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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章 ( 本章字数:1814) |
她的眼睛累了,很想趴在他身上睡觉。徐宏志说的对,但她不想承认,不想让他担心。 美丽的寓言(3) “等我毕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他说。 “我想做一条寄生虫。” “社会的,还是个人的?” “某个人的。” “可以。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寄生虫就是这样的。”他挺起胸膛说。 她睡了,无牵无挂地,睡得很深。 半夜里,苏明慧从床上醒来,发现徐宏志就躺在她身旁。他睡了,像一个早熟的小孩似的,抿着嘴唇,睡得很认真,怀里抱着那本《夜航西飞》。她轻轻地把书拿走,朝他转过身去,在床头小灯的微光下看他,静静地。 她好怕有一天再不能这样看他了。 到了那天,她只能闭上眼睛回忆他熟睡的样子。 那天也许永远不会来临,他曾经这样说。 他说的是她眼睛看不见的那一天。 在这一时刻,她心里想到的,却是两个那天。 第一个那天,也许会来,也许不会来。 第二个那天,终必来临。 当我们如此倾心地爱着一个人,就会想象他的死亡。 到了那日,他会离她而去。 她宁愿用第一个那天,换第二个那天的永不降临。 她紧紧握着他靠近她的那一只手,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胸膛里。 后来有一天,徐宏志上课去了,她在家里忙着翻译出版社送来的英文稿。她答应了人家,这两天要做好。徐宏志在屋里的时候,她不能做这个工作,怕他发现。图书馆里又没有放大器。她只能等到他睡了或是出去了。 这一天,他突然跑了回来。 “授病了,下午的课取消。”他一边进屋里一边说,很高兴有半天时间陪她。 她慌忙把那迭稿件塞进书桌的抽屉里。 “你藏起些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却不知道其中一页译好的稿子掉在脚边。 他走上去,弯下身去拾起那张纸。 “还给我!”她站起来说。 他没理她,转过身去,背冲着她,读了那页稿。 “你还有其它翻译?”带着责备的口气,他转过身来问她。 她没回答。 “你瞒了我多久?”他绷着脸说。 “我只是没有特别告诉你。” 他生气地朝她看: “你这样会把眼睛弄坏的!” “我的眼睛并不是因为用得多才坏的!”她回嘴。 然后,她走上去,想要回她的稿子。 “还给我!”她说。 他把稿子藏在身后,直直地望着她。 她气呼呼地瞪着他,说: “徐宏志,你听着,我要你还给我!”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她冲到他背后,要把那张纸抢回来。他抓住不肯放手,退后避她。 “你放手!”她想抓住他的手,却一下不小心把他手上的那张纸撕成两半。 “呃,对不起。”他道歉。 “你看你做了什么!”她盯着他看。 “你又做了什么!”他气她,也气自己。 “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我以后都不管!”他的脸气得发白。 他从来就没有对她这么凶。她的心揪了起来,赌气地跑了出去,留下懊悔的他。 他四处去找她。一直到天黑,还没有找到。他责备自己用那样的语气跟她说话。她做错了什么?全是他一个人的错。他低估了生活的艰难,以为靠他微薄的入息就可以过这种日子。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总是比他迟上床,也终于知道她有一部分钱是怎样来的。他凭什么竟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不会原谅他了。 带着沮丧与挫败,他回到家里,发现她在厨房。 听到他回家的声音,她朝他转过身来。她身上穿著围裙,忙着做饭。带着歉意的微笑,她说: “我买了鱼片、青菜、鸡蛋和粉丝,今天晚上又要吃一品锅了!” 她这样说,好像自己是个不称职的主妇似的。 他惭愧地朝她看,很庆幸可以再见到她,在这里,在他们两个人的家里。 第二天早上,她睁开惺忪睡眼醒来的时候,徐宏志已经出去了。他前一天说,今天大清早要上病房去。 她走下床,伸了个懒腰,朝书桌走去,发现一迭厚厚的稿子躺在那里。她拿起来看,是徐宏志的笔迹。 她昨天塞进抽屉里的稿子,他全都帮她翻译好了,悄悄地,整齐地,在她醒来之前就放在书桌上。 他昨天晚上一定没有睡。 她用手擦了擦湿润的鼻子,坐在晨光中,细细地读他的稿。 昨天,她跑出去之后,走到车站,搭上一列刚停站的火车。 当火车往前走,她朝山坡上看去,看到他们那幢灰白色的公寓渐渐落在后头。 她自由了,他也自由了。她再承受不起这样的爱。 到了第七个车站,她毫无意识地下了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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