撞开了一屉子里的东西。 她没好气地蹲身捡拾,看见了百来张凌乱的,类似于手札般的笺纸,上头的笔迹虽有些稚气,却是运笔苍劲有力,字迹清俊。 这是啥呀? 她好奇地翻看了几张,发现是天威望的日志,还是他小时候写的,她心里想着索性也没其他事,便捧起了笺纸,盘腿坐着看了起来。 二月初七 可恶!我又比输了! 愿比服输,所以我必须接受二师父的“圣水”浇顶,他说非得要这样,我才能懂得要进步。 好臭的一泡“圣水”,我被浇得哇哇叫,二师父却是狂笑连连。 在师父面前我强忍着,等他一走开后我就忍不住哭了。 不是为那泡臭尿哭,而是哭为什么我的爹娘不要我,让我必须寄人篱下,必须忍受那样以整蛊人为乐趣的变态师父。 哭红的眼底出现了一双脚,我抬起头,是大师兄。 他不是来安慰我的,他只是冷冷地告诉我。 他说身为弃儿没有哭的权利,如果我要受人敬重,如果我不想再被欺负,就必须要自己本事足够! 是呀!人要有本事才能受人敬重,那么我的本事又是啥呢? 大师兄毫无疑问地是以脑子取胜,三师弟则是朴朴拙拙地无动于衷,像他那样迟钝也不错,至少他不会有被人羞辱的感受,但我瓣不到! 为了这个答案我离“观”出走了好几天,发现外头的世界并没比观内好过,外头同样也是个人吃人、强凌弱的局面,于是我终于想通了。 如果不想被人欺负,首要之务就是你必须比别人强,然后才能有本事──去欺负别人! 没错!先主动去欺负人,别等别人欺上门来! 要逞凶使恶地去欺负人!好让人人对我敬而远之,又是怕我又是躲我,那就没人能再来让我受伤了。 这就是九岁时的我──天威望,对于自己的未来所决定的方向! 是下雨而屋顶又刚好破了个洞,所以在漏水吗? 否则,她的掌背上怎会一片湿呢? 熊惜弱弄了半天才弄懂,那片湿竟是来自于自己不受控制的泪水。 怪了,她从不是个脆弱善感的女孩,却不知何以,当她脑海中浮起那让恶师父的臭尿给泼淋了一身,埋怨自己遭到父母遗弃的小男孩时,她的鼻子就会泛酸,好酸。 原来天威望并非天生就是个坏胚,甚至他有些儿时际遇与她一样,都曾受过恶人欺辱,只是他们选择了不同的因应方式。 她选择当个侠女,锄强扶弱。 他却宁可当个流氓,以暴制暴。 原来那两个表面上“通情达理”的道长,居然是这样的人物,可恶! 心底百感交集,让她更加放不下手中笺纸,更想窥知那流氓小子在孩提时,究竟是经历了哪些事情,才会在长大后成了个这样的混帐人物。 加上这男人的文笔一流,通达顺畅,好笑之处会让人忍俊不住,难过的地方又会让人心有戚戚,眼看外头天都黑了,她却还舍不得放下。 加上没人想到她躲在这里,是以没人来喊她去干活,更让她乐得躲在这里偷懒歇息。 但为了怕屋内有光让人给发现,她只好脱了鞋子爬上床,就着床头透进窗棂的月光来阅读。 一更、两更、三更的梆子陆续敲过,熊惜弱由原先的坐着看,变成了躺着读。 工作了一整天的疲惫,加上看了太久文字所带来的眼酸,终于逼得她神智混沌、困意沉沉地手一松、眼一闭,一不小心睡着了。 熊惜弱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是突然感觉到,好像开始在作梦了。 是在作梦吧?要不怎么会听见说话声? 她好困好困、真的好困喔!谁都别想来烦她,即便是梦神! “……娘的!少爷要上床睡觉,床上却躺着个……女人?!呃,那是女人吧?虽然那张脸黑漆麻乌脏兮兮的……” “……好烂的恶作剧!是天喜还是天乐干的?猜到了我今晚会回来,所以想瞧瞧是不是只要是女人,我就会照单全收?” “……臭娘儿们!闲闲没事居然偷看少爷的日志?当真是不想活了吗?” 在一片窸窸窣窣声后,睡得正香的熊惜弱,突然让人给不客气地摇醒。 “起来啦!”那人喊。 呜呜……这么快天就亮了吗?呜呜……是又要使唤她干活了吗? 不要!不要!骗人!骗人!天应该还是黑的,她还要睡觉、还要睡觉啦! “别闹了啦!”爱困的熊惜弱翻身发出呻吟,“无论你是天喜、天乐还是什么天东东的……我好困,我要睡……觉……别吵我……别……”口中呓语还没完,神智又让周公给领走了。 “天喜?天乐?观里何时又来了个天东东?敢情这小娘皮谁的床都卧过了?这些可恶的家伙,一个窑姐大家一块用?还明目张胆地留在观里?是想跟大师兄学省钱,还是想跟我比坏?” 一拍再拍用力打她屁股,黑脸小娘皮却同个死猪似地睡得死沉,拍也拍不醒。 “可恶!居然敢这样不设防地睡死在男人床上,当我会让你那黑脸给吓到了不敢动手吃是吧?成!少爷委屈点陪你玩到底!” 说到做到,那人毫不客气地将熊惜弱翻过身来,快手快脚地帮她脱衣服。 熊惜弱睡得迷糊,不但乖乖配合,唇畔甚至浮现一朵可爱笑花,她梦见了小时候耍赖地躺在床上,由娘亲来为她更衣。 “谢谢娘……” “娘你个死人头啦!居然敢冲着少爷喊娘?成!待会儿少爷就让你痛快得哭爹喊娘……但说实话,小黑脸,你那笑容……嗯,还怪诱人的,好吧,就看在你这会让少爷心口猛抽紧的笑容份上,待会儿少爷就温柔点待你吧。” 脱了衣服后他才发现里头另藏玄机,小睡猪胸前用布裹了几层,害得他还得去拿剪子。 “干嘛?是你的老相好们都有怪癖,爱看你把胸部裹得死紧?还是……哇哇!乖乖隆的东,好大的两粒白馒头,居然让少爷难以一手掌握,握了还会滑开,呵!难不成这就是你要绑住它们的原因?胸前沉甸甸的,行动不方便,啧啧啧!看不出一只黑脸小睡猪,竟有如此傲人本钱。” 窸窸窣窣脱光衣裳,他跳上床去快乐地握住“馒头”。 “辣块妈妈的!既然这是天赐的礼,那么少爷我就要──开、动、了!” 半晌之后── 噫……呃……喏…… 嗯嗯嗯,现在是怎样? 睡得昏昏沉沉的熊惜弱神智晕乱地想,被推被打屁股她都能忍受,但是现在……为什么她觉得好像有个尖尖利利的东西在咬着她?而且不光是咬,还有着吸、吮、舐,甚至是捏揉转掐着她的身子。 她好像听见了奇怪的舔洗声,并且全身像是爬满了蚂蚁似地搔痒起来。 她愈来愈热,愈来愈热,全身血液仿佛都集中到那被蛮咬使坏着的地方。 被咬应该是会疼的,但她却很诡异地听见自己发出了舒服娇软的呻吟。 “乖!就是要这样叫,小宝贝!这样少爷才会更疼你的。但也别急着把声音给叫哑喔,待会儿还有更舒服的在等着你……” 小宝贝?什么小宝贝? 她是让梦魇给压身了吗? 就在此时,她感觉到双腿被人给用力拨开,一个炽热的、会烫人的硬棒子在她双腿间撩拨徘徊…… 别再睡了,熊惜弱!这事真的有点不太对劲,你再睡下去肯定会死人的!快点醒来! 用力用力、努力努力、加强念力,熊惜弱终于撑开沉重的眼皮,眼神朦朦胧胧地往身下瞧去,接着……立刻被吓醒! 有个黑黑头颅正趴在她胸前啃吸着她的胸脯,那是一个──没有穿衣服的男人! “啊──啊!” 她先是骇然尖叫,接着反射性地手一推、腿一蹭,对方却没当回事地轻松化解,一条毛毛健腿压住了她净白赤裸长腿,一只巨掌则将她双手往上钳握住,压往她的头顶,两人一上一下地身体紧贴着,暧昧的姿势让她施不出丝毫劲来。 她瞠大水眸,瞪着近在咫尺的一张全然陌生的男性面孔,以及那双笑得好邪、好坏、好流氓的眼眸。 “小宝贝,终于肯醒了吗?醒了也好,玩这游戏,还是要两个人参与的好。” 熊惜弱原还想再尖叫,却让他先看出了她的念头。 “不许再尖叫喔!” 他坏笑地朝她扔出警告,表情虽是笑着,但眸底的警告却是半点不假,大有如果她敢不从,他便要让她吃苦头的威胁恫喝。 “否则我会咬你,像咬你的‘馒头’一样地用力咬你,咬到你听话为止。” 好邪恶的话!好可恶的男人! 熊惜弱又气又恨,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无论如何她是绝不敢再开口尖叫,因为她打死也不想让男人的嘴碰上自己的。 见她没敢作声只敢以快气爆了的水眸恨瞪他,男人又是一记邪肆坏笑。 “小宝贝,你这副气嘟嘟的模样真是好可爱,可爱到别说是嘴了,我还真想把你整个人都吃下肚去,吃干抹净、半点不留……”他低下唇,在她耳畔喷吐着热腾腾的男性气息,“你……许不许?” “许你个死人头啦!”她能够忍住不尖叫,却没办法在受到挑衅时不开口回骂。“你再不快点放开我,我会连个全尸都不留给你!” “啧啧啧!好凶恶的小宝贝!”见她火大,男人反倒更乐了点,甚至还伸出舌头,贪玩地舔舐起她的耳垂。“你不是自己跳上这张床的吗?可没有人逼你。” “我才不是跳上床的呢!” 熊惜弱努力想将螓首扭开,以远离“狼嘴”,及他那会让她全身起疙瘩的侵犯动作。 “我只是读东西读累了,等人等累了,所以才会一不小心睡着了,如果你以为我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女人,那你就错了,我……我……” 她没敢将视线往自己光溜溜胴体上瞧去,只敢用尽力气努力义正辞严的开口。 “我其实是个侠女!” 男人终于如她所愿地松开了她,因为目前他有更要紧的事得先做,那就是──滚到一旁去捧腹大笑。 终于能够脱离狼口的熊惜弱,赶紧跳下床寻找被淫贼给扔满地的衣裤,却仅能够套上外衣、中衣及裤子,她的缠胸布全让那色胚给剪碎了。 慌慌张张地穿衣套裤,好不容易完成了的熊惜弱转过脸,看见那个不要脸的色胚仍旧倒在床上抱着肚子笑。 怒火盖过了羞窘,她站在床边骂人。 “喂!我说我是侠女很好笑吗?” “难道不好笑吗?” 男人边笑边抹掉笑出来的泪珠,即便全身赤条条,神色却是怡然自得。 “我从没听说过有哪一家的侠女会等人等到了睡到人家床上去,甚至还被脱光衣裳,‘馒头’都让人给咬了、摸了还不知道醒来提防的。” 熊惜弱气红粉颊,却不许自己退缩示弱。 “错不在我,错在你这淫贼色胚趁人熟睡攻其不备,无耻之极。” 不过她也真是太大意了,居然会以为是梦到娘在帮她脱衣裳! 噢!她真想一头撞死!但在死之前,她一定要先教训这个厚颜无耻的大色昞! “那么……”男人终于敛起笑容,稍微正经点了,“我可以问问你是在等谁吗?”真的很好奇耶! 熊惜弱没好气的回答,“我在等一个叫天威望的流氓大坏蛋。” “你等他做什么?” “因为我是个侠女,所以要惩恶除霸教训他……”说起了她最在意的事,她终于忘了方才的羞窘,换上满脸的正气凛然,“好让他以后不敢再去欺负别人。” “是这样子的吗?” 男人双手撑在身后,两条精壮结实的健腿大剌剌地张开,似乎对自己的身体感到自豪,丝毫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他笑笑地耸肩,那双尾角上扬的丹凤长眼,笑得更邪更坏了。 “请快来惩罚我吧!女侠,因为不才区区在下我,正是那个流氓坏蛋天威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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