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本章字数:4084)



?那里,让她进去。"我要到酒吧间喝啤酒去,不过,一个半小时后就回来。这段时间对你来说应当是绰绰有余了。"

她吃了一惊,匆匆地看了看他的脸。"是的,卢克。"

邓洛伊地处南纬17度,因此,夜幕是在骤然之间降临的;前一分钟,太阳好像刚刚西沉,后一分钟浓重的夜色便笼罩了大地,但手不见五指了。天气暖洋洋的。卢克回来的时候,梅吉已经熄了灯,躺在床上,被单拉在下巴下。他笑着伸出手去,把被单从她身上揭去,扔在了地板上。

天够热的,亲爱的!咱们不需要被单。

她能听见他在四处走动着,隐隐地能看见他正在脱衣的身影。

我把你的睡衣放在梳妆台上了。"她低低地说道。

睡衣?这种天穿那个?我知道,在基里,他们对男人不穿睡衣的想法会感到意外,可这儿是邓洛伊!你真的穿着睡衣吗?

是的。

那就脱掉吧,不管怎么说,这该死的东西只会成为累赘。

梅吉笨手笨脚地设法脱下了那件上等细布做的睡衣,为了她的新婚之夜,史密斯太太好心好意地在上面绣了花。谢天谢地,屋里很黑,他看不见她。他说得对,光着身子躺着,让敞开的气窗里吹进的微风轻轻指着她的全身,要凉快得多。但是,一想到另一个热乎乎的身体要和她躺在一张床上,未免有些扫兴。

床上的弹簧吱吱嘎嘎地响着;梅吉感到那潮乎乎的皮肤挨着了她的胳臂,她吓了一跳。他侧过身来,将她拉到怀里,吻着她。起初,她顺从地躺着,竭力不去想那张开的嘴和那伸将过来的、粗野的舌头,但随后她就开始往外挣了。她不想紧贴着那热乎乎的身体,不想接吻,不想要卢克。这和从鲁德纳·胡尼施回来的那天夜里在罗尔斯汽车中的滋味一点儿也不一样。她似乎在他身上根本就看不到为她着想的意思。他身体的一部分强行压着她的大腿,与此同时一只手--那手上的指甲厚硬、尖锐--从她的臀部中间插了进去。她的害怕变成了恐惧,但是他身体的力量和决心把她制服了。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她的心情。突然,他放开了她,坐了起来,似乎在他自己的身摸索着,猛地拉下了什么东西……

梅吉又累又疼,一动就痛极难忍。她磨磨蹭蹭地测过身去,背对着卢克,扑在枕头上饮泣着。她睡不着觉,尽管卢克睡得很熟。她那战战兢兢的微动连他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影响。他睡觉没那么多毛病,很老实,既不打鼾,也不来回翻身。在她等待黎明来临的时候,她想道,倘若事情仅仅是一起躺躺的话,也许她会发现他倒是个好伴儿。黎明就像黑夜一样迅速而又令人悲哀地来临了;听不到雄鸡报晓声,以及另外那些唤醒德罗海达的羊叫、马嘶、猪哼和狗吠。这似乎有些奇怪。

卢克醒了,他转过身来。她觉得他在吻着她的肩膀,她已经如此疲乏,渴念故土,忘记了羞怯,顾不上盖住自己的身体。

喂,梅格翰,让咱瞧瞧你,

他命令道,一只手放在她的臀上。"转过来,就象个听话的小姑娘一样。"

今天早晨没有什么要紧事。梅吉转过身来,畏畏缩缩的,躺在那里呆滞地望着他。"我不喜欢梅格翰这个名字,"她说道,这是她唯一能想出的抗辩。"我实在希望你叫我梅吉。"

我不喜欢梅吉这个名字。不过,要是你真这样讨厌梅格翰这个名字的话,我就管你叫梅格好啦。

他那目不转睛的眼光如醉如痴地上下看着她的身体。"你的线条多好啊。"……

我已经给你找到了一个工作。

在客店的餐厅里吃早饭的时候,卢克说道。

什么?在我还没有来得及给咱们安排一个舒适的家之前吗,卢克?在我们甚至还没有一个家之前吗?

咱们租一幢房子毫无用处,梅格。我要去割甘蔗,一切都安排好了。昆士兰州最好的蔗工帮是一个叫阿恩·斯温林的家伙领导的,这个蔗工帮里有瑞典人、波兰人和爱尔兰人。你在旅途后蒙头大睡的时候,我已经见他了。他是个矮个子,愿意考察我一下。也就是说,我要和他们一起住在工棚里。我们一个星期割六天,从日出到日落。不仅如此,我们还得在海岸地区来来去去,不管哪儿有活儿都得去。我挣多少钱,要看我能割多少甘蔗。要是我割得和阿恩的那帮人一样好,一个星期我就能挣回20镑!20镑一星期呀!你能想象得出那是什么劲头吗?

卢克,你是想对我说,我们将不住在一起吗?

不住在一起,梅格!那些男人不会让一个女人呆在工棚里的。你独自一个占一幢房子有什么用呢?你最好也去工作,这都是为了给咱们的牧场攒钱呐。

可我住在哪儿呢?我能干什么活儿呢?这里也没有牲口可放。

是啊,太可惜了。这就是为什么我给你找个住在雇主家的工作,梅格,你将免费用餐,我就用不着花钱养活你了。你到黑米尔霍克去当女管家,那是路德维格·穆勒的地方。他是这个地区最大的甘蔗老板,他老婆是个病人,没法亲自管家。明天早晨我就带你到那儿去。

可我什么时候能见你呢,卢克?

星期天。路迪①明白你是个结过婚的人,要是你星期日不在的话,他不会介意的。

①路德维格的昵称。--译注

哦!你当然是把事情安排得叫你心满意足了,对吗?

我想是的。哦,梅格,我们就要发财啦!我们要苦干一场,节省每一分钱。我们能在西昆士兰给自己买一片最好的牧场,这个日子不久了,我从基里的银行里提取了1万4千镑,第一年能有2000镑的利钱,咱们每年还能挣1万3千英镑。不会太久的,亲爱的,我保证。为了我而默默地忍受吧,嗯?现在咱们干得越苦,也就意味着你能越早地看到你自己的厨房,这种时候,为什么要躲在一幢租来的房子里呢?

如果这就是你的愿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钱包。"卢克,你要拿走我的那几百镑吗?"

我把它存到银行里去了,你不能把钱带在身边,梅格。

可是你一个不剩地都拿走了!我分文不名了!我花钱该怎么办呀?

你为什么还想花钱呢?上午你就要到黑米尔霍克了。而在那里你什么都用不着花。客店的帐我会付的。该是你明白你嫁的是个干活人的时候了,梅格。你已经不是个花钱如流水的、娇生惯养的牧羊场主的女儿了。穆勒将直接把你的工资记在我的银行帐户上,和我的钱存在一起。我自己也不花钱,梅格,这你是知道的。这笔钱咱们俩都不碰一碰,因为这是为了咱们的将来,咱们的牧场。

好吧,我明白。我是个聪明人,卢克。不过,要是我怀了孩子该怎么办呀?

有那么一会儿,他打算告诉她实话,即在牧场没有成为实际之前是不会有孩子的;可是,她脸上的某种神态使他决定不告诉她了。

唔,船到桥前自然直,好嘛?在没有买到牧场之前,我宁愿不要孩子,所以,咱们就盼着没有孩子吧。

没有家,没有钱,没有孩子,没有丈夫去干那种事了。梅吉笑了起来。卢克靠向她,举起了他的茶杯来了一句祝词。

为如意袋①干杯。

他说道。

①避孕套的俗称。--译注

上午,他们坐当地的公共汽车到黑米尔霍克去了。那辆破旧的福特车窗上没玻璃,只能乘12个人。梅吉觉得好多了,因为,当她只让卢克吻她的乳房的时候,他就饶过她了,而且他似乎和喜欢那种可怕的事一样喜欢这样。她想要孩子时,心急火燎,可她勇气不足。兴许,就这样也已经有孩子了,她无须为此再烦恼了,除非她还想再孩子。她目光闪闪地望了望周围,汽车沿着红色的、肮脏的道路咣咣作响地奔驰着。

这一带乡村和基里判然两样,让人透不过气来。她不得不承认,这里有一种基里所不具有的壮观、美丽。一望便知,这里不缺水。土壤是鲜明如血的鲜红色,在休耕的田畦里的甘蔗正好和土壤的颜色截然相反:与卢克胳膊一般粗犷的、紫红色的蔗秆上,晃动着15或20英寸长的、绿油油的叶子。卢克热烈非凡地说,世界上任何地方的甘蔗都没有这里的长得高,含糖量多,它的产量是已知最高的。那鲜红的土壤层厚达100多英尺,土壤含有多种丰富的养料,尤其是考虑到降雨量,甘蔗是非长得其好无比不可的。而且,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象这里一样,雇用白人来收割。这些白人都干劲十足,拼命想挣钱。

看来你对街头演说倒很在行,卢克。

梅吉挖苦地说道。

他斜瞟了她一眼,感到很意外,但是他忍住了,没说什么,因为公共汽车停在了路边,该他们下车了。

黑米尔霍克是山顶上的一幢很大的白房子,周围长满了椰子树、香蕉树以及较矮的、美丽的棕榈树。它那向外张开的、大扇子似的叶子宛如孔雀的尾毛;一片40英尺高的竹林朱住了最令人头疼的西北季风;尽管那房子坐落在山顶上,但它的下面,仍然支着15英尺的木桩。

卢克扛着她的箱子,梅吉在他的身边吃力地沿着红土路爬着,气喘吁吁。她依然穿着那双正正规规的鞋和长统袜,帽子萎靡不振地扣在头上。那位甘蔗大王不在家,但是,在他们拾级而上的时候,他的太太却架着两拐迎到了外面的廊子里。她笑容满面;梅吉一看到那张慈祥和蔼的脸,便马上觉得好了。

请进,请进!

她带着浓重的澳大利亚口音说道。

梅吉本来以为会听到一口德国腔呢,所以现在她心里感到无限快慰。卢克放下箱子,在那位太太从木拐木上腾出右手以后,和她握了握手,然后,便急急忙忙地脚步呼呼地下了台阶,赶回程的汽车去了。阿恩·斯温森十点钟要在客店外面带他走呢。

你叫什么名字,奥尼尔太太?

梅吉。

哦,好名字。我叫安妮,我宁愿让你叫我安妮。自从一个月前我的女儿离开我以后,真是孤独寂寞啊。不过,要找个好管家很不容易,所以我就自己对付着干。这里只有我和路迪要照顾,我们没有孩子。我希望你愿意和我们住在一块儿,梅吉。

我相信会的,穆勒--安妮太太。

我带你看看你的房间去吧。你对付得了这只箱子吗?恐怕我扛东西不太行。

就像这幢房子的其他部分一样,这个房子陈设简朴,但这是这幢房中唯一的一间可以不受那道防风林的阻碍而能远眺的房间。这房间和起居室共有一条外廊。在梅吉看来,那间摆着藤家具缺少窗帘之类纺织物的地起居室似乎显得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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