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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本章字数:1898) |
在那里。 为什么父亲偏偏在他最糟糕的时刻来到?他睡眼惺忪,蓬头垢面,胡子已经几天没刮了,一身衣服邋邋遢遢的。 徐文浩看到儿子那个模样,沉下了脸,却又努力装出一个宽容的神情。他儿子拥有像他一样的眼睛,性格却太不像他了。他希望他的儿子能够坚强一点,别那么脆弱。 “爸。”徐宏志怯怯地唤了一声,然后拉了一把椅子给他。 徐文浩身上散发着一种他儿子没有的威严和气度。他穿著一套剪裁一流的深灰色薄绒西装,衬上深蓝色暗花丝质领带和一双玫瑰金袖扣,低调但很讲究。他五十七岁了,看得出二十年前是个挺拔英俊的男子。二十年后,虽然添了一头灰发,脸上也留下了光阴的痕迹,风度却依然不凡。他的眼神冷漠而锐利,好像什么都不关心,也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他是那样令人难以亲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寂寞的男人。 花开的时节(6) 他一边坐到椅子里一边跟儿子说: “没去上课吗?”语气像是责备而不是关心。 徐宏志站在父亲跟前,低着头说: “今天有点不舒服。” “有去见医生吗?”不像问候,反而像是审问。 “我自己吃了药,已经好多了。”他心不在焉地说。 一阵沉默在父子之间缓缓流动。徐文浩留意到一本画展的场刊躺在乱糟糟的书桌上,翻开了的那一页吸引着他。那一页登了苏明慧的画。 他拿起来看了看,说: “这张画还可以。是学生的作品吧?” 徐宏志很诧异他父亲对这张画的评价。父亲是个十分挑剔的人,他说还可以,已经是给了很高的分数。 虽然他心里仍然恨苏明慧,为了跟父亲抗争,他偏要说: “我觉得很不错。” 徐文浩知道儿子是故意跟他作对的。有时候,他不了解他儿子。他所有的男子气概似乎只会用来反叛自己的父亲。 “这一年,我知道你很难受。”他相信他能够明白儿子的心情。 “也并不是。”徐宏志回答说。他不相信父亲会明白他,既然如此,他宁可否定父亲。 他感到儿子在拒绝他的帮助,也许他仍然因为他母亲的事而恨他。 “剑桥医学院的院长是我朋友,我刚刚捐了一笔钱给医学院,你想不想去剑桥念医科?用你前年的成绩,应该没问题。” “爸,我喜欢这里,而且,我想靠自己的能力。”他拒绝了父亲。父亲最后的一句话,使他突然意识到,他去年的成绩,在一向骄傲的父亲眼里,是多么的不长进,所以父亲才想到把他送去英国,不让他留在这里丢人现眼。父亲不会明白,分别并不在于此处或天涯。父亲也永不会明了失败的滋味。 徐文浩再一次给儿子拒绝之后,有些难过。他努力装出不受打击的样子,站了起来,说: “你吃了饭没有?”他很想跟儿子吃顿饭,却没法直接说出来。 “我吃了。”他撒了个谎。 “那我走了。”他尽量不使自己显得失望。 他偷偷松了一口气,说:“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你休息一下吧。再见。”那一声“再见”,不像是跟自己儿子说的,太客气了。 徐文浩走出房间,下了楼梯。 徐宏志探头出窗外,看到父亲从宿舍走出来。家里的车子在外面等他,司机为他打开车门,他上了车。 车子穿过渐深的暮色,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退回来,把窗关上。 那个唯一可以把他们拉近的人已经不在了。父亲和他之间的距离,将来也只会更遥远一些。 他溜到床上,把脸埋入枕头,沉溺在他残破的青春里。 剧社的人在大学里派发新剧的宣传单,每一张宣传单都很有心思地夹着一朵野姜花。一个女生塞了一份给苏明慧。她把它揣在怀里,朝课室走去。 她选了课室里靠窗的一个座位,把带来的那本厚厚的书摊开在面前。那封信夹在书里。 她用一块橡皮小心地擦去信纸上的几个手指印,又向信纸吹了一口气,把上面的橡皮屑 吹走,然后,她用手腕一下一下的把信纸熨平。 已经没有转回的余地了,徐宏志心里一定非常恨她。 她何尝不恨他? 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出现?为什么他的信要写得那么好?他在信里写道: 你也许会责怪我竟敢跟你谈你的梦想。我承认我对你认识很少。(我多么渴望有天能认识你更多!) 我以前读过一本书,书名叫《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书里说:“当你真心渴望某样东西时,整个宇宙都会联合起来帮助你完成。”当我们真心去追求梦想的时候,才有机会接近那个梦想,纵使失败,起码也曾经付出一片赤诚去追逐。 我希望你的梦想有天会实现,如同你眼眸绽放的笑容一样绚烂,虽然我可能没那么幸运,可以分享你的梦想。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神往,也许会令她觉得烦人和讨厌。那么,我愿意只做你的朋友。 第一次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她几乎醉倒了。然而,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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