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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字数:13839)

  自次级房屋信贷危机爆发后,投资者纷纷对有价证券的价值失去信心,直至二○○八年,金融危机开始全面失控,金融海啸席卷全球。
  过度的银行财务杠杆原理运作,将不良的借贷体质包装成债权出售,终于引爆了全面性的扩散效应,打开电视新闻,每天都是各国银行传出倒闭的声浪,以及各国政府纾困的方案。
  二○○八下半年起,全球股市每日都在创造历史新低点,任何政府实施的方案都止不住这一泻千里的狂潮。
  直至二○○九年初,台湾的股票加权指数整整跌近五成,几近腰斩,股票市场哀鸿遍野,民间消费市场更是严重紧缩。
  股票市场的连续重挫,伴之而来的是融资、融券出现大量的断头户,股民们每天最担心的就是股市又全面跌停的数据。
  纵观二○○八年的整体股票市场,只能说「处处是灾民」啊!
  「该死的阿煜!不要让我遇见你,不然我一定亲手掐死你!」凌书妍愤怒地关掉计算机窗口,抄起放在桌上的识别证,走进开刀房。
  凌书妍是一位年届三十的肝胆肠胃科医师,任职于台北市某大附设教学医院。
  自从二○○八年初,她暗恋已久的高中同学兼医院同事吴仁耀,追求某外商银行的美女行员之后,她就决定把自己工作以来存下来要当作嫁妆的积蓄,全部投入股票市场,看能否「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结果是,她真的不用嫁了。
  她准备当嫁妆的积蓄,在她的豪赌之下,接近归零。
  按理说,股票市场腰斩,如果不玩融资、融券的股民,了不起只是资产跟着腰斩,但该死的是,她每天收看的股市节目「股市红景天」主持人阿煜,每当股市跌至一个低点后,就大肆喊进,当她再度投入资金后,股市立刻再次跌破低点。
  就在股市屡创新低、来回操作之间,她的积蓄几乎输得精光。
  原本失恋就心理不平衡、内分泌失调了,现在的凌书妍更是愤世嫉俗,犹如一个爆竹,随时可以引爆。
  她现在的人生中,除了某外商银行的美女行员之外,最怨的就是「股市红景天」的主持人阿煜!
  ★★★
  「阿煜祝大家牛年行大运,股票支支涨停板,股市红景天明年再见!」
  在过年股市封关之后,On完股市分析节目,沈轩煜迅速换上轻便的衣服,雀跃地准备迎接将近十天的年节长假。
  「暗,阿猴,恁杯放假啊!等你们下班一起喝一摊哪!」沈轩煜邀着大学死党们一起狂欢。
  沈轩煜虽然拥有T大财经、企管双硕士的高学历,以及分析师执照,但他向来习惯出口成「脏」,百分百的台客作风。
  不仅是私底下不拘小节,在股市分析的节目上,沈轩煜也是以脏话满天飞的主持风格著名,一整个很豪迈。
  ★★★
  在台北市某路边的阿财海产摊里。
  「暗,下半年压力超大的,股市直直落,害我不能大声呛声,低调到跟龟儿子没两样!」跟大学死党们约在阿财海产摊吃快炒,沈轩煜一边大吐怨言,一边大口大口灌着高粱酒。
  「股市分析师不是不能买股票吗?你又没赔到半毛钱,鬼嚷什么啊!」大学同学之一阿猴──侯沛诚说。
  「暗,你懂什么啊!输钱事小,输面子、讲话不能洪声才让人想死!」沈轩煜又灌了一口高粱。
  「阿煜,你的个性还是跟大学时一样,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可失!」大学同学之二小薪──吴添薪说。
  「废言,头断了,不过碗大的疤,面子失了何以为立?」沈轩煜深深觉得这几个月来受股市重挫的影响,他整个人窝囊极了。
  「是人『无信何以为立』吧?」阿猴吐槽着。
  「都一样啦!不然人没有了面子是会怎样?快讲点术语来听听,以后On节目可以用。」没办法,沈轩煜的文学造诣向来不强,不太会用正常的成语。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阿猴说。
  「哇拷!这句不错,可以用来好好『当』一下电视会员,明明每天准时收看我的节目,但就是死都不付钱加入。」自股市大跌后,沈轩煜的会员数大减,收入当然也跟着变少。
  「一定要这么辛辣吗?好歹电视会员也是隐形会员之一,说不定没多久就变正式会员了嘛!」阿佩说。
  「所以才要『当』啊!人性本来就欠骂。」沈轩煜吃了一口鲨鱼烟,「退一万步想,如果骂一骂,电视会员就转台,那我也没损失,我又不是靠收视率过活的。」
  「话不是这样讲,经济萧条,多少股民都变成灾民了,哪有余钱入会?你的会费还那么贵。」小薪说。
  「话不是这样讲,不然要怎么讲?他们是灾民,我也要过生活啊!」人生好苦啊!沈轩煜再喝一口高粱,「我过年都三十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噢!我要女朋友!」
  「你沈大少还有什么好不能生活的?我看你身上没有个三、五千万,也有八、九千万!」阿猴说:「苦的是我们这些平凡的上班族吧?基金、股票缩水不打紧,过完年还有没有工作都不知道呢!」
  「鬼咧!我明明在这次金融风暴前,有叫你们把所有的股票出清!」哼!他的眼光可准的呢!
  「你是跟我们说了要出清啊!但我看你的股票分析节目还是一直喊进,我就又全部加码。」阿猴痛不欲生的说。
  「噢!」沈轩煜也痛不欲生地大吼。
  「没错,我还借了信贷,全梭了!」阿佩愤恨着,「现在都变成卡债族了。」
  「噢!」沈轩煜脸色开始苍白。
  「喵的,你明知道股市即将崩盘,还叫电视会员大量买进,帮你的会员抬轿,你不怕报应啊?」连向来好脾气的小薪都微愠了。
  「噢!」沈轩煜差点从海产摊的圆凳上跌下。
  「哼!我们的交情到此为止!」三人有志一同地同时起身离开。
  「噢……」沈轩煜伸手想抓出他们其中一人,但扑了空,趴跌在地。
  沈轩煜好不可怜地趴在地上,彷佛有一盏聚光灯聚焦在他身上,演的是苦情戏。
  「喂!肖年仔,你朋友都走远了,不要再演了。」阿财海产摊老板终于看不下去了。要演去别处演,别妨碍他做生意。
  「噢……帮我叫救护车……」沈轩煜撑着最后一丝意志力,语毕,立刻昏去。
  ★★★
  沈轩煜生平第一次在剧痛中苏醒。
  他醒在一个很亮的地方,在眼睛尚未适应亮光之前,他的耳朵透过听觉神经传递周遭的环境声音──这是一个充满机械运作的空间。
  这到底是哪里?
  他的耳朵又透过听觉神经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醒来啦?」一位身穿护士装的白衣天使遮住了大半光源,一张甜美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咦?该不会是上帝听到他想要女朋友的呼唤,派了一个甜美的白衣天使给他?
  噢!不是他爱抱怨,既然要派个白衣天使来,当然要穿着短裙、爆乳的养眼护士装才有「揪感心」嘛!
  「好吧!我勉强接受。」沈轩煜含羞带怯地说。
  「嗯!你接受就好了,凌医师还担心你清醒后会怪她呢!」甜美小护士开心地笑开了脸,宛如盛开的花朵。
  「我不会为了这种『小缺点』跟『祂』计较的。」日后再叫她穿爆乳装就好啰!
  「那真是太好了,我帮你量一下血压跟体温,如果没事的话,应该等一下就可以转一般病房了。」甜美小护士勤快地为他量血压。
  转一般病房?
  「这里是哪里?」沈轩煜隐约觉得不妙。
  「加护病房呀!」体温正常,血压略高,应该是因为紧张吧!「你昨天刚动完胃出血手术,你整个腹腔都是血、酒、鲨鱼烟,差点引起腹膜炎呢!」
  「什么!」他开了刀?趁他睡时给他开刀,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别紧张、别紧张,你腹腔里的东西已经清理干净了,大肠、小肠全部都取出来清洗过了,也都放回适当的位置……」
  「恶……」听她说的话,沈轩煜超有画面的,整个忍不住大反胃。
  「喂、喂!你还好吧?」甜美小护士伸手拍拍他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啊!他又昏倒了……」
  ★★★
  沈轩煜在昏迷前,明明记得拍他脸的,是一只柔嫩、温暖的小手,怎么现在拍醒他的是如此冰冷?
  而且力道……
  「手这么冰,妳是刚摸过死人吗?」向来毒舌的沈轩煜在尚未看清加害者是谁之前,立刻贱嘴以待。
  「我刚是没摸过死人,但我不确定你还会活多久就是了。」这是一个十足冰冷的声音。
  照惯例,来人挡住了些许光源,让他得以好好睁开眼,看一看这美丽的世界。
  不同的是,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甜美可人的小护士,而是戴着黑框眼镜,绾着老气发髻,薄唇严肃紧抿,穿着医师白袍的女人。
  诈骗集团啊?
  才睡一觉醒来,货色立刻降这么多等级?
  「我要退货!」上帝啊!他能接受没穿爆乳、短裙装的小护士,不代表他胃口这么好,什么女人都吞咽得下去好吗?
  就算退一万步想,再笨的人也要选甜美小护士当女朋友!
  「你以为是『X森购物』吗?还有七天鉴赏期的。」穿着白袍的女人如斯说。
  沈轩煜瞥见她白袍上有绿线绣着她的名字──凌书妍。
  「是这样的,凌女士,妳刚才这么大力拍我的脸,到底所为何事?」总是得先把情况弄清楚、讲明白。
  「我,是你的主治医师,大过年的,我很忙的,你知道吧?」她镜片后的眼流露着不耐烦。
  「那妳去忙妳的啊!我有小护士照顾就好了。」他真的比较怀念小护士温热的小手,轻轻拍在他脸上的触感。
  噢!真是青春无敌呀!
  「你听不懂吗?我是你的主治医师,我帮你开完刀到现在,还没见过你清醒的状态,察问你的状况。」凌书妍翻开他的眼皮,拿着小手电筒照,「这是我的工作,大过年的,我很忙。」
  「哇拷!妳说什么?划开我的肚皮,把我的大肠、小肠、直肠、盲肠……拿出来洗的人,就是妳?」她一介女流耶!
  虽然她一点女人味也没有,但终究还是一个女人家嘛!
  「直肠没有拿出来洗。」凌书妍认真地说。
  「为什么没经过我同意,就胡乱把我肚皮剖开?」沈轩煜有种不受尊重的感觉。
  「有你的亲友签署手术同意书,你胃出血,是很紧急的手术。」凌书妍掀开他的手术衣,露出他腹部的伤口,「看起来还不错,应该不会占床很久。」
  「哇拷!这么长一条啊!」沈轩煜脸色又开始苍白了。
  这伤口少说也有二十公分,直直一条就陈列在他缺乏运动,堆积了些许可疑脂肪的腹部。
  「你内出血,送来医院时又呈现昏迷状态,当然得开刀找出血点,伤口难免大了点。」凌书妍审视着伤口缝合的状况,「对了,你的盲肠我顺便割掉,还有……喂、喂、喂!又昏倒了,真烦耶!大过年的。」
  ★★★
  当沈轩煜再度苏醒时,已经转入普通病房。
  他的耳朵诚实地传达着隔壁病床的呻吟声、哭闹声、抱怨声。
  对,没错,他住进了四人健保房,很嘈杂的那种。
  对了,别误会,所谓的「呻吟声」,是指因身体上的病痛而产生的声音,千万不要想歪了,这里可是神圣、庄严的医院。
  搞什么啊?大过年的,有必要把堂堂一个男主角搞得这么狼狈吗?
  「到底是谁这样整我?」沈轩煜终于大声发出不平之鸣。
  他根本没有印象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住了院、开了刀,他明明在阿财海产摊跟三个大学死党吃快炒,怎么突然一个醒来,人已经在加护病房了?
  现在,又再一个醒来,人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不仅在肚皮上多了一道疤,还失去了宝贵的盲肠……
  呃……盲肠算宝贵吗?
  他决定打电话给阿猴问个清楚。
  「喂!阿猴呀……」电话那头热闹得很。
  「你醒了啊?那应该就没事了,我正在吃大年夜团圆饭,没空跟你多说了,拜。」阿猴非常有效率地挂了电话。
  「喂、喂、喂……」都大年夜了呀!沈轩煜大有「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之感。
  他不死心又拨了电话给阿佩、小薪,都得到了相去不远的响应。好不容易病房进来了一个可爱小护士,才稍稍安抚了他顾影自怜的心态。
  「请问一下厚!我到底是为什么会住院、开刀?」最近数十个小时,沈轩煜几乎在昏迷、醒来、惊吓、昏迷……之中反复轮回着。
  「你醒来啦?」可爱小护士有讨喜的娃娃音,温暖了沈轩煜的心。
  「这个好!」沈轩煜在心中默默对上帝表示赞许。
  虽然这个可爱小护士没有加护病房的甜美小护士漂亮,但因为她可爱的脸蛋、悦耳的娃娃音,不够漂亮的缺点也算是瑕不掩瑜。
  「嗄?你是脑袋撞傻了吗?」她娇滴滴地骂道。
  娃娃音就是有这个好处,连骂人都那么的悦耳呀!
  「我没撞到头啊!我只是莫名其妙被开了刀。」沈轩煜打算用苦情形象引发可爱小护士的同情心。
  「有啊!听说你就是两天前送进急诊室后,被三个粗心的朋友又撞到头、脚,你可是少数到院受伤的案例,全医院各科都传遍了你的事迹了呢!」
  不是吧?大过年的……
  他摸摸额头,果然头上有纱布覆盖着,右脚大拇指也一样有可疑的纱布。
  「哇拷!后来我那三个朋友呢?」难怪刚才个个都急忙挂他电话。
  「他们好像签了手术同意书,把你推进手术室,就闪人了。」可爱小护士深感同情地摇摇头。
  「王、八、蛋!」可恶!那三个孬种,竟敢畏罪潜逃!
  「医院不可以骂脏话哟!」可爱小护士声音甜得酥人心房。
  噢!难怪什么小蜜桃姊姊、蝴蝶姊姊……那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姊姊那么受宅男欢迎,这声音对宅男来说,根本就是天籁嘛!
  「我知道错了。」沈轩煜立刻乖得像个小学生。
  可爱小护士满意地漾出甜甜的笑容,迷得沈轩煜什么病痛都忘了。
  「对了,你不要太担心,你撞到的额头,虽然会留下疤,但应该磨皮整型个三、五次就看不出来了,还有脚指头的指甲只是掉了,痛个一、两个月,指甲就会长齐了。」她甜嫩地说:「别怕,黑夜总会过去,朝阳总会升起的。」
  被她这么一说,身体的伤似乎已经不算什么了,他的人生此刻充满了对光明的期待。
  「嗯!我会坚强地活下去的!」沈轩煜眼底写满对生命的热忱,「不论碰到了什么困境,我都会勇敢地迎接任何挑战的。」
  「嗯!那我就放心噜!」可爱小护士又对他绽出充满希望的笑。
  嘿嘿!接下来,应该要发挥熟男的魅力,跟可爱小护士要电话、MSN了吧?
  「我、我、我……」他害羞地垂下头。
  「你怎么了吗?」这个声音不是太甜美,更别提什么可爱的娃娃音。
  「嗄?」沈轩煜讶异地抬起头。
  「凌医师,妳又来巡房啰?」这才是可爱小护士甜甜的声音。
  「我来巡视他的伤口,检查完,我准备要回家吃年夜饭了。」凌书妍一板一眼地伸手要掀开他的手术衣。
  「喂!有人,我会害羞耶!」可爱小护士在旁,沈轩煜怎么可以让她看见他那不够精壮、没有腹肌又有手术刀疤的肚皮!
  凌书妍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在你昏迷的时候,你全身早被人看光光了,还差现在吗?」
  「对呀!你不要担心嘛!你只是有一点点的虚胖,稍微运动一下,身材就会变好噜!」可爱小护士安慰着。
  噢!这样就没办法留给可爱小护士一个雄壮威武的印象了。
  「来吧!」沈轩煜哀莫大于心死地任凭凌书妍掀开衣服,用沾了酒精、优碘的大棉花棒消毒伤口。
  凌书妍消毒完了腹部的伤口,准备动手拉下他的裤子。
  「喂!妳干嘛?」病人也是有尊严的嘛!
  「同理可证,该看的、不该看的,我早就全看光了。」凌书妍一脸的冷漠,「大过年的,我很忙的!」
  「妳、妳、妳……妳这个淫妇,干嘛看我的『大鵰』?」沈轩煜考虑着是否要对她提出性骚扰之告诉。
  「你有毛病吗?我是医师,我现在的工作是巡视你伤口的状况。」凌书妍坚持要他脱,「还有,那玩意儿不叫『大鵰』,我要看的地方学名叫『阴茎』。」
  「妳、妳、妳……」她这女人,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么淫秽的话语。
  天啊!这是什么世界啊!
  大过年的……
  「你动作快一点,不然我要请警卫上来压制啰!」凌书妍出言恐吓,「大过年的,我很忙的,知道吧?」
  呜……沈轩煜觉得自己有被凌辱的感觉。
  「妳到底为什么坚持要看我的『大鵰』?」泣……
  「加护病房的护士不是跟你说过了?你还说你不介意的啊!」到底加护病房的护士是怎么办事情的?「趁着手术麻醉,我顺便把你过长的包皮割掉啦!」
  凌书妍说得一派轻松,但对沈轩煜来说却是青天霹雳。
  「妳把我的……我的皮……」噢……
  「就跟你说你的包皮过长包覆住龟头,这样容易因清洁不易,引起细菌感染,所以顺便一起动手术啰!」她可是有取得手术同意书的呢!「快点让我看一下你的伤口,没事的话,我要走了,大过年的,我很忙的。」
  「妳是说,妳看了『它』、摸了『它』,还割了『它』?」沈轩煜一整个头皮发麻。大过年的,竟跟他开这种玩笑。
  「对,现在还要帮『它』擦药!」凌书妍没好气地说。
  「天啊……」他又昏了过去。
  「哇拷!你又昏倒了!」凌书妍气呼呼地说。
  她从业这么多年来,从没见过这么胆小、容易吓晕的病患!
  大过年的,干嘛来一个这么麻烦的病人啊?她很忙的。
  ※第二章※
  大年初一,阳光筛过医院头等病房的百叶窗,轻洒在沈轩煜额头覆盖着纱布的脸上,好一副惬意的病人样呀!
  没错,经历了鼠年尾声一连串的衰事,沈轩煜决定要尽快控制住整个情势。
  由于他的家人全不在台湾,他的大学好友都个个弃他而去,于是乎,他只能厚颜拨电话请他的股市会员帮忙,想不到一切竟然出奇的顺利。
  透过会员的关系,医院连夜就帮他安排到头等单人病房,完全脱离了四人健保房的嘈杂,并且还帮他弄了一台笔记型计算机。
  毕竟台湾过农历年,全球股市可没有跟着放长假呢!
  沈轩煜慵懒地伸伸懒腰,总算还有点满意地醒来──相较于前几天一直处于惊醒、昏迷,现在的状况已经大致安顿。
  从股市崩盘开始,他整整衰了大半年,也该否极泰来了吧?
  「牛神啊牛神,该给我点好运了吧?」沈轩煜对着窗口喊着,「还有月老大人,欠了我三十年的桃花运,也该开花了吧?」
  嘿嘿!这间医院处处是甜美、可爱的小护士,甚至还有他最爱的娃娃音美少女呢!这下子,桃花不开也难了吧!
  哇哈哈……
  沈轩煜淫淫地……呃!是乐观地回想着加护病房的甜美小护士,以及四人健保病房的可爱娃娃音小护士。
  唉!到底该选哪一个才好呢?真为难呀!
  根据基本面的角度来看,当然是得追甜美小护士,「甜美」才是真正的美丽,「甜美」是那种十个男人九个爱的美女型态。
  但是根据技术面来看,他该追可爱娃娃音小护士,毕竟甜美小护士在加护病房,不是任何人、任何时间都可以假装跟她不期而遇。
  唉!好苦恼呀!
  「咦?情人节当天举办高中同学会?」沈轩煜收到一封E-mail邀请函,「看来约在这一天,也只有没情人的孤家寡人才会去吧?」
  沈轩煜仔细回想,这似乎是毕业后第一次开高中同学会呢!
  「对厚!高三时,甲乙两班的班代互相约定,要在三十岁那一年开高中同学会,验证究竟是念『自然组』的前途无量,还是『社会组』的生活丰富。」沈轩煜终于想起来当时的约定。
  沈轩煜还记得甲班的班代是吴仁耀,后来考上了T大医学院,而自己跟乙班班代梅意杏同时也分别考上T大的财经系与国贸系。
  当年就读明星高中的十八岁青少年,争辩着「自然组」与「社会组」的成就,经过了十二年的历练、打滚,总算要比拚出个高下。
  沈轩煜些许得意地想着:身为股市分析师,身价少说也近亿元,除了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大概高中同学里,自己是最有成就的吧!
  哈哈哈!高中同学会,当然要参加啊!
  这十二年来,他如此地忍辱负重,努力上进,近半年来不惜欺骗电视会员买股票为他的正式会员抬轿,做尽丧尽天良的事,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为「社会组」争一口气吗?
  高中同学会是吧?
  再忙也一定要参加。
  「今天心情还满好的嘛!」凌书妍每天例行性地巡房。
  「新年快乐呀!凌医师。」沈轩煜正得意着呢!
  「新年快乐。」凌书妍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看来过一个年,你比较能接受自己生病这回事了。」
  「汽车都要定期保养了,人哪有不生病的,我的肠胃都已经用了三十年,也该维修一下了嘛!」沈轩煜哈啦着。
  「三十年?你才三十岁?」凌书妍诧异地说。
  「我三十岁啊!」不像吗?
  「我还以为你年近四十呢!」凌书妍向来诚实无伪,「如果你只有三十岁,那你的肝胆肠胃功能明显有退化喔!」
  「退化?」听起来好像是老人家才会出现的名词。
  「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每天睡眠不足?」凌书妍睨着他那略显脂肪过多的腹部,怎么看也不觉得他只有三十岁。
  工作压力太大?
  对沈轩煜而言,「工作压力太大」是个至高无上的夸赞,代表他这个人是中流砥柱、年轻有为、国家栋梁。
  「是啊、是啊!我工作压力很大的。」他忙不迭承认。
  瞧他开心的。
  「如果你想要长命百岁、含饴弄孙,你最好是换个工作,省得英年早逝。」凌书妍中肯地建议。
  「嗄?换工作?我还满enjoy我的工作耶!」好歹年薪上千万呢!
  「有能力赚却没能力花,你赚的钱是要留给你的儿子花是吗?」唉!满街都是这种傻父母,慈母多败儿呀!慈父也一样。
  「儿子?我没有儿子!」喂!他还是单身贵族!
  没儿子?
  「可怜喔!忙到连儿子都生不出来。」凌书妍怀疑他精虫数可能不足,「这样吧!我帮你介绍本院不错的泌尿科医师,应该看个几个月,你就能生育了。」
  泌尿科?
  「不需要!我、不、需、要!」她是在暗示他某部位坏了吗?「哼!我的泌尿功能还很强的,根本不需要看医生!」
  男人的尊严呀!
  凌书妍在医院实习加正职少说也有好几年,对他这种状况早已司空见惯。
  「沈先生,有疾病,早点治疗总是可以早点医治,在专业的医师面前,没什么好害羞的。」凌书妍谆谆善诱着。
  她、她、她……她是在暗示他「某方面」不行吗?
  「喂!妳每天帮我的……换药,妳应该最知道『它』健全无碍的呀!」太过分了,他的家伙明明就很好用。
  「就是因为我每天帮你换药,所以才这样衷心地建议你趁早治疗。」凌书妍十分认真地说:「我从医那么多年,还没遇过『那部位』换药完全没有『反应』的呢!」
  嗄?正常应该有反应吗?
  哼!叫他心仪的甜美小护士或可爱娃娃音小护士来换药,他可能没「反应」吗?
  「我这是斯文的礼貌,我又不是低等动物,随便就会有『反应』。」沈轩煜不服气地说。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有挑的。
  沈轩煜不屑地瞟了瞟凌书妍脸上的黑框眼镜及绾成髻的老气造型,对这种女人有「反应」,才是真的该看医师吧?
  「那是一种『自然反应』,控制不住的。」凌书妍淡淡地反驳。
  好像也是耶!
  虽然他是念「社会组」的,但毕竟也念过生物,那「反应」确实是一种自然反应,加上他都三十岁了,那家伙还没正式「动工」,该不会……
  到底是他眼光高、自律性强、宁缺勿滥?还是他真的……
  「好啦!不然依凌大医师的看法,妳觉得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样的?」虽然心慌慌,但他还是要装出不在乎的样子。
  凌书妍打量着他,久久才说:「你才三十岁,从现在开始,换个不违悖自己心意的工作,培养自己的兴趣、嗜好,应该很快这个问题就会解决了。」
  换工作?
  「我很热爱我的工作的。」喂!到哪去找这种年薪上千万的工作?
  「自古忠孝难两全,你就继续热爱你的工作,总有一天会在工作岗位上暴毙而亡,倒也算是从一而终。」凌书妍非常相信人各有命。
  暴毙而亡?
  噢!不,他还没把到他的甜美小护士呢!
  空有近亿身价又有何用?
  「别这样嘛!凌大医师,我还不想英年早逝,有什么好的建议,我保证一定听。」沈轩煜光一想到还没好好谈个轰轰烈烈的恋爱,就要在工作上暴毙而亡,就觉得人生好绝望啊!
  「不换工作也行,毕竟我们当医师的也算是压力大的行业。」凌书妍一边换药,一边再瞟了一眼他的鲔鱼肚,「重点是要有养生的观念,要有运动的习惯。」
  「是是是,我出院后立刻参加登山社。」顺便参加婚友社。
  「关于『这部位』……」她拿着沾有优碘的大棉花棒为他的包皮伤口消毒,「应该随着你的养生、减肥计划,『它』就会慢慢『有用』了。」
  有用?
  她的意思是现在「没用」吗?
  需要他给她一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他的厉害吗?
  「是是是,我会的。」算了,懒得跟她争辩了。
  事实胜于雄辩,「它」见到美女就会「有用」了,现在会这样「垂头丧气」,只是因为她是欧巴桑医师咩!
  「加油,才三十岁,一定有救的。」凌书妍扶了扶黑框眼镜。
  沈轩煜无奈地看着眼前的雌性动物,着实一点都无法唤醒他的雄性本能。
  「我出院后会好好运动的。」把肚皮上的肥油减掉也不赖。
  「对了,你恢复的状况还算不错,应该再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凌书妍开心地告诉他这个消息。
  「嗄?这么快?」他都还没把他的小护士呢!
  「应该在农历年节结束前就可以出院了。」凌书妍换完药,帮他拉上裤子,「你是做什么行业的?我刚看你在看美股走势图。」
  嘿嘿!这可说到他得意之处了。
  「我是股市分析师。」还是最红的那个。
  「股市分析师?那你认识阿煜老师吗?」黑框眼镜后的双眼有杀气,「我被那家伙害死了,股票赔了几百万!」
  原本沈轩煜听到她提到「阿煜老师」,正想大声承认本人就是,但看到她眼底的杀气,愣了一下,果然随即就听到她咬牙切齿地啐骂。
  「呵……我不认识他。」睁眼说瞎话是身为股市分析师的基本功。
  「哼!就不要让我见到他,不然我就让他……」凌书妍单手折断大棉花棒,「像这样。」
  呼!幸好已经换完药了,不然他的「家伙」……
  「呵……好滴、好滴,不会让妳见到他的。」哇拷!她的杀气是来真的。
  「原来你就是做那种夭寿的行业,难怪会胃穿孔、轻微脂肪肝、肾水不足……」凌书妍的不悦明显地写在脸上,「这是报应!」
  胃穿孔、轻微脂肪肝、肾水不足?
  天啊!他有这么多毛病?
  「妳不是跟我说,我再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我还有这么多疾病,妳说要让我出院!草菅人命呀!」沈轩煜大叫。
  「过年嘛!不给你点希望,要怎么活下去?」
  「喂!妳是诈骗集团啊?连这个也可以骗?」有没有天良啊!
  「哼!你们当分析师,还不是明明股市都要崩盘了,还鬼扯着股市要上万点?」想到自己豪迈地把嫁妆输光的过程,凌书妍忍不住怒意飞扬。
  「钱财乃身外之物,股票输了还有机会东山再起,人没了健康,未来还有什么指望?」太过分了,他还没谈过恋爱耶!
  「想活久一点,就换个正常的工作,多积点阴德!」凌书妍气愤地抛下这一串话,便迅速离开,到其它病房巡视去了。
  「喂……」妳还没说要怎样治疗耶!
  哼!当医师就了不起啊?
  生气就可以罔顾人命吗?
  噢!他还想好好地活下去,娶妻生子,环游世界!
  肝若不好,人生是黑白的……沈轩煜悲观地想着。
  ★★★
  气呼呼地巡完病房后,凌书妍到医院附设的咖啡厅喝杯低咖啡因拿铁。
  她顺手打开她的白色笔记型计算机,收一下信件。
  「高中同学会?」
  都高中毕业十二年了,刚好是生肖一轮,都没开过同学会,怎么有人突然想到要开同学会呢?
  看一下召集人,正是她暗恋了十二年,但已交女朋友的高中同学兼医院同事吴仁耀。
  哇拷!高中同学会日期还订在西洋情人节,难道……
  噢!上天啊!他终于发现她才是真正爱他的人,终于发现她的好,所以故意假藉高中同学会的名义,想在西洋情人节那天约她……
  凌书妍胡思乱想着吴仁耀向她告白的样子。
  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十二年了呢!
  「怎么办、怎么办?我都快把嫁妆输光了,要怎么嫁给他呢?」凌书妍苦恼地想着,「噢!我的嫁妆!」
  不不不,她一定要力挽狂澜才行。
  一生结婚只有一次,当然要风风光光地把自己嫁出去才行,才不枉她这一辈子辛苦维持的「第一名」形象!
  ★★★
  「早啊!」一早例行性地巡视病房,凌书妍难得地对沈轩煜绽出一个微笑。
  「嗄?」她、她、她……她笑了?
  「台股不是已经年节封关了吗?你怎么每天还在看股票呢?」借着换药,凌书妍技巧性地偷看他的笔记型计算机。
  「台股封关,但美国股市并没有封关,台股的起伏通常跟道琼指数及那斯达克指数的走势相关。」年节期间美股大涨,让沈轩煜整个心花开。
  「道琼跟那斯达克是谁?为什么台股会跟他们的指数有关?」凌书妍满脸的疑惑。
  道琼?
  那斯达克?
  是谁?
  「呃……」天啊!教他怎么跟她解释?「是这样的,凌医师,妳还是好好当医师就好,股票这种庸俗的事,交给我这种别无所长的人就好。」
  「不行、不行,你快点跟我说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可以影响台股这么深远呢?该不会是陈水扁跟马英九的英文名字?」凌书妍发挥想象力。
  嗄?英文名字?
  亏她想得出来喔!
  「术业有专攻嘛!」有些事是不能勉强的,「这就像我不懂大肠跟小肠的功能有什么不同一样,妳就别再逼我怎么跟妳解释道琼与那斯达克了好吗?」
  「我可以跟你解释大肠跟小肠有什么不同啊!那你也该跟我说道琼与那斯达克到底是谁才对呀!」既然他们影响台股那么深,她非得弄清楚这两个人是谁,好歹她都为了他们几乎输光嫁妆。
  「我不想知道大肠跟小肠有什么不同,妳放过我吧!」沈轩煜觉得头好痛啊!居然有人会认为道琼跟那斯达克是人名,唉!
  「你是股市分析师,你要有职业道德!」凌书妍非常坚持。
  「饶了我吧!我现在只是病患。」
  「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凌书妍生平第一次对人耍赖,「不管,你一定要教会我怎么操作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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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轩煜完全打错如意算盘了。
  转到头等单人病房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甜美小护士、可爱娃娃音小护士之流的赏心悦目医护人员,反而出现的都是护理长等级的资深护士。
  头等单人病房不仅是空间舒适、设备齐全,服务头等单人病房的医护人员更是技术老练、万无一失,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岁月的痕迹。
  在这间病房里出现的异性,竟要数那个看起来不苟言笑又喜怒无常的凌书妍医师最为年轻了。
  天啊!他明明在迎接大年初一第一道曙光时,有跟月老大人说他想要谈恋爱呀!
  沈轩煜一手支着头,静静回想凌书妍说起股市分析师时,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以及黑框镜片后充满杀气的眼神,竟突然觉得有一丝丝可爱……
  嗄?可爱?
  哇拷!他大概是单身三十年,母猪赛貂婵了!
  「唉!看来只有忙碌的生活才能不让我对异性胡思乱想。」沈轩煜用力摇摇头,甩掉脑海中凌书妍那凶狠的眼神。
  不知道她到底几岁……
  结婚了没……
  「喂!不要再乱想了啦!搞不好人家都几个孩子的妈了!」他出声喝止自己奇怪的冥想。
  不过,她看起来瘦巴巴的,应该还没生育过小孩吧?
  她虽然瘦,但至少算高挑,穿着医师白袍,样子还颇有架式的呢……
  「停、停、停,不要再乱想了!」他是真的单身太久了。
  退一万步想,他也不该看上她这种严肃又喜怒无常的老女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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