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本章字数:1866)



想着自己一定是穿错了衣服。她摸摸自己身上的裙子,毫无信心地呆在那儿。

“你今天这身打扮很好看。”他以一个丈夫的骄傲说。

她松了一口气朝他笑笑。

徐宏志牵着她的手走到停车场。他习惯了每次都帮她打开车门。她上了车,摸到安全带,扣好扣子。她感觉到车子离开了地窖,驶出路面。

一夜的谎言(5)

她突然觉得双脚虚了。她听到外面的车声和汽车响号声,听到这个城市喧闹的声音,却再也看不到周遭的世界了。她在黑夜的迷宫中飞行,就像一个初次踩在钢丝上的青涩的空中飞人,一刻也不敢往下看,恐怕自己会掉下去,粉身碎骨。

“附近开了一家法国餐厅,我们去尝尝。”他说。

“嗯!”她装出高兴的样子朝他点头。

过了一会,他突然说:

“你看!”

她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应该往前看、往后看,往自己的那边看,还是朝他的那边看。她没法看到他的手指指向哪个方向。

“哪里?”她平静地问。

她这样问也是可以的,她的眼睛本来就不好。

“公园里的牵牛花已经开了。”他说。

她朝自己那边窗外看,他们家附近有个很大的公园,是去任何地方的必经之路。

“是的,很漂亮。”她说。

他们初遇的那天,大学里的牵牛花开得翻腾灿烂。紫红色的花海一浪接一浪,像滚滚红尘,是他们的故事。

她没料到,今夜,在黑暗的堤岸上,牵牛花再一次开遍。她知道,这是一场告别。

他们来到餐厅,坐在她后面的是一个擦了香水的女人,身上飘着浓烈而高贵的香味,跟身边的情人喁喁低语。

服务生拿了菜单给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徐宏志把菜单读给她听的。菜单上的字体通常很小,她从来也看不清楚。

读完了菜单,他温柔地问:

“你想吃什么?”

她选了龙虾汤和牛排。

“我们喝酒好吗?”她说。

“你想喝酒?”

“嗯,来一瓶玫瑰香槟好吗?”

她应当喝酒的,她心里想。时光并不短暂。她看到他从大学毕业,看到他穿上了医生的白袍。他们也一起看过了人间风景。那些幸福的时光,终究比一千零一夜长,只是比她希冀的短。

玫瑰色的香槟有多么美丽,这场跟眼睛的告别就有多么无奈。他就在面前,在伸手可以触及却离眼睛太远的地方。她啜饮了一口冰凉的酒,叹息并且微笑,回忆起眼中的他。

“今天的工作怎样?”她问。

“我看了二十三个门诊病人。”他说。

“说来听听。”她满怀兴趣。

她好想听他说话。有酒壮胆,也有他的声音相伴,她不再害怕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听他说着医院里的故事,很小心地用完了面前的汤和菜。

她喝了很多酒。即使下一刻就跌倒在地上,徐宏志也许会以为她只是喝醉了,然后扶她起来。

她在自己的昏昏醉梦中飘荡,感到膀胱胀满了,几乎要满出来。可她不敢起来,只要她一离开这张椅子,她的谎言也就不攻自破。

正在这时,她听到身后的女人跟身边的男人说:”我要去洗洗手。”

她得救了,连忙站起来,朝徐宏志说:

“我要去洗手间。”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她说。

她紧紧地跟着那个香香的女人和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往前走。

那个女人推开了一扇门,她也跟着走进去。可那不是洗手间。女人停下了脚步。然后,她听到她打电话的声音。这里是电话间。也许洗手间就在旁边,她不敢走开,也回不了去。女人身上的香味,并没有浓烈得留下一条往回走的路。

她只能站在那儿,渴望这个女人快点搁下话筒。可是,女人却跟电话那一头的朋友聊得很高兴。

“我是看不见的,你可以带我回去吗?”她很想这样说,却终究开不了口。

她呆呆地站在那儿,忍受着香槟在她膀胱里捣乱。那个女人依然无意放下话筒。

突然,那扇门推开了。一刻的沉默之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去了这么久,我担心你。”

是徐宏志。

她好想扑到他怀里,要他把她带回去。

“我正要回去。”她努力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徐宏志拉住她的手,把她领回去。她用力握着那只救赎的手。

好像是徐宏志把她抱到床上,帮她换过睡衣的。她醉了,即使还能看得见,也是醉眼昏花。

醒来时,她发现徐宏志不在床上。她感觉到这一刻是她平常酣睡的时间,也许是午夜三点,或是四点,还没天亮。她不免嘲笑自己是个没用的山鲁佐德,故事还没说完,竟然喝醉了。

她下了床,赤脚摸出房间,听到模糊的低泣声。她悄悄循着声音去找,终于来到书房。她一双手支着门框,发现那低泣声来自地上。她低下头去,眼睛虚弱地朝向他。

“你在这里干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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