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 本章字数:4116) |
?林里,从高山上,升起一团团连绵迤逦的白色水汽。 随着时间的流逝,梅吉越来越想家了。她现在已经明白,北昆士兰决不会成为她的家。举一个例子吧,她完全不适应热带气候,这也许是由于她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干旱地带度过的。她厌恶这种孤寂的生活,这种没有友的生活,这种冷漠的感情。她厌恶这种昆虫和两栖动物多如牛毛的生活,每个夜晚都要受硕大的癞蛤蟆、塔兰图达毒蜘蛛、蟑螂和耗子的折磨,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把它们赶出门外。她对它们恐惧之极。它们的个头儿是那样的大,是那样的放肆,又显得那样饥饿难耐。最让她讨厌的莫过于"邓尼",它不仅是当地对厕所的土称,也是邓洛伊这地名的昵称。当地的庶民百姓以这种称呼为一大乐事,总是没完没了地把它当作双关语来用。可是,邓尼的"邓尼"这种说法实在令人倒胃口,在这种炎热的气候中,由于人们得了伤寒和肠炎,那地上的洞简直就没法说了。邓尼的"邓尼"不是在地上挖个洞,就是放一个涂着柏油的臭气薰天的小铁桶,当铁桶满了的时候,便生出令人恶心的蛆和寄生虫。这种铁桶一星期运走一次,代之以一只空桶,可是一星期一次远远不够。 梅吉心里对随随便便的当地人能若无其事地接受这种东西,感到十分嫌恶;在北昆士兰生活的这段时间无法使她安然地接受这种东西。然而她忧郁地想到,也许要在这里过一辈子,或至少要生活到卢克的年龄使他无法再蔗的时候。就像她渴望梦想着德罗海达那亲,她的自尊心也同样强烈。使她无法向家人承认她的丈夫置她于不顾;她非常难过地告诉自己,一旦承认这一点,就等于承认被判了无期徒刑。 几个月过去了,随后一年也完结了,时光荏苒,已经接近第二年底了。只是由于穆勒夫妇那绵绵不断的厚爱才使得梅吉在黑米尔霍克住了下来,才使得地度菌在这种进退维谷的窘境中克服着。她曾写信向鲍勃打听家里的生活情况。并且要他必须回电答复。但是,可怜的梅吉不能把卢克使她囊中分文无有的情况直截了当地告诉家里人。她把这情况告诉他们的那一天,也就是她将要离开卢克,永远不再回到他身边的那一天。不过,她尚未下定决心走这一步棋。所有这些东西交织一起,阻止了她离开卢克,那就是:结婚誓约的威胁,也许有朝一日会得到一个孩子的期望,卢克作为丈夫和她命运的主人的地位、还有一些东西是出自她个的天性:那种执拗的、不肯低头的自尊,缺乏自信,以为这种局面的形成,她的过错不亚于卢克。倘若不是她有过某些过错的话,也许卢克的行为就大不一样了。 在她18个月的离乡背井的生活中一只和他见过六次面。她常想--她没有意识到这种事情颇有同性恋之嫌--卢克按理说应该同阿恩结婚才是,因为他无疑是和阿恩住在一起,并且更喜欢他的同伙。他们建立了全面的合伙关系,在上千英里的海岸地区来回游荡着,寻找收割甘蔗的活计,似乎生活就是干活而已。在卢克来看望她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任何轻薄的企图,只是和路迪、安妮围坐在一起扯上一、两个小时的闲话,带着他的老婆散散步,给她一个表示友好的吻,便又掉头而去了。 他们三个人,路迪、安妮和梅吉,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在了读书上。比起德罗海达的那几架子书,黑尔尔霍克有一个大得多的藏书室,书的种类要广博得多,男女之事的内容也多得多。梅吉在读书的时候,学到了许多东西。 1936年6月的一个星期天,卢克和阿恩一起回来了。他们喜气洋洋的。他们说,要真正让梅吉高兴一次,打算带她去参加一个不拘礼节的聚会。 澳大利亚总的发展趋势是使各个种族集团渐趋分散,使之成为纯粹的澳大利亚人,但住在北昆士兰半岛的各个不同的民族却不愿顺乎这个大趋势,他们强烈地倾向于保留自己的传统;这个半岛人口的大多数是由这四种人组成的:中国人,意大利人,德国人和苏格兰-爱尔兰人。当苏格兰人举行集会的时候,数英里之内的每一个苏格兰人都要赶来参加的。 让梅吉大吃一惊的是,卢克和阿恩穿上了褶迭短裙①。她摒着呼吸,一边看,一边心里想,这服装简直是太漂亮了。具有男子气的男人没有比穿褶迭短裙更富于男子气概了。当迈开匀称的大步走起来时,短裙就摆动起来。身后的折褶频频波动,而前面的紧身褡却一动不动;前面的毛皮袋护着腰,在齐膝的折边下,那健壮优美的腿上穿着钻石格的紧身长袜和带扣的鞋。天气太热,无法穿方格花呢披衣和短上衣;他们穿起了白衬衫,前面乍敞到胸膛,袖子挽到肘弯之上。 ①这是苏格兰高地的男子和苏格兰兵团的士兵穿的一种服装,通常是用格子呢做成的。--译注 说来说去,这是一个什么集会啊? 等他们打扮停当,她便问道。 是盖尔人的集会,一次盛大的社交聚会。 你们为什么要穿上褶迭短裙呢? 除非这样,不然不让我们进去的,我们太熟悉布里斯班和凯恩斯之间的这种聚会了。 是吗?我以为你们一定是不常去这种聚会的,此外,我也不明白卢克怎么舍得买一件短裙。不是这样吗,阿恩? 一个男人必须得有某些娱乐才成。 卢克有点儿招架不住地说道。 聚会是在一间象谷仓似的棚屋里举行的。这棚屋已经歪歪斜斜、摇摇欲坠了,它坐落在邓洛伊河口附近的一片稀烂的红树沼泽地上。哦,这是什么样的一片杂味扑鼻的乡村啊!梅吉绝望地想道。她抽动着鼻子,然而,又飘来了一股说不出来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这里有糖浆味、霉味、"邓尼"味,现在又是一股红树味。所有这睦海滨的腐臭气全都混成了一种味儿。 果然不假,每一个到棚屋来的男人都穿着短裙;当他们走进来的时候,梅吉四下看着;她理解到,当雌孔雀目瞪口呆地望着它那生气勃勃、华丽绚烂的配偶时,自己该是多么寒碜,女人们相形大为失色,几乎近于不存在。晚会随后的几项进程只能使人觉得这种对比更加鲜明。 在大屋的一端,有一个摇摇晃晃的台子,上面站着两名穿着图案复杂、淡蓝底色安德森花格呢的风笛手,吹奏着一曲亲切的苏格兰双人舞曲,与舞步十分吻合。他们那黄里带红的头发竖了起来,涨红的脸上,汗如雨下。 只有少数几对舞伴在跳舞,会场的中心似乎是在那些笑语喧声、传杯递盏地酣饮着地道的苏格兰威士忌酒的男人那里。梅吉和几个女人缩在一个角落里,觉得这样神魂颠倒地看着,就心满意足了。滴有一个女人穿办格兰高地民族的格子呢衣服,因为苏格兰妇女确实是不穿这种短裙的,她们只被花呢披衣。天气太热,她们无法在肩头披上这种又厚又大的料子。于是,女人们便邋邋遢遢地穿着北昆士兰州的棉布衣服,在男人在短裙面前,这种衣服显得皱皱巴巴,无精打彩,只得退避三舍了。这里有盂西斯部族那耀眼的红色和白色,麦克利奥德邻族那个人为之神爽的黑色和黄色,斯坎尼部族那种像玻璃格窗似的蓝色和红色织物,有奥基尔盛部族那生动活泼的复杂图案,有麦克弗森部族那可爱的红色、灰色和黑色。卢克穿的是一套麦克尼尔部族的服装,阿恩穿是的苏格兰地居民的那种詹姆士一世时期的格子花呢服装。真是美不胜收! 卢克和阿恩对此显然非常熟悉,而且甚得其乐。那么,他们经常是不带着她到这儿来了?是什么使他们想到今晚带她来呢?她叹了一口气,靠在墙上。其他的女人莫名其妙地望着她,尤其注意她手指上套着的结婚戒指。卢克和阵思成了女人们赞赏的对象,而她成了女人们嫉妒的对象。倘若我告诉她们,"那黑黑的高个子是我的丈夫,在过去的八个月中只看望了我两次,看我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同床睡觉,不知道她们会说些什么?人们望着他们俩,这一对服饰花哨的苏格兰高地的花花公子!他们俩口音中没有线毫苏格兰方言,只是装腔作势,因为他们知道他穿上短裙之后显得十分动人,而且他们乐意成为人所注目的中心。你们这一对衣冠鲜明的骗子!你们太热衷于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太需要来自其他任何人的爱了。 半夜时分,女人们默默地沿墙站着,风笛手们嘹呖地吹起了"开伯·费德"舞曲,狂热的跳舞开始了。在梅吉后来的生活中,不管什么时候听到风笛声,都会使她回想起这间棚屋。甚至连那转动的短裙也能使人长相思。这声音和情景,充满朝气的生活和活力,象在梦中似地搅成了一团,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如此沁人心脾的、如此令人神迷心醉的记忆,这记忆将永远不会消失。 那些穿着麦克多纳德部族的斯利特短裙的男人在地板上跳起了对剑舞。他们把胳臂高举过头,双手象芭蕾舞演员那样轻拂着,显得十分危险。就好象那剑最终会刺进他们的胸膛似的,他们在刀光剑影之间往来穿梭。 一声又高又尖的喊声压过发轻盈颤抖的风笛声,两把长剑架了起来,屋里所有的男人都旋转着跳起舞来,胳臂忽而挽起,忽而松开,短裙张开了。他们跳着苏格兰双人舞,斯特拉斯贝舞①,福令舞②大伙全部在跳着,脚踏在木板地上的声音在椽间回响着,鞋上的扣带闪着光,每次变换队形时,总有人一仰脑袋,发出那种尖叫。这种大叫大嚷,引得其他人了亮开兴高采烈的嗓门叫喊起来。与此同时,女人们则观看着,忘记了一切。 ①一种苏格兰舞蹈。--译注 ②苏格兰高地流行的一种奔放的舞蹈。--译注 拉近凌晨4点钟的时候,聚会散伙了。棚外并不是一派严寒的布莱尔·阿多尔①或斯凯岛②,而是热带之夜的浓烈的空气,星光闪烁的空临的穹窿中挂着一轮昏黄的大月亮,空气里弥漫着瘴气和红树的恶臭。然而,当阿恩驾着那辆气喘如牛的老福特汽车离开时,梅吉最后听到是逐渐远去的悲哀的歌曲《森林里的鲜花》。人们用这支歌送狂欢者们回家、家?家在哪里啊? ①苏格兰地名。--译注 ②苏格兰地名。--译注 喂,你喜欢这个聚会吗? 卢克问道。 要是我也跳舞的话,就更喜欢了。 她答道。 什么,在这种聚会上?算了吧。梅格!只有男人们才被认为能跳舞,所以,要是让你们跳舞的话,那么我们对你们女人就太好了。 在我看来,似乎只有男人可能做许多事情,尤其是好事或享乐的事。 哦,原谅我! 卢克硬邦邦地说道。"我所想的。是你也许愿稍微改换一下生活,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带你来的缘故,你要知道,我不是非带你来不可的!要是你不快活的话, |
| 上一页 返回书目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