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 本章字数:1889) |
的路上,他都希望只要一推开家里的门,就看到她在厨房里忙着,也听到饭菜在锅里沸腾的声音。那一刻,她会带着甜甜的微笑朝他转过头来,说:”你回来啦?”然后走上来吻他,嗅闻他身上的味道。这些平常的日子原来从未消失。 然而,当他一个人躺在他们那张床上,滔滔涌上来的悲伤把他淹没了,他害怕此生再也不能和她相见。 又过了几天,一个早上,他独个儿坐在医院的饭堂里。面前那片三明治,他只吃了几口。有个人这时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抬起那双失眠充血的眼睛朝那人看,发现是孙长康。 “她在莉莉的画室里。”孙长康说。 他真想立刻给孙长康一记老拳,他就不能早点告诉他吗?然而,只要想到孙长康也许是刚刚才从莉莉那里知道的,而莉莉是逼着隐瞒的,他就原谅了他们。他难道不明白自己的妻子有多么固执吗? 莉莉的画室在山上。他用钥匙开了门,静静地走进屋里去。 一瞬间,他心都酸了。他看到苏明慧背朝着他,坐在红砖镶嵌的台阶上,寂寞地望着小花园里的草木。 莉莉养的那条鬈毛小狗从她怀中挣脱了出来。朝他跑去,汪汪的叫。她想捉住那条小狗,那只手在身边摸索,没能抓住它的腿。 “莉莉,是你吗?”她问。 他伫立在那儿,没回答。 她扶着台阶上的一个大花盆站了起来,黯淡的眼睛望着一片空无,又问一遍: “是谁?” “是我。”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他们面对面,两个人仿佛站在滚滚流逝的时光以外,过去的几天全是虚度的,惟有此刻再真实不过。 “我看不见你。”她说。 “你可以听到我。”他回答说。 她点了点头,感到无法说清的依恋和惆怅。 “你看过我留下的那封信了?”她问。 “嗯。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爱你么?” 她怔住了片刻,茫然地倚着身边的花盆。 “我比以前更爱你。”他说。然后,他抱起那条小狗,重又放回她怀里。 “它叫什么名字?” “梵高。”她回答道。 他笑了笑:”一条叫梵高的狗?” “因为它是一头养在画室里的狗。”她用手背去抚摸梵高毛茸茸的头。 “既然这里已经有梵高了,还需要莉莉吗?” 她笑了,那笑声开朗而 气,把他们带回了往昔的日子。 “你为什么不认为我回非洲去了?” “你的故乡不在非洲。” “我的故乡在哪里?” 他想告诉她,一个人的故乡只能活在回忆里。 “你是我的故乡?”她放走了怀中的小狗。 他的思念缺堤了,走上去,把她抱在怀里。 “乡愁很苦。”她脸朝他的肩膀靠去,贪婪地嗅闻着这几天以来,她朝思暮想的味道。 花谢的时候(1) 乡愁是美丽的。飞行员对天空的乡愁让他们克服了暴风雨,气流和山脉,航向深邃的穹苍。爱情的乡愁给了苏明慧继续生活的意志,也是这样的乡愁在黑暗的深处为她缀上一掬星辰。 圣修伯里,这位以《小王子》闻名于世的法国诗人和飞行员,一次执行任务时消失在地中海的上空。飞行员死了,小王子对玫瑰的乡愁,却几乎肯定会成为不朽的故事。 失明之后,苏明慧想到的是圣修伯里写在《小王子》之前的另一本书:《夜间飞行》。一个寻常的夜里,三架邮机飞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途中遇上暴风雨,在黑夜迷航。 当黑暗张开手臂拥抱她,她感到自己也开始了一趟夜间飞行。虽然她再也看不到群山和机翼,但星星会看到她。 她就像一位勇敢而浪漫的飞行员,决心要征服天空,与黑夜的风景同飞。她紧握螺旋机的方向盘,她的驾驶杆是一根盲人手杖。 徐宏志把这根折迭手杖送给她时,上面用宽丝带缚了一个蝴蝶结,像一份珍贵的礼物似的。他告诉她,这根手杖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他把手杖髹成了七彩相间的颜色。 “就像我们小时候吃的那种手杖糖?”她说。 “对了。”然后,他用清朗温柔的声音把颜色逐一读出来。 有红色、蓝色、黄色、绿色、紫色、橙色和青色。 她抚摸手杖上已经干了的油彩,微笑问: “你也会画画的吗?” “每个人都会画画,有些人像你,画得特别出色就是了。” 这支七色驾驶杆陪伴她在夜间飞行。但是,她的终点不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只要她愿意,她随时都可以降落在徐宏志的胸怀里。要是她想继续飞行,每个飞行员身上都带着一根耐风火柴。那火柴燃着了,就能照亮一个平原、一个海岸。 爱情的美丽乡愁是一根耐风火柴,在无止境的黑夜中为她导航。 以后,又过了一个秋天。 当她在夜之深处飞翔,她想象自己是航向一个小行星。在那个小行星之上,星星会洗涤每个人的眼睛,瞎子会重见光明。 那个小行星在黑夜的尽头飘荡,有时会被云 |
| 上一页 返回书目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