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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本章字数:9282) |
| 传察发现,当家今天好安静。 他那不吝给人的笑容里面失了热情。 于是,趁当家验完了昨日刚从云织城运来的布帛时,传察状似不经意地问:“咦?当家,怎么没见到招娣?” 当家笑眼弯弯地看着他。“她请了假。” 传察一愣,就这样?他再问:“是做什么?” 当家扬着高高的嘴角,说:“我不知道。” 见当家不愿多谈,传察也不再多问,冲了杯玉佛手茶,将茶盏递给当家。 宝康拿着茶盏,缓缓地向窗边靠去。这栋验货用的院子,是建在宅邸的最后端,因此身处二楼的他们,可以看到后门与外头街巷的景况。 宝康心不在焉地啜着茶,眺望着窗外。他那沉定的模样,像在观察着什么,其实什么也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只想着…… 招娣、招娣、招娣。 离开、离开、离开。 这样的他,应该什么也看不入眼才对。 可是…… 该死的!还是让他看到了! 那个候在门外的“路人乙”,还有领着一票孩子军往后门走的招娣。 他忽然觉得刺眼,因为招娣身上穿的,是一件他不曾看过的粉桃色曲身窄衫,这衫多小、多贴身,把她的好身段都显了出来——好身段! 她竟然有女人的身段,却从不曾给他看过?只把这美丽的秘密藏在灰土土的宽衣下? 他还看到,那票孩子军像看到亲爹一样,一见到那“路人乙”就蜂拥上前,抢着讨抱。 他更看到,那“路人乙”的手,竟然去摸招娣的小浏海。 然后,接下来的细节……他自己都会想! 两人的眼神会相碰,呵呵地笑,笑出了情窦初开的羞怯、甜美与悸动。 最后,他们会手牵手,一块去逛庙街,祈求柴神娘娘让他们“夫妻”俩一年都能温暖安康。 此时,宝康的手无法抑止地抖了起来。 传察发现不对劲,正想上前抢救,却已来不及,茶盏被抖了下楼,摔个粉碎。 招娣听到了破碎的声音,转头往四周看,又抬起眼往上探。 正巧,她的视线与宝康的撞上了。「群聊社区**四四校对」 她眼力不错,远远地看到了宝康,他面带笑容,好像是一种祝福,祝他们一伙人今天可以玩得尽兴、玩得愉快。 她很高兴地同他挥挥手,还叫了弟妹、甚至是乙大哥都一起来挥手,那挥手的热烈姿态,好像在向伟大的领袖致敬一样。 传察看着无动于衷的当家,小声地问:“那个,您要不要也挥一下?当家。” 宝康还是噙着笑,不回话,也不动作,就这样冷眼看着那只小麻雀一蹦一跳的,慢慢远离他,走向另一个男人。 “宝宝!我会带礼物给你的!在家里等我喔!等我喔!”招娣觉得宝康怪怪的,便又圈起手来放在嘴边,朝他大叫。 宝康还是没什么回应,招娣只好依依不舍地走出后门。可出了巷弄后,却仍是不断地往他们的方向望来。 传察看着活泼的招娣,觉得没什么异样。可为何当家会像在……闹别扭一样? “传叔。”宝康笑着唤了他一声。 “钦!当家。” “你上回说,对一个东西有心,会把树枝看成花的。”宝康转过身,脸上笑盈盈的。“可万一,你有心的东西,终究只是把你看成树,这怎么办呢!” 尤其他在招娣眼里,可能还是一株小树苗,甚至从来没有把他当作是男人,一个有感情、有情欲的男人。 传察哑了,不知怎么回这话。 宝康笑了一声,又说:“难道,就要死心吗。” 说完,他默默地来到桌边,拿了铜烟盒,掏烟,装在细烟管上。 自从上次从广春食府回来,传察已有好几天没看到当家抽烟了。 他老人家如今第一次感受到,男人的嫉妒心,也可以这么可怕、这么强烈。 *** *** *** 招娣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酉时未了。孩子们都累极了,小妹和小弟在半途上吵着要睡,她和任子只好背着他们回来。 她领着弟妹进了宝康的院落时,发现宝康的房灯是亮的,她很高兴,她好想赶快把礼物送给他,然后看他对着她笑,对她说谢谢。 于是她快手快脚地安顿好弟妹,拿了礼物就去找宝康。 她敲敲门。“宝宝、宝宝。” 里头没有回应。 她又敲。“你在吗?还是在睡觉?宝宝。” 她恼了,如果不在,应该把灯熄掉,这样太危险了。 她进去,打算把那灯烛吹熄。 可一开门,就被那浓烈的烟味给呛到,鼻子一痒,害她猛打了几个喷嚏。 她定睛一瞧,看到内室的躺椅上好像有人,便掀了帘子进去。 这帘子一掀,又是一股酒味扑鼻。 “宝宝?”她叫。“你在嘛!怎么不出声?” 斜靠在躺椅上的宝康没理会她,他懒洋洋地拨了拨散发,在花几上抖了抖烟灰,又拿了酒瓶倒酒。 招娣觉得他怪怪的,想欢快起气氛,于是走到宝康身边,挨着他坐下。 她只想靠近宝康,好好跟他说话,却不知道自己这小小的身子一挤近,挤到了宝康敏感的肚腹。 他身体一紧绷,深深地看着招娣,带着醉意的眼,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很深邃。 招娣发现了。“干嘛这样看我?” 宝康还是注视着她,并维持这性格慵懒的身段,没想回话。 招娣强笑着,解开了她的包袱。 “宝宝,你看,我买了糖山楂给你喔!”她打开一只用竹壳叶编成的小盒子,里头是浇了砂糖浆的山楂果。“你吃过饭了吗?吃过饭再吃这个,可以帮助消化喔!” “你呢?”宝康终于说话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招娣说:“我们在乙大哥家吃过了。” “他带你们回来的吗?” “对啊,晚了,危险嘛!”招娣不喜欢他扯别的,不耐烦了。“嘿!你先吃一颗嘛!不要问东问西的。” 宝康换了个姿势,没穿整的衣服敞着衣襟,暴露了他那健美的丰肌,她看到那颗牡丹琉璃躺在上头,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起伏,让招娣一热,猛咽口水。 因换了姿势,让身子舒适了,宝康便呼了口气,低吟几声,眼睛却又继续锁着招娣。 招娣见他这样子,有些羞,红了脸。 她觉得此刻,他这样看着她,彼此间好像有什么不同了,对这改变,她很陌生,有些慌。 对他,她总是像对孩子一样的自然,也只会用这方法面对他。 “你到底要不要吃?”见他不理会,她装凶的问。 “你喂我。”宝康沙哑地说。 “嗤,像小孩一样。”她假装抱怨,拿了颗山楂,抖着手,丢进了宝康嘴里。 宝康忽然握住她的手,让她一吓。 接着温柔地对她笑,然后,将她那小小的温暖手指放进嘴里,细细地舔,舔尽那糖渍,舔尽那暖热的触感。 招娣一颤,看着宝康的表情越来越陶醉。 她赶紧抽回手。她很尴尬,很紧张,不可否认,她也很羞。 “嘿嘿!脏鬼宝宝!”可她还是极力地表现得像平常的自己。“很脏啊!都是你的口水。”她用力地擦在衣服上。 宝康又那样看她了,表情还多了……饥渴。 招娣咽了口水,转开视线,又笑着拆开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 “我还有一个东西要送你喔!宝宝。” “我不要。”宝康的声音很轻很哑。 “什么?”招娣没听清楚。 “我要你。” 这句话招娣也没听仔细,可是她看清了那唇形,知道、知道他要什么。 她那颗心,猛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下后,又撞、又撞…… 她低头拆包装的速度更快了,打定主意,送完礼就赶紧闪人。 “招娣。”宝康低喘着。“看我,抬头看我。” “锵啷!宝宝你看!”招娣笑得嘴都裂了,讲话像被千军万马给追赶一样快。 “是柴神娘娘小神像,佑你温暖安康生意兴隆身体健康天天过得愉快,我就放在你的书桌,你每天拜一拜一定会诸事顺利,啊啊,天好晚了,我要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你你你也早歇吧,记得不要踢被子会着寒,再见——”说完,马上走人。 可宝康当然不会如她所愿,他一伸手,一把就把她拉回椅上。 招娣一惊,才一个眨眼,她本用站的,现在却用躺的,而且还躺在一个浑身发热的男人身上,腰被他霸道的手箍住了,小脚被他修长的腿缠住了。而她身下的地牛再一个翻身,她全身都动弹不得了。 “宝宝!你干什么啦?”招娣脸红挣扎着。 “来,躺下,不要乱动。”宝康美丽俊挺的五官逼近,诱哄她的声音低沉却悦耳,让人不禁轻颤。而那只粗糙的大手明明是笨拙的,此刻却又是如此温柔小心地拣着她的浏海,怕那发丝扎到她的眼。 接着,又是一阵爱抚,扶着她小小的额,像在用触感细心地感受它的嫩致,然后,他靠了上去,用唇去摩挲、去品味。这样还不够,最后,竟然伸出他热烫的舌,去舔吻她的肌肤。 招娣浑身颤栗,忘了挣扎。 宝康微微抬起身,看着她,笑得魅惑。“你,才是孩子,我,是男人,你知道吗?知道吗?招娣。” “我、我知道,你、你是男的啊。”招娣呆呆地答。 老实说,看着一个英俊的男子陷入迷醉,时而痛苦,时而亢奋,听他那像呻吟般酥人的嗓音,是一个满让女孩兴奋的事。 可可可……她只是他的小仆佣,他们相处起来,更像一对孩子、一对朋友,既是勾勾手的朋友,就不可以这样啦! 招娣醒了,嚷嚷着推他。“宝宝!你起来,你起来,你好重、好重啦!你快去休息啦!” 其实说重是骗人的,他拿捏的力道非常好,根本没压痛她。可他贲张的肌肉、肚腹的坚挺,还、还有……莫名的凸硬,都让她直觉的感到害怕。 他是男人,而不是男孩,更不是公的小狗、小猫、小鸡、小鸭。 宝康没理她,软绵湿润的唇开始游走,游走到她的耳侧,他轻轻地吐气,轻轻地舔舐,轻轻地摩蹭,招娣终于受不了了,低低地叫了一下,他好满足,也跟着呻吟出声。 “招娣,告诉我,”他在她的耳边,轻问:“你想离开吗?” 招娣颤抖着,没说话。 宝康抬起身,捧着她的脸,牢牢地盯着她每个表情。“想吗?想离开福尔家吗?想离开我吗?嗯?想吗?” 招娣即使紧张,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她的想法。“总、总有一天得走的嘛!总不会一辈子,一辈子给人帮佣。” 宝康的身子一硬,他再问:“是跟那个乙大哥走吗?” “什么?” “你要跟那个乙大哥走吗?” 然后结婚?生小孩?共组幸福家庭? “当、当然。”毕竟是邻居嘛! 乙大娘很照顾他们的,要不是因为做生意分身乏术,她就能安心将弟妹托她照顾。 乙大哥一家,差不多都快成了她的亲戚了,到时出府,搬家当细软,还要带七个小萝卜头,乙大哥能不来帮忙吗?当然要! 宝康没想到招娣回答得这么理所当然,恼了,说话更急了。“你为什么不留下?留下哪里不好?你可以用这院落,约法三章解除了,用到你高兴、你快乐,我都任你,你为什么还想走?” “总不能一直缠着你。”招娣说得很客气。“你给的恩惠很多了,你明明讨厌孩子,还愿意忍受麻烦,我很感谢。可我并不想一直打扰你。” 话虽这么说,可天知道,她听到宝康愿意让她留在他身边时,有多高兴。 “你不是麻烦,你不是!不是!”宝康却有些失控了,抑止不住心慌,吼了出来,还抓痛了招娣的小手臂。 招娣吓得尖叫,宝康大惊,连忙松开。 受到惊吓的招娣赶紧抽身,滚到地上,想站起来,腿却软了,只好爬着出去。 可宝康却像捡一只想要偷跑的小猫小狗一样,简简单单地就把她从地上捞起。 这次带去的地方更是惊人,不是椅子,而是床? “招娣,你不是麻烦。”他压在她身上,抚着她的脸,低嘎地说:“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 “宝宝!你醉了,醉了!不要乱来啦!”招娣张嘴大叫。 这却给了宝康绝佳的机会。 他吻了她的小唇、吃了她的小舌。 他很用力,却又不失温存的去逗弄、吮吸、笼罩她的敏感,招娣感觉到的不是痛,而是让人觉得有些压迫、有些急切、有些紧迫盯人的保护与爱抚。 那不是强迫、掠夺,她感觉到的只不过是心急与不舍,这让她明白了,他渴望她、想要她留下,不想要让她离开。 这情感有些压力,却又有些甜蜜。 可、可是……这到底代表什么? 还有,为什么她的身体也跟着热起来、痛起来了? 她好怕、好怕…… 她施力撇开头,将自己的唇抽离宝康的,用孩子的方式,嫌弃地怪叫着:“你好恶心!好恶心!干嘛让我吃你口水啊?好脏!” 宝康眼一眯,大掌一控,箍住她不乖的小脸,再低头,激烈地舔吮她被激红的桃子脸,越舔吮、越激烈,他的喉头滚出了充满阳刚气息的呻吟声,他一边坠入迷渊,一边唤着:“招娣!” 这个声音让招娣也跟着激动,她好想也跟随着他旋人那漩涡…… 可她还是这样叫:“哇啦啦!不要像小狗一样啦!你不是小狗,不是小狗!” 她尽可能表现得逗趣,因为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而不是像刚刚迷醉在这陌生的情欲中,跟着呻吟、跟着浪叫,那个声音绝对不是她的,不是她的! 宝康停了下来,用大掌替她揩汗,这次,换他像哄孩子一样的哄着她。“乖,招娣,你不要吃我的,那,你让我吃你的,好不好?来,来啊……” 招娣一愣,不吃他的,改吃她的?等等?这不是一样吗? 可她来不及反抗,又被吻住了。这次,他不主动,他只是将舌喂进去,等着她去抚弄、去纠缠…… 招娣本来在摇头,想要挣脱,可男人的舌逗了她几下,她便沉沦了,开始笨拙地回想刚刚的触感,然后,依样画葫芦的也去抚弄他、纠缠他—— 不熟练的她,常常弄痛他,可他全部忍下,忍下后全部转化成热情,热情烧毁了理智,四肢脱解了束缚,开始不安分了起来。 他摸索着她的身体,她的身体是娇小的、软嫩的,虽然不像那些妩媚的妓女般妖娆,可是这独属于她招娣的曲线、丰腴,还是让他发了狂。 摸索得越深入,他越觉得,他身体上健美宽阔的线条,天生就是为她这可爱的小身体而生的,是天注定,要他去密合、去覆盖、去保护她。 他一定要得到她,他无法想像,自己的健躯上没有她的攀附,自己的身体并不属于她的日子。 可招娣却不这么想,她越来越怕,越来越怕身体上的痛。 那阳刚的大掌抚过的每个地方,都让她感到好痛、好热、好难受! “不要!宝宝!我、我不要——”她扬起头,小嘴又离开了他,宝康急着想去寻,她又躲。 “招娣,不要躲我!”他求,求得低声下气,好卑微。 那点火的攻势依然不缓,招娣急了,开始推宝康的身子。宝康也急了,开始箍缠招娣的腰腿。 两人缠斗了起来! 招娣一激动,在宝康的脖子上抓下指痕。 宝康一激狂,竟想扯开招娣的小腰带,脱她的衣服,急猛地想让彼此的身体更加亲密的靠近。 招娣终于遏止不住,放声尖叫! 宝康愣住,被叫声吓醒了神智。 这才知道,自己对她做了什么事。 他甚至看到她哭了、掉下眼泪了。 “招、招娣?”他好害怕,好害怕自己让她哭了。“不,不要哭,你不要哭,我,我……”他的手想去摸她。 招娣挥开他的手。“好可怕,你好可怕!”她揉着眼睛,哭诉着。“我讨厌这样的宝宝!是讨厌,讨厌死了!” 她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委屈、无助、可怜。 宝康一怔,浑身的热情全消退了下来。 他咬着唇,痛苦地爬了起来,眼神复杂地紧紧望着这个小女人。 他瞬间明白,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分量——不过是个像孩子般的朋友而已。 “对不起,招娣。”说这话时,他的喉头一哽,心头一痛。“对不起,原谅我,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不会有下一次了。” 他轻轻地替她整理被扯乱的衣襟、被汗湿的头发,然后轻手轻脚的下床。 一下床,他的身体剧痛了起来。这痛不止是情欲不被满足的痛,还有要变成小孩前的扯裂疼痛! 他在生气?可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生气。 该生气的是招娣,他为什么要生气? 他不想让招娣知道,知道他这自私的情绪。 于是抱着身子,蹒跚地往门口走去。 “宝宝?”招娣模模糊糊的感觉不对劲。 “招娣。”他背对着她,沙哑地说:“把今天的事忘掉,拜托!” 说完,他马上夺门而出。 “宝宝!”招娣大惊,发现自己刚才的话太狠了。 她擦干眼泪,跟着追出去,浑身热汗一触到深更的寒风,让她猛地打了个冷颤,眼前景象又让她倒抽好几口气。 她看到走廊上有宝康的衣服,可人不知去了哪里。 “不、不会吧?”这深夜的低温,会要了宝宝的命的。 她捡起了衣服,绕着走廊寻了一遍,都没找到人。 她好担心,又跑到了树丛里去找,还是找不到。 她就这样找了半夜。 本来热呼呼的身子,就这样浸在深夜的寒冽中,直到半夜! 隔日,直到四更才睡的招娣起晚了,一起身,还觉得头重脚轻,全身热得像个在灶上滚的炉子。 不过她第一件事,还是直奔宝康的房间,去看他回来了没。 她一推门,就这样喊:“宝宝!” 正在为主子倒茶的春春吓了一跳。“招娣,你这是做啥?进门都不会敲一下。”她对她使眼色,好像是在问她:搞什么,这样晚起? 招娣喘得说不出话,她只是先越过春春,看向坐在她身后餐桌上、正在用餐的男人。 他在喝茶、吃蒸糕,看帐本,低头没理会她们,就跟以前一样。 他在,他还在,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她松了口气。 “春春,不好意思,剩下的我来就好。”招娣接过茶壶,向春春道谢,春春便出去了。 此刻,室内就剩他们两个人。 周遭很安静,安静到招娣都能听到宝康喝干茶水、喉头滚动的声音。 她赶紧上前再为他斟上。 “谢谢。”忽然,宝康抬头对她笑着说。 那笑让招娣一颤,说话都吞吞吐吐。“嗳?这、不……不会啦。” 起初,她以为这是和好的笑容。 但后来发现,这笑容会让人不自主地表现的客气,甚至是生疏起来。 宝康便噙着这微笑,又低下头,回到他的帐本去。 什么都没再对她说。 “啊,那个,宝宝啊。”招娣怯怯地笑问:“你,那个,昨天晚上去了哪里? 咳,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耶。” 宝康看着她。 “没去哪儿。有事?” 招娣一愕,摇摇头,还想说什么。 但宝康就这样带过了这话题。 “求招娣。”他客客气气地吩咐她。“今天早上有个局,我得出门,时间快到了。” 求、求招娣? 他、他怎么会像喊王春城一样的喊着她呢?那是他喊一般婢女的方法和声调啊。以前他喊招娣,总会有一些亲昵意味的。 对她,他不是破口大骂,不是冷漠以对,而是这般有礼地对她,这般轻柔地将她请到他自己画的圆圈外。 招娣不能怎么样,只能顺着。“喔,喔,我知道了。宝……当家。”连她对他的昵称,都会不自觉地改了口,就怕以前这亲昵,会破坏了当下的秩序。 辰时,马车已经在府门前候着。 宝康抖了抖袍子,就要上车。身旁的传察递了一串东西给他。 “当家,照您的吩咐,我又找来了一条念珠。” “嗯。”宝康接过,微笑地打量着。“绿檀的,越带越香。谢谢。” 传察不安地看着主子的笑脸。 他边绕在手腕上,便说:“传叔,上车,你同我一块去。” “这?”传察问:“不让招娣去吗?” “上车吧,局快赶不及了。”宝康淡淡地说。 可传察知道,上回的局明明更吃紧,但他还是愿意等着招娣。 他不解,这两个人究竟怎么搞的。 “啊!等等!等等!”此时,门里响起跑步声与招娣的呼喊:“等等!我来啦!来啦!别走!” 见宝康都上车了,招娣一急,一个大跨步,想连上三个阶梯,却突然头一晕、眼一花,踩错了阶,就这样跌趴在地上。 她抬起头,傻着笑,想对那车里的人嚷嚷着她没事、她很好…… “唉唷唷,小心点,姑奶奶。”她听到传察含着关心的抱怨声。 然后,她看向宝康。他也带着笑容,看着她。 她想,他会不会像上次一样,抱着她的腋窝扶她上车,一边数落她的粗心。 可他只是…… “好了。”他向车夫说:“走吧。” 门一关,马一鸣,轮子一转,车子走了。 她还趴在地上,没有上车…… 车上,传察很担心地往后头的窗子探,再看看宝康。 宝康侧着脸,望着窗外景色。传察想,那脸上一定没笑。 “当家,您,都好吧?”传察问。 “很好。”宝康转头,又是一张完美的笑脸。“传叔怎么这样问?” “您这回怎没让那招娣跟着?您,跟那招娣是……” “她不过是个小仆佣。”宝康轻描淡写。“没必要。” 他也没细说,那“没必要”是指什么没必要。 传察幽幽地叹着气。 照常理,主子和仆人本来就不该这么亲近,但他老人家只希望当家可以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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