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本章字数:108173)



    楔子

    世纪末即将来临,人心惶惶、异象纷乱而起,世界正由几股强势的力量所瓜分,尤其以懂得团结奥妙的势力最为强劲,以致能在险象环生的黑白道中,不容外侵、孤于势单力薄而化为乌有。

    其中,百年来有个自中国发源,慢慢扩散、蔓延往世界各地的一个龙族传说:正是如今主宰世纪的几道强猛洪流之中,最为人所知而不敢侵犯的一股力量。这股力量的主人们,正是由世界各地亚裔所掌控的“阙龙门”。

    在众说纷纭的传说里,力量足以颠倒乾坤、呼风唤雨的“阙龙门”,的确为各道所熟悉,是个许多组织企盼能与之维持友好关系,且拥有难以评估的庞大势力。

    天下间的人事物,有可能绝对的“黑”,自然也有可能绝对的“白”。不能否认的是,介于其中的,还有所谓的“灰色地带”。简而言之,阙龙门就是这样一个介于黑白世界之间的组织。

    据侧面了解,阙龙门对黑白两道皆拥有强烈的影响力,不管是在黑道、商界、政治界间,都拥有一种奇异的超然地位。既非主流黑道,亦非单纯化的一个商业组织;听说各国许多足以动摇经济的金融机构、连锁企业体系,背后暗存的那只辅助遥控的“黑手”,便是这个惊人的庞大组织。

    虽众说纷纭,然而阙龙门实分九门,亦由九人个别领导。以日本的“暗龙”为首,分九龙领导散布于世界各地,各司一片天地。

    正囚阙龙门有九条龙领导,在江湖上翻云复雨创造无数传说,以至于在华人组织里,被称为“九龙会”。

    也因此,才有了所谓的九龙传说……

    日月兼并,风云变色;

    玉梦转承,青银交替;

    黑暗时代,于焉降临。

    所谓阙龙九门,指的就是——

    暗龙所领导的“黑门”

    赤龙所领导的“光门”

    月龙所领导的“华门”

    风龙所领等的“风门”

    云龙所领导的“云门”

    玉龙所领导的“玉门”

    梦龙所领导的“梦门”

    青龙所领导的“青门”

    银龙所领导的“银门”

    九龙相知相惜、相辅相成,长年来不常聚首,但是对彼此却有心照不宣的义气与忠诚。九龙之间谈不上交情深厚,也没有朋友间该有的热络,但彼此间的默契不容置疑,绝对关心彼此。

    或许他们之间的情谊,就如君子之交淡如水,源远流长且生生不息。

    说来,他们也许算不上“朋友”。应该这么说,生死与共的他们,构成一个如网状股的生命共同体,他们是在互依互存的情势之下,歃血立盟所产生的同伴。

    九龙在世界各地各领风骚,玩弄各道脉动于股掌。当他们现身于人前,未必以阙龙门领导身分示人,以至于外头真正认识阙龙九门领导的人寥寥可数。

    想当然耳,九龙绐世人的印象,以“神龙见首不见尾”形容最为当。

    目前引领阙龙门踏着前人稳固根基的九龙,凭着高度的聪颖智慧,以及卓越的领导能力,以火烧平原般迅雷不及掩耳的惊人速度,将九龙组织推向高峰,迎向新世纪。

    处于世纪末的乱象中却悠然自得,倒没随不安定的人心惶动,反而视忙碌为平常。不过末来的几年,忙到不常聚首的九龙,将出乎尤人计划之外的频繁聚首。

    人事可定,世事难料,未来几年星象异常,不仅世人能感受,九尾红銮星动的龙主,亦难逃世纪末洪水猛兽般的巨变;加上阙龙门上任退隐法国的龙首唐傲雨,近年来对惯于形单影只的九龙起了不满。

    影子组织在唐傲雨隐退前几年,便在暗处以稳固的方式形成、建立雏形。自唐傲雨认定隐退时机已到,便将全部心力转入影子组织,更加巩固组织,使其加速成长。各国政府定难以料想,如今其下各个机密机构的高级情报人员,许多便是出自这个组织。

    他所训练的“影子”分发到阙龙九门的各组织,影子除了像日本忍者般擅长隐身,身手俐落、能成为影子般的隐形保镖之外,也专长于搜集情报,以助阙龙门组织发展,并用来和各国机密机构交换情报。

    近两年,唐傲雨所训练的影子组织,已能自行运作不息。于是他将注意力渐渐转移他处,也造成九龙间的互动频繁起来。

    错焦情缘起,

    雾里看春花。

    非似意中意,

    自有暗渠明。

    ?日本东山堂口总坛

    道上人人皆知,东京的地下组织有四大堂口——东山堂口、西海堂口、南管堂口、北斗堂口。

    这四大堂口各据一方,划地为界、互不侵犯。表面上风平浪静,然而私底下却终存猜忌,四大堂口虎视眈眈,对彼此都有分警戒顾忌,严防对方侵吞的野心。然而防得再缜密,终究还是有野心份子窜出头,造成混乱的局面。

    今夜,野心份子即触发了一场血光之灾。

    南管堂口指称,东山堂口有人越界滋事,伤了南管堂口的人,于是他们以守护地盘和为手下讨回公道为由,在半夜进行突袭,杀得东山堂口措手不及。

    受重挫之际,东山堂口派人杀出重围,向四大堂口的仲裁主阙龙门求援。

    接获求援讯息后,阙龙门赶至的援手立即掌控大势、颠倒局面。

    激战后,到处尽是弹痕残柱,遍地伤者,显见东山堂口奋力抵抗后,非死即伤,幸存者不多。阙龙门人员重掌局面之后,暗龙任由南管堂口的人四处窜逃,缓速移动着脚步,锐厉的眸光四下梭巡,扫视东山堂口的满目疮痍。

    中立的阙龙门向来不插手四大堂口的是非恩怨。只因四大堂口的老大均对暗龙敬畏颇深,久而久之,导致阙龙门即成了四大堂口的仲裁者。若非东山堂口求援,早就获得此事件消息的阙龙门,会等尘埃落定才出面。

    以中立的身分而言,暗龙只想找出这次突袭东山堂口的主谋者,其他小卒皆不予理会。

    据情报所知,南管堂口的老大末被告知这次的突袭活动,想必是其手下有野心份子越权。暗龙要揪出作乱的主谋。

    终于,暗龙找到他要找的人——东山堂口老大。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一名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少女,一身白衣白裙,上面染有斑斑血迹,正趴在暗龙的目标物上,紧抓着他哭问:“爷爷你……你要……要不要紧?回香子的话呀……”她的慌乱害怕,表露在她颤抖的声音里。

    暗龙只犹豫几秒,便蹲下身将她推开。

    “你是谁?别再伤害我爷爷——”泪眼模糊的西野香子,被推跌倒在一旁,接着她依本能扑向暗龙打。

    然而就在她落下拳头的那一瞬间,有人自背后拉开她的双拳,将她拖起,让她根本近不了暗龙的身。

    “放开我——”

    在暗龙一个眼神下,她的怒吼骤然消失。

    抓着西野香子的人,捂住了她的嘴。她呜咽嘶吼着,瞪着眼踢着双脚,却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

    暗龙当她不存在似的,兀自打量伤了要害的西野。

    西野中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有遗言吗?”暗龙俯视着西野中,冷冷的嗓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让……”

    望着暗龙,西野刚张口,即吐出一大口鲜血。

    咳了几声,西野中瞪大满是血丝的眼睛,使出最后的残力,靠意志力把话挤出口:“让她……替我、替我报……报仇……”

    此刻,西野中正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孙女。

    暗龙看向被影抓着仍不死心挣扎、满身满脸是血的女孩,他暗黑的眸闪着外人难解的光芒。他在考虑西野的要求。

    这样的小女孩,要她杀只小老鼠,恐怕都会害怕得哭叫半天。

    不难理解,这是西野临死前托孤的手段。一旦承诺,就算过了今天,暗龙也不能任西野香子自生自灭。

    至少,暗龙得看顾她好一阵子,直到她独立、有复仇的能力为止。

    “求你……”挤出最后两个字,西野中断了气。

    事实摆在跟前——西野中完全不给暗龙说“不”的机会。

    暗龙直直锁住西野中的尸体,瞪了许久。

    “带走。”许久后,暗龙转身离去,留下一句指示给影。

    影子纵有讶异,神情终究还是无情无绪。

    主子的命令,影永远只能服从。

    ***

    “爷爷……爷爷……”

    蜷缩在小小的角落里,西野香子害怕地低喃着,念念不忘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的小脸早就哭得浮肿、狼狈不堪;然而她并不在乎这些,被强掳到这个地方的她只想知道爷爷怎么了,想见见和她相依为命的爷爷。

    说来西野香子没道理不知道西野已死亡的事实。

    然而她确实不知道,只因为先天性的严重弱视,让她看不清楚这个世界。几年来,她陆续动过几次手术,但双眼的能见度依然没有进展。

    那天西野中突然一把推开听到嘈杂声而摸出房门、想问发生什么事的西野香子,也同时推掉她的矫正眼镜。当时她还不清楚情况,就在混乱的枪声中,愕视眼前熟悉的模糊身影瞬间倒在她身前。当时她急促地蹲下身去摸索,挨到西野中身前;然而,不管她怎么喊,西野中都没有回应,让她方寸大乱一直至今。

    接踵而来的混乱,西野香子并无心厘清,她只想知道她的爷爷如今在什么地方、是否安好。

    没人告诉她,西野中已死,难怪她仍不知道。

    过了几天?她实在一点概念也没有。

    当暗龙进门,一眼即看见像受虐小螅妇般发着抖、缩在角落喊爷爷的西野香子。冷扫一眼她丝毫末动的膳食,他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神是冷的,但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谁?”感觉到有人,西野香子缩抖得更厉害,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

    “你想饿死自己,好去陪西野吗?”暗龙冷酷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温暖。

    “什么?”

    西野香子蓦地抬头,努力想抓住焦距。不难听出对方话中的涵义,使她的心开始冻结。他说的西野是……

    盯着她游移不定的眼神,暗龙微皱起眉。

    “我的话从不说第二遍。”暗龙冷哼。

    “不,请你把话说清楚。你说的西野是我爷爷吗?是我爷爷吗?”西野香子整个人趴到他的脚边,慌乱得猛掉泪,视线更模糊了。

    “别碰我!”暗龙感到十分厌恶,一脚踢开她的手。

    “我……我不碰,求你告诉我爷爷怎么了……”被无情的他一踢,她纤柔的小手立即红肿,痛得她脸色发白。

    然而,她没有心情去管手痛,一心只想知道西野的情况,就怕最坏的臆想成真。

    不,神啊……求求您别带走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别带走爱我的爷爷……西野香子在心中不停祈祷。

    她拼命祷告,可惜上帝听不见她的祈祷——

    “亲眼见他断气,你还问什么废话?”暗龙已耐心缺缺。西野中断气之前,他要影封住的是她的口,可不是她的眼睛。

    若非麻烦是自己招来的,他肯定对她不闻不问。

    他不知已后悔几遍,像这种动不动就哭哭啼啼,让人见了心烦的女人,他到底带回来干嘛?他自己都很怀疑。

    这种不中用的女人,怎么可能接替西野中的位置。

    问题是,他收留了她,就不能反悔,这是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原则。就算是错误的决定,暗龙亦会无异议地承担。

    “爷爷他——”听到他的话,她的身体顿时乏力瘫软;

    “死了。”他无情地宣告。

    “不……不……”空洞的眼神落在地上,西野香子摇着头,她的拒绝接受从低喃变成尖锐的否定:“不——不——我不信!我不相信——你骗我的!骗我的!你为什么要骗我,我不要信你,我不要。”

    她的泪水决堤、崩溃了。

    嘴里说不信,虽不能眼见为证,但她的心彻底的接受了事实。

    “你亲眼所见的事实,你如何能忘?”暗龙残酷地提醒。

    是有人会自动遗忘不好的记忆,但打击这么大,早该崩溃的她,也不该等到此刻才爆发。

    从她的哭喊情况听来,不难理解她只是想说服自己西野中没死。

    “不一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她捂住双耳猛摇着头,完全拒绝相信事实,彷佛这样可以挡住他残酷的声音,能挡住残酷的事实。

    天知道,除了模糊的影子,她当时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啊……天知道……

    她的心在悲哀地哭泣。

    即使手术数度失败,也未曾灰心丧志、怨天尤人的西野香子,生平第一次,恨上苍夺去她的部分视力,让她活在不清不楚的世界里。

    如果爷爷真的在她跟前死去……天晓得,这对她有多残忍。

    “西野中已死,你非信不可!”暗龙突然拉开她捂住耳朵的双手,将命令清楚传进她的耳里:“你没有选择的余地,给我好好的吃饭。”

    抓住她的手臂,扯起她没啥重量的身体,暗龙将她拽到食物前面。

    等她调养好,他要开始训练她,早日解决他惹下的麻烦。这个瘦骨嶙峋的女人,看起来的确难以成材,但总得试一试。

    这一试,只为她身体里头流有西野中的血。

    “我不要吃!我不吃!走开!你这个骗子,你给我走开——”西野香子的手猛然胡乱扫动,像发狂般打翻一桌的食物。

    暗龙冰寒的酷脸全变黑了,只因——他被波及一身的汤汤水水。

    “你闹够没有?”

    带着凶恶的杀人目光,他的右手成虎口状掐住她的脖颈,顿时掐断她的发狂,狠狠地警告她。

    对于女人,他不是无视,就是永远缺乏耐心。

    哭闹不休的女人,更是令他厌烦!

    “呕……”她好痛苦,导致止不住的眼泪拼命往下掉。

    内外的伤痛夹击,是内在还是外在的痛苫,让她掉下多年末见的眼泪,她早已分不清楚。看起来弱不禁风是一回事,但在西野中的面前,她并不是个爱哭的孩子。

    先天性的严重弱视,并不会使她懦弱,反而让她学着更坚强。

    她努力坚强起来,无疑是为了让西野中安心;听到西野中已死的消息,她自然无法再继续伪装。失去唯一的亲人,从此孤苦无依,教她如何坚强得起来。

    老天先是带走她的父母,现在又夺去她的爷爷,是想考验她活下去的信心吗?她无法接受这么残忍的命运安排哪。

    她的泪水滴滴淌落,沾湿了暗龙的手,让他的眉头不禁深锁。他并没有杀她的意思,手劲自有拿捏,问题是她根本不反抗,像是存心寻死一般。

    西野中的死,已令她丧失求生意志吗?

    人死不能复生,看开点,这种陈腔滥调当然不可能从绝傲的暗龙口中吐出来。要等他敷衍地安慰别人两句,恐怕得等到天下红雨。

    “杀了我吧……算我求你……”发觉他松了手,她悲泣着哀求。

    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她可以留恋的事。

    夺去父母生命的那场车祸,让她悲伤难过许多年;先天性的弱视,让她活得无奈委屈;如今西野中的死,也剥夺了她最后的生存意念。

    再也没有人会在乎她的命了。

    “你没有死的权利。”

    这样就想死,未免太过愚蠢。

    不管怎么说,她的命也算是他捡回来的,哪容得她轻易毁去。想死,也得等他确定她是否真的毫无用处。

    “为什么?”她问得茫然,而她的心早已不知遗落在何处。

    这男人……好霸道。一条半死不活的命,赖活在这个世上,只会成为别人的累赘,她自己都不要了,谁还要?

    本来想说出西野中的遗言,念头硬生生一转,暗龙只是道:

    “记住一件事,你的命属于我!”

    没错!她的命是他带回来的,所以她没有死的权利。除非他让她死。

    “呃!?”她不懂。

    “西野中在断气前将你托给我,所以你已经是我的人;没获得我的允许,别动不动就想死!”看她一脸茫然,暗龙冷冷地补充。

    大致上说来,就是这个意思没有错。

    暗龙当然不会主管说出口的话到底通不通,反正他老大说了就算。

    论霸气,暗龙自是九龙之最。

    “爷爷将我……托给你?”泪水暂停,她第一次以极弱的视力,努力找寻着眼前陌生人的位置,想看清他的大概轮廓。

    不知怎地,纵使对方的声音极度冷酷,甚至带着令人害怕的无情;但当他说她是他的人时,却在她空洞的心田里,缓缓注入一股暖流。

    爷爷将她托给他,所以她才会被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那么……她不会变成孤伶伶一个人!

    想到爷爷死前还惦记着她,为她找好依靠,让她既感动又难过。

    “嗯。”暗龙很不耐烦,他在她身上耗费太多时间了。

    “请问……你和爷爷是什么关系?”她迫切想知道。

    她怀疑是不是太匆促,爷爷没有任何选择,才会将她托给这么不荀言笑的男人。

    以往爷爷选来陪她的男人,都是既温柔又体贴的绅士。

    “没什么关系,普通交情。”总之,绝对没好到可以“托孤”。感觉挺闷的,暗龙老觉得被个死人给陷害了。

    “是这样……”果真是匆促中的选择,她有些失望。

    暗龙瞥她一眼,命令道:“弄清楚了就给我好好的吃饭。”免得连让他训练的体力都没有。

    浪费他半天的宝贵时间,她的泪水总算止住了。

    “好。”犹豫了一会儿,她听话地点点头。爷爷将她托给了他,她就该听他的话……她必须相信爷爷的抉择。

    爷爷不会害她的。

    就算暗龙讶异她突然转而服从,也难从他冷酷的表情看出端倪。这女人从头到尾,视焦从没放在他身上,令他有些不悦才是真的。

    她似乎不曾正视过他的眼睛。

    他的外表有这么吓人吗?暗龙暗自怀疑。

    达成共识后,暗龙让人送来新的食物,顺便整理一室脏乱。

    旁人退下去后,一桌食物已上桌,但西野香子却仍杵着半天没动静,从头到尾都只盯着地板。

    暗龙不禁讽道:

    “既然说好还不动手吃,难道要我喂你吗?”

    听到他的话,她蓦地红了脸,急忙道:“不……不用了。”

    暗龙皱起酷眉。这女人——不会真当他想喂她吧!

    本来多少可以看到些影子,可是她哭得太久了,双眼红肿的情况,让她实在无法清楚确定位。踉跄了几下,她撞倒椅子,整个人趴向暗龙。

    “啊——”她惊叫出声,正巧不巧,扑进暗龙的怀里。

    “你到底在做什么?”

    暗龙扶住她的身体,语气里尽是不关心的冷漠。不过是吃个东西,都能慌张成这个样子,他还能指望她做什么。

    前途多难——

    “对不起……我没……没看清楚……”

    西野香子紧张地往后退,慌乱得心跳加快,突然失去规律的节奏。

    注意力不够,西野香子刚后退就撞上桌缘,痛得她再度轻呼。

    她抿紧唇,忍着眼泪抚摸着撞痛的地方。

    暗龙拧起眉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没见过行动彷佛不经大脑,永远这么粗心大意的女人!

    能感觉到他的不悦,西野香子感到更加紧张。在他冷漠的视线下,她赶紧找寻到椅子坐下,努力集中视力,拿起碗筷进食。

    “真笨拙。”

    看着她数度失了准头,没夹到食物就收回筷子,他终于极不耐地冷嗤着,完全不能理解她的举动。

    这回,决定训练她替西野中报仇,他根本是在向不可能的任务挑战!

    “对不起……”

    西野香子刷白了脸,放下筷子。

    “没人叫你停下筷子。”暗龙几乎是命令她吃。看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摆明像营养不良。

    八成是西野中过于宠她,导致她养成挑食的坏毛病。她自小父母双亡,而西野中管理东山堂口,长年忙得不可开交,恐怕也疏忽掉她的饮食问题。

    要培训出她具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至少得先改善她虚弱的体质。

    双手摆在膝上,西野香子不能自抑的颤抖,“我饱了……不饿……”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让她感觉既安全又害怕。

    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她能肯定他长得一定极吓人。

    他的声音低沉阴郁,总是酷冷而不近人情。拥有这种声音的主人,生活里定然没有太多喜乐,长相自然不会和蔼可亲到哪里去。

    若是她看得清楚,一定会见到一张凶恶的脸。

    相由心生嘛。

    “不饿?”

    两天没进食,她光吃两口就能饱?未免太好养了。

    谁家父母养了这种小孩,伙食费肯定省得要命。

    不等他再度开口,西野香子就吓得抓起碗筷,拼命将碗中的白饭扒进嘴里。

    他生气了,肯定是生气了,好可怕……空气突然冻结,气息变得窒人沉闷,她不用看也知道他的不悦。

    她也知道自己的理由有多敷衍,但事实上她的确没有食欲。

    西野中死亡的讯息,对她是个相当大的打击,胃里翻搅着悲伤哀痛,这种时刻她怎么会有食欲。除了想解放满眶硬忍住的泪水外,她什么也不想做。

    像他这样的人男人,总是讨厌女人哭的;想到这点,她才强忍下不哭。

    不用任何人告知,她也明白她的未来是掌控在他的手里。

    下意识里,纵使再难过,她仍不想惹他不高兴。

    “吃菜!”见她光扒着饭吃,暗龙再度命令,但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盯着女儿吃饭的父亲。他自觉十分可笑。

    “喔。”她僵了一下,犹豫不决数秒,才以极小心的动作去夹菜。

    筷子送进口,口里有食物,她彷佛逃过一劫般地松口气,总没有再度失误。

    原先那副矫正眼镜恐怕不知已被踩碎在东山堂口的哪个角落;她想着是否该告诉跟前已渐渐熟悉的陌生人,她需要一副矫正眼镜,才不会老是出糗。

    可是……他让她感到害怕,嚼着嘴里的食物,她的话怎么也挤不出口。

    夹个菜,像进行大工一样小心翼翼,她是怕把菜夹坏吗?暗龙对于往后要训练她的事,愈来愈缺乏信心。

    她根本像是出生在平常家庭,扯不上险恶环境的良家妇女。

    “我……我吃完了。”

    在他的沉思里,她哽到数回,终于吃完一碗饭。

    “吃饱了就休息。”他习惯命令,没给她选择的馀地。

    等她休息够,他要看看她到……

    等等——

    暗龙突然想到——他到在这里做什么,见鬼了,他竟然耗在这里看女人吃饭!这种举动岂是他会做的事。

    酷脸沉凝,他旋即离去,没留下任何交代。

    西野香子感受到他给的压迫感,在短暂的相处里,已几乎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自然不期待他再有任何“关心”。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她终于松了口气,僵硬的身体也慢慢放软。

    不到两秒,她忍了大半天的泪水,立即夺眶而出。

    说到底,她还真有点怀疑爷爷的眼光。

    让她自生自灭,或许还是个比较好的选择呢。

    台湾青门

    “六绝美人”这名号在台湾上流社会的社交圈,算是小有名气——尤其是对名流仕绅而言。不知有多少男人,对她们仰慕不已,渴望能一亲芳泽。

    没错,六绝美人,正是六个绝色美人的代称。

    她们之所以会凑在一起,是因为她们年纪相仿,个性也相投。六绝美人这个代名词,是外人给她们擅取的代称,久而久之也就成习惯。

    反正不是毁谤,她们也就懒得理会。

    管别人爱怎么称呼她们,只要她们的生活不受影响,行动不受阻碍,感觉上并没有任何差别。而且她们都承认很“自我”,从不去管别人的想法,所以她们共同的感觉是——活得自在最重要。

    说到代称的由来,不过是因为这几个拥有贵族气质的美女们,参加所有的宴会永远同进共退。只要看见其中一人,就不难找到另外五个美女。

    虽然很“方便”寻找,但这也是男士们心底的痛:绝色,亦绝情也。

    更令人扼腕的是,她们集体行动的习惯,杜绝了男人护花的机会。

    问她们此刻为什么会身处阙龙门的青门里?嗯,好问题,有五对美眸同时投向一个人身上。

    “别这样看着我嘛,你们不觉得这趟值回票价吗?”向来乐观的莫莫,眨着无辜的明眸傻笑着。

    谁知道唐叔叔的行动力会那么强呢?不过聊到一半,唐叔叔竟然直接拉着她往宴会厅外走,准备实践他多年前的诺言;二话不说的就要带她去参观阙龙门。

    类似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难怪她们以为“旧事重演”,忙不迭地追上。义气十足地要“救”她。

    谁知,六个人就被一起带走了。

    怎能怪她呢?是她们自己误会、跟着来的嘛。

    “你当你在参观动物园?”陆琦冷冷地嘲讽,难以苟同莫莫的天真。

    “就是说嘛,还值回票价哩!我怎么不记得我们买了‘门票’?”永井惠没有生气,反倒笑着调侃。

    “是不是该说我们托你的福,所以被免费招待?”望着莫莫水水亮亮、此刻大显无辜的眼睛,朱利叶淡淡问道。

    “怎么不高兴了,刚刚参观随时候,你们明明看得很起劲……”莫莫有些委屈,又不是她逼她们来的。

    青门之壮观,的确令她们大开眼界。

    “莫妹妹,那叫‘顺便’懂吗?”挑起秀眉,俞真妍随口补充一句。

    不管如何,既然都已经进入这个神秘的殿堂,没道理不看个仔细,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机会。

    青门向来神秘,岂是谁都能一窥究竟的。正是这个道理,所以她们五个都跟了来;不过,她们彼此心照不宣,谁也不会多事告诉莫莫这个想法。

    她们必须给老是随便跟人走的莫莫一点教训,让她学乖。

    莫莫噘起嘴,模样可怜极了。

    “各位,既来之,则安之吧!”永井惠失笑地摇摇头,摆明拿莫莫没辙,要其他人最好也认了。

    就像莫家父母一样,他们不知怎么想的,姓莫,还给她取单名为“莫”,莫莫的名字简单,人也简单。虽然大家都怀疑——这是“懒”字造成的结果。

    相较于其他人,白晴只是一瞬也不瞬地看着莫莫。

    “对呀,惠说的对,既来之则安之。”总算有人为她说话,莫莫拍着手,笑得好开心,亮眸晶灿。

    “莫莫,你老是太——”陆琦本想再说些什么,但因看到来人而停住口。

    “小姑娘们,最近有没有空?”离开一会儿的唐傲雨,一进门就问。就算听见她们的对话,他也什么都没说。

    互望了一眼,朱利叶代表发言:“唐叔叔,有事吗?”

    因为莫莫喊他唐叔叔,所以她们也就跟着喊。听莫莫说,唐傲雨的年纪约在五十岁上下,她们均感到意外。他看起来实在太年轻,像是三十岁不到呢。

    保养得真好——这是六人无异议的共同想法。

    “有空的话,想请六个可爱的小姑娘,陪我这个老头到日本赏樱花。”他提出邀请。

    六个人望望彼此,对于他形容她们为“可爱”的说法,各有不同想法。

    以陆琦来说,她少说有八百年没听过人家说她可爱了,听来有多别扭可想而知。

    莫莫想了想,怕又变成箭靶,因此她认为最好婉转拒绝:“唐叔叔,谢谢你的邀请,只是我们最近很……”

    “很有空。”俞真妍蓦地打断莫莫。

    莫莫因俞真妍的话傻了眼,她望向其他人,却没有人理她。

    “听说日本的樱花季美不胜收呢。”朱利叶的黑眸深漾起憧憬。

    “是真的很美。”永井惠忽然想起,好像也很久没到日本看看奶奶。

    “您会完全负责我们的食衣住行吧?”陆琦望向唐傲雨,很实际地提出问题,若一切便就凡事好说。

    “当然,有不满意你们可以随时反应。”唐傲雨微笑着保证。

    “可以顺便参观日本的阙龙门吗?”不知想着什么的白晴突然开口。

    “当然可以,那本来就是我们赏樱花的一个重要地点。”唐傲雨愈笑愈开心,几乎像在讨论一个观光景点般。话里的贼意算计,就留给她们去分析观察罗。

    记得晷那家伙说过——他高兴怎么玩是他的事,一切随他。

    这句话,他老人家可是牢记了数年之久。

    “我们去。”

    无视于莫莫的愕然,其他五个人互望—一眼,有默契地异口同声表示同意、去呀,为啥不去?可以参观阙龙门龙首的龙宫,说不定还可以看见暗龙耶!

    莫莫呆呆的,可不能让她坏了她们难得的机会。

    ***

    不知怎地,暗龙结束…天的工作后,突然想起西野香子。

    算算,自从那天以后,好像快过了一个星期。

    一个念头兴起,他派人传来福海拓也。

    “老大,传我有事吗?”暗龙站在长廊上,被传来的福海拓也走到自家老大后头停住。

    “她的情况如何?”暗龙直接问。

    不再去看她,不代表他对西野香子不闻不问;毕竟他是很重承诺的人,他决定要将她训练到能独当一面,好让她回去接掌东山堂口。

    福海拓也,是他派去监督、教导西野香子的人。

    “听真话吗?”福海拓也似有犹豫。

    虽对着暗龙伟岸的背影,他仍是必恭必敬,难以忽略暗龙身上那天生的威势。能跟在暗龙的身边,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事,更是他的终生志愿。

    话说回来,哪个黑门人不作如是想。

    暗龙的孤傲,从未影响黑门人的忠诚度。

    “不,我要听假话。”暗龙转过身,对上福海拓也的双眼:

    福海拓也僵住,他知道老大是说真的,只好硬着头皮道;“她是一块不可多得的璞玉,稍加磨练绝对可以大放光彩,要她独当一面指日可待。”

    想也知道这是假话,那女人根本不适合他们的世界。但暗龙从不开玩笑,既然他说要听假,就绝对是要听假话,不用怀疑。

    “既然如此,我拭目以待。”

    暗龙满意地点头,调开眼神。

    福海拓也愣在当场,明白了老大要他说假话的用意。

    这是——老大给他的难题,不给他有放弃西野香子的机会,够绝!唉,天晓得他要怎么让吃个饭都要耗上大半天的西野香子独当一面。

    犹豫数秒,福海拓也还是忍不住问:“老大,你真的认为她可以吗?”

    暗龙保持冷酷和缄默,并没有给福海拓也答案。

    “我知道了。”福海拓也兀自叹道。反正老大的意思就是要他尽力而为,将朽木雕成良柱就是。

    深知西野香子有几分料,所以就算结果是失败的,暗龙也不会怪罪于他。福海拓也明白这一点。

    “老大,她问起你。”似想到什么,海拓也突然道。

    “问什么?”暗龙再度正视属下,常年沉郁的黑眸变得更加深沉,令人难以捉摸。

    那女人连正眼都没看过他,会问到他?颇怪。

    “问你是不是不管她了。”幅海拓也耸耸肩,照实说。

    虽然她不知道老大的身分,由于视力问题,连老大的外貌也形容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当她说那个人的声音硬硬酷酷、像是没有温度的冰块,让人不由自主感到紧张,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半口时,福海拓也就知道了——

    她肯定是在说老大。

    不知是否是错觉,福海拓也似乎看见暗龙的黑眸闪了道光芒。

    ***

    用拿筷子的右手,推了推厚重的眼镜,捧着碗筷的西野香子,才意兴阑珊地继续进食。

    她没有食欲,必须把桌上的晚餐吃完。现在,她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彷佛就是尽职地把送来的三餐解决掉。

    福海拓也——这是那个人的命令。

    奉命而来的福海拓也在见到她的第一天,就发现她的眼睛有问题,报告让暗龙知道后,便让黑门专属的医疗小组替她看过,配上可矫正她视力的眼镜。现在她可以看清楚了,那个人不再出现,议她有种莫名的失望。

    其实她也有些不懂,就算要派人照顾她,也该派个女的来,怎么会是派福海拓也这种看也知道从不会讨好女人的大男人。

    事实上,福海拓也除了监督她的三餐外,并没有做任何事。

    说他是保镖倒还比较像。

    但她从未离开这个各种设备一应俱全的房间,想来要个保镖也是多余,并无用武之地。

    “吃一顿饭,你打算花几小时?”

    在她仍兀自冥想时,不带感情却熟悉的声音直窜进她的耳里。

    西野香子蓦地转头,惊喜交集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处,紧盯着出现在门口的人。与她的想像略有出入,那是一张极酷且冷硬的俊容,不丑、不吓人一—但她仍旧确定是他。

    在她跟前的男人,轮廓刚毅,神态森冷,颀长的身形散发着张狂的霸气,更带着一种煞人的寒意,明白宣告着他并不是寻常人。这是张十分俊酷的脸孔,一般人却未必有勇气盯着他瞧。

    无疑的,他是那个让爷爷托付她的人。她突然明白,西野中将她托付给这个男人的用意——不管敌人是谁,他绝对有能力保护她。

    “你哑了吗?”暗龙走进屋内,冷冷地问。

    纵使看到她超厚的眼镜,他却问也没问,像是没注意到她有何改变似的。那副眼镜挡住她的眼睛,让她看起来呆呆的倒是事实。

    他的心没有任何评价,只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注意过她的容貌,亦不在乎她长成什么样子。那副眼镜是否让她看起来更呆,他也懒得管。

    “对不起。”来不及想,她立即本能地道歉。

    她慌忙地站起身,却忘了手中拿着碗筷,一不小心松开手,碗筷立即落地,造成刺耳的碎裂声。她震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也无法抬眼去看他的表情。

    真糟,她怎么会这么粗心大意。

    暗龙没有去看地上的碎玻璃,反而望向桌上没动多少的食物。

    “我吃不太下……”不知为什么,她自动向他解释,仿佛他有问她话。

    “吃不下也得吃。”

    否则凭她这身排骨,操没两下肯定会晕厥。

    “其实我并不瘦……”惧于他的威严,她的辩解十分小声。

    老实说,他消失这一阵子,她挺想念他的声音,有点怕他不再管她了,虽然她直到今天,才看清楚他的长相。毕竟,他是爷爷临终前为她选择的依靠,让她感到难以亲近是一回事,就像亲人再可怕也还是亲人,没人会将其拒于千里之外的道理一样,她对他有份难以言喻的信赖感。

    她只是想不通,不懂他要她吃那么多的理由是什么。就算她不够“丰满”,那也是先天的体质问题,又不是吃多吃少。

    再怎么勉强,她也无能为力。

    “你在说服我吗?”无意义的说服。

    “不是的,我……”

    “多吃点,你有这个必要。”不等她说完,暗龙留下最后一句,就像路过的访客般,来匆匆去匆匆。

    她有些失望,他就这么走了。

    然而,她开始期待——他再来看她的时刻,就算是短暂的也好。

    为了他的话,她决定努力吃饭。

    ***

    望着福海拓也,西野香子似乎不能明白他在说什么。

    “怎么了,有问题吗?”不过是进行解说而已,她就一脸茫然,还能进行下一步吗?福海拓也实在——对她没有信心。

    “为什么我要做这些事呢?”她问出心里的疑惑。

    照他的说法,她从加强体力开始,得学防身术、武术、射击……将有许多的训练等着她。而这些全是她想都没想过的训练。

    生长在东山堂口里,但西野中从来没有要她学这些东西。

    福海拓也瞥着她,选择着适当的措辞:“老大要你做的,对你有百利无一害,你照做就是了。”

    老大吩咐过,先别告诉她最终目的。

    “可是我……”

    还是不懂为何要学这么多……

    若有所思的眸光一转,福海拓也突然凑近她耳边,悄声道:“只要你表现得好,老大就会来看你喔。”

    从她三天两头就问老大的事来看,不难看出她对此事的期待,拿这个激励她肯定见效不差。

    希望老大不会知道这件事,否则肯定宰了他。

    “真的吗?”

    不出他所料,她的语气里有着掩藏不住的兴奋。

    高兴成这样,好像她已经表现得很好,肯定老大会来看她一样。福海拓也不禁挑挑眉头,暗自懊恼,想着是不是用错方式鼓励她。

    万一……只是万一,万一她表现得还不错,他可不能确定……老大会为他说过的话负责任,真的来看她。若是她向老大问起,他——很肯定自己得为说过的话负责。

    “当然是真的。”

    话已脱口,复水难收,总不能在此时自打嘴巴,说是自己耍她。失去她的信任,得不到她的配合,要怎么完成老大交代的任务。

    老天保佑,千万保佑!

    “好,那我会加油的,请多多指教。”她点点头,表情有如承诺大事般的认真。直到今天,她才明白暗龙派个男人在她身边的主因。

    福海拓也待在她的身边,目的是为了训练她。不管暗龙的理由是什么,只要这是他的希望,她会为他而努力的。老实说,她没想到“他”会是暗龙——一个爷爷提起时总是带着敬佩语气的男人。

    福海拓也想说些什么,但犹豫再三后,终究还是忍住没说出口。

    由于暗龙的个性过于冷酷,对女人不假辞色,光是他冷硬的表情就常吓得仰慕者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地偷偷看。说老大是女人的绝缘体也不为过。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亲身体验老大对女人的冷酷,接近过老大的女人,没有一个不觉得保持距离,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只要是正常的女人,向来都会对“暗龙”感到惧怕。

    她……是哪里有问题?

    ***

    勉强自己,西野香子自然得吃不少苦。

    福海拓也考量她的体力,怕急切会造成反效果,所以并没有对她要求过甚。然而基础训练已经快累垮她了。

    明明根本吃不消,但她从未哼声抱怨,只是一个劲儿的努力着,让福海拓电对她有些另眼相看,可惜她的进步实在有限……唉!有限到看不见。

    更惨的是,每当被她期待的眼神一望,他都只能心虚地浇她一头冷水。开玩笑,要拐老大来看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哪,

    像现在,他是好不容易,才将和左目讨论事情的老大,请来看看她的训练情况。

    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得老远的老大根本没有上前的意思。

    约莫评估十分钟后,暗龙才冷冷问道:“这是你要我看的?”那女人笨拙得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娃娃,差劲得没话说。

    短短十分钟,跑个步她可以跌倒十几次,每一次都跌得狼狈不堪。

    若是拓也花上整个月,仍然是这种结果,或许他该考虑放弃。

    暗龙并不是在怀疑福海拓也的能力,他是黑门左目底下身手数一数二的属下,别说左目不以为然,派来训练西野香子是大材小用,暗龙也不否认。

    就是想赌一次“可能性”,死马当作活马医,暗龙才会让福海拓也出马来训练西野香子。要是连他都不行,暗龙也只好放弃让西野香子接管目前由阙龙门重整暂管的东山堂口。

    照她的情形,花个十年恐怕都是无济于事,她扛不下东山堂口的。

    “老大……”

    自认能力不足,福海拓也有些惭愧。

    “不关你的事。”

    是她本来就不适合这样的世界。暗龙心知肚明,所以并没有责怪福海拓也的意思。

    失败了直接报告就可以,他倒是不懂拓也要他来看的理由。暗龙相信拓也不会是想用事实证明,自家老大当初给他一个多可笑的任务。

    信他没那个胆。

    “啊……”

    本想回暗龙话的福海拓也,眼角余光瞥见西野香子又狠狠摔了一大跤,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感受到老大的注视,才又仓促地收回那个末出口的“啊”字。

    要是让她发现他们的位置,他肯定会死在老大的冷眼下。

    也不知怎么地,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竟然对她多了几分关心。啧,当然不是爱情啦,他才不会有那种多余的感觉。

    或许……像妹妹吧。虽然她长得不怎么样,还戴着一副超厚的眼镜,看起来说有多呆就有多呆;不过,她的纤弱偏偏让人极想去保护她。

    福海拓也在长期和她相处之后,很难不感受到这一点。说来说去,强迫她接受训练,根本就如同要十岁孩童去体会感受六十岁老人的沧桑一般。

    没有责备他的分心,暗龙也朝西野香子的方向望去。

    她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谁知道脚一拐,她又摔了一次。

    “好痛……”

    看着她的脸皱起来,暗龙彷佛能听见她低喃的痛呼声。

    福海拓也的身子动了一下,像是想现身扶起她,又碍于暗龙在场而忍下冲动。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一直在不动如山的老大和凄凄惨惨的香子间游移。

    麻烦的问题……

    在福海拓也尚来不及反应,犹陷于动静为难的情绪间时,暗龙突然朝前走去。

    “老大……”

    福海拓也愣愣地低喃,看着老大走向西野香子,甚至忘记跟上去。

    西野香子跌痛了膝盖,泪水无声滑落,搞不懂自己怎么会老是出错,不管是体力还是武术训练或射击项目,她似乎永远都不能习惯、像这样下去……她何时才能表现得“好”,换来见到暗龙的机会?

    “你笨得可以。”

    正在抚着膝盖的西野香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蓦地抬头,愕然像座巨山般的暗龙就站在跟前,造成的阴影笼罩住她的脸,表情还是酷到可以吓人。

    他……来看她了。

    努力果然还是有用的,虽然她的表现不尽理想。

    “你哭什么?”看她泪水飙了出来,暗龙略显讶异的语气仍是冷的。

    他不知道她是因为太感动才哭,还以为她是吃不了苦而猛掉泪,若非看见她擦伤的膝盖,他的声音会更冷。

    根深蒂固的观念,鄙视是另一回事,但暗龙认为女人没用是很正常的事。

    “对不起……”怕他不高兴,她急忙用手抹去泪水。

    “西野香子!我是问你哭什么,不是要你道歉。”老是没有理由的道歉,她不嫌烦吗?暗龙不喜欢不对题的回答。

    “对不……”匆促的收口,还是换来一记冷瞪。

    停在不远处观望的福海拓也,光看情况,就几乎要同情起香子的无所适从。话说回来,在老大面前她若是能有所从,他才感到怪异。

    同情归同情,他并不打算靠近台风圈,秉持“眼不见为净”的最高原则,他悄悄离开,省得看完戏后得负责收拾善后。

    “除了道歉,你应该还会说其他的话吧。”他冷讽一声。

    “对不……”

    差点又把道歉说出口,西野香子害怕又委屈的声音,渐渐变得弱小:“我……我不是故意……真……真的不是……”

    想见他,看到他又不由自主的害怕,实在有够矛盾。

    暗龙几乎要翻白眼了,冰冷的眸子里,有丝外人难以察觉的无奈。

    无奈?意识到自己的感觉,暗龙几乎要皱起眉头。

    西野香子鼓起勇气,轻咬着干燥的下唇,怯怯地道:“请……请你不要生气,我……会努力的。”

    她怕他生气,下次不会再来看她,

    “努力?”

    哼,能努力到让他看到她不会想叹气就好了。

    西野中那老头死就死,还硬是留下一个大麻烦给他,简直是死都不让别人逍遥。果真是个死老头。

    不如为何,暗龙隐隐觉得有种就算不高兴、以往也不曾有过的闷闷的感觉。

    听见他的冷嗤,她的勇气又消退大半。

    “我知道我表现得不好,可是我真的会努力……”勇气消退大半,她的声音带着细弱的保证。

    她相信凭借着努力,总有一天会得到他的认可。

    “是吗?”他低沉的语气还是很冷,彷佛是北极的雪。

    原来她知道自己表现差。那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

    强她所难是一回事,他却认为每个人都有基本的可塑性,没有人是扶不起的阿斗。他不能接受她在受训月余之后,一点成长都没有。

    没有勇气说话了,她只好拼命地猛点着她的头。

    “够了。”

    点头点得那么用力,也不怕把那一颗小小的头给甩掉。

    她的头,点到让暗龙觉得头晕。

    他这么一吼,西野香子吓了一跳,立即静止不动,只是小心翼翼地望着他俊气酷寒的脸。糟了,她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事,说错什么话……

    “我……我可以问一件事吗?”鼓足二十年的勇气,咬着下唇、绞扭着十根手指头,像是紧张到快要中风,她终于还是开口。

    “说。”

    暗龙几乎是命令的口吻,目光不自觉望向远的晚霞。

    太阳快下山了,他竟然在这儿浪费时间。

    拓也那小子也不知道跑哪里去,趁他不注意,竟然就这样溜了!敢情拓也忘记训练这女人,是他交代给他的工作。

    好凶哪,她最好赶快问。

    西野香子突然察觉出他的不耐烦,赶紧道:“为……为什么我要接受这些训练?”愿意接受训练,不代表她心底的疑问就不再存在。

    虽然福海拓也说了,这是他的命令,那么就只有他能给她答案。

    不趁这个机会问问,她不知道这个疑惑还要在她心中存放多久才会有答案。心里有着迷惘不解的问题,接受训练时总是不能专心。

    收回落在远的眼神,暗龙深深地直视着她,彷佛她在问一件极蠢的事。

    良久,他不冷不热地回答:“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等她有能力扛下东山堂口,他就会将理由告诉她;若是她永远无法达到他的要求,也就没有必要知道多余的事。

    “喔……”

    “什么叫时候到了?”

    西野香子好想问,可他的眼神好冷又霸气,吓得她不敢再问下去。

    “还有问题吗?”

    他打算离开,去找福海拓也那小子。

    “这……”

    咬着下唇,她犹豫不决地望着他。

    “有话快说!”

    胆小的女人!不管她是被谁吓得这般胆小,暗龙的感觉全是不以为然。

    “我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你?”害怕的口吻里,藏不住的是期待。

    暗龙深邃的黑瞳里,瞬间闪过一抹诧异。

    他还以为她怕他、讨厌他都来不及了,铁定祈祷能够尽量少看到他。女人的心思果然是诡异难懂,让人摸不透。

    “你想见到我?”

    怕怕的,但她仍是问:“不行吗?”

    暗龙看了她数秒,终于道:“我会每天来一次,看看你进步多少。”

    在暗处的影,几乎要为主子的话愕然吃惊,常年无表情的脸也略微震动。

    排斥女人,除了梦龙和唐希璇外,几乎不正视女人的主子,不但让她进驻暗黑阁,甚至还答应一天见她一次,怎能不让跟随暗龙多年,深体主子酷冷性情的影震撼。若说例外,这看上去普通至极、让人难以多看一眼的西野香子就……

    太特别了。

    ***

    加拿大梦门

    “茶。”

    推开梦龙所在屋子的大门,一个魁梧的人影大刺刺地走进来,招呼也没打一声,就理所当然地走到沙发前,大老爷似的一屁股坐下。

    梦龙抬起头,望向甫进门便要茶喝的高大男子,停下手进的工作笑问:“进门就开口要茶,你以为我这儿是茶馆吗?”

    她离开位置,走向设计典雅的茶台。

    敢在她工作时直闯而入的人,除了唐傲雨,自然就只有阙龙门的龙头老大。而其他八龙里,行为最粗鲁、全凭自我喜好行事的人,非风龙莫属。

    风龙和鬼索的粗鲁个性,想想,还真能比个高下。她当然不会以为风龙大老远飞来,为的只是讨杯茶喝喝,不过她也没有急着追问。

    “不是吗?”

    风龙傲慢地抬眼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准备茶水。

    平时,他最受不了别人做事拖拖拉拉;三分钟可以做完的事,拖到十分钟,肯定会见到他露出不耐的神色。然而,因为对象是梦龙,他自然比平常多了一分耐性。梦龙嘛,这女人是标准的外柔内刚,没耐性的结果只会换来她耗得更久。

    但就算气得发脾气,谁也动不了她分毫,傻子才会去惹她。

    “是,你说是就是。”将热茶缓缓注入白陶瓷,视线落在向上扬起的白色热气上。

    她的语气温和,风龙却听得出有多敷衍。

    “你还真随便。”

    照表面来看,甚至可以说是没主见。

    “没办法,我随便惯了呀。”嘴角挂着浅笑,她在注茶的当口,转眸瞟了风龙一眼。

    “惯了惯了,还说得像真的哩。”

    他哼了声,打小认识可不是认识假的,他根本就不信她的话。说是随便,梦龙牛点也不让人随便摆怖欺负的。

    她那种温温的报复,比强烈的反弹更吓人。

    “是真的,不是吗?”梦龙微笑着反问。

    太多时候,她是觉得自己够随和了。

    这茶味道不错,好香哪。热气冲了上来,梦龙不禁在心里赞叹。

    “随你高兴怎么说。”风龙浓眉一挑,忽然转了话题:“对了,阴鬼门的那个家伙,最近还好吧?”

    “好呀,无病亦无忧。”

    耸耸肩,转着心思的梦龙答得简单,端着茶走向风龙。

    唉,这家伙明知道名字,还叫索为“阴鬼门的那个家伙”。鬼索可是有名有姓的。

    而且没事问候人,准没安好心眼,研究研究再说。

    “啧,我还爱情事业两得意哩!”风龙不带恶意的轻啐,咕哝了声。

    似有感觉到什么,梦龙黑亮的眼珠子一转,莫测高深的一笑,不动声色地轻问:“怎么了,你的爱情不得意吗?”

    瞧瞧,云龙的婚事近了。九龙大多也各有归属,难怪风龙近来会有些急躁,显得不太稳定。

    或许……是他也察觉到冥冥之中,属于他的定数已出现?

    若他能感应得到,甚至为此而在意,那倒是颇令人讶异、感兴了。照风龙的个性来说,还没发生的事,应该不可能会去想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风龙的行事原则,他绝不是个会杞人忧天的人。

    “干嘛扯到我身上?”翻了个白眼,风龙有些不悦。

    谈什么爱情,麻烦死了,有空的人去谈就够了,他可没空得很。

    “问问也不行?”

    呵,浮躁指数颇高,有迹可寻。

    梦龙观察着他的表情,有些失笑,将茶杯递到他手中。

    “不行!”

    他没好气地接下茶杯。

    开啥玩笑,问一问就成真怎么办,谁的话他都可以不在意,但碰上先天预感能力强的梦龙,就算不经心的话,他都会听得很认真。

    谁教她漫不经心的话,常常有外人疏忽的暗示在里头。

    不管其他人是否一一“沦陷”,风龙就是不想碰爱情那玩意,早决定孑然一身过这辈子。他认为女人这种麻烦的动物,是用来排解欲望的东西,根本不需要没事就和她在那里你侬我侬的,浪费时间和精神。

    宁愿把时间用来睡觉,他也不想浪费在女人身上,谈啥情说啥爱。

    说实话就是,阙龙门的龙头老大是懒得看女人,不愿在女人身上浪费时间;风龙是除了梦龙和唐家小公主以外,他根本没当任何女人是人。

    “喔,那我就不问了。”她识相地道,为心中的预感暗自浅笑。无论主角有多么不愿“浑水”,但注定好的事终是注定好了。

    瞧,就拿他们敬畏、不屑情爱的龙头老大来说。

    ***

    日本黑门

    阙龙门的各个总部,在世界各地的主建筑均大致相同。

    或许会随地形和土地空间,设计的构造不尽相同;但由于建筑设计和程式,最初是出自于同个家族之手,所以主要机关和设计,皆有异曲同工之妙。

    阙龙门主要分为占地宽广的前后两大进。

    两进之间,由荫绿青葱的松林所隔。“前进”机关重重,为阙龙门下属所居。前进由前至后分隔为多庭,每一庭间皆有关卡,身分愈高者愈往后庭住,也就是愈靠近后进的庭间。

    平日,即使身分再高的阙龙人员,末获允许,也没有人敢擅闯后进。

    后进分为三阁六居,由前进所守护着,为暗龙及偶尔到访的其他八龙所居。

    从黑门人口经松林至底,可达暗龙所居以日式风格为主的“暗黑阁”。沿通道两旁林立的是其他各具特色的两阁六居,每一阁和居之间,则有“中院”相隔。

    这些建筑物传承已久,显示以往“阙龙门”各领袖彼此间来往的热络。

    只是到今日,时代变迁得更加快速,阙龙门九龙已非昔日九龙,他们忙得更不可开交。

    除了本门领导的居屋外,后进里其他八所住处,虽然保持着洁净的原样,却已不太能发挥实用功能。

    身为各门领导。九龙其实有权改建的;不过,就和其他八龙一样,暗龙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妥,也不打算作任何变动。就算一年中,只有少数的机会互访,九龙仍有默契地为彼此保留“专属”的房间。

    沿着直直的通道前进,唐傲雨带着几位访日的美人儿,直达通道底部。

    一行人成列,眺望以日式贵族风格为主的设计,充满日式色彩的暗黑阁,让她们的赞叹显露眼底。或许是身处日本黑门头的暗黑阁,更让她们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和式风采,与台湾青门就是有所不同。

    总之,阙龙门的各门都富有其独特的色彩。

    而暗龙所居的“暗黑阁”,正好充斥着浓厚的日式风格,竹制长廊和精致的檐顶,配上满是古味的和式院落,看上去会让人产生错觉,如同进入日本昭和年代的贵族宅院一般。

    “小姐们,到了。”唐傲雨走到六人面前,赢得注意力后多此一举地道。

    六人互望一眼,很明显地,各有各的想法和感觉。

    嗯,环境幽雅特殊,但唐傲雨派给她们玩的游戏,倒是不知有趣与否;现实点说,若是不像他所形容的有趣,她们绝对没兴趣继续参与。

    ***

    大多时候,西野香子绝不会在三更半夜离开她的房间。

    然而,今夜有些例外。

    她发现爷爷为她求来、长年佩挂在她身上的护身符,竟然不见了。顾不了任何危险,她慌乱地四下寻找,毕竟那对她而言有极深的意义,比任何身外财物都重要百倍。在西野中离开人世之后,那个小小的护身符,更是她所有精神力量的来源。

    在别人眼中,或许一个护身符不值分文,丢了就算了,没有必要找;但是她不能失去那个护身符,非找回来不可,

    “在哪里……你在哪里呢……快出来呀……求求你……”六神无主的西野香子在白天去过的地方寻找,她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任何一个角落和草丛,她都不放过,更不管已经找了多久。

    “爷爷……请你帮帮我……”若是爷爷地下有灵,肯定会让她找到那个护身符。

    此刻的她正在草丛里翻找,绝望得只能向死去的西野中求助。

    因为天色不明,加上视力很差,别说徒劳无功,她连自己是不是在白天所去过的地方找东西都不确定。她不能否认,这是盲目的寻找,但她无计可施,只好选择最笨的方法——走到哪都拼命地找。

    突然,她从草丛里被人由衣领一把拎起来。

    “啊——”她吓得失声叫。

    “闭嘴——”刺耳、森冷的命令,犹如来自地狱,吓得西野香子倏地哽住叫。

    被放掉领子,她才胆战心惊地转头去看对方。

    “你……”想到不知该怎么称呼他,她的声音就顿住了。

    “你该训练一下你的胆子。”暗龙突然蹦出的话,像是命令又似期许。以她这种老鼠胆,迟早会被人活活吓死。

    让她死在这条名目下,似乎有点对不起西野中,教死人也不瞑目。

    在暗龙的认定范围内——他老大从不对不起任何人。

    “好。”想都没想他在说什么,她已经紧张地点头。

    眉一皱,暗龙当即冷声斥喝:“别当个应声虫!”一个领导人必须有主见,不能凡事附和他人的话。像个小喽罗。

    他要她听进他的话,也要她学着为自己的话负责,建立每句话的威信与效果。

    西野香子吓坏了,忍耐许久的眼泪,当场扑簌簌地掉落。

    没想到她会哭,冷酷僵硬的暗龙愣着瞪她。

    或许……他有种平生未有的不知所措;不信自己会有那种感觉,所以他死也不会承认。

    在知道西野中死后的隔天,她似乎就收起眼泪;瞪她不哭、要她吃苦她也不哭、现在她竟然为一句“别当个应声虫”哭?

    没有逻辑可寻,天晓得这女人在想什么!

    “别哭了。”

    暗龙下意识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动作后手却愣在半空中。

    不意外的,暗龙百年难得一见的温柔不但吓着自己,也吓坏西野香子。有一刻,两人就这样动也不动地望着对方。

    深夜里,无声无息的气氛开始诡异起来。

    暗龙毕竟一向理智,很快就抛开这些不解的情绪,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以习惯的冷淡声调问:“你三更半夜在外头晃什么?”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为女人擦去泪水?该不会是夜色太深,乱了他的思绪吧?

    在暗龙的观念里,女人的泪水是“无用”的象征,令人鄙夷,他何曾在意过。

    他向来讨厌只会哭的女人……不是吗?

    “我在找……找东西。”偷偷瞄着他,她还在为他之前的举动怦然不已。

    “什么东西?”

    犹豫了一会,她鼓起勇气照实回答:“爷爷送给我的护身符。”

    即使透过厚厚的镜片,暗龙还是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有多重视那个护身符。

    “就为了一个护身符?”暗龙冷嗤,毫不留情地指出:“不用找了,一个破的护身符要是能保平安,西野中就不会死于非命。”

    一针见血的话,当场刷白了西野香子的脸。

    不期然的,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掉得甚至比之前还凶。

    护身符保不了人的性命,他的话虽然没有错,但那个护身符……就是对她很重要呀。握着那个护身符所得到的力量,不是外人所能理解的。

    不再压抑情绪之后,她还真不是普通的爱哭。瞬间,暗龙彻底想清楚——她根本不可能达到他的期许,成为东山堂口的新任领导人。

    罢了——

    “我放弃了。”

    这些日子是在白费精神。

    一个个性懦弱、爱哭、没有可塑性的人,在她身上浪费一百年的时间也一样。

    尝试、确定过后,没有投资报酬的事,他当然不做。

    像是在告诉自己般,也不管她在那儿哭得泪流满面,暗龙仰起头在心底叹道:西野老头,是你的孙女不成材,不是我没给她机会。

    怯懦地抬起眼,望着那张仰起向着月光的俊容,西野香子突然觉得他好遥不可及。月色柔和的光线,似乎也柔和了些他僵硬冷情的轮廓,让她转不开眼;然而明明近在跟前,她却觉得他远在天边,像不可亵渎的神灵。

    他说放弃了……是指放弃她吗?她突然心慌起来。

    不,不要放弃她啊……除了他,她没有人可以依靠了……她害怕地想着,神情慌乱而错综复杂,然而却怎么也无法将想法说出口。

    她就是有种感觉,他离她好远好远,远到她无法将声音传达到他心底。

    爷爷……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经过一晚的歇息,以暗黑阁的主建筑起点,陆琦一行人四下参观起来。

    “喂,你挡住我的路了。”

    突然发现有个人横坐在长廊的台阶上,走在最前头的陆琦不太高兴地出声,吓得坐在长廊上的西野香子差点跳起来。

    猛然回首,她只看见一张高傲美丽的脸庞,正仰着鼻息俯视她。

    “你没听到我的话吗?”

    看西野香子满脸愣呆,陆琦的表情像是火气正被挑起。

    说实在的,陆琦搞不懂暗黑阁里怎么会有一个反应这样迟钝的女人在;若是女佣的话,跟前这个女佣未免也太悠哉了。

    大白天坐在这儿晒太阳,恐怕比主人还轻松享受。

    “呃……我……”西野香子被陆琦的气势压倒,一下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琦……别那么凶啦,你吓到人家了。”朱利叶听见陆琦的话,赶紧上前替这个陌生的女性解围。

    陆琦向来口直心快,说话没什么恶意,难免会吓到陌生人。

    “琦,别忘了这不是我们的地盘。”俞真妍实事求是地道。

    聪明人懂得卖主人面子,就不该欺负地头蛇。

    “对呀,你看你把她吓得——”莫莫才刚开口,接下来的话就不得不被陆琦瞪得咽回肚皮里头。

    呜,为什么谁都可以说话,她就没有表示意见的权利呢?

    看到莫莫委屈的表情,永井惠摇头失笑,连白晴的嘴角都微微上扬。

    “等等……她不会是……”

    迟疑了会儿,朱利叶突然推开陆琦凑上前,盯着西野香子猛打量,怀疑心中假设的可能性有多少。

    被推了一把的陆琦,不带好气地质问:“朱利叶!你是嫌活着太碍人眼吗?”

    “琦,先别生气,利叶她说的好像是……”水井惠朝陆琦挤眉弄眼。

    “是什么呀?”

    当所有人都已恍然大悟,开始盯着西野香子打量时,当然只有莫莫还大眼转啊转的,完全被留在状况外。

    “笨!”陆琦白了莫莫一眼,没有其他的话好说。

    “可能吗?你们看她这样子……”

    实在不够吸引人呀!看上去胆小得要命不说,五官也没啥特色,怎么可能吸引传说中对女人极冷淡的阙龙门龙首?

    “是利味猜错了吧,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可能。”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们来了老半天、住了一整夜,除了我们几个,你们有看见第二个女人吗?”

    “不能以貌取人,你们还用别人提醒和教导吗?”

    “晴说的对,那她不就真的是……”

    不理会莫莫的一脸迷惑,她们已经兀自讨论起来,而讨论结果也很快就出炉。

    被一对对漂亮的眼睛盯着,西野香子浑身上下感到不自在,不懂这些女人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她们又在盘算些什么。

    今天一大早,福海拓也就告诉她一切训练停止了,所以无所事事的她,才会坐在长廊的台阶上晒太阳。不管她怎么问,福海拓也都不告诉她训练停止的理由,只是看得出来他的心情欠佳,似乎对啥事都有天大的不满,有气无处可发的模样。

    不过也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她所住的地方叫做“暗黑阁”,暗龙就住在离她房间不远的主阁。福海拓也说她可以自由走动,唯独暗龙所住的主阁不可随意接近。

    “西野香子小姐,我们不是坏人,你不用怕。”大胆假设完毕,永井惠直接指名道姓,聪慧的眼睛没有遗漏对方的任何反应。

    “你怎么知道我——”

    西野香子缩退几步,像只受惊的小白兔。

    “我们知道你是谁是很正常的事,你大惊小怪什么?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们是谁。”陆琦高傲地瞥着她,语气冷淡且毫不客气,颇有挑衅的意味。

    快了点,但游戏开始了。

    “我是不知道呀……”西野香子很想理直气壮的回答,但一接触到陆琦高傲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化成低低的呢喃。

    “我们是竞争对手耶,你不知道我们就太夸张了喔。”慢一步进人情况的莫莫,进行计划也以一惯的天真方式。

    “或许,她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白晴笑了,淡淡地猜测。

    这个计划她本来无意参与,也没打算赶这趟浑水;然而,既然日本之旅食衣住行全由唐老先生热情提供,配合他玩一点小游戏也无妨。只要不是强迫中奖,她不在意从旁协助。

    唐傲雨正是以“商量”的方式,所以没引来她们六人的反弹。

    “你没把我们看在眼里吗?”

    俞真妍低下头,看着根本没办法从地上站起来、受吓不轻的西野香子。感觉上,好像她们六个人在欺负弱小动物一般。

    呵,她们吓人的功力有这么深厚吗?她倒觉得很怀疑。

    拿让人感觉不甚友善的陆琦来说,她对人的态度或许高傲些、口吻或许不客气些;但陆琦的言行其实并无恶意,也绝不是有心想欺负人。

    不够了解陆琦的人,才会因为她的“保护色”而产生错觉。

    “我没有、我没有!”

    西野香子猛摇着头,差点没把眼镜晃掉。她哪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不过她绝对没有不把谁放在眼底。

    再笨,她也懂得寄人篱下要懂分寸,凡事小心准没错。

    “没有?”朱利叶蹲下身平视西野香子,故意追问:“真的没有吗?”没想到这种逗人的感觉还挺好玩的,真有趣。

    难怪唐叔叔敢保证,要她们帮忙的这个任务,理论上绝不会太无聊。

    西野香子紧张得猛摇头,相信自己绝对没有。

    天哪,她们一个个气质出众得没话说,又全是少见的绝色美女。能大摇大摆出现在阙龙门的暗黑阁,想必大有来头,就算不是阙龙门的人,也应是暗龙重要的客人,她哪敢不将她们放在眼底。

    她很能认清现实的,而且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胆子小。

    “没有就算了。”陆琦可没有配合蹲下的打算,兀自站得高高的。“没想到我们的竞争对手是你这种货色,看样子我们的胜算少说也有百分之九十九。”

    除非暗龙喜好特殊,而西野香子刚好对他的胃口;否则也难怪唐家老先生会希望她们伸出援手好“推波助澜”。

    “竞争对手?”

    西野香子怕归怕,听得是一清二楚,脑海里冒出一堆问号。这些出色又美丽的女人,为何会当她是竞争对手?她不懂。

    “百分之九十九的实力,一分天意。”

    白晴点点头,望向天际。

    但愿,那一分的天意够强,才不会好心反而衰变成她们六个人的问题。

    玩玩是一回事,这趟日本行,她们并不想招惹麻烦。

    怯懦的西野香子,想起暗龙要她训练胆子的话,不知从哪借来的勇气大声问:“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们是竞争对手?”

    ***

    暗龙魁梧的身体,拦截了唐傲雨的去路。

    “怎么了?”

    难得暗龙会主动找上他,唐傲雨显得有点兴奋,半点也没有被人挡住去路的不悦,清俊的脸上全是期待。

    “你是什么意思?”

    不用详细说明,暗龙相信雨知道他在问什么。

    那六个女人,雨最好给他一个交代。

    这不是唐傲雨第一次存着“企图”带女人进驻暗黑阁;然而荒唐到一次带六个女人进来,根本是存心要揽乱他的生活。该死!若是她们六人轮流烦他,一小时一个,他干脆将人生目的就订为应付女人好了。

    就知道不该任雨“胡作非为”,不然也不会招来无一日安宁。

    “我是善心大发,所以不顾旅途劳顿之苦,费心大老远地带着六个小美女,特地来给你这个孤僻的家伙选老婆呀。”

    唐傲雨完全不在意暗龙沉黑的脸色,迳自道:“不用感激我了,看看你喜欢哪一个,我们就把婚事办一办,省得到最后九个孩子就剩你孤家寡人一个,让我老人家怎么想都觉得你可怜。”

    “不必了!”暗龙一口回绝,想也知雨在打什么坏心眼。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生活“有点无聊”,想找个人当消遣罢了。怎么说也还有风龙和云龙挡在他前面,暗龙怎么也没想到,雨会先冲着他来。

    “谁说不必,我一切都打算好了,怎么能够不必?我给你好几年考虑了。”唐傲雨大大的不以为然,玩笑的口气里满是认真;“既然你这几年都没看上任何女人,不管怎么样,这回你都得在六个小美人里选一个胜出者跟我交差。”

    “你当这是什么比赛?”

    还胜出者哩!

    “美女选拔赛呀!”

    唐傲雨微笑着,有问必答。

    呵呵,顺便让暗龙鉴定一下,六美里头哪个啊出色、特别罗。

    “你认真的?”暗龙冷静地问,声音逐渐冰沉。

    “够认真了。”

    唐傲雨充满玄机的一笑。

    僵硬几秒,暗龙旋身离去,丢下一句:“随你便,要玩你去玩。”

    反正他也阻止不了。

    哼!要他选一个,那就——看谁倒楣了。

    ***

    原来那六个大美人,有一个将是暗龙未来的老婆。

    唉,她到底在奢想什么呢?难道还真以为堂堂阙龙门龙首会对她这样懦弱、其貌不扬的女子“负责一辈子”吗?

    别傻了,她早该看清楚摆在跟前的事实。

    明明清楚自己有几两重,但她还是管不住一颗心,任自己的幻想奔驰,奢想能跟在他的身边,让他照顾她一辈子,让她陪他一生。

    老天在和她开玩笑吗?

    就算拥有“参赛”资格,但她哪有本钱去和那六个绝色美人竞争呢?别说她现在身世飘零、无依无靠;她连基本的美色都没有,教她怎么奢想。

    不敢奢想,然而强烈的失落感和绝望,却开始在她心底酝酿扩散。

    西野香子落寞地抬起眼,看见暗龙的魁梧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惊喜只停留两秒便匆促消失。不管为了谁,她都不能有非分之想。怕自己愈看愈放不开,她转开眼,急忙地要从另一个方向离去。

    “你站住。”

    远远地,暗龙充满威严的声音就直冲而来。

    是否吃了熊心豹子胆,她竟然敢看到他就掉头——没有人可以不把他放在眼里。

    不意外她会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他缓步朝她走去,冰冷的黑瞳犀利吓人。没有人可以做的事,她也不可能例外。

    “我……我没有在偷懒……是……是拓也说我不用继续接受训练了……所……所以我才会在这里……”暗龙一站到西野香子的跟前,她就像作贼心虚般拼命解释,过度紧张造成她结巴不停,快弄不清楚到底有没有说到重点。

    “是我要他停掉你的训练。”听不下去了,暗龙冷冷地打断她的话。他又没质问她在这里的理由,紧张什么?怪女人。

    “为什么?”

    来不及想,她已经抓住他的手。

    暗龙瞥她一眼,她又立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仓皇地收回卤莽的手。

    “再多的训练对你来说,都是多余的。”没有评论她刚才的举动,他冷淡且不留情地说明。

    敢碰他的女人不多,他怀疑懦弱的她哪里来的胆。

    “可是我在努力了……”

    听到事实,她难掩受伤的情绪。

    她还以“奖赏”为目标,对自己有了期待;不过现在……似乎也没有必要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应该少见他比较好,免得惹来更多失望、陷得更深。

    “努力,不代表你会进步。”

    直视她的眼睛,他一点都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

    “你的说法好过分……”

    她觉得被他看得好没用,虽然她也承认自己没啥才能。可是这是从小到大,她第一次为一件事,产生拼命也要努力的念头,结果他却不愿让她继续尝试。或许是她的表现真的太差……但他答应过要让她试试的,而且每一天来看一次训练成果的,不是吗?

    “哪里过分?”他不自觉的反问。

    基本上,暗龙认为他说的全是实话,自然没有半点过分。

    “很……很多很多的过分!”心一横,她直接把指控说出口,委屈的泪光开始又在眼底荡漾。

    她不想哭的,偏偏又忍不住……

    看见她眼眶泛起湿气,暗龙冷不防地命令——

    “不准哭。”

    天晓得他说过这句话多少次,为什么得一再重复!

    什么叫作——很多很多的过分?这女人的脑子,该不会是受外星人控制吧;要不然怎么思考方法会让人抓不出半点概念也听不出半点逻辑。

    搞不懂女人的眼泪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呼之即出,好像有人专门管理似的,该掉的时候就会自动冒出来,搞得人心浮气躁。

    等等……心浮气躁?怎么可能!

    暗龙直接否决掉他会有这种感觉。

    “我没有要哭。”不知哪来的崛强,她咬紧下唇,硬是把泪光逼回去。

    哭是女人的专利呀,可以发泄情绪和排解难过,他凭什么老是不许她哭?实在太霸道了。想是想,她可没有勇气把这些话说出口,谁教她就是懦弱。

    “难道你在笑吗?”他突然问了一句。

    愣了一秒,她真的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算什么问题。

    感觉上,他并不是在讽刺她,让她感受到另一种异样的情绪,所以她真心地笑了。

    真的……笑了?

    即使有镜片挡住她的双眸,他仍能看出她眼底的笑意。原来她除了会猛哭以外……还会笑。

    嗯,她的笑,比哭的感觉好。

    直到这一刻,暗龙才发现自己几乎从来没有排斥过她站在他的跟前。

    以前,他始终觉得女人的存在很碍眼。

    将她从头打量到脚,没啥特色的脸、没啥特色的身材。他有个结论——她是平凡至极的种类,毫无特色但至少“无害”。

    无害……这字眼给他的感觉还能接受。

    “你还没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看到我转身就走?”不明的原因让他有些耿耿于怀。

    她笑起来呆呆的;不过,他似乎不讨厌。

    西野香子的笑容收起,短暂的幸福感退去,彷佛被打回现实的冷窖。

    “我怕……”

    “嗯?”

    抬高眉,他等着答案。

    她老是考验他的耐性,亏他还真有耐心陪她耗。

    “怕不自量力的结果,是永远都爬不起来……”为了一桩心事,她终于在眼神闪烁不定中,嗫嚅地把话说完。

    看着地面,她再也抬不起眼看他。

    虽然是很含蓄的告白,但她想聪明如暗龙,应该会懂她的意思。反正她想可能再也没有下次,自取其辱也就这么一次罢了。

    暗龙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更明白她正小心翼翼地透露着她的感情。

    “你听到什么事了吗?”

    她似乎已经早他一步碰上那六个女人,也从她们那里得悉雨带她们来的目的。若不是意外她竟然会喜欢上他,暗龙会觉得这件事根本扯不上她。

    从头到尾,他似乎没给过她半点好脸色看,她会喜欢上他不是太奇怪吗?该不会是把他当成西野中的替代品,产生移情作用吧?

    东山堂口出事后,一直都是他在处理她的事,这个假设不难成立。

    顿口气,她抬起脸正视他俊酷的脸,“我知道你就快结婚了。”

    “然后呢?”他暗自评量,追问着:

    一个闪过的念头,慢慢在暗龙精明的脑海中成型。

    “我想我不应该……不应该……”咬着下唇,她说不下去了。

    ”说话别断断续续。”

    暗龙虽是命令的口气,但西野香子注意到,其中并没有生气的成分。

    “既然你就要结婚了,我就不应该待在你的身边,造成你的困扰。”她说完,整张小脸都红透了。

    这样说,他会不会以为她很厚脸皮……

    她什么时候待在他的身边?奇怪的误会,该怪他没对她说明白吗?但他并没有向别人解释的习惯,让别人照他的决定走,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

    暗龙记得——不过是让她——待在暗“黑阁”里而已。

    看样子,这小女人没搞懂,就算当他的情妇她也不够格的事实。

    她自以为是“他的人”吗?他的作法有可以让她错想到这般离谱的镜地吗?女人的想像力丰富到令人咋舌,暗龙算是领会了。

    “你在意昨天来的那些女人?”

    算了,将错就错。脑海里的念头成型,暗龙以前所末有的耐心和她说话。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在意,也没权利在意。”她的双颊染上更深的红彩。

    对暗龙来说,她可能只是西野中托付的累赘,亦可能什么都不是。这些西野香子其实都明白,因此她根本不敢抱持太多的非分之想。

    “你可以。”他独断地道。

    “呃!?”

    怕是听错,她的反应显得有些呆滞。

    没等她反应过来,暗龙突然伸手摘下她的眼镜,兀自打量着。

    不知何时起,他觉得这副厚重的眼镜挂在她的鼻梁上实在有够碍眼;也总觉得这眼镜对她而言,似乎负荷过重。

    那分无名的压力,连他都感觉到了。

    “求求你,把眼镜还给我,我看不到了。”

    失去焦距,她慌乱的伸手乱抓。看不清楚让她没有安全感,别人难以感受这种无助呀。

    暗龙轻易即闪开她挥动的手,望着她那对清澄的眸子。她的脸蛋或许不够出色,整体上却还算清丽可爱,这是他未曾发现的事实。

    她无助的模样,让他的心底漾起一种异样的情愫。

    保护她一辈子,似乎不是个坏念头。

    “别这样……求你,眼镜还给我呀……”拿不回眼镜,她靠着梁柱无助地蹲下,想哭就真的哭了,小脸已湿了一大片。

    小时候,她曾进入小学就读,然而就因为学校的小男生常常喜欢抢她的眼镜,故意看她出糗跌倒,导致她对学校产生莫名的恐惧,后来西野只好为她请家庭教师,让她以自修的方式学习。

    其实,她好想和小朋友好好相处的,也好想和大家一起读书、游戏,但小孩子无心的残忍,却剥夺了她的机会。童年时期的委屈,沉封多年后席卷而来,和当年难过的感觉重叠,使她显得更加无助伤心,几乎忘了她好不容易才熬过那段心酸的岁月。

    爷爷死的时候,她也是因为掉了眼镜,才会什么都看不见……

    她变得好爱哭,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原因,但她就是无法在他面前压抑情绪。她不愿让人批评的懦弱胆小,在暗龙面前一点也隐藏不住。

    心境上,好像愈来愈依赖他了,她却控制不了自己。明明相处的时间不多,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陷下去,还陷得如此的深。

    他是不是不喜欢她、甚至讨厌她呢?不然怎么会使坏心眼,也以这种方式欺负她。

    “别哭了。”

    他扶起她,将眼镜挂回她的鼻梁上。

    突然间,她看起来好小好小……是错觉吗?感觉上,好像看到小时候的唐希璇,差别只在于,希璇不曾让人感觉她会无助彷徨。

    没错,希璇并不爱哭,遇到事情绝对是先想办法解决再说。

    “谢谢。”没有指责他的坏心,她擦擦眼泪,反而感激地道谢。她不在意处于下风,让人感觉她没个性,只要不被欺负她就很开心。

    西野香子当然不知道,暗龙对她的一举一动,都是破天荒的奇怪。

    在外人看来,暗龙对她简直“好”得有点过分。

    以前,谁要看见他去扶一个女人,绝对会以为自己乱视。

    隐藏起心中怪异的感觉,暗龙望着她沉思起来。

    还是不讨厌——他得到一个结论。能容忍一个爱哭的女人,在他身边晃那么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他从刚开始的不耐、鄙夷,到能接受,显然自己已经习惯她的存在。

    “你刚刚没听懂我的话吗?”

    愣了会,她摇摇头道:“我是不懂,你说我可以……是可以什么呢?”她的心忽然又怦怦跳了起来,不能自己的产生期待。

    “我说你可以,可以在意她们的存在,因为——”暗龙傲然地望着她,十足霸气地道:“你是我的女人。”

    没错,从今天开始,西野香子将永远属于他,成为他暗龙的女人。女人在他心中是男人的附属品,唐傲雨要他有一个,就要一个吧。

    有了她,他可以避掉许多麻烦,而且她绝对不敢烦他的。

    老天,她没听错吧?就算有所期待,她还是完全被震撼住了。

    “我是吗?”她不禁喃喃自问。

    “不准怀疑我的话。”

    他扳起她垂下的脸,仍是霸道的。

    “你的视力也有问题吗?”

    有六个绝色天香的大美人等着他挑,他竟然在这一刻给她承诺,让平凡的她意外被选上。

    是为了对爷爷的承诺吗?她有些害怕是因为这个理由。

    “我的视力没有问题。”

    至少比她正常多了。她自信必须重新建立,当他的女人可不能老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说到视力问题,他会让阙龙门的医疗小组想办法治疗她的眼睛。

    等她眼睛正常以后,她就不会那么没自信也不一定。

    暗龙很清楚他要什么,一旦说出口,就像圣旨般确定。

    难道……“你还没见过她们对吧?”

    “是又如何?”

    他觉得她的问题很多余。

    “没见过她们,所以你才会选择我,等你见过她们,看见她们一个个都那么的美丽又与众不同,你一定会后悔的……”她有些自哀自怜地喃语,怕他见到那六个大美人以后,就会将对她的承诺抛诸九霄云外,打心底忘记她的存在,更别说记得他说过的话。

    她会永远记得今天,记得他曾经选上她。

    “够了,闭上你的嘴!”他突然有些生气,向来冰冷的语气现在火气不小。

    他肯定自己不会后悔——除非她再这么白目下去!

    没有人可以质疑他的决定,就算她成为他的女人,最好也明白这一点。还没亲眼见过那六个女人,但他肯定自己对名门千金没兴趣。

    无疑的,那些女人只会替他招惹心烦,用他的宝贵时间。他要个女人,就要一个——

    像她一样听话的女人。

    低下头,西野香子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当然也闭上了嘴。

    她又不是存心想惹他生气……

    “我只说这么一遍,你给我听好,不准再质疑我的话——”叹口气,暗龙没好气地用双手抬起她的脸,清楚地道:“我只要你!我只要西野香子,听懂没有?”

    “嗯!懂……我懂了。”她用力的点着头,真实的感动瞬间溢满她的心口,让她又泫然欲泣。

    他要她,他真的要她……她何其幸运呀。

    “懂就好。”

    否则,他怀疑自己真的会藏不住脾气。

    顿一秒,暗龙便将她揽进怀里,摘去她的眼镜吻上她的唇。探入她生涩的感情,而他的宣示已足够教她迷乱、深坠迷乱的情雾里。

    情窦初开的她,光是被他拥在怀中,感受到他全然男性的气息,心跳便已全然失绪,更何况这还是她的初吻,她不心乱、紧张才奇怪。

    感觉到她的紧张,异常烫热的肤热,令暗龙产生了些特别的感觉,不禁更加深这个吻。

    嗯,她吻起来……感觉还算可以。

    虽然看不清楚,她这回不再没有安全感……

    ***

    “唐叔叔,我们好像还没出场,就败下阵来了。”永井惠状似失望地叹息着。

    唐傲雨为首的一行人站在暗处,将暗龙的“告白”尽收耳底,但各有不同的想法,脸上出现不同表情。

    以莫莫来说,看也知道她觉得跟前这幕有多浪漫。

    陆琦当然不会赞同莫莫的感觉,她只是冷傲地瞥着暗龙和香子;看得出来她对看到的事并不感兴趣,不过倒也没说话。

    “呵,那倒未必。”唐傲雨的笑容深奥,带着诡谲。

    “怎么,唐叔叔对这个结果不满意,还有别的计划吗?”俞真妍挑起秀眉,含着浅笑问道。

    她知道自己不会猜错的,跟前那一对不可能轻易过关。

    呵,俞小姑娘果真聪明,不错不错。

    唐傲雨在心中对她赞赏不已,口上是另一种同情的语气:“当然了,你们以为那小子接纳她,就代表任何意义了吗?不管他们的话,可爱的小香子过没多久,一定会被冷落在角落没人管,那就真的可怜了。”

    “唐叔叔你太夸张了,我看暗龙对她还挺好的耶。”朱利叶不以为然。

    白晴淡笑,直接道:“唐叔叔,你有什么计划就说吧!只要不让我们太过为难,我们会尽量配合的。”

    “我要你们——欺负可爱的小香子。”唐傲雨笑了。真不枉他喜欢这几个小姑娘。

    “欺负她?唐叔叔是说真的吗?”莫莫颇为吃惊,不禁和其他人面面相觑。

    “训训你们的坏心眼,别让我失望了。”这是唐傲雨诡笑中的回答。

    六个人顿时领悟,唐傲雨果真如传闻一般——爱拿人当生活中的消遣。

    记得,回到台湾之后,就得和这个唐老头断了联络。除了莫莫以外,其他五个人都在心中自我告诫,认真得很。

    这么做为啥?笨!当然是——免得成为他的下一个“目标”!

    ***

    暗龙直接告诉唐傲雨,他对六美人没兴趣,只认定西野香子——个女人。任雨摆布,是因为他没有对象,有了对象自然就有“挡箭牌”。

    唐傲雨说要观察一阵子,倒也没有多加质疑,只是要求他在六绝美人停留的期间,得和她们共进晚餐,

    西野香子乖巧地坐在暗龙身边,对着一桌美食却感觉毫无胃口。

    一、二、三、四……十四只眼睛不看菜只看着她,让她哪有胃口吃饭。不得不以眼角余光偷偷瞥着暗龙,他却彷佛完全没察觉有十四只眼睛全盯着她打量。各种评估的目光交集在她身上,让她感到异常的不自在。

    她不习惯成为焦点,也不怎么喜欢受人注目。

    “对不起,我吃不下……”这种情况让她十分难熬,没了胃口,她站起身道。

    “坐下。”眼睛直视食物,暗龙冷冷命令道。

    任何时候,他没有允许她走,她就走不得!想待在他的身边就必须明白,她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先获得他的许可。

    暗龙不否认——他很霸道,甚至是一种习惯性的霸道。

    所有人再度将目光投注在西野香子微微僵硬的表情上,亦证实唐傲雨的说法没错。不管他们的话,西野香子的处境绝对会很可怜。

    以同是女人的立场来说,她们也看不过去暗龙的霸道独裁。

    没话说——帮了。

    踌躇了一会,西野香子不吭——声,乖乖坐回原位。

    低着头,双眼只看着碗筷,她不是在生闷气,只是怕她的举动让獗失面子;亦让其他人觉得她不识大体,更加认为她配不上暗龙。

    凡事懵懂的她,还没能适应阙龙门和暗龙的作风。

    “吃东西。”暗龙没看西野香子,直接命令。

    她还是那么瘦,像没肉的竹竿一样,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阙龙门供不起她食物。

    没有胃口,西野香子仍听话的拿起碗筷,一口接一口夹起菜,送入嘴里。她不想惹他生气。

    “獗大哥,若是对我们几个不满意,你大可直说嘛!何必要一个这么……”收到唐傲雨示意的眼神,朱利叶首先行动,夸张地顿口气,以带着鄙夷的眼神,上下瞥着西野香子道:“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做挡箭牌,这不是太扯了吗?”

    “就是说呀,看她没半点比我们好的地方,獗大哥要靠她让我们打退堂鼓,实在令人不服耶!”莫莫也以天真的语气,加入质疑的阵容。以她的个性来说,要演戏也只能演自己,要她装出其他的样子,反而极有可能穿帮。

    “不只令人不服,也太侮辱我们了。”陆琦地加入战局,要她放下高姿态则免谈。

    “没错,这是一种侮辱。”永井惠支援陆琦接着说,

    “獗大哥若是给我们机会,相信你会发现我们其实不错。”俞真妍含蓄地表达,但话里难掩她对本身的自信。

    没有客套的必要,她们的条件本来就不差。

    白晴看了看暗龙阴沉的脸色,自觉不需要她再加油添醋。其他姐妹的话,已经得到唐傲雨所要的效果,她没必要开口废话。

    此趟日本行,另一个意外的收获,是她没想到几个闺中密友,不管情不情愿,却都满有演戏的天分嘛。

    听见她们的话,西野香子的头颅垂得更低,唉,都怪她不好,要是她刚才不要有任何动作,就不会换来这些质询。

    暗龙的神情依旧冷酷,但依稀能让人感受到,他肯定不太高兴了。

    不能否认的,西野香子微乎其微的自信心,亦再度受到打击。

    残酷的现实比较之下,她反驳不了她们的话。她们说得没错,她不但平凡又上不了台面,根本配不上傲视一切的阙龙门龙首;只要和她们一比,谁都会怀疑——暗龙是拿她当挡箭牌来敷衍唐傲雨。

    其实她也怕……怕她真的只是一个挡箭牌。

    虽对自身没有信心,她还是告诉自己——她必须相信他!

    毕竟,他是她想托付终身的人。

    “若是感到受侮辱,我不强留你们这些客人。”根本没有正眼看过她们,暗龙的注意力仍在食物上,彷佛除了食物之外没什么东西值得他欣赏。

    听她们左一句獗大哥,右一句獗大哥,让暗龙觉得刺耳,他何时同意过这种称呼?若没意外,一定是雨要她们这么喊他,所以他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

    再不赞同,他也不会在别人面前和雨争议。

    暗龙这样说才叫侮辱她们,而且侮辱人的功力还不浅。就算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她们也难免畏慑于暗龙不怒而威的气势;六个人面面觑,最后全将目光移到明明是主谋,却比谁都还悠哉的唐傲雨脸上,一致决定——由他去挽救局面。

    不甘处于被陷害的境地,她们也是会陷害主谋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相信唐傲雨会很“欣赏”她们。

    “她们是我的客人,你不欢迎她们,是不是也不欢迎我?”收到小丫头们投来的求援目光,唐傲雨突然无比认真,缓慢地开口:“我知道人老不中用;到哪儿都会惹人嫌,你放心好了,我们吃完这顿饭,就会自己走得远远的。”

    砰的一声,暗龙突然击桌站起身,以复杂的目光直直锁住雨“伤感”的表情。他对雨的情感复杂,若是能“嫌弃”,他也不至于这么无奈。

    从懂事起,暗龙就跟在雨的身边学习;对他而言,亦师亦父的唐傲雨,在他心中有种超然的地位,是谁也替代不了的。

    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他就是不能不在乎雨。

    想当然耳,他为什么会对雨这番自嘲的话起了这么大的反应,自然是因为他可以忍受雨做任何事,就是不能忍受雨拿自己开玩笑,半点都不能。

    能瞬间瓦解他冷酷的形象、让他说翻脸就翻脸的人,非唐傲雨莫属。

    好强的反应!除了唐傲雨之外,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瑟缩。

    姜还是老的辣!在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唐傲雨能面对暗龙的怒意而无动于衷。她们都有同感。

    “连饭都不让我吃完,就要赶人了吗?”回视暗龙,唐傲雨还有心情微笑。

    多少年了,獗这孩子的个性还是没变,太认真了。

    他是故意的,而暗龙也知道他是故意的,但他却永远无法不去在意。唐傲雨养他、陪他、教他、成就他——不只是亦师亦父,甚至可说是让他重生的恩人。

    表面可以不在乎,以冷漠粉饰太平,可他岂能忽略内心最真的感受。

    这是一种复杂的情感,谁也无法体会暗龙从未说出的感受。当然他也明白,聪明狡黠的雨,就是抓住他这个弱点,行事才会更无顾忌。

    “我不是那个意思。”气氛僵了半天,暗龙才说出这句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没有再执着于原先的话,唐傲雨从善如流的反问。

    暗潮汹涌的诡谲气氛中,其他人都有在看戏的感觉。

    不太困难的,有几个人看出了暗龙对唐傲雨存有的矛盾情结。

    “你很清楚。”

    暗龙没有再坐下,旋身便离去。

    犹豫了一会儿,西野香子在其他人的注目中,也离开位子跟上暗龙的脚步。他都走了,她当然不想留下来承受尴尬的气氛。

    天晓得,她才是那个最想走的人。

    ***

    唉,玩起来有点危险的游戏呢,六个人同时想着。

    “唐叔叔,没问题吧?獗大哥好像满生气的耶……”等那两个人走远后,永并惠直视若无其事的唐傲雨询问。

    “会生气是好事。”唐傲雨笑笑,一脸莫测高深。

    一个人,就是喜怒不形于色才糟糕!暗龙总给人严厉不可亲近的印象,外人对他除了尊敬以外,就是惧怕不已。这么多年下来,他不认为这是好现象。

    暗龙过于孤僻了。

    “是好事吗?玩火是会自焚的。”陆琦并不认同。

    她不得不怀疑刚刚的暗龙一定很想将她们一脚踢出阙龙门。若不是唐傲雨护着她们,暗龙恐怕真会这么做。

    若非台湾有一堆苍蝇四处飞,想避开苍蝇多过一阵子清静的日子,她真会考虑打道回府。

    阙龙门毕竟不是属于她们的世界。

    “离火苗远一点不就成了。”唐傲雨没放在心上,说得轻松简单。

    呵,至少他很清楚,“火”是不会近他的身。

    “万一火苗烧得太快太猛呢?”俞真妍有点担心她们会逃生不及,被火舌给烧着了。毕竟她们可不像唐傲雨有“免死金牌”。

    其他人亦有同感,所以全盯着他,等着看他怎么说。

    “那就——跑快点。”唐傲雨的笑容加深,给了一个令她们快要晕倒的答案。天哪,万一她们不小心跌倒,还是跑得不够快呢?真是不负责任的老头!

    西野香子沿着长廊,追在暗龙的身后。

    像是没发现她跟在后头,暗龙冷凝着酷脸疾走。

    别受刺激、别动容,雨就是存心激出他的反应!他拼命说服自己冷静,但涨起的情绪依旧震荡。

    他说自己嫌他——雨竟然煞有其事的说自己嫌他。

    直到暗龙回到他的主卧室,闷闷站在门口数分钟后,她才追上他的步伐。

    喘着气扶着门板好一会儿,调整着过快的心跳,咽下口水润喉后,西野香子才问:“你……你不要紧吧?”

    天哪,她的体力果然有待加强。

    唉,难怪他会选择“放弃”她……

    猝不及防地转过身,暗龙一时情绪失控,满脸狂风暴雨,紧抓住她的双臂怒问:“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

    “我……我不知道……”

    她吓呆了,只能愣愣地看着他受伤的表情。

    他指的是谁、什么事呢?关于那个唐傲雨吗?

    打死她也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看到他这种表情。爱上他是一回事,经过这阵子的相处,她始终以为会面对他冷酷、缺乏变化的酷脸一辈子。她想爱原本的他,所以从不在意他内敛、不习惯感情外露的个性。

    事实上,在一起时她只担心,他会不会嫌弃她的笨拙。

    然而,她的既定印象在此刻完全颠复。

    她感到好心疼哪,却又不知如何安抚他绝傲的心。

    解铃还需系铃人,可惜她不是那个系铃人,欲解铃亦无从下手。

    没期待她能给他答案,暗龙蓦地将她拉近,狠狠地吻上她的唇瓣像在发泄所有无解的沉闷。

    窜入的辣舌像着火的舌鞭,一寸寸侵着她的神智,教她来不及消化,感受就被强烈的激热给吞噬。她承受着他的侵略,渴望能减轻他的烦躁。

    “我要你。”

    听到他充满霸气的要求,她虽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红着脸怯怯地点了头。

    在他宣示她是他的女人时,她便已开始做好心理准备,迎接这迟早会来到的一刻。

    暗龙的黑眸点燃狂热的欲火,将她一把抱起走向床边,没有给她害羞的时间,直接扯去她身上的束缚,让她温热裸白的娇躯,在蓦然接触到冷空气时,起了一阵阵疙瘩。

    她有些窘迫,身体的热度急速攀升,显得局促不安。

    像是察觉到她的不安,他吻了吻她的眼睫,顿时消减了她的紧张。

    在她略微放松后,他的双掌复上她双乳上因冷空气而直立的乳尖抚揉,引得她娇喘连连,小脸不能自己的荡漾着春色。他俯下身以烫热的舌头,代替双手逗弄她的蓓蕾,将之含入口中品尝,让她的全身细胞不禁更加灼热。

    “獗……”她快承受不住了。

    “别说话——”

    他脱去自己的衣服,以手抚弄着她的身体。他不想听到任何声音,只想感觉到她的存在,靠感官刺激暂时忘记所有的事。让他意外的是,她的反应也能刺激出他的反应,让他不自觉投入情欲的漩涡里。

    她的身体难以想像的柔滑,这触感甜得让他血液沸腾,激出他野性的本能和渴望。他有许久未曾对女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欲火了。

    她没有再开口,只任感觉挑逗她的身心,忍受那陌生的悸动与渴望。

    “啊——”在他闯人的那一刻,她在痉击中还是叫出声了。

    不过,他并没有在此刻阻止她的宣泄。

    不意外她是处女,所以他的侵略虽疾狂却不粗鲁,以规律的抽动进出她的身体,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珍惜着她,带领她进入男欢女爱的世界。

    疼痛感过去后,她慢慢能享受激情所带来的愉悦,沉浸其中。

    初尝禁果,她将自己完全交付在他的手中,对他全然的信任。

    此刻,她觉得她好幸福,泪水不禁沿着脸颊潸然滑落。

    暗龙顿住,瞪着她满是泪痕的脸数秒,感觉有些不自然地问:“你哭什么……我弄痛你了吗?”

    不曾有女人在和他做完爱后,像受了欺负般地哭着;她们大多只是向他要求更多,期望他更多的回应,不要在结束后即将她们走。

    她的反应让他措手不及。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很开心真的成为你的人。”哽咽中,她还是完整地表达意思。

    真实的感觉涨满她的心,让她觉得找到了温暖的依靠。

    对缺乏安全感的她来说,踏实的感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实用。

    “女人。”他冷嗤了一声。见她仍掉泪不止,索性将她整个人搂进怀中。

    靠着他温暖的胸膛,她笑了,泪水不再掉下来。

    乖乖躺在他怀里,气息是甜的,她好喜欢这份宁静的感觉。

    “我好想待在你身边一辈子。”不知过了多久,她小声的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她不再怕他了,有的只是满心的信赖和恋慕。

    她好想窝在他怀中的温暖过一辈子。

    闭目养神的暗龙,听见她的话随口回应:“那就待一辈子。”

    反正她是他的女人,哪里也去不了。

    “真的可以吗?”感动又瞬间窜过她的胸口,她还是忍不住紧张的问。

    “我说过别质疑我的话。”纵使没张开眼,他的命令还是一清二楚,显然容不得别人质疑。

    记忆里,也只有她质疑过。

    “嗯。”

    突然好想看他的脸,她的头颅从他的怀里钻起来。

    “你做什么?”他张开眼看着她,不喜欢她要挣脱的感觉。再说,她一钻动害他睡意全消,欲望卷来,又想要她了。

    她的初夜绝对承受不了他第二次的需索;所以,她最好学着聪明点,别点燃他的欲火。

    “呃,我……我想起来找眼镜……”她小心声地解释。他的身体有点僵硬呢,是不是她说错话,惹他不高兴了。

    女人,永远莫名其妙!

    翻个白眼,暗龙压制住她的身体,命令道:“睡觉了,别找什么眼镜。”

    “喔……”虽然有些失望,她还是安静下来。

    算了,能“感觉”到这份温柔就够了。

    听话的闭上眼,此刻的她感觉好幸福,拥着这份幸福的感觉人了梦乡。

    向来独睡、不爱女人占床的暗龙,诧异自己居然能习惯她的存在,一点排斥感都没有,彷佛她天生就该属于他的床。虽然有些诧异,他却轻易接受了这个新习惯。

    既然她是他的女人,习惯她的存在是件好事。

    睡梦中,他加深了拥抱。

    ***

    成为暗龙的女人,除了倍受阙龙人尊敬外,换来最多的大概是敌视。

    偏偏,西野香子根本不知该如何处理别人的敌意,以往她从未招惹过别人。算不算荣幸呢?六个绝色美女找碴、处处为难。

    她好怕那个陆琦,每回一被堵上就脸色死灰。这几天她们一直找她的碴,害她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逆来顺受把委屈往肚里。暗龙一日不得三刻闲,忙里忙外的,她总不能拿这种小事去烦他,增加他的问题及麻烦。

    再说没凭没据的,万一被反咬她冤枉她们,她肯定百口莫辩。

    因为眼睛要前往医疗室接受例行治疗的途中,西野香子又被拦了下来,难免又是一脸为难的苦色。

    唉唉,她的运气真是不好。

    “丑八怪!你要霸占獗大哥到何时?”自横廊突然出现的陆琦,趾高气扬地冷睨着西野香子质问,口气不友善到极点。

    不知怎么搞的,她就变成欺负西野香子的主角。谁教西野香子莫名其妙的就是很怕她,陆琦才感到莫名其妙呢,为什么她非得扮演这个角色不可。

    陆琦不禁怀疑——难道她真的很可怕吗?真是差劲的感受!

    “我没有霸占他呀。”西野香子瑟缩不已,小心地回话。

    虽然她比以前常见到暗龙,可是他的忙碌非比常人;一天平均下来,她也没见到他几小时,更遑论能霸占他整个人。

    “少睁眼说瞎话,你若是没有霸占獗大哥,他早就属于我们其中一个了。”朱利叶在一旁敲边鼓,免得陆琦一个人当坏人心理不平衡。

    老实说,欺负人还满有趣的,难怪唐傲雨会上瘾。

    可怜了被吓坏的西野香子就是了。

    “我……”西野香子真的体会到什么叫百口莫辩。

    她本来就胆小、口才不好,吵架绝对赢不了;更别说让人围攻,她哪应付得来。她们就算没六个同时出现,轮番上阵少说也有两个人,让她连回嘴的勇气都没有。

    她们针对她的弱点拼命攻击,快让她崩溃了。

    爱上一个人有错吗?平凡有错吗?她从来就不是存心爱上暗龙,她只想要平凡的一份感情呀!

    为什么她就得遭受这些不平的待遇,得一个人承受这些压力,她觉得好累好累……

    “还我、我、我什么,长得丑本来是你家的事,我们也懒得管你;偏偏你还癞虾蟆想吃天鹅肉,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就算是我们请你,脸皮别那么厚,行吗?”陆琦苛刻的讽刺,一步步逼得西野香子无路可退。

    西野香子的表情让她们觉得,她们真的很像欺负小动物的坏人。

    其实,她们几个私下都认为,西野香子长得还满清纯可爱的,是块未经琢磨的璞玉。需求所致,她们才不得不将她贬低至此,希望不会将她伤得太重才好。

    边玩游戏边怕伤了人,感觉还真是挺矛盾的,有些错乱。

    “对不起……”她不由自主地道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专从台湾而来,她却抢了她们的机会,也难怪她们会如此生气。

    想必她们对獗是仰慕不已,更无法接受对手是她这样平凡的女子。

    “你们知道吗?听说她是东山堂口的遗孤耶。”

    对西野香子的存在视若无睹,永井惠突然旁若无人地提起,反正被挡住的西野香子不敢插话,也不敢擅自离去。

    “东山堂口?不会吧?”俞真妍轻柔的低呼里满是讶异。

    “我骗你做什么,吃饱撑着呀?这是唐叔叔昨天送我回奶奶家看奶奶时,不小心说漏嘴,亲口告诉我的。”

    “可是唐叔叔不是说东山堂口是他——”以天真姿态发言的莫莫,嘴巴突然被白晴用手捂住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笨莫莫,你忘了唐叔叔交代的话了吗?”朱利叶状似认真的瞪着莫莫。

    白晴松了手,莫莫才面有愧色地道:“对喔,我忘了耶。”

    在莫莫内疚的同时,她们将视线集中在西野香子茫然的表情上。

    西野香子一头雾水且茫无头绪,然而她却有种很不好的感觉……难道……难道她们的意思是……爷爷的死和阙龙门有关?

    不!不会的,不会的!她在心底否认蹦出来的声音。

    ***

    暗龙忙完公事,找到坐在樱花树下发呆的西野香子。

    直到阴影像片乌云茏罩西野香子的身体,挡住她的光线,她才抬头发现无息走近的暗龙。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她欲言又止,不知从何问起。

    想问她爷爷的死是否和阙龙门有关,可是她怎么问得出口?若是无关,她当然会松口气;然而,若是有关呢?她该怎么办……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想知道答案,就怕答案是她根本不想听的那一个。

    对于西野中的死,她好不容易能坦然接受,伤痛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要是一切逆转,让她发现所谓的“真相”,她怀疑自己能否承受。

    天哪,她不想对阙龙门有恨——不想恨他呀!

    爷爷……她该如何是好?

    难道就装作不知情的过一辈子,任爷爷死不瞑目?一旦知道不同的事实,她知道她是做不到的。

    如果獗一直在骗她,那爷爷将她托付给他的事,也是假的了。

    天知道,她好怕这念头成真;一旦成真,她短暂的幸福使成了幻影。

    “别吞吞吐吐的!”她已经好一阵子不会这样说话,是发生什么事了?看出她欲隐藏的慌乱无措,暗龙暗自沉思。

    他不喜欢她有事瞒他,他发现这感觉令他很不愉快。

    “对不起……”站起身,她不知如何是好地绞着小手。

    “是不是那些女人欺负你了?”

    这好像是唯一的可能,因为他要了她,所以那些女人一直对她不友善。这几天他忙,恐怕是疏忽了。

    以她的个性,被欺负了还闷声不响是很正常的。

    事实若是如此,就算她不吭声,他也会让那些女,人明白,他暗龙的女人没人可以欺负!他相信最“照顾”女性的唐傲雨,不可能真的为难西野香子,所以那些女人一定是私底下行动。

    “没有!不是这样的!”她急忙摇头否认。

    她们是对她不友善,总是处处刁难她,不过她并不曾真的在意。不知为何,就算她们对她有敌意,她还是不讨厌她们,直觉她们应该不是坏心的人。

    老实说,自小就孤立、从来没有过知心朋友的她,很羡慕她们在一起的感觉。

    虽然她们会逗嘴、消遣彼此,却能感觉得出来,对外她们会团结一致。以她们之中最弱势的莫莫来说,老是成为其他人责备、嘲笑的主要焦点;然而,她也是其他人关心最甚、最倍受保护的一个。

    分析下来,她们大概只是不平,为什么她能成为暗龙的女人,所以她们才会为难她的吧!因为能了解,所以她无法告她们的状。

    唉,谁教她自己也觉得暗龙选择她,是件既奇怪又不公平的事。

    暗龙酷沉着脸,显然不相信她说的话,认为她有心瞒着他。不知为何,他不喜欢她受委屈却不告诉他,凡事都往肚里吞。

    换作别的女人,他肯定早就被烦死了。

    看他脸一沉,西野香子赶忙解释:“我没有骗你,真的,我只是……只是有点想念爷爷。”

    这也是部分的事实,她并没有骗他,她真的很想念她的爷爷。

    听到她的话,暗龙犹豫数秒,突然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不太自然地塞入她的手中。

    西野香子讶异地看着手中的东西。

    “这个护身符……”爷爷……爷爷送她的护身符……她翻遍暗黑阁、四处找不到的护身符,不是不见了……怎么会在他手中。

    难道他……

    “你不是很重视吗?所以我派人去找回来了。”暗龙转过身,没有正视她的脸。

    他找到很久了,只是有点别扭,不知怎么交还给她。

    他要找回东西当然不难,只看他要不要找。他从没为一个女人费心过,更何况是这种事,感觉总是有点奇怪。看她盯着手中的护身符,满脸感动像是快哭出来,暗龙忍不住冷斥——

    “举手之劳而已,你不要太感动——”他不习惯女人为他所做的事感动。找回护身符的人又不是他,他不过是命令下去要人找而已。

    西野香子点点头,忍下想哭的冲动,把感动放在心底。她紧握住手中的护身符,彷佛重拾什么至宝般,再也不愿意放开。

    “听说东山堂口重整了。”深吸一口气,即使有些哽咽,她仍微笑地问:“我想回去走走,见见爷爷以前的属下可以吗?”

    她想去求证,不然她永远不会宽心。

    她不想辜负暗龙对她的好,不停在心底怀疑他是否骗她。

    此刻她真的相信,他不会骗她的。

    ***

    获得暗龙的许可后,西野香子回到久别的东山堂口。

    东山堂口那次受攻击所成的被破坏,大多在她离开的这阵子逐渐修复。感觉上就像从没出事过,一切还是原状。

    走到西野原来住的房间,感伤涌上心头,她支开了保护她的人想一个人先静—会儿再去找线索。

    她的眼睛,经过阙龙门专门医疗小组长期治疗,动过几次手术后视力已进步许多,看得更清楚却让她感到更遗憾。

    不只视力,连个性也坚强许多,她好希望爷爷能看着她进步。

    ”小姐。”

    突然晃进一个人,害西野香子吓一跳,猛然从思潮中回神,看清熟悉的面孔后,她才松一大口气。

    “李仁,原来是你,我被你吓了一跳呢。”

    以前她并不和堂口里的人接触,然而,李仁是西野中最看重的下属。有空就会和她共餐的西野中,偶尔会叫几个他重视的属下,进到她所住却不许其他人擅人的后院共餐,所以她才知道他的名字。

    “对不起

    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李仁走进西野中的旧居,却不停往门外张望,像是在防什么人和事。

    “不要紧。”察觉到他的紧张,她不禁问:“你怎么了,外头有事吗?”

    “小姐……”李仁似乎有所顾忌。

    几个月不见,她变得令人刮目相看,变簿的眼镜让她清灵的眸子清晰可见,整张细致的小脸也跟着现形;与以前宽松、永远一个款式的服饰不同,她现在的衣着更衬托出她窈窕的身段,使她犹如蜕变后的蝴蝶。

    以前,他竟然没发现她长得这么美。

    由内而外,像是由小女孩变成了女人般,她散发出一股成熟的魅力,对男人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啧,是暗龙改变她的吗?他有点不甘心,肯定她是经过那档事了。

    西野中活着的时候,曾有意将她托付给他,要他照顾她的后半生。那时,他还在心底暗恼,西野中竟把丑孙女推给他;不过,他现在却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她会变得这么美,他就该答应西野中,先上了她再说。

    哼,便宜了暗龙。

    “李仁,你有话就说吧!不会有事的。”

    她有坏预感了。

    “本来我不该问的,小姐不知道的话就算了,毕竟你现在……”犹豫不决牛天、暗示半天的李仁才悄声问道:“小姐,你知道老大的死因吗?”

    西野香子怔忡住,当场刷白整张小脸。

    “不是……不是南管堂口的人突袭造成的吗?”她的心口缩得好紧。

    “我就知道小姐被蒙在鼓里,不然怎么会待在阙龙门里头。”李仁显得有些义愤填膺,却像小偷般不住地往门外打量。

    “你是什么意思……”她害怕得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小姐知道唐傲雨吧?”见她困难的点了下头,李仁就以更激动的口气道:“小姐恐怕不知道,老大无心得罪过他——”他愈说情绪愈显得暴怒。“是他要暗龙鼓动南管的人,趁半夜突击我们东山堂口的!”

    西野香子往后一退,跌坐在西野的床上,快要崩溃了。

    “不——我不信——我不信——”

    她捂住耳朵,想拒绝一切她不想听的声音。撕裂般的痛楚,袭击着她的每一分感觉。

    “小姐,我没有骗你,真的是他下的命令!”

    “不!我不要信!你说谎,你说谎。”

    她必须相信暗龙,她必须。

    李仁激动地走上前,抓住她的双臂道:“小姐!你要信我呀!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是谁接掌东山堂口吗?就是阙龙门的人哪,如果不是他们的计谋得逞,不是他们鼓动南管突击我们,现在占据东山的应该是南管,不该是阙龙门不是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猛然挣脱他的手,将他用力一推。“你走,我不要听了,我不想听。”

    虽然再也不想听,但李仁每句残忍的话,还是一字不漏地植入她心。

    她对暗龙的信心,一点一滴的解体了。

    “小姐……”

    李仁很清楚她将他的话听进心底了。

    “你走——”

    “好,我走。请小姐要保重、看清事实,别继续让他们骗了。”听见远处似有声响。他语重心长留下话后便快速离开。

    他的目的已达到。

    推开西野的房门,看见西野香子满脸泪痕地蜷缩在床边,福海拓也快速进房。

    “香子!你怎么了?”听见她来了,他本来很高兴的找来,谁知会见到她哭得唏哩哗啦,好像受谁欺负一样。

    奇怪了,东山堂口里应该没人敢欺负她才是。

    西野香子茫然地抬头,看见海拓也时彷佛被震了一下。

    “拓也……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阙龙门的人,没道理在这里的不是吗?难道是暗龙要他来接她回去?她希望是如此。

    感觉太混乱,她想离开这里了。

    “别说了,老大找不到适合的人,硬是把东山交到我手中,害得我整天累得像条狗一样,吃顿饭都不得轻松。”

    当她是自己人,福海拓也忍不住抱怨。

    若不是她不中用,这苦差事就不会落在他身上了。

    所以啦,让她分担他没处消除的怨气,理当是天经地义的事对吧?不过,一想到是替她担下的,倒令他甘愿了几分,因为他早当她是妹妹一般。

    有个笨妹妹,也是没办法的事,更何况她还成了老大的女人。

    “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看见不发一语的香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福海拓也停下抱怨,担心地询问。

    困难地摇头,她实在挤不出半个字回答。

    李仁没有骗她……她痛苦的心像被烈火煎熬着,不想相信却又无法不相信,东山堂口的确由阙龙门接收,教她怎么反驳李仁告诉她的话。事实总是如此残酷,老天爷为何不让她一辈子都活得懵懵懂懂算了。

    她后悔回到东山堂口,后悔为什么自己那么执着想找出什么答案和事实。

    答案是如此残酷呀!她承受不起……

    看见她本已停止的泪水再度滑落,福海拓也慌张地问:“你到底怎么了?别光是哭,告诉我你怎么了。”

    他搔着脑袋,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女人。

    用手背抹去眼泪,她挤出僵硬的笑容,“没什么,我只是触景伤情。”

    不能哭了,她必须振作起来,不然她将对不起爷爷。

    “原来如此,你真吓了我一跳。”

    知道她是在想念西野中,福海拓也松了口气,他认为这是人之常情,也就不再大惊小怪。

    “嗯,对不起。”

    其实她知道,拓也是真心对她好,当她是妹妹一般。她认为不能将对阙龙门的恨,加诸在无辜的拓也身上,所以她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样子。

    冤有头,债有主,是不是?

    “别傻了,这种小事道啥歉。”

    福海拓也摆摆手,没放在心上。

    怕她红肿着双眼回去,老大还以为他对她怎么了,没召他回去剥他的皮才怪!希望她回去时好好解释,老大也信她的解释,否则他何其无辜、倒楣。

    “嗯。”

    西野香子是有些感动的,不管她变成怎么样,他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没变。可惜拓也不是她的亲哥哥,否则她就可以对他倾吐心事、询问他的看法。

    终究,她还是得孤独一个人。

    ***

    半夜里,西野香子蓦地睁开眼,望着枕边人。

    暗龙睡得很沉,胸口因规律的呼吸起伏着,神情十分安稳。

    其实她一直都没有入睡,只是闭着眼听他的呼吸声,等待他沉人梦乡。

    由于怕惊醒他,因而她以极慢的速度爬坐起来,小心翼翼地从枕头下拿出藏好的匕首。

    双手紧握刀柄,她猛然举起刀。

    然而,她的手僵顿在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来。

    爱他太深,她下不了手,但又非杀了他不可,错乱的矛盾可想而知。

    告诉自己,在为爷爷报仇前不能哭的;此刻,她不中用的泪水,却再度滚落下来。

    望着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她所爱的每一寸酷容,她抖着举高的双手,逼着自己动手,但她就是下不了手。

    该冷漠、该狠下心、该放下私情、该杀了他替爷爷报仇;她却完全做不到!

    她好恨懦弱的自己,做了决定又放不下,莫可奈何的感觉充斥心里。

    颓丧地放下手,西野香子失去杀暗龙的勇气。

    将匕首藏回枕头下,她颤抖着身体躺回他身边,背对着他无声啜泣。

    天知道她有多软弱!

    无息中,暗龙缓缓张开眼睫,不动声色的黑眸,转向她因无声啜泣拼命抖着、还努力压抑的瘦弱背影。

    她没动手是聪明的选择。

    发现她想杀他,暗龙深沉幽黑的冷眸里,无法隐藏住愤怒的青焰;然而,她终究没有行动,不难让他感觉到她的矛盾和下不了手。从她的为难和无声的啜泣里,暗龙不会怀疑她爱他至深,所以他决定先弄清楚她突如其来想杀他的原因。

    今天回到东山堂口,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想想,她从东山堂口回来后,感觉一直都很奇怪。

    ***

    独自在暗黑阁的院落中散心的西野香子,再度被陆琦一行人挡住去路。

    憔悴的她叹口气,停下脚步,等着她们的刁难。

    “有事吗?”她无打采地询问。

    或许她该恼恨她们几个的,若不是她们说漏了嘴,她可能永远都不会陷入迷思中。

    交换了眼神,这回是莫莫先开口:

    “西野香子,你今天是不是没吃饭呀,看起来乱没元气的!”不用公投,由看起来最没心机的莫莫向她问这个问题,本来就是最适合不过。

    有点讶异莫莫的关心,西野香子死气沉沉的表情改变了。

    现在想想,其实最近这几天,她们已经不太找她的麻烦,一起共进晚餐时,对她的敌意也少了许多。她有满怀的心事,所以忽略了她们的改变,此刻回想才有感觉。

    “不要说是我们害你吃不下饭的,乱栽赃的罪名我们可不受!”

    双手环在胸前,陆琦高傲的姿态依旧;不过声音里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关心。

    “你够酸了耶,该不会还在减肥吧。”朱利叶瞥着西野香子纤瘦韵身材打量,老实说她有点羡慕,谁要她属于丰满的体型。

    “要气死人也不是这种方法!”当她是承认了,永井惠轻柔地道。

    “不是的,我没有在减肥……”

    西野香子感到有些哭笑不得。她是吃不下没错,可是她是完全没食欲,绝对不是存心减肥。

    她也觉得自己过瘦、扁平的身材没看头呀!

    “那你也有点神好不好?獗大哥要你当他的女人,现在最幸福受宠的是你耶!”朱利叶讪讪地说着违心之论。

    还用说吗?她们谁也不想和西野香子交换立场。

    提到暗龙,西野香子的眼神跟着黯淡下来。

    “我们要走了。”白晴转着眸光,看到西野香子愣住,反而微笑地道:“看在欺负你那么久的份上,来向你说一声,不和你争獗大哥了。”

    其实,她们是要换旅游点——想去北海道滑雪。

    “你们要走了?”寂寞感涌上西野香子的心头,她好希望她们留下。

    “我们对你的态度那么差,你不会还舍不得我们吧?”陆琦难掩讶异。

    反正游戏快结束了,就差临门一脚说再见!她懒得再坚持对西野香子的态度。

    西野香子露出的表情,就是舍不得;反而不是她们想像中的如释重负。

    “我……”她也不明白原因。

    眼神一转,永井惠不甚在意地道:“看在你很反常的份上,我们在要走之前,给你一个忠告。”

    西野香子点点头,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能确定她们果然不是坏人。

    “既然你要当獗大哥的女人,就得凡事为他着想。”永井惠说得很慢,要她明白。“很多事他并不想,做,可是他也得去做,你懂吗?”

    其实,她只是照着唐傲雨的话转述。要她们发表感想的话就是鬼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哪有老要女人体谅男人的道理!

    “这个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莫莫想到可以转述的话,开心地发表,难得的是竟然没人指正她。

    更夸张的是,朱利叶还摸摸她的头,配合微笑鼓励莫莫“对”形容词。

    “干嘛老摸我的头,我又不是小狗。”

    莫莫拍开朱利叶的手,不太开心了。

    “你要是小狗,我才不屑摸哩。”朱利叶提醒健忘的莫莫别忘她不喜欢动物莫莫恐怕忘了,除了她之外,她们其实对谁的头都没兴趣。

    “还说哩,我又没要你的荣宠……”

    她的头都快被摸扁了。

    “你不要——”陆琦抬高下巴瞥着莫莫,替朱利叶哼出结论:“是你的事,与我们何干。”

    同理,她们要摸她的头——是她们的事,与她何干。

    外人岂能想像,她们其实是在捍卫她们的生活消遣。

    哈哈,有些人就是专门喜欢欺负弱小。

    “不公平……哪有这样的事……”老是她倒楣。莫莫不平极了。

    “现在你见识到了。”

    啧,还有回音呢!

    大功告成,完成唐傲雨最后的托付,没有理会陷入沉思的西野香子,她们一行人就这样聊着离去,准备朝北海道出发去也。

    雪、雪……白花花的雪啊!等着我们……莫莫有些兴奋,她们要去雪国滑雪,进入那片绮丽的银色世界了。

    感谢老天,可以把“阙龙门”的事抛在脑后。这是她们六个人共同的喜悦。

    ***

    很多事他并不想做……可是他也得去做……你懂吗?

    水井惠对西野香子说的话,一直在她的脑海中盘旋,像唱盘按下重复键般不停播送。她思考着她们要传达给她的讯息,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李仁也说过,不是吗——

    是唐傲雨要暗龙鼓动南管的人,趁半夜突击东山堂口,若说冤有头、债有主,她该报仇的对象,就不该是暗龙,而是——

    唐傲雨。

    就算注定失败,行刺唐傲雨仍比要她对暗龙下手容易。问题出在龙对唐傲雨存有的复杂情感,她知道若是对唐傲雨出手,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万一、万一她真有机会伤害唐傲雨,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肯定将她恨之入骨。

    就算不能如最初所愿与他厮守终身,西野香子仍然不愿意暗龙恨她。

    “小姑娘,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呀?”在她冥想时,唐傲雨像算准了一般出现。“獗也真是的,老是把工作看得那么重要,也不偶尔陪陪自己的女人,这怎么成呢?”

    再这样下去,暗龙宝宝也不知何时才蹦得出来。

    虽然宝贝女儿前年才生了个女娃娃,让他过足当外公的瘾,十分有成就感。不过,抱抱九龙生的龙娃娃,也是他“期待中”的快乐之一。

    光想像着九龙会教养出啥样的龙娃娃,以及他可以从中做的手脚,他就感到兴奋不已。

    呵呵,他觉得“玩小孩”也是种不错的消遣,一玩可以玩上十几二十年。

    “你——”

    瞪着乍然出现的唐傲雨,西野香子顿时握紧双拳,眼中灌满恨意。

    像是没看到她的反应,唐傲雨打量起她的穿着,继续道:“天气愈来愈冷了,你穿得这么单薄不好吧?万一感冒就糟了。别以为年轻就有本钱,一旦被小病缠上,大病就跑不掉罗。”

    他完全是以长辈关心小辈的口吻说着。

    “不用你管。”咬着牙,她只能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可以不管你,不过你总得为獗那小子保重自己。”小丫头被刺激一下,变得那么有个性,真令人意想不到。呵呵,有趣!

    小草果真是坚忍强韧的。

    看来他不用担心太多,这株小草的韧性极强,足以跟在暗龙的身边。

    “是不是……”

    憎恨的眼神落在地面,她无法再去看他的脸;光想像爷爷的死因,她的心便好痛好痛,一心只想报仇。

    “是不是什么?”听不清楚她的低喃,唐傲雨闲闲地问。

    啧,亚书那孩子的预感又要成真?梦龙不管天机不可泄露的定理向他透露,自然是要他闪过这一劫;然而她也了解他的个性,愈是具有挑战性,唐傲雨愈不可能逃避。

    面对挑战,是唐傲雨“养老”的方式。

    “是不是你害死我爷爷?”她猛然抬起满是恨意的脸,冲着他直问。

    唐傲雨像是震惊非常,而西野香子则当下认定,事实摆在跟前——是他害死西野中。没想到她会发现这个秘密,所以他才会被她的问题震吓成这样。

    “杀人凶手——你还我爷爷来!”

    满怀满腔的怒涛和憎恨,让西野香子以疾速朝他扑去。

    唐傲雨以双臂挡住她,却没有还手攻击。

    “你冷静点——”他安抚的声音不是那么确定。

    “我不要冷静——我要杀了你——”

    她要为爷爷的死报仇!

    “香子……”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不配——”

    占了一个有利的空间,加上唐傲雨并没有抵抗、反转情势的意思,西野香子霍然将他整个人撞跌在地上。

    一把短刀从唐傲雨衣服里掉出来,西野香子想都没想就快速捡起,直接朝他的胸膛又狠又准的刺下去。

    她将所有的恨、失去至的痛,全放在这一刀——

    ***

    “住手——”

    暗龙突地出现怒吼,可惜慢了一步。

    或许是震了一下,她落下的刀尖偏了准头,直直插入唐傲雨的右胸。鲜血当场从他的胸口喷洒出来,染红了他的胸和她满手满脸。

    “你……真有勇气。”困难地挤出几个字,唐傲雨便失去了意识。

    听不见任何声音,西野香子瞪着自己的手和他的胸口。

    是不是错觉……在刀刺下的当口,她彷佛看见唐傲雨在笑。笑得……那么坦然……丝毫不怪她……天哪……为什么?那是问心无愧的人,才能有的坦然,不是吗?

    不可能的,明明是他害死爷爷,为什么——

    她混乱的脑海里,充满杂乱不解的问号。

    暗龙慌乱的冲过来,一掌劈开她的身体,直接审视唐傲雨的伤势。

    西野香子痛跌在一旁,整个人失去知觉,仅能愣愣看着暗龙的一举一动,见他俐落地抽出刀,快速替唐傲雨止血,动作一气呵成。很快的,暗龙将他的身体抱起,交到现身的影的手中。

    一个纵身,影便平稳地直奔黑门的医疗室而去。

    他们的动作快得令人昨舌,令她瞠目不知所对。

    当暗龙带着满手的血迹,转过身面对西野香子时,她看见他眼中阴沉的怒意,吓得她渴望晕死的人是她。

    那黑漆阴沉的眼,带着恶魔般愤怒的火焰。

    “你的愚蠢,让我对你失望彻底!”他一字一句,带着狂卷而来的怒潮。

    “不是我愚蠢,是你们骗我,骗得我好惨!”暂时不理会混乱的思绪,坚持所知的事实,她痛心疾首地指控。

    “我们骗你?”

    暗龙一步步逼近她,恐怖的神情像是怒狮将要吃人一般。

    若他曾经怀疑女人生来何用,此刻肯定会认为答案是不用大脑、专职传续下一代的哺乳类动物。除了会生孩子,她们根本一无是处。

    曾经——他以为跟前这个女人有所不同。

    “没错!是你们害死了我的爷爷,你们让我错以为你们是好人!”她被吓得好惨,但还是鼓足最后的勇气回吼。

    其实,当她将刀刺进唐傲雨的胸口时,她的勇气已消耗殆尽。

    她并没有半点为爷爷报了仇的喜悦。

    “我们,从来就不是好人。”凶恶的眸光如炬,暗龙当场给她一记巴掌。阙龙门人从没立志当过好人,根本当这字眼是字典里的笑话。“西野中的死,你要怪我们救驾不及,也该冲着我来。”

    他宁愿她是向自己下手。

    阙龙门并不滥杀无辜,然而他们也绝不受欺,有仇必报,“好”字显然早已承受不起。

    他本来还有点后悔,后悔当初没有一得到消息就出手拯救东山堂口。

    然而她的举动,已经完全毁了他的后悔。

    被他一掌打得飞退、狠狠摔跌在地上,西野香子的嘴角渗出血丝,右颊霎时一片肿,痛得她涌出痛极的泪水。她尝到了嘴里的缄味,恐惧地望着又朝她走来的人。救驾不及?恐惧中,因为这四个字的涵义,她陷入更深的迷惘。

    难不成……她错了……李仁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他下手?”暗龙显出前所未有的暴怒。唐傲雨受伤,他实在无法冷静下来。

    “是……是他要你毁了东山的不是吗?”抚着痛麻的脸颊,她已经不那么确定。

    她只确定,对他来说,她的重要性是微乎其微。

    獗怒不可遏的眼神告诉她——他想亲手杀了她!要是她在他心中,还有一点点地位,他的眼神不会那么坚决无情,不是吗?只要他还有点在乎她。

    然而在他阴沉的黑眸底里,除了愤怒,仅剩下要她付出代价的决心。

    “谁告诉你的?”

    他锐利的眼神肃冷起来。火气稍降。

    就算她是受人误导,所以才误伤唐傲雨,但在暗龙心中她仍是有罪。

    误信贼子、不能明辨是非真伪,在他心中是愚蠢的罪,伤害的对象是雨则罪无可赦。

    “你不用管是谁告诉我的,你只要告诉我这是不是事实。”反正他是不会原谅她了,她索性为自己要个清楚明白的答案、

    要死也得死得明明白白,纵要一死,她宁愿是她信错李仁。唐傲雨给她的感觉,其实不像是会以小人行动报复的人。

    “事实在你心中,不是吗?”他冷讽。

    她信任谁,谁的话在她心中就是事实。

    因为不相信他,所以她无法向他求证,才依自己的想法一意孤行。

    他要她全然的信任,她一点也没给他!枉费他花费那么多时间在她的身上,让她成为他唯一的枕边人。他以为她会懂这对他的意义何在,结果是她什么都不懂。事实证明,他对她信任,竟然大过于她对他的信任,多可笑!

    暗龙难以接受她的愚昧。

    对于他的话,西野香子讶然无语,更为他眼中的痛心瑟缩。

    他对她的彻底失望,此刻正清晰地写在他盛怒的黑瞳里。

    “老实告诉你,就算他亲手杀了西野中,你也没报复的权利。”他接下来的话,在在告诉她——在他心中,谁的命都比不上唐傲雨重要。

    唐傲雨退休多年,早就不管阙龙门的事,是她未曾想过的。

    他,只管九龙的婚姻大事。

    “对,除了你们的命,谁的命都不值钱,对吧?”她对抗起来。西野中的死对她而言,是多么严重的打击,当然不是他这个局外人能够想像的。

    暗龙没有多作回答,只是狠瞪着她道:“你最好祈祷他不会有事,否则我将拿你公祭!我说到做到。”

    若非梦龙说雨早知有这一劫,却完全没有闪躲的意思,他会对她更加不谅解。现在他只想看看雨是否安然无恙。

    就算失去她会感到心痛,他仍会实践这句话。

    暗龙从没想过,当他破天荒想“照顾”一个女人,竟然会换来如此可笑的结果,是她辜负他的信任,不能怪他绝情。

    要成为他的女人,就不能对唐傲雨有任何的威胁性。

    转开冰冷的眼神,他不再看她狼狈的模样,不愿为她感到心疼。除了她之外,他还会抓出那个在背后误导她、亦该千刀万剐、为此付出惨痛代价的人。

    暗龙丢下她,转往设置在暗黑阁里的医疗室而去。

    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她的眼泪不受控的掉下来。她知道她逃不了,只能等着唐傲雨的生死来决定她的生死。

    她甚至不明白伤害唐傲雨,是做对还是做错了。

    实际上,她并不在乎生或死,在得知爷爷死去时,她便已了无求生意念。

    是他给她活下去的希望,现在再由他收回……是否算是公平?她舍不得的是对暗龙与日俱增、早已无法放下的矛盾爱意。

    与他永世分离,光是想像对她而言就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她舍不下,然而他呢?

    唐傲雨受伤的消息,让散于世界各地的九龙齐聚一堂。

    早已退休、于各地度假养老的上任阙龙门龙主们,亦在赶日本的途中。

    唐傲雨受刺的消息,对阙龙门的人来说恍若青天霹雳,令难以置信任何一个阙龙门的人都清楚,若不是雨“愿意”,谁也近不了他的身更何况是——刺他。

    这么说……雨是故意的?

    九龙站立于医疗室外头的走道上,透过透明的玻璃望着躺医疗室病上、身上插满针头的唐傲雨,气氛异常肃穆清冷。

    雨苍白的脸色,亦像利刃般刺进他们绝傲的心。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始终握紧拳头的赤龙,压抑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火气。雨明明知道,他们受不了他出事——

    犹豫了一会,梦龙才轻柔地道:“他认为这是属于他的劫数。”

    要是有人敢破坏,雨还会很生气呢。预感强烈、比其他人早“得知”雨的劫数,先一步做好心理准备,所以她比较能够坦然接受。

    知天命,就得学会顺天意。

    “无聊的老头!”青龙皱起清朗的眉头,向来的轻佻已不复见。

    老头想死,至少也该先对他们“交代”清楚。想考验年轻人的心脏是否中用,也不是这种考验法。自幼从未看过雨这般“脆弱”,青龙的心情实在很糟,斥责的口气不过是在掩饰他的心烦意乱。

    “人都躺在那里,就别怪他了。”云龙拍拍青龙的肩,在心中黯然叹息。

    “他会没事吧?”银龙突然转向梦龙,阴冷的声音藏不住担心。

    极有默契地,其他人亦同时看向梦龙。他们相信她的“直觉”,只要她说雨会没事,他们就会放下忐忑不安的心。

    “别都看我,我是医生吗?”受到如此隆重的注目礼,梦龙失笑。

    不去向医疗小组要答案,竟然相信她的直觉,这些人也真够怪的。她的感觉,并不是永远百分之百的准确呀。

    “亚书,我们需要的是心理上的安抚。”没有外人在,月龙不讳言地直说。

    照理说,雨的伤不会让他昏迷数天不醒。除非,他的身体不像外表“年轻”,早已退化成老人,当然受不了—点创伤。

    他们怕他一睡不醒,就这么……去了。

    “告诉我们吧,就当你在安慰我们。”玉龙欲以漫不经心的笑,掩盖他心中的沉闷,并有意无意瞥一下始终脸色凝重旦无语的暗龙。

    唉,他们之中最痛苦、自责难受的应该是獗。

    九龙之中,最“重视”雨的人,他们从不怀疑争议——非暗龙莫属,何况雨还是在獗的势力范围,被他的女人所伤。

    他们确定亚书的话,多少能安抚獗的心,谁也没提“那个女人”的事,不就因为她是獗的女人;且因为她是獗的女人,所以他们相信存心让她所伤的雨,不会要他们找她算帐。

    所以,他们对她刺伤雨的事只字未提,连理由都不问。

    无疑地,西野香子若不是暗龙的女人,此刻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亚书!我缺乏耐心。”风龙索性提出苦告。

    这种时刻,梦龙当然不会把几个大男人因忧烦而,口气不佳的事放在心上;然而,她不会忘记,风龙竟然“威胁”她。

    坏亚书哪!不知道自个儿警告人的模样,十分伤人的吗?真是的。

    梦龙觉得自己有些可怜,却还是轻叹道:

    “他……应该会没事。”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然而……基本上,他们只想听这个答案,她也只能说这个答案。

    唉,与她的先知能力无关,她根本没得选择。

    ***

    宽敞的大厅上,坐于主位的暗龙,像审犯人的阎王般骇人阴森。

    被阙龙门的人压制、推倒在地上的李仁,像只惊惶的小老鼠四下张望,他快被跟前的阵仗给吓晕,从没想过必须面临跟前的大审判。

    “我……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逮住他的福海拓也,负责替暗龙发言。

    “不是我做的……不是我……”

    李仁被暗龙阴森的黑眸一扫,惊吓过度,没头没脑地一口否认。暗龙不用开口,光是刺冷的眼神就令李仁浑身发毛,打内心深处感到惧怕。

    “哼,我有说你做了什么吗?”福海拓也疾厉地质问。

    “我——”完了,他踩了自己一脚。李仁吓坏地转口:“不,我说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事,请老大明示,让居下明白自己做错什么,属下一定立即加以改过,”

    自从福海拓也入主东山堂口后,东山堂口的人理所当然喊他老大。

    “改过?”暗龙忽然阴沉地冷笑道:“你以为你有这个权利吗?”

    他犯下的是罪无可恕的背叛大罪。

    “属下不明白……”李仁的双脚不由自主发起抖来。

    “想要明白是吗?”受到暗龙的示意,福海拓也边将枪上膛边走向李仁,面无表情地问:“不用我们提醒聪明如你,是谁背叛西野中的信任,勾结南管堂口的副首领夜袭东山堂口,以及是谁传给西野香子错误的讯息,导致她错信小人行刺雨吧。”

    福海拓也的每一个字,都隐隐带着杀气。

    经过调查,西野香子回到东山堂口的那一天,有人亲眼看见李仁鬼鬼祟祟从西野中的房间离去。

    福海拓也在回想之下,才知道那天的西野香子为何行为那么异常。

    深入调查李仁,更没想到会调查出他背叛西野中的事实。

    “不是我!没有任何证据,你们不能任意定我的罪呀!”他们全知道了?李仁脸色死白,仍作着垂死前的挣扎。他们不可能有证据的,他每个步骤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不可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的。

    “你要证据是吗?可惜我们没有。”暗龙冷酷的声音不带感情,已判定他的死刑。

    他们已经确定的事,不需要证据。

    对李仁来说,这里将是地狱,绝不是法院。

    在他说话的同时,被找来的西野香子,也听到了福海拓也的话。不用任何证据,她相信了拓也的话——因为李仁慌张害怕、作贼心虚的神情说明了一切。

    不只李仁青了脸,她的整张脸电因此刷白,全无血色。

    天哪!是她误会了暗龙,错伤了唐傲雨。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爷爷是那么的信任你,一直把你当心腹看待。为什么你要背叛他?”

    她失去理智,疯狂地冲向李仁,拼命地朝他打。

    爷爷……她做错了……

    她好恨李仁,不得不更恨自己——她竟然相信他的鬼话,伤害了獗最重视的人。

    獗对她的残忍绝情都是应该的,一切是她咎由自取。

    不怪暗龙当时想杀她,现在连她都想杀了自己。她是多么的愚昧……

    李仁一时失去反应,任凭西野香子攻击他。然而当他回神,看见暗龙毫无商量的冰冷视线时,他知道不管如何,他都将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已经定了他的罪……

    李仁豁出去了,反手箝制住西野香子,紧紧勒住她的脖子,抽出藏在腿腹间的刀,抵住她的背部大吼:“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

    面对唯一的逃生机会,他的表情已全然改变,变得狰狞而义无反顾。

    “李仁!你要杀就杀,爷爷不会放过你的!”西野香子毫不害怕的挣扎着,只痛恨自己没用,拿他莫可奈何。

    错信李仁,她是该拿自己的命去赔唐傲雨。

    “哼!你以为我会怕一个死掉的老头吗?要是会,我就不会整死他!”豁出去的李仁已口不择言,再也不想掩饰。“一切都要怪他,年纪一大把还死守住位置不放!天知道我得在下头忍气吞声多久?你要怪,就得怪死老头不肯放权!”

    没有退路,他干脆说出了内心所有的话。

    若不是阙龙门坏事,他早登上东山堂口的首位。李仁心里有数,他得罪不起阙龙门,所以才故意造成西野香子对阙龙门的误会。

    “啊!?”

    李仁的眼神充满怨恨,突然将刀自背后刺进西野香子的身体半寸,让她痛楚的大叫。

    他在警告其他人他是玩真的。

    “不准动她。”暗龙厉声怒吼。

    看她原本苍白的小脸彻底失去血色,痛得冒出满头的汗,他孤傲的心顿时感到一阵绞痛。

    她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哪禁得起折磨。

    天杀的错误!他不该让自不量力的她接近李仁!

    虽然被震住,李仁却发现她对暗龙的重要性,于是更放肆地道:“只要你们放我走,我自然不会再动她半根寒毛,不然——”

    “怎样?”暗龙平静得十分恐怖。

    “我就要她陪葬!”咽下不安的口水,李仁恶狠狠地放话。她本来该是他的女人,他要是活不成,要她陪葬、在黄泉路上有个伴也好。

    “是吗?”暗龙突然笑了,笑得令所有人屏息冷颤。

    暗龙从不笑的,谁会知道他笑了代表何种意义……阙龙门的人所知的是——阙龙老大绝不受人威胁,这是李仁犯下的最大错误。

    有人该死了。

    连片刻的缓冲都没有,暗龙连发两枪。一枪射向李仁的左手手臂、一枪射在他的右大腿。

    李仁立即往后跌,而西野香子则往前扑倒。

    眼明手快的福海拓也在瞬间接住西野香子的身体。他快速地检视完她的背,才以眼神传达让暗龙知道她的伤并无大碍。

    “老大饶命……属下知错了……”失去活命的筹码,身受重伤的李仁恐惧地拖着血流如注的身体往后爬。

    他活不成了……

    没有理会李仁的求饶声,暗龙缓缓走下主位,迳自走向倒在福海拓也怀里的西野香子,突然将手中的枪交到她手中.

    “这个……”

    她忍着背痛抬起脸,不了解他的意思。

    “你不是要为西野中报仇?”暗龙冷冷地盯着她铁青的脸,一字一句清楚的说:“所以我把最后一枪留给你。”

    也就是说,他把杀李仁的权利送给她、

    这也是成全西野临死前曾对他的唯一请求。

    西野香子明白了,转眼看向狼狈的李仁,拿着枪的双手却轻颤着。

    对了,她要亲手为爷爷报仇……曾经,爷爷是那么地信任他,在南管堂口突袭东山的前几天,爷爷甚至向她提起过,要将东山堂口交给他掌理呀……

    “小……小姐……饶了我……”听见暗龙的话,李仁改向她求饶:“我知道我错了……求你放过我……老大以前一直很看重我……他不希望你这么做的……”

    “哈,你也知道爷爷很看重你?”感到痛心疾首的她笑得凄冷,想到爷爷对他的错误信任,更是泪水盈眶。“没错,爷爷是很看重你,一直将你看成他最得意的属下,对你完全的信任!然而,你做了什么?你害死了他。”她几乎是在咆哮。

    “你现在还以为——爷爷不会希望我替他报仇?”

    真是可笑自私到极点!

    李仁没想到,向来温和懦弱的西野香子,竟然也会爆发到这种地步,一时间他怔楞住,完全说不出话来,连求饶的勇气都失去了。

    在她发现事实冲向他的那一刻,他就该发现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胆小懦弱、永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西野香子。经过时间和许多事故的洗礼,她改变了。

    显然暗龙对她的影响不小。

    “你杀了我吧!死在小姐的手上,算是我向老大赎罪。”反正进退已无路,李仁不再有意求生,反而在临死前看开,寻求心灵上的解脱。

    其实他很明白,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辈子。阙龙门的势力庞大,他再逃也无济于事,迟早得面临一死,而且还可能死得更凄惨。

    西野香子楞住,枪在手中不住抖着,泪流满面。

    香子——别开枪……

    她恨他,想亲手杀他,偏偏她在此刻失去力量,而爷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盘旋,西野中从来不希望她单纯的生命沾上血……

    没有开枪,她在激动的情绪中昏厥,隐约听见了一声刺耳的枪声……

    她知道,李仁的生命结束了。

    ***

    黑门暗黑阁医疗室里传出了压低的讨论声。

    “啧,老唐,你准备睡到什么时候呀?”这声音有点鄙夷的味道。“整天躺着,你也不怕一把老骨头睡到僵掉。”

    “我没听过有睡老人的,你整天呆呆躺在床上让人欣赏,不嫌无聊?”他想不通整天躺在病床上会有什么乐趣。

    最怕无聊的雨躺得住,反而令他们感到稀奇。

    “玩耍有个限度,那些小家伙很担心你呢!”说话的人指的当然是现任的九龙。

    对里头的这些人来说,现任九龙长得再大都是小家伙。

    “老关,你干脆说你们怕我死掉,就没人替你们‘照顾’那几个孩子。”一道清朗慵懒的声音,伴随舒展的伸懒腰动作,唐傲雨坐起身,不疾不缓的回答:“獗那小子顽固的要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躺久一点,他怎么会多‘关心’我一点。”

    “拜托!獗那小子就差没把你供起来拜了,你还嫌他不够‘关心’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拿命来玩,雨简直是没搞清楚状况,害他们几个差点要为他掬一把老泪。

    “不同的关心呀,你们不会懂的。”他贼兮兮地笑。

    “我们要是懂,就是和你一样吃撑了。”浪费他们花力气担心半天。

    “别这样,老唐好歹算是病人。”有人劝着。

    “对耶!我是病人,哈哈!”他笑得好开心,像是完全忘记这档事似的。

    八百年没躺过病床,躺起来的滋味还真是乱令人怀念的。

    “谁当病人还那么开心,收敛点。”

    雨这家伙,不管多少年过去都没变,力气永远夸张旺盛,老实说令他们不得不佩服。

    “他够收敛了。”

    不是替雨说话,是事实如此。

    瞧,雨点头的那个劲,不也认同他的话?雨看着他的眼睛彷佛在说——知我莫若你,你真的是最了解我的人,厉害,厉害。啧,眼神还带点崇拜哩!

    “对了,你们养老养得好好的,突然全跑到日本来干嘛?”很不解的声音,在他们聊了半天后散漫的问起。“心有灵犀,一起来赏樱花吗!”

    医疗室里,突然变得好安静……

    有八对亮晶晶的黑眸,突然升起了想掐死人的光芒。

    而门口也正有两双眼睛盯着他们瞧,表情全是诧异与不信。

    ***

    将暗龙带离医疗室外的走道,梦龙不免摇头失笑。

    “看,他没事对吧?不要担心了。”她对着脸色不佳的暗龙轻笑。

    就知道雨哪有可能一昏好几天,像植物人一样毫无生命力。看他那副神采奕奕、消遣其他上任龙主的样子,根本比健康时还有元气。醒着装睡,能熬那么多天,不只上任龙主们佩服,她又何尝不佩服。

    不知雨是否串通了医疗小组,一起瞒着他们倒是真的。

    “又被耍了。”暗龙是真的在叹息。

    多少年过去,他永远摸不透雨的个性。

    梦龙漂亮的眸子溜溜地转,有意无意地看向某个方向,像随口提起般问道:“既然知道而是故意的,你还要和她呕气下去吗?”

    那个方向,自然是西野香子被安置的房间。

    “我没有在和谁呕气。”暗龙僵硬地否认,他当然知道梦龙在说谁。“就算雨是故意被她所伤,但她有意伤雨的事实仍在。”

    光是有企图,暗龙就无法原谅西野香子,自然不管雨是否故意被伤。

    “她是因为误会而坏事,你明知道的。”

    “就是因为知道才更不能原谅。”她竟然想都没想过要相信他,向他求证实情。暗龙难以接受这点,他感到不被信任。

    “你是在意她的。”梦龙突然笑了,语气十分笃定。

    “我知道。”

    他早就很清楚自己的感觉,是西野香子不懂,还让他失望。

    梦龙似乎颇讶异他的坦白,旋即收起惊讶,柔柔笑道:“既然清楚自己的感觉,你还是不能对她仁慈些?”

    獗肯承认对西野香子的感觉,让她连怀疑他对西野香子是否有感情的猜测都省了。

    想也是,若獗对她没有“感觉”,她早被丢进太平洋里喂鲨鱼了。

    边走边聊,她有意将他往西野香子所在的方向带。

    “那是两码子事。”

    面对梦龙时,总让外人感觉冷酷的暗龙,是比较没那么惜言如金;虽然他回答的话可能不多,但仍有问有答。

    “我觉得可以‘混为一谈’呢!”她语带玄机地笑着。

    要让暗龙动心的女人,世界上可能就只有西野香子一个了,错过不再有。那么稀奇的异数,混为一谈又何妨。

    似在考虑什么,暗龙淡淡地问:“你这是建议吗?”

    “如果你愿意听进心里,就当这是我的建议,如何?”她不太坚持。

    暗龙沉默下来。

    虽说其他八龙个性独特,向来有他们自己的主见立场;且他们未必个个尊重女人,但对于梦龙的话,他们却会毫不犹豫的接受;连暗龙都不例外。

    梦龙知道她有她的影响力,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认为自己对他们有“义务”存在。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走到西野香子养伤的房门口,梦龙停住脚步,建议道:“她睡沉了,不会醒的,进去看看她吧。”

    暗龙看看梦龙,顿了顿,便推开门走进屋内。

    梦龙的嘴角挂起一抹笑,摇摇头,带着愉悦的心情离去。

    她的责任已了。

    暗龙的个性虽然又冷又硬,常让人吃不消;然而,他做事绝不会犹豫不决。他想做的事就会去做。不想做时谁也逼不了他。

    现在嘛——他想进房看西野香子。像这种时刻,就不用她多费唇舌,倒也挺好的。

    不带足音地走到床边,暗龙审视着躺在床上休憩、处于沉睡状态中的西野香子。

    因为背部负伤,所以她侧躺着,睡梦中的表情,感觉上似乎不太舒服。

    他在床边坐下,以手背轻抚着她的脸,却突然被她抓住了。

    “对不起……”西野香子并没有醒,在梦中呓语,眼角甚至泛着泪光。

    本来想回手,就此离开;僵持许久后,他终究没有这么做。再怎么痛恨她做出的愚蠢行为,他还是放不下她。

    没道理的在乎,半点不由他,纵使他是阙龙门独高的龙首也一样。

    谁教她是他唯一认定过的女人。

    “獗……对不起……”她睡得有些不安稳。

    胸口隐隐有些触动,许久以后,暗龙不自觉叹了口气。

    “要我原谅你,也不该用这种方式吧……”害他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她醒着,暗龙恐怕就说不出这种话。确定她沉睡梦中,因而凝视着她的侧脸,向来严肃的脸孔也放柔许多。

    由她握着他的手,其实他还满喜欢这种被她“掌握”的感觉。

    若不是她出了差错,他们现在也不会处于跟前的僵局,想原谅她,暗龙找不到够好的理由,偏偏看她这模样让他难过又心疼。

    爱上女人,果然是麻烦的事。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招惹上她这个麻烦,和爱情那玩意扯上边……不管如何回想,暗龙都不确定是何时开始对她产生感觉。

    “獗……对不起……”不知他心中的挣扎,她只是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算我输给你了。”暗龙认子,颇无奈地低喃。何时爱上她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爱上她,想不爱也难了。

    梦龙说得对——有些事可以“混为一谈”,他可以对她“仁慈”一点,毕竟他已经要了她。她难过,他只会跟着难过而已,这么折腾彼此没有必要。

    既然,雨所做的一切故意的行径不过是要他有所改变……

    那么,他就改变给他看。

    ***

    “老爸!起来了,别装死!”

    特地飞来日本的唐希璇,一走进医疗室便朝病床上的人大声吆喝。

    “死丫头,你老爸可是个不折不的伤患,说话客气点。”慢慢地张开眼,从病床上坐起身,唐傲雨望着来“探望”他的一家三口。

    看见女儿一家三口,他倒没有太意外的感觉。

    “爸,希璇是太担心你了。你不知道她知道你受伤时,哭得得两双眼睛红通通的,有多生气大家瞒着她。”小娇妻哭成那样,让他看工好心疼。

    得知消息,雷煜便义不容辞陪着妻子飞来日本。

    “会担心就好,否则我生她干嘛?”唐傲雨朝女婿笑一笑,也知道女儿是在担心他,收回眼神后,他摸摸希璇的头问:“小丫头,你怎么知道我是醒的?”

    他觉得他躺在那里装昏迷伤患装得还满像的耶!

    “哼,你没听过知父莫若女吗!”唐希璇很地嗤了一声。

    是,但当唐傲雨一把手放下来,她就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紧紧地握了数秒。

    她生怕有一天这双手再也不能摸她的头了。

    “丫头,你说颠倒了吧?是知女莫若父。”唐傲雨以怀疑的语气问着。呵,受伤也有许多好处的,像宝贝女儿就不知有多久没这样赖着他了。

    “难道我有说错?”她不太高兴地反问,瞪着像大小孩的父亲。

    “没错没错,你说的都对可以了吧。”他不和女儿争论,眼神转向站在病床旁、扶着床沿站立,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的小孙女。

    “爷——痛痛?”受到注目,牙牙抬高粉嫩嫩的小脸,望着床上的外祖父。

    “爷不痛,牙牙来,爷抱抱。”唐傲雨伸出手将小牙牙抱上床。

    “老爸……”唐希璇担心地大叫,很怕小牙牙碰到他的伤口。

    “没关系,你老爸打不死的。”朝宝贝女儿眨眨眼,唐傲雨逗起外孙女;“牙牙乖,让爷看你长大多少了呀。”

    女儿的关心他心知肚明,放在心上就好。广播出来让大家知道,就太见外了。父女的眼神交会,倒是有同样的默契。

    “你是蟑螂呀!”唐希璇扁着嘴嘲弄,声音却安心许多。

    再多人保证没事都没用,没亲眼看见,她就是放不下心来。天晓得当她在台湾听到消息,以为要失去他时,她的心缩得有多紧、有多痛,痛得她都快不能呼吸。

    “牙牙长了好多好多……”小牙牙以童稚的嗓音,很骄傲地回答。

    “长很多很多肉吗?什么时候给爷吃一点啊!”

    “爷,牙牙的肉肉不能吃。”小牙牙嘟起小嘴,不太开心的指正。

    “那用煮的好不好?”

    牙牙张着纯真无辜的大眼转了一圈后问:“爷,煮妈咪的可以吗?”

    没良心的小丫头!唐希璇和雷煜相视苦笑,不知他们怎会教出这种“不孝女”的;然而,他们却没有半点抗议的声音。

    医疗室里,回荡着爷孙俩无厘头的对话,许久不散。听着软言重语,任由平凡的感动溢满心口,唐希璇很庆幸还能听到他们爷孙俩的对话。

    ***

    老爸没事,人已经在日本、唐希璇自然要“关心——下”亲如兄长的暗龙。没来过黑门的雷煜,正带着宝贝女儿四处逛逛、走走,不想打扰他们叙旧,

    “獗,听说你挂啦。”她劈头就调侃,主动勾亡暗龙的手臂。

    “什么叫‘挂了’”暗龙皱起眉头,提出他的疑问,没拒绝她勾上来的手。

    从小到大,希璇就是除了梦龙以外,他唯一肯亲近及被亲近的女人;现在多了一个西野香子。而身分上,希璇更是他的妹妹。

    他会主动关心的人不多,唐希璇是其中一个。

    “听不懂呀?笨呢,就是被女人攻陷了嘛。”逛着久未往访的院落,她大刺刺地耸着肩。

    真是的,又不是真的很笨的人,还要她把话挑得这么明。

    敢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的人,恐怕也只有她了。

    遗自乃父真传,她全身上下“善良”的细胞也没多到哪里去。

    “你哪里听来的谣言。”暗龙侧脸看着成为少妇仍不改少女清纯特质的希璇。“谁告诉你我被‘攻陷’了?”

    “我老爸说的。”她斜着头睨他,挑高的秀眉颇有挑仁的意味,等着看他如何反驳。是不是谣言,他自个儿心里有数。老爸不会诓她的。

    出卖父亲,她从不觉得内疚,顺口得很。

    暗龙沉默下来,没啥耐性的她拉着他的手臂直摇,像发现新大陆般兴奋。“哈,看你忧郁的表情,老爸没有骗我对不对?”

    “唯恐天下不乱。”他忍不住拍拍她的头,淡然失笑。

    “嘿,事实就是事实,哪有我乱的份。”八卦耳得到证实,她开心得很。从小她就以为他会吓跑所有的女人,没想到还有一个没吓跑。

    暗龙叹口气,对她宠溺的一笑,没有吝啬给她一个外人难见、见着会震惊的稀有笑容。

    他不反驳,等于是承认她说的没错,让她更是笑开了眼,满脸全是兴奋和期待。

    够特别呢,她想见见那个女人。

    当唐希璇想着要见西野香子的时候,自然想不到,西野香子先见着了她,而且正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为她所见的画面,感到彻底的伤心难过。

    他……已经找到另一个女人成为他的女人吗?他对那个女人笑了,笑容里充满包容和宠爱,那个女人甚至可以亲热地挽着他的手。

    此刻,她宁愿没有治疗过眼睛,宁可什么都看得模糊不清。

    令她心痛的画面,她却无法假装看不见。

    他何曾对她那样笑过?没有……一次都没有

    事实很明显不是吗?他有了新的女人,一个他会想到珍惜的女人。

    她终究……什么都不是,该死心了。

    这是一个梦,只是一个梦。

    ***

    想原谅她是一回事,暗龙找不到适当的机会。

    以他冷酷孤绝惯了的个性,自然不可能主动和她和好。偏偏她也不像在梦里般坦白,不曾找过他道歉表白。

    没有给她任何惩罚,他反而感觉到她似有意无意地在躲他。

    对于她的闪避,不吭声不代表暗龙不知情。

    在外人看来,是他不理会西野香子,没有人看得出他心中的焦躁。

    不算凑巧地,他们又远远地在长廊上的两端看见彼此。

    今天,他本来就是要去找她,准备把话说清楚。

    一如以往,看到暗龙的身影,西野香子转头就闪开。

    她的举动,当下撩起了他心中的火气,造成他的情绪极度不佳。

    “你给我站住!”受不了再这样下去,他吼住她。

    和最初的感觉一样,他就是无法忍受她想躲他的念头,更遑论她老是这么做。

    她仍住在暗黑阁里,但感觉上竟像是住在地球的另一端。爱上对方,任何人都无法忍受这种无形的“距离”;两人中间像是有道墙,硬是阻隔了两颗相亲的心。

    双脚听话地踩煞车,但她僵在原地没有回头。

    她不敢去看、不敢去想,难道这样子还不够吗?她有些心灰意冷,不知如何去面对他,心中暗祷他不会为难她就好;

    “有……有事吗?”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近,没回头的她紧张地问着。

    “没事——我就不能叫住你吗?”他有些没好气,声音冷到极点。

    “我没有这样说……”她全身僵硬而不自然。

    “转过身来!”非要他命令,她才懂得怎样做吗?她存心气他不成。暗龙近来不够好的心情,再度因此而坏得一团糟。

    缓缓地,她是转过身了。然而她死盯着地板,并没有去看暗龙的脸,彷佛地板比较赏心悦目。

    “西野香子,看着我!”敢情她是在考验他的脾气。

    犹豫数秒,她彷佛极不情愿地抬起脸,将视线落在他阴鸷的表情上。若非自己是待罪之身,身为犯人哪里都不能去,她早就离开阙龙门。

    既然不要她赔上小命,她实在不懂暗龙留她下来有何用。

    “请问……你喊住我有事吗?”眼神游移不定的西野香子深吸口气,以极客套疏远的语气询问暗龙,刻意分清彼此的距离。她生怕越了界,连残缺的心都会要不回来。

    “谁允许你看到我就躲?”他冷声质问,心里懊恼她不先开口说话。难道还要他低声下气地告诉她,他已经原谅她吗?可恶!

    该死的她,竟敢问“喊住她有事吗”。

    “我没有……”

    “不要和我睁眼说瞎话!”

    想到什么似的,她突然直视他的黑眸问:“你希望我别躲你吗?”

    或许,他对她还有一点点的在意……

    “该死的你——竟然真的是在躲我!”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暗龙只听到她间接承认了是在躲他,怒火霎时在他的胸口奔腾,他真想掐死她。

    “我知道我该死,不过躲你是一种罪吗?”得不到回答,西野香子略感失望。仍掩饰住自己的感觉对暗龙解释:“请你相信我并没有在躲你,只是怕你见到我就会不高兴,所以我才会识相的避开。”

    就部分事实来说,她的确很担心,

    “我何时说过见到你会不高兴。”一把抓起她的手,不带好气的暗龙冷冷质问。

    西野香子皱起秀眉,不太明白。

    “别忘了你是我的女人,我天天见到你也不会烦!”放下狂傲的自尊,认命的暗龙不得不妥协,僵硬地把“暗示”挤出口。

    她的反应未免也太慢了,比运动神经还糟!

    “你的意思是……”受到震惊的西野香子,睁大双眸瞪着他酷硬、不太温和的森冷脸孔,语气紧张且不确定地道:“是……是你‘原谅’我……了?”

    獗怎么可能原谅她伤害雨的事?虽然唐傲雨已伤愈,现在还活蹦乱跳的、三不五时就不计前仇地找她聊天、四处逛逛。甚至要她对暗龙更“积极”,先弄个宝宝在肚子当护身符……

    她当然不敢接受这种建议,她连獗还要不要她都不知道呀。

    除非……除非他……但不可能呀,他已经有了别人不是吗?

    “是又如何?”暗龙直接回答,彷佛这件事一点都不重要。他们已经绕太多圈子,不应该再继续浪费时间。他厌恶整天为她心神不宁,决心要把乱七八糟的感觉厘清。

    相信她反应再迟钝,也该明白他话中的涵义。

    在天之灵的西野中,应该会很欣慰他遂了他老人家的心愿。

    “可是……你不是不要我了?”泪光在她的眼眶里浮现,她好害怕这只是她的错觉。

    在确定误伤雨、从昏迷中醒来以后,她就认为自己没有哭的权利,所以她不再哭了,现在他害她又忍不住想掉泪。

    午夜梦回,她做过多少次这样奢求的梦。

    奢求他再一点一点爱上她。

    从她的反应,至少看得出她有多在乎他;暗龙原本沉闷的心,此刻才稍稍感到舒坦。要是她不爱他.他恐怕真会一辈子不原谅她。

    不原谅她竟敢不爱他!

    “那……那个女人呢?”

    望着她深爱的酷颜,西野香子突然显得犹豫不安,她怀疑自己有没有和别人共一个男人的气度。

    想着,她隐忍许久的酸涩醋意,立即涌上她的心头发酵。就算没有资格和权利,她也没办法不去在意,只能懊恼自己的小心眼;

    以暗龙的身分,要多少女人都是理所当然、可接受的事。

    只看他要不要而已。

    然而太在乎也爱得太深,她无法不去介意他的心分给了别人。

    “哪个女人?”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怎么会又蹦出一个什么“那个女人”?

    难道这就是她近日躲他的原因?没把事情弄清楚,暗龙不准备善罢甘休,他要知道谁又在搞鬼。

    那个搞鬼的人,自然得为他这些日子所受的闷气付出代价!

    “你不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吗?”有点怕他生气,但她仍鼓足勇气道。

    迟早会知道真相的,长痛不如短痛。

    呃,他的脸好恐怖……

    话刚说完,西野香子就怀疑她说错话了,不然也不会看到跟前吓人的景象……

    可惜话已出口,收也收不回来了。

    “谁告诉你的?”

    由暗龙瞬间狰狞的酷脸可知道八成又有狂风暴雨将来临……

    能闪多远就闪多远,才是懂得明哲保身的聪明人。现在谁晃到日本来,选错时机进了黑门,就只得认命当炮灰。

    有个龙老大心情不太好呢。

    ***

    几天后,唐希璇从台湾被征召到日本。

    没有当场解释的暗龙,决定用事实直接杜绝西野香子的想像空间。

    认清事后,西野香子尴尬得快死了。

    天知道她白白吃醋那么久,伤心那么久,是为哪桩呀?竟然是为了一个“有夫之妇”,而且那个人还是他的义妹……

    噢,谁来一刀杀了她,省得她丢脸!

    面对唐希璇调侃的笑意,她只想把自己埋在地洞里。

    让旁观者松了一口气的是——暗龙大费周章的举动,终于让她彻底明白,他对她的在乎绝不只是一点点,他对她的爱意早已浓得化不开。

    没有将情爱挂在嘴上,感到丢脸沉醉在幸福中的西野香子,也能懂得阙龙门绝傲的龙头老大。是真的爱上了平凡的她。

    她珍藏着这份幸福,再也不愿放开。

    是互补吧,她想。

    因为他人过不平凡,所以她平凡一些也无妨。

    幸福就好,是不?

    外人自然不知,龙头老大郁闷的心情总算好了许多。

    没错,暗龙要让他的女人学会永远不去怀疑他!

    久郁的黑云,悄自黑门上空散了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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