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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师弟,我……》 ( 本章字数:25307) |
《师弟,我……》风大朋VS葛六宝 第一回初遇 天蜴山 十岁的男孩一路滑下山坡,身后的大师兄叫道: 「大朋,你去哪儿?」 「我去迎接师父!」他头也不回的喊道。 「迎接?你这只大鹏鸟,根本是偷懒……」 男孩听而不闻,像脱疆的野马俯冲下山。一路上他欢呼叫道: 「师弟师弟,我有师弟啦!哇哈哈哈,以后我风大朋再也不是人人欺负的老么啦!」心里快活得要命,一张鲜红小嘴几乎咧到耳后,得意的狂笑震飞了山林间的鸟兽。 一、二、三、四、五,闻道有先后,就算他与几名臭师兄年纪相仿,也不得不屈就当老五,如今有个六师弟要入门,他简直欣喜若狂。 「如果是小师妹多好啊……」若是小女娃入门,他一定当成童养媳来疼,疼她到十五、六岁,那时她也看惯了他这个五师兄的脸,再怎么嫌弃也会因为他良好的品德而委身下嫁,他就能衣锦还乡,不,带着老婆回山东老家,再也不必被迫离家了。 可惜,来得是个带把的师弟,打碎了他短暂师兄妹青梅竹马的美梦。 「没关系,这又不是叫那臭老头生孩子,改明儿他再去召个师妹回来,照样可以彻底实践我的计划!师弟也不错!让我玩让我疼让我好好欺负!」 下山的冲势有点慢了。前头是林子,穿过林子就快到山下了,怎么还不见他可爱活泼的小师弟?他摸摸后脑勺,走进林间。 今天的天气很好,好到他偷懒不愿练功,阳光从林间泄漏,形成点点璨光。 自拜师学艺以来,他最爱在这里吓人,每回有猎户穿过有点阴凉的林子时,他总是跳出来像个未来的小魔头狂笑几声,接着就会看见被害人屁滚尿流的跑走—— 微微眯着眼,看见林间有个小小人影。 啊,是师弟! 他欢喜万分,躲在老树后头悄悄窥看。那小人影穿着一身的黑衣,连腰带都是黑的,如夜的黑发在风里飘扬,衬得那张清秀的小脸好苍白…… 人长得讨喜就是有好处。风大朋一见他的六师弟就喜欢,不敢再像以前吓猎户那样弹跳出去吓跑他这可爱的小师弟。他赶紧用力摸了摸脸,确认自己露出的是最天真的表情,然后轻轻咳了咳,端起师兄的架子走出树后,笑喊: 「师弟,我是你的——」还没说出『五师兄』三个字,就见那小男孩惊讶地抬起脸,对上他的视线。 刹那之间,风大朋心中一跳,呆呆看着他亲亲六师弟眼眶尽红,漆黑的眼珠暴凸,咬牙切齿地奔向他。 不会吧?这么热情? 一击正中他的门面。他吃痛叫一声: 「搞什么鬼啊!」 「我跟你拚了,你这魔头!」那清秀的小男孩充满杀气,扑上去就是一阵乱打乱踢乱咬。 「跟我拚了,有没有搞错……喂,你又打我!你嫌我的脸还不够坏是不是!他***,要揍人我比你还行!」可恶!一拳挥过去,击中对方的肩膀,肚子立刻遭袭,然后他整个身子被推到地上,乱拳如雨下,打在他可怜的小肉体上。 「我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风大朋大叫: 「王八蛋,士可杀不可辱,你凌辱我的肉体就算了,还敢打我的脸,我踢我踢我踢踢踢!」看他拳打小王八的头,脚踢小王八的腰!踢踢踢,踢死这个小王八蛋!「可恶,你非得把我当杀人凶手一样打吗?」师兄弟的见面礼用不着这么狠吧? 他也不客气了,硬抓住小男孩的头发往后扯,狠狠用头一撞,那男孩被撞得头晕眼花,他趁机反扑回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两个小身躯在野地里滚来滚去,你来我往双拳齐发,打到鼻青脸肿,天昏地暗,谁也不肯先收手。 「住手!你们俩个在做什么?」 乱拳之中,风大朋一听那苍老的声音,立刻装作无助小羊摊软在地上,任由小男孩打个过瘾,然后发出凄厉无比的求救: 「师父,快来救我啊!小五快见不着明天的太阳啦!」 第二回拜师 自拜师学艺以来,每天必在祠堂三大跪,今天算幸运,刚过午后才来第一跪。 风大朋偷偷觑了一眼跟他共患难的六师弟……好可怜呐,才刚拜师就罚跪,呃…… 他是不是下手重了点?六师弟额头被他的铁头功撞得头破血流,看起来真的很触目惊心啊。 「你们可知道为师为什么要罚你们长跪不起?」看似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厉声问道。 心虚很快收起,风大朋立刻抱住师父的大腿,讨好叫道: 「师父,我不明白啊!小五不过是下山迎接您老人家,就莫名其妙地被小六拳打脚踢,你看,我眼睛是不是肿了?师父,我已经长得够邪恶了,现在我是不是已经邪恶到连您看了都想打我一拳?」 一记爆粟正中他的脑门。风大朋痛得大叫:「果然连师父都想揍我了……」 「你呢?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中年男子转向全身墨黑的小男孩问道,语气略缓了些。 「徒儿知道。」那小男孩低声说道,小小身子微侧转向风大朋,低着头轻声道:「五师兄,我不该以貌取人,是我不好,我在这里跟你说声对不起。」 风大朋邪恶的眼睛瞪得老大,口水猛吞。「小六,你……说话好文雅啊。」 小男孩疑惑地抬头:「小六?」双眸泛红,显然忍泪很久了。 风大朋暗暗吓了一跳,仍嬉皮笑脸的说道:「你是我六师弟,当然叫你小六啦!咱们师父武功高强,神威再世,天下无双,偏他老人家有个缺点就是压根记不住人名,只好用一、二、三、四,五,再加上一个六来当代称。」 「谁说他是你的六师弟?」中年男子沉声道。 风大朋闻言心里讶异,听见身边的小六大喊:「师父!」 「你认我当师父,必是有心理准备了?」 「师父!徒儿早有心理准备了!」 准备什么?风大朋一头雾水。当年他上山,包袱款款就上路了,不必特意准备什么吧? 「你要想清楚……」 「徒儿想清楚了!想清楚了!师父,请教徒儿绝世功夫!师父的恩情,徒儿今生不能报,来世必定衔草结环以报师父的大恩大德!」 在旁的风大朋很想插嘴:没这么大的恩情吧?臭师父贪财,跟他学武没有几袋黄金当生活费是绝不收的…… 话到嘴边,却不敢说出来。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那中年男子注视他半晌,才叹道: 「你要学武,为师绝不藏私,你能练到何等境界,就看你的资质了。」 风大朋闻言,终于有了插嘴的机会,大叫:「我有六师弟了!我有六师弟……对了,你叫什么?我姓风,叫大朋,老家在山东,到山东随便抓一个人问问都知道我家在哪儿。下回你到我家来,可要叫我娘看看我有多可爱的师弟!」 那小男孩低声道:「我、我……」瞄了眼师父,见师父没吭声,便迟疑道:「我姓葛……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风大朋搔搔头,然后邪笑:「没关系,老子我帮你想一个,嗯……嗯……」摇头摆脑,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来。他读的书真的很有限。「葛……老六,啊,以后我叫你六宝好了!」 「六宝?」 「怎么?你嫌土是不是?」 「不不不!五师兄取什么,我就叫什么!我叫葛六宝!」 「算你懂得尊师兄重道义。」风大朋哼了声,心里高兴得要命。来了一个赏心悦目又听话的小师弟是他赚到了耶! 「师父!」风大朋叫道:「天蜴山上咱们一人一间屋子,六宝的屋子还没盖,他先跟我睡吧!对对,师父,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跟六宝现在可亲热了,简直像孪生兄弟一样亲了,不必再跪了吧?来,六宝,快起来!」想顺势扶起六师弟,就听见臭老头低喝一声: 「要你练武你不练,净给我耍嘴皮子!你俩没跪足三个时辰谁也不准起来!」 怀里软软的身子抱起来很暖和,照理说他可以睡得很熟,熟到一觉到天明,但三更半夜就莫名其妙的醒来。 搞什么……风大朋揉揉眼睛,觉得肩上好像流口水了。他没这么神吧?口水可以一路斜飞到肩头去。 黑暗之中,他的眼力不错,看见—— 瞪大眼,再瞪大眼。 「六宝?」不会吧,躺在他怀里的小身体微微颤抖着,原本以为是发冷所致,后来看见六宝颊上都是泪。 他第一次看见有人连睡着都无声无息地流眼泪,好神奇的能力啊……如果他有此能力,一定令人垂怜万分吧? 「六宝?」又小声喊一声,见葛六宝眉头深锁,却还睡得很熟。「是不是我下手真的太重了,明明我够义气,一路把他从祠堂背回来,还帮他上药,怎么他还哭?该不会半夜被我的脸吓哭了吧?」悄悄揉揉六宝红肿的额面。 他知道他的脸天生长得很邪恶,十岁就已经很惹人嫌了,他实在不敢想象等他到了二十岁,会吓跑多少可爱的小姑娘。 六宝不同,清秀的长相几乎可以预见他未来玉面书生的俊俏模样……多好啊,如果他有六宝的长相,作梦也会笑。悄悄用衣袖抹去六宝的眼泪,然后轻拍他小小的背部。 「乖,乖,明天买糖给你吃。」如果他下得了山的话。 忽地,怀里的小身躯用力地抱住他,梦呓地喊道: 「娘……娘……」眸泪愈流愈多。 风大朋暗喊一声完蛋,赶紧搂着他,把他的脸埋在自己的小胸膛前,眼不见为净,嘴里一直重复喃着:「乖乖……我在啦,老子充当你娘,一个晚上而已啦!乖啦!娘虽然不能亲亲你,可是已经在哄你了,别哭了啦!」 他心里有点恼,却不知在气谁!入夜他背着六宝回他的专属屋子,四位师兄见过六宝之后,臭师父屏退他们,独自跟六宝说话。 那臭师父忘记这是他的小屋子,他不肯离去,就躲在门外,听见臭师父跟六宝说道: 「你是诸葛村的人,天生就不适合学武。我已经告诉你你强要练武的下场,你宁愿得此下场也要拜我为师吗?」 「是,师父,徒儿今生无以为报,但求来世了。」 在门外偷听的风大朋顿时毛骨悚然了。不敢进门更不敢喊出声。 从来没有听过师父这么严厉的语气,更从不知道一个小小身体里竟能发出这么沉重又决绝的声音。六宝才几岁啊,不是应该跟他一样上天下地的野吗? 今生无以为报,但求来世了…… 这句话他好像听见第二次了,听起来只是口头上的感激,要他来说他也会说,只是由六宝嘴里说来彷佛笃定只有来世才能报恩了。 心里一凛,更加紧紧抱住这个新认的六师弟。 在风大朋无法无天的世界里,这句话浅浅地、几乎不留痕迹地烙在他内心深处,然后,天蜴山的岁月一直在流转…… 第三回无忧少年 天蜴山 铜色健美的身躯在烈日之下泛着光泽,犹如鲛龙般在水里翻腾潜游。 未久,全裸的少年身躯从湖里冒了出来,水珠纷纷从有力的肌肉上滚落,他毫不遮掩地走上岸边,正要开口叫六宝拿衣服来,就看见老树下的少年正在浅眠。 「不会吧,这么热也睡得着?」风大朋很不满意地咕哝,在日头的曝晒下,自行走到老树下拾起他干净的衣物来。 长裤是穿上了,但外衫却被六宝压在身下。风大朋咬咬牙,瞪着那张睡得很熟的脸庞半晌,才委屈求全地坐在葛六宝的身边。 「哼,要不是看在你昨晚练功练晚了,早把你踹醒!」话含在嘴里没说出口,怕惊动他这个难得熟睡的师弟。 在天蜴山上的师兄弟们可以自由选择建屋之地,四位师兄个个冷情得要命,没有走上一段路是没法连络感情的,好不容易来了个六师弟,在他的鼓吹下,六宝的屋子就建在他的隔壁。 正因在隔壁啊…… 不该看见的也看见了。 这几年他亲眼看见六宝有多认真在习武,认真到让他这个以偷懒成性的师兄有点惭愧,认真到……他早就怀疑六宝根本不适合习武。 他的臭师父虽然贪财,但所收的徒弟必有几分天资,偏六宝不一样,六宝学一套基本掌法竟然用了他两倍有馀的时间,最后六宝会练成,还是因为他忍不住跳出来每天指点他。 初时六宝狼狈又羞愧,后来不发一语,忍气吞声地接受他的指点,就为了能早日学会入门的掌法。 当年不曾细想,如今回忆起与六宝的点点滴滴,开始隐约明白为何那么小的孩童能忍气吞声至此了。 风大朋微侧身子,看向身边的少年。六宝如他所预料的,幼年的清秀逐渐转化俊美中带丝优雅的容貌。 一名男子俊秀,人间常见。但要俊美中带着智慧则少有,师兄们个个相貌堂堂,各有出色之处,可他不得不说,若师兄弟站在一块,六宝绝对是相貌太过俊美儒雅并且完全格格不入的那个。 身边的少年微微掀了掀眼,突地张开对上风大朋邪恶至极的脸庞。 「你醒来啦……」风大朋干笑。 「我睡着了吗?」仍嫌有些稚涩的脸庞残留迷糊。他连忙撑起身子,发现自己正压着一件粗衣,抬头看风大朋仅着长裤的身体,葛六宝脱口:「五师兄,你怎么不叫醒我?」 风大朋挥挥手,说道: 「叫醒你好赶回去练功吗?我可没那么笨!今儿个天气好,就算在天蜴山上裸奔一上午也不会受寒……嘿嘿,六宝,你看你看,你五师兄的肌肉是不是很有力,从我十岁那年就开始准备了,既然大伙都怕我的脸,那我可要在其它地方补强了,现在的我可是抱得动任何一名胖姑娘喔。」 葛六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强健的体魄一会儿,嘴角露出微笑: 「五师兄,我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以后能娶到老婆。」 「废话!你以为我跟着那臭老头学武做什么?嘿,我都想好美好的前程了,等我回山东老家时,一定带着老婆回去。回去做些小生意,会面对的也不过是一些小混混,学一些能保护老婆孩子打跑混混的功夫也就够了。」风大朋面不改色地说道,当作没有看见六宝眼里估量算计的眼神。 「五师兄,你一定可以娶到好老婆的。」 风大朋闻言乐得眉开眼笑,立刻俯身靠近他。 「六宝,六宝,在天蜴山上其它师兄弟都是屁,就我跟你交情最好,有什么都不会漏掉你一份!来!你看这是什么?」 葛六宝见他偷偷摸摸的拿出一本薄皮书,正要开口问是什么,风大朋已然翻开—— 「怎样怎样?很刺激吧?」 葛六宝盯着那图画,再慢慢抬眼对上风大朋邪气到极限的眸。他迟疑地问: 「五师兄,你哪来的春宫图?」还好五师兄长得只是邪恶,并非邪淫,不然肯定此时此刻的表情会吓坏天下间所有的姑娘。 「四师兄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当然得懂一些。我求山下的猎户带个几本,要不,让老四在洞房花烛夜出糗,那可就有损咱们的面子了!」 这跟他们的面子有什么关系?葛六宝虽一头雾水,但也知风大朋重玩乐,拿春宫图书来看,图新鲜的成份居多。 瞄了一眼书上亲密的男女,他白皙的薄脸皮微微泛红。 「六宝,你觉得咱们未来的四嫂如何?」风大朋随口问道。 「我只见过她一面,怎么会知道她品性如何?」 「呿,我说的不是品性,是她长得如何?明明是你第一个看见她,偏偏对她一见锺情的是四师兄,六宝,难道你不动心?」嘴里叨了根野草,很有兴趣地直翻着春宫图。哎啊啊,好想流点口水,但在六宝面前得维持师兄最后的尊严啊。 「动心?」葛六宝微微一笑:「我对四嫂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能我年纪还小,不明白男女之情吧。」 少骗人了!十四岁也叫小?四师兄也不过是十五岁好吗?风大朋没将这话说出口,只亲热的勾住他的肩,兴奋地说道: 「六宝啊,你要想想,迟早你要传宗接代的——」 葛六宝一愣。「传宗接代?」 「是啊,你总得成亲生子吧,不管你二十也好,三十也好,迟早得像老四一样,找个女人暖床,让她帮你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免得你哪天要是不小心嗝屁了,至少还有个葛姓流传下去啊。」 葛六宝闻言,脸色极为古怪,慢慢对上风大朋的脸,自言自语地说: 「我从来没有想过。五师兄,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风大朋心一跳,用力击向六师弟的后脑勺,听他像人样的吃痛叫起来,才继续说道:「我没要你这么早成亲!至少得等我成亲后再轮到你!哼,好女人我先挑,你别仗着你的容貌就把好姑娘带走了!」心跳还没能平抚。方才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六宝的神色像是——像是——随时都会下去跟阎王爷打马吊,才会想要成亲生子! 王八蛋!这小鬼才几岁啊! 葛六宝回神,当作没有方才的事发生,笑问: 「五师兄,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下山了,喝完喜酒,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嘿嘿嘿,保证你欲念大开,从此知道女人的好。」虽然他也没去过,但听山下的猎户提过,唯有那个地方是认钱不认人的。他的脸,大概也只有在那里的女人不嫌弃了,好想哭哪。 葛六宝随意地点头,状似不经心地说: 「五师兄,你答允我,我陪你来这里,你会重复演练上次师父教咱们的那套剑法。」 风大朋看他一眼,耸了耸肩,矫捷的跃起身来,顺势踢起约长剑大小的枯枝,说道: 「我答应过的,绝不食言。六宝,你要看清楚了。」他背对光,而葛六宝是迎着光面,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六宝眸里一闪而逝的羡妒与心机,他撇开视线当作什么也没有看见,一跃至鲜翠的绿地上,舞起那套他至今只练过一遍的剑法。 第四回秘密 大概是这几天他练武太偷懒的缘故,半夜竟然莫名的清醒过来。风大朋摸了摸鼻子,打个呵欠,精神非常好地走到窗前。 满天星斗,万籁俱静,没有六宝练到深夜的优雅身影。 一年三百多天,天天练到半夜三更,风雨无阻,这就是葛六宝。难得今晚不见他人影.......他是有点疑惑,但并不着急。 「明儿个就要下山喝老四喜酒,这小子该不会兴奋过度,早早入眠吧?」 他随意套上外衣,步出屋外。现在他在成长期,身子抽得比六宝还快,他曾得意扬扬对着六宝示威,再过二年肯定要比他高一个头,六宝却轻笑答他:他一点也不在意谁长得比较高大。 是啊,六宝很多事都不在乎,只在乎一样。 风大朋连敲也没敲隔壁的屋子,只从窗口一探,六宝的屋内便一览无遗。 果然无人。 非黑的瞳眸轻瞇。怪了,这么晚了六宝能上哪儿?他练功练到走火入魔,向来不知玩乐为何物,绝不可能去夜游,那么,一定是........ 明知天一亮六宝会自动出现,但........他抿了抿嘴,连个随身武器都不拿,便往山下师父的住所而去。 夜风微凉,对他构不成丝毫的威胁。一年到头他穿着破旧的夏衫,照样可以活蹦乱跳,六宝则不然。 从六宝八岁上天蜴山那年开始,一遇冬天全身易冷易痛,原本他以为这是六宝天生身骨如此,在山上野个二年保证跟他一样健健康康铜筋铁骨,后来六宝的症状一年比一年还要严重,让他忍不住怀疑、怀疑…… 他无声无息地来到臭师父的屋前,不必偷窥就能听见屋内断续传出的对话── 「……再这样下去,徒儿永远学不到师父的八成功夫,请师父打通徒儿七脉,让徒儿能跟不飞师弟有一较长短的机会!」 「你的天资跟不飞相差甚远,就算打通你体内七大脉,也远不及不飞的功力。」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葛六宝语透着焦虑。「徒儿今年十四了,才学了多少功夫?再这样下去,我、我──」 「小六,才六年你已打通二脉,你可知再这样下去,你会有什么下场?」 「我只知师父打通徒儿二脉,却连一套基本剑法也学不好,倘若师父不助徒儿一臂之力,我永远也只能停在这个阶段,无法再跃前一步。」 「你真……」 「请师父成全!」 屋内沉默一阵,臭师父的声音再响起时,已有抹无奈: 「我与你爹实际相处的日子不出二个月,情谊却长达二十五年,他的后人有了心愿,我自当相助。现在,我打通你的第三脉,在你二十三岁前还有时间可以后悔。」 「师父,我……」 「你本就不宜习武,一口气通了七脉,立即见死,这就是你要的吗?」 「……多谢师父。」 屋外的高壮少年,不发一语,再度无声息地反身离去。果然不出他所料........早在晚饭时,他就觉得六宝神色有点惨白,像极度不适却又强忍着,这几个月六宝练那套剑法比谁都要勤快,比谁都要努力,却没有进展且有后退的趋势…… 什么见鬼的七脉?他来学武,师父可从没打通他什么啊!为什么六宝却得靠着这样的方式习武? 隐隐觉得有所不妥,却始终捕捉不到内心那点惶惶不安的根源,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夜风吹乱了他的黑发,密林间的残余月光落在他的脸庞,勾勒出邪魅的光阴.......等他走过一株老树后好几步才蓦然回头,锐利的眸光直逼过去,随即,风大朋一怔,敛色叫道: 「大师兄!」 白衣飘飘的青年靠在老树旁,当作刚才没有看见他的眼神,沉声道: 「你警觉性变差了。」 「三更半夜的,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么接近师父的主屋…… 青年不答反问: 「老五,今晚很热吗?你满头大汗了。」 风大朋一抹脸,果然全是冷汗。 「平常你的脸已经生得够邪气了,方才我还差点以为你提早露出三十岁天下第一大魔头的神情呢。」 「谁说我三十岁一定成为天下魔头!」风大朋生平最讨厌人家拿他的脸作文章。「大师兄,你半夜不睡觉到底要做什么?」 「晚饭时,我见老六不太舒服,便猜他半夜会来找师父。」这回,大师兄答得倒很爽快。 风大朋瞇眼。「你怎么知道他会来找师父?」 大师兄盯着他一会儿,才缓声说道: 「你跟小六最亲近,这事告诉你也好。打第一眼我见到他,我就觉得挺眼熟的,这几年来他简直就像──」 「像什么?」一颗心不知不觉吊得老高。 大师兄迟疑了会儿,道: 「你不喜涉江湖,说了你也不会知道。他像是某个地方出来的人,这地方的百姓向来与世隔绝,他们聪明绝顶却不适练武,小六这几年……实在不像是师父会承认的徒弟。」 连大师兄都察觉六宝一点也没练武的天资吗?那师兄们谁都看出来了吧! 「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老四能以两袋黄金跟师父谈判退出师门,好下山迎娶心仪的姑娘,全是六宝的主意。你可以说他聪明,也可以说他心机颇深。」大师兄挑明了说。 风大朋闻言,半晌,嘴角勉强掀了掀: 「四师兄练武也只是保身,这些年他习得也够了。」 七个师兄弟里──是的,是七个,而非六个。在六宝入门后一年,臭师父带了莫不飞上山习武,同时宣布从此不再收徒。 换句话说,那意味着臭老头十分满意七师弟,而事实也的确证明不飞的天资比谁都要高,再加几乎沉醉于武学,可以说是入门最晚,但将来绝对是臭老头的第一得意弟子。 当日拜师学艺时,臭老头自言明教了基础功之后,一人仅挑一套专精的功夫授于一名弟子,等到臭老头觉得时机成熟后,会让师兄弟比试,唯有一人可以学得他毕生武艺。 他跟四位师兄浑然不在意,有人愿意继承师父一生精华,他们五个全要偷笑。 他并不在乎自己是否是绝世高手,更不想咬牙闷在山里苦练十几二十年,就是为了套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绝世功夫,其它四位师兄各自有目的,但也跟他相仿,绝不会为习武而牺牲许多。 真他娘的狗屁,他跟四位师兄对这种事根本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但剩下的一个不飞是醉心武学,一个混蛋六宝则是不知道为了什么处心积虑非要学尽老头的功夫不可。 六宝并非阴险狡诈,更不是小家子气的人,他只是在适当的时候将老四推出那扇师门,少了一个竞争的对手。 甚至──如果他没有在一开始表态无心跟六宝争,他俩的感情绝不会那么好。 「再过一年,就是比试的时候了。」大师兄平静地说:「师父只会提前时机,绝不会延后。」 风大朋一愣。「为什么?」 「小六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最残忍的也是时间,他再练个十年二十年也还是不及七师弟,既然如此,何不趁早解决了这事?」 「可是、可是──」六宝多努力啊!就这么否决他,未免太狠心了点。 「大朋,在这世上,很多事讲求的是天份而非努力。再努力的人,到头来一场空的多如牛毛。师规有定,二十三岁之后,只要肯答允师父一件事,我们就可以自由下山,从此不回天蜴山不认师父都可。再过几年,我就二十三了,我已打定主意,不管师父开出什么条件,我一定允,到那时,我永不回天蜴山,它日,你跟六宝要有事,可以来找我。」 风大朋与他对视良久,才轻笑道: 「大师兄,我呢,只会在娶老婆的时候通知你一声,到时你尽管送贺礼,人不来没有关系。至于六宝……我是他五师兄,一定会顾着他的。」 大师兄微微一笑,笑容极浅,摆了摆手,便踏着夜色回他的屋里。 风大朋伫立许久,回头遥望主屋的方向,想起他那个单薄的六师弟不分日夜的练武,却换来一场空,心头不禁一阵恼怒。 习武靠努力不见得会有相当的回报他是明白的,只是,那是六宝啊!打他十岁就处在一块的人,至今还记得六宝抱住他喊娘的时候,怎能不偏向六宝? 他咬牙切齿。 「混帐老头!」用力踢了一脚附近的树干。树身震动一阵,他也不感疼痛,就这么生起莫名其妙的气来,顶着更邪恶的臭脸回屋去。 第五回两样命 二个月后── 「.......诸葛天定会.......绝不亏待.......入赘......」 温润如玉的嗓音勾起风大朋的注意。他停在莫府后门口,回头一看,瞧见斜对角的巷口停着一辆华贵马车。 马车前有一名老者跟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那少年身形纤细,一派温儒,不必看正面,也知道方才说话的正是这名少年。 这声音、这声音........好耳熟,耳熟到简直是....... 「风少,您回来啦!」莫府的门房一见魔头回府,胆颤心惊地强迫自己上前。 风大朋随口应了一声,将满怀的喜礼交给门房,内心仍存疑惑,再次回头,正好那少年转身跨上马车,与他打了个照面。 那少年看见他邪恶的脸庞,先是受惊,而后勉强一笑,微微颔首,便令车夫驾车离去。 「风少?」 风大朋恍惚回神,转向门房,问道: 「那是什么人?」指着马车,神色异样。 门房瞄瞄远去的马车,想了想,照实答道: 「那是邻县赵家的马车吧。」 「赵家?」 「是啊,风少有所不知。赵家跟咱们老爷有生意上的往来........对了,说来真巧,赵家最近也有喜事,他们招了个赘婿,那赘婿好像跟咱们少爷一样年纪吧........风少,您问这做什么?」门房小心翼翼问。 半个月前,他家少爷回家成亲,连带着一票师兄弟也跟来,其中就包括了这姓风的少年。 本来,成亲是件喜事嘛,师兄弟来凑凑热闹,表示他家少爷人缘好,但、但这姓风的一来,吓得府里女眷天天关在房里不敢外出,就怕哪天被他劫财劫色。 现在,他很怕这少年是想去抢婚........因为,那张脸实在太邪恶,邪恶到不去抢婚就太不搭这张脸了........ 「风少.......」 「嗯?」风大朋心不在焉。 「那个........小的不清楚赵家地址,千万别问我........」他不想当共犯啊! 无法控制的轻笑,自门房身后传来。 「莫伯,你放心,我五师兄最多只会在心里想想,不会对人出手的。」同样温润似水的嗓音,出自十四岁少年的嘴里。 葛六宝自门房后现身,才对上风大朋的眼,微地一怔,问道: 「五师兄,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六宝,你什么时候入赘的?」风大朋没头没脑地问。 葛六宝闻言,失笑: 「我下山不到半个月,哪来的入赘?五师兄,你又是瞧见什么趣事了?」相处多年,他早已习惯这个五师兄的天马行空,也一并习惯这张无比嚣张的魔头相貌。 风大朋定定注视他,想起方才那名少年........那少年跟六宝有些神似,不止相貌神似,连身骨都是相仿,真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眉宇间的气质略为相异而已。 六宝没有任何亲人,这是确定的。但方才那少年,就算说是六宝的亲兄长,他也不意外啊! 连声音都如出一辙,未免太巧合。 「五师兄?」葛六宝轻轻扬眉,神采如玉。 天下间无亲无故就生得一样的人也不是没有........六宝一向不爱谈自家事,一谈及则神色不自然好几天,风大朋见他今天心情颇好,遂将这疑问压在心底,打算改天再问。 他脸色一改,又嬉皮笑脸起来。拉过六宝的手,朝他神秘地眨眨眼。 「六宝,你有没有兴趣?」这才是重点这才是重点,他口水快流一地了。 「什么兴趣?」清秀的脸庞流露疑惑。 风大朋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道: 「我打听好了,本县最适合我的地方就在三条街外。」也可以说是,他一生的幸福,就在三条街外了! 这才是他来祝贺四师兄大喜的真正原因啊! 葛六宝一愣,随即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他这个五师兄图谋很久了吧?趁着四师兄成婚,师兄弟一块下山祝贺时,彻底实践当日给他看的春宫图。 幸亏,五师兄是生得邪恶而不是一脸淫乱,不然此刻五师兄的神色,连他都会被吓跑。他好像听见身后门房莫伯的抽气声了。 「怎样?」风大朋兴致勃勃。「你也一块来吧!」话才说完,就见葛六宝的耳轮迅速发红。 葛六宝轻咳一声,退离三步,瞄瞄门房莫伯还在,他有点尴尬地说: 「这个,五师兄,我想........」 第六回三条街外的幸福.上 一掌击向他的肩,风大朋威诱道: 「你还想什么你?咱们俩一向有难共当,有福同享,现在找你一块去见识,你不肯,是嫌我容易吓跑人,不敢跟我一块去?」敢不去就扁! 「当然不是........」 「那就说定了!日子就定在老四成亲那晚!哼,到时他过他的洞房花烛夜,咱们也不落后,也去寻咱俩的春宵夜!」正想再多进行劝服,不料听见一句── 「好吧。」葛六宝爽快答道。 风大朋错愕地瞪着他。 眉目清秀带点书卷味的脸庞笑了,俊眸带点趣味。 「五师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吧,反正四师兄洞房那夜,咱们师兄弟也无事可做,去见见世面也好。」他接过门房莫伯的喜礼,状似随意地问道: 「莫伯,听说,今天早上府里来了几名江湖人?」 门房莫伯回神,恭谨答道: 「是,老爷是生意人,出门在外多少结交各方豪杰,这次少爷成亲,这些江湖人上门来祝贺,六少请放心,这些江湖人保证名门正派。」 「我明白了。既然都是江湖人,那我请四师兄引荐引荐,江湖趣事多,一定可以藉此增长见闻。」他回头看向风大朋,意含询问。 风大朋挥了挥手,很干脆地道:「我没兴趣。」 葛六宝面色不动,笑道:「那也好。省得五师兄又被人莫名追杀。」语毕,步入莫府里,没再回头。 风大朋注视着他的背影,深思。 难怪在山上时他还没展开劝说大会,六宝就甘愿下山祝贺,固然是为老四情谊,但还是另有心机吧。六宝能从这些江湖人嘴里探到什么?想从这些人嘴里问到什么? 「风少,你进不进府啊?」莫伯小心地问。 「进啊进啊。我家老六早上都在书房里?」他随口问着。 「是啊,六少一早上都在书房里呢。」不像这个魔头脸,成天到处跑,像个野少年。 风大朋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这小子真他娘的爱读书,一下山入莫府,一见书房那满满的书,六宝简直如入宝库一样,废寝忘食好几天。 如果不是当了几年的师兄弟,他还真以为这小子是哪儿蹦出来的小书生呢。 不,应该说,来到莫府后,几次窥见六宝待在书房里的神情,他才真正确定六宝天生不适武,他另有长才,至少,该是一个自得其乐的读书文人才是。 「那个,风少.......」难得地,门房莫伯跟着他几步,主动开腔。 「莫伯,你有话直说吧。」让一个老头对他发抖,他不会于心不忍,只怕会破坏他的形象。他的形象够惨了,用不着再添一笔。 「您真要去那种地方啊?」门房莫伯小声地问。 「莫伯,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关心我。如何?你要推荐我哪位姑娘吗?」风大朋非常感兴趣地问。 「不不,老奴是想........你要带六少一块去?」 「是啊,他没见过世面,我这个五师兄当然得让他好好地大见一番,彻底了解温柔乡的奥妙,不然我怕将来他英雄难过蛇蝎关,莫名其妙就被美人计害死,那可就冤枉了。」说起来他还挺有义气的嘛。 「可是,六少这么清白灵秀的一个孩子,去那种地方,总是糟踏了他.......」门房莫伯吞吞吐吐。 风大朋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糟踏?莫伯,六宝不是姑娘家,你用错词啦!是个男人的,总要过这关的。莫伯,你活这么老了,还会被老六那张无辜脸骗,他要知道了,一定哭笑不得。」随便挥挥手,毫不在意转身去找四师兄去。 身后莫伯嘀咕声一字不漏地传进他耳里── 「我家少爷,可不像你满脑子女色........」 敢情这老头把六宝跟四师兄当成同一种人了?也对,六宝今儿个借穿四师兄莫遥生的衣衫,气质与老四相仿,同样被归类为玉树临风少年侠客派,可惜,六宝就是少了点老四眉间的英气,要他说,他会说,老四如松柏青树,六宝则清雅如冷莲........ 蓦地停下脚步,风大朋脸色古怪。 这样说来,他记得老六刚入山拜师时,只堪称清秀而已,那样的清秀随便一抓都有,但现在似乎升等了........ 有没有搞错啊!他不会一路披荆斩棘往大魔头长相的不归路而去,而那个混蛋老六却跑去跟玉树临风,令人生恨的潘安长相作伴吧? 「混蛋,人的长相是老天给的,我绝不会妒忌臭六宝!」他咬牙切齿,下定决心要把握三条街外的幸福! 当然,这种幸福也一定会分六宝那古板小子。那小子一天到晚只懂得练功,心事重重,生活只局限在天蜴山上,不好好玩乐,怎么会知道天下间还是有许多美好等着自己? 趁此机会,当然要玩,好好的玩........大厅在前,六宝的身影就在其间,想必在六宝身边的那几只,就是莫家认识的江湖人吧?风大朋摸了摸自己的脸,及时拐了个弯避开前厅,往另一头走去。 他还是花点时间来研究春宫图好了。 幸福幸福,他来了! 「小六,这地方真的不错,你瞧,东西好吃,姑娘又可爱,每个都这么.......和蔼可亲到令人鼻酸啊!」重要的是,这里的女子太太善良了,认钱不认脸!他第一次遇上对他这么和善的女人,呜,好感动........ 这让他有了信心!在这世上,还是会有看不见他脸的好女人存在! 葛六宝见他快要痛哭流涕,不由得笑出声。 「五师兄,用不着这么夸张吧?」他话方落,腰间就被人捏了一把。 「小爷,你的腰好细啊!」 「........是吗?」葛六宝掩饰地轻咳一声。面颊微酡,见美艳的女子要窝进自己的怀里,他迟疑一会儿,终于还是巧妙地避开。 偷瞄五师兄一眼,暗叹。他那个五师兄简直是乐不思蜀了。 这种地方,真这么好? 「喂喂,你干嘛啊?我师弟就算腰细,你也用不着一直摸吧.......要摸就来摸我的吧!」风大朋有点不痛快,他把这种不痛快全算在混蛋六宝身上! 人长得俏有什么了不起?论男子气慨,论身高,论健壮,他都比六宝强上百倍不止耶!房内三个美姑娘,六宝就霸了二个,有没有天理?他也是会眼红的好不好? 「我去解手,马上回来!」 「等等,五师兄......」 那似水的声音有点为难,有女人陪还为难什么?风大朋不满地假哼了一声,随便抓了个人问茅房。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实践春宫图,他打定主意绝不放弃。 昨晚,是老四单身的最后一夜。老四是侠客派的,平常话少又儒雅,昨儿个开心多喝几杯,便开始说起他对沈非君的感情。 从一见钟情说到五脏六腑,师兄弟是昏昏欲睡,巴不得打昏老四,唯一认真倾听的只有老六。 这个老六啊........又不是他要成亲,听得这么认真干嘛?老三莫名其妙地咕哝。 他也觉得诧异,不过难得有六宝感兴趣的事,他当然不会去过问。 「可恶,想六宝干嘛?现在该想如何实践图画上的事!」风大朋深深吸口气,拍拍胸。「男人的第一次,也是十分重要的!」他才十五岁啊,连跟一个女人说上三句话的机会都没有,而今晚,就是他人生的重要转折呢! 错过这一次,他在二十三岁前下山前,可能再也没有这种运气了!他兴冲冲地上楼,略暗的走道隐约有抹暧昧的氛围,现在不知六宝是否习惯美姑娘们的调戏了........说来真丢脸,哪有女人调戏男人的?六宝这小子还真是不懂玩乐! 风大朋瞇起眼,瞧见前头有纠缠的人影。他脚步未停,经过时,伸手疾动,嘴里说道: 「别挡大爷的路!」 没回头看软倒的身体,正要进房,听见身后熟悉的嗓音── 「多谢少侠相救。」 脚步蓦停,风大朋缓缓回头,锐利的眼瞳落在阴影里的少年身上。 「你.......」他很快认出这人是谁。「你是赵老爷那个要入赘的谁谁谁?」 那少年吞了吞口水,低声:「少侠认识我?」始终垂着脸。 「不不,前二天跟你打个照面而已。」风大朋上前一步,见他退后一步,他皱起眉。「赵家入赘的,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还是六宝好,看惯他的长相,压根不怕他。不过他也不赖,这人跟六宝神似,他也能一眼认出谁是谁,他对六宝算是够义气了吧! 少年苦笑:「赵伯父带我来见见世面.......」 风大朋随便点点头,看他样子跟六宝一样,都是「涉世未深」的少年郎。 「这人是你仇人?」他好奇问道。 「不,我与他素未谋面........」 「没见过面,那刚才........」风大朋见这少年始终不敢抬脸,耳根倒是泛红。他讶了一声。不会吧!这小子长得挺秀气,该不会来寻花问柳反而差点被人纠缠吧? 难怪这少年一直低着头,该不会怕他看上他吧?拜托,六宝的脸耶........ 风大朋挥挥手,道:「这里龙蛇混杂,你快回你岳父身边吧。」 那少年作揖再度道谢后,转身正要离去,风大朋忽地想起一事,叫住他,问道: 「赵家入赘的,你有兄弟么?」 那少年惊讶地回头看他一眼。客气道:「在下并无兄弟,也无亲人。」 风大朋喔了一声,抱拳目送他离去后,想了想耸耸肩。管他的呢,先享乐再说。他双手合十,乐滋滋地进房── 房里,只剩一名美姑娘。 他一愣,脱口:「我师弟呢?」 「小爷,您师弟还能上哪儿?自然是在隔壁房跟姐姐相好了啊。」 他眼眸大张。「哦──」这声音拖得又长又臭又有点心不在焉。 美姑娘凑近他,顿时,风大朋闻到浓郁的胭脂花粉。六宝的动作真他娘的快,比他还快是不是太过份了点? 可是,不太对劲,六宝是不会害臊啦,但也不是个多会主动的人,怎么他才拐一趟茅厕,六宝就奔上床去了? 胸膛微凉,他定睛一看,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被脱了上衣。 奇了,明明软玉温香但他却无法集中精神,是他把这种事想得太美好还是他真的没感觉?是春宫图骗人还是他真有问题?这时候,不是该........该........有点感觉了吗? 他内心疑惑。最后,风大朋终于顺从意志,推开那美姑娘,说道: 「我去看看我师弟!」硬生生抢过他的上衣,往隔壁房冲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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