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 本章字数:4138) |
? 不,梅吉,我会很好的。你照顾一下这里的事情,把饭留到我回来。 这难道不是大好事吗,妈?弗兰克正好赶上圣诞节回家! 是的, 菲说道。"好极了。" 人们若能乘飞机的话,谁都不会坐晚班邮车的,因此,当火七喷着气从悉尼面来的时候,沿途小镇下来的大部分都是二等铺的旅客,有几个人一到基里就呕吐了起来。 站长和克利里太太有点头之交,但是决不敢梦想和她攀谈,因此,他只是看着她从过顶的天桥上沿着木台级走下来,任她独自直直地站在那高高的站台上。她是个漂亮的老太太,他想道;穿着时髦的衣服,戴着时髦的帽子,还蹬着高跟鞋呢。身条真不赖,对一个老太太来说,她脸上的皱纹委实不算多;这足以说明牧场主那种舒心的日子对一个女人,会起什么样的作用。 弗兰克也是从母亲的脸上认出她来的,而他母亲认他则没这么快,尽管她的心马上就认出了他。他已经51岁了,他不在的这几年正是使他从青年过渡到中年的几年。站在基里的夕照中的这个男人非常瘦,几乎是形容柏槁,苍白之极;他的头发剃掉了一半,那透出力量的矮小的身体上穿着一件走了样的衣服,形状很好看的捏着一顶灰毯的帽檐。他背不弯腰不驼,也不显病态,但却不知如何好地站在那里,两手扭着帽了,似乎既不盼望着有人来接他,也不知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菲控制着自己,快步走下了月台。 哈罗,弗兰克。 她说道。 他抬起了那双曾经灼灼有光的眼睛,落在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的脸上。那完全不是弗兰克的眼睛了,枯涩、有耐性、极其疲备。但是,当那双眼睛看到菲的时候,一种非同寻常的表情在其中闪动着,这是一种受伤的、毫无自卫能力的眼光,一种即将死去的人哀诉似的眼光。 哦,弗兰克, 她说着,便把他搂在了怀里,摇动着那放在她肩膀上的头。"好啦,好啦。"她低低地、依然十分柔和地说道,"一切都好啦!" 起初,他萎靡不振,默默无言地坐在汽车里,但是,当罗尔斯加快速度开出市镇的时候,他开始对周围的环境产生兴趣了,看着车窗的外面。 看上去还是老样子。 他喃喃地说道。 我想是这样的吧。时间在这里过得很慢。 他们轰轰地开着车,从狭窄面又混浊的河面上的木板桥上开了过去;两岸垂柳依依。满是盘结的树根和砾石的河床大部分都露了出来,形成了平静的、棕色的水在乱石嶙峋的干河滩上到处都长着桉树。 巴温河, 他说道。"没想到今生还能见到它。" 他们的后面扬起一大团土雾,他们的前面笔直的道路就象伸进了一幅透视图一样,跨过了缺少树木、绿草茵茵的大平原。 妈,这条路是新修的吧? 他似乎竭力在找活说,使局面显得正常起来。 是的,战争结束,他们就从基里到米尔帕林卡铺起了这条路。 他们也许就铺上了一点儿柏油,却还是留下了旧有的尘土。 有什么用呢?我们已经习惯吃尘土了,认为把路弄得能够抗住泥浆,这样做花费太太。新路是笔直的,他们把路面筑平了,这条路省去了我们27个大门中的13个。在基里和庄园之间只有14道门了,你等着看我们怎样对付这些门吧,弗兰克。用不着把这些门开开关关了。 罗尔斯爬上了一道斜坡,向着一道懒洋洋的升起来的铁门开去,汽车刚刚从门下钻过,它便沿着滑轨下降了几码,大门自己关上了。 真是让人惊讶! 弗兰克说道。 咱们是附近第一家安装了自动斜坡门的牧场--当然,只装在米尔帕林的庄园之间。其他转场的门还得手工开关。 唔,我估计发明这种大门的那个家伙一辈子一定开关了许多门,是吗? 弗兰克露齿一笑;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可是,他随后又陷入了沉默之中。于是他母亲便集中精力开车,不愿意过快地逼他说话,当他们钻过最后一道门,进入家内圈地的时候,他喘了起来。 我已经忘记它有多可爱了。 他说。 这就是家, 菲说道。"我们一直照料着它。" 她把罗尔斯开进了车库,随后和他一起走回了大宅,只是在这时,他的箱子仍由他自己提着。 弗兰克,你是愿意在大宅里占一个房间,还是愿意单独住在客房? 他母亲问道。 我住客房,谢谢。 那枯涩的眼睛停在了她的脸上。"还是和人们分开好。"他解释道。这是他唯一的一次涉及监狱的环境。 我想,这样对你要好些。 她说道,带着他向自己的客厅走去。"眼下大宅住得挺满,因为红衣主教在这里。戴恩和朱丝婷在家,路迪和安妮·穆勒后天到这里来过圣诞节。"她拉了拉铃要茶,很快地在房间里走着,点上了煤油灯。 路迪和安妮·穆勒? 他问道。 她停下了剔灯心的动作,望着他。"弗兰克,说来话长啦。穆勒夫妇是梅吉的朋友。"灯调整到了她满意的程度,她坐在高背椅中。"我们在一个小时之内开饭,不过咱们先喝杯茶吧。我要把路上的尘土从嘴里洗掉。" 弗兰克笨拙地坐在了一个乳白绸面的矮登的边上,敬畏地望着这间屋了。"这屋子和玛丽姑妈那时候不大一样了。" 菲微微一笑。"哦,我想是的。"他说道。 这时。梅吉走了进来,看到梅吉已经长成一个成年妇女比看到母亲受老更令人难以接受。当妹妹紧紧的拥抱着他,吻他的时候,他转开了脸,松垂如袋的衣服和身体畏缩着,眼睛越过她找寻着他的母亲。母亲坐在那里望着他,好象在说:没啥关系,不久一切都会正常的,只要过一段时间就行了。过了一会儿,正当他还在那搜肠刮肚地想对这个陌生人说些什么的时候,梅吉的女儿进来了。她是一个身材修长、清瘦的年轻姑娘;她拘谨地坐在那里,一双手捏着衣服上的衣褶,那双浅色的眼睛从一个人的脸上转到另一个人的脸上。梅吉的儿子和红衣主教一起进来了,他走过去坐在姐姐身旁的地板上,这是一个漂亮、平静而冷淡的少年。 弗兰克,这太好了。 拉尔夫红衣主教说着,和他握了握手,随后转向菲,一场左眉。"喝杯茶好吗?好主意。" 克利里家的男人一起走了进来,空气是很紧张的,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宽恕他,弗兰克知道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他当年使他们的母亲伤心的那种行径。可是,他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使他们有所理解。他既无法向他们倾诉他的痛苦和孤寂,也不会恳求宽恕。唯一真正关键的人是他的母亲,而他从未想到有什么可让她宽恕的。 今天晚上一直在竭力打圆场的是红衣主教,在晚餐桌上他引着话题;饭罢回到客厅里以后,他带着一种自如的外交风度聊着天,有意把弗兰克扯在一起。 鲍勃,我一到这儿就想问你--兔子都到什么地方去了? 红衣主教问道。"我看到了无数的兔子洞,可是一只兔子也没有。" 兔子都死啦。 鲍勃答道。 死了? 是啊,是因为得了一种叫什么粘液肿瘤的病。到1947年的时候,因为兔子和连年大旱,作为初级产品生产国的澳大利亚几乎完蛋了。我们都绝望了。 鲍勃说道。他热烈地谈着他的话题。很高兴能讨论一些把弗兰克排除在外的事。 在一点上,弗兰克很不明智地发挥了和他大弟弟不一致的看法。"我知道情况很糟,但还不至于糟到那种地步。"他坐了回去,希望他对这次讨论尽自己的一份力量能使红衣主教感到高兴。 哦,我并没有言过其实,相信我的话! 鲍勃刻薄地说道;弗兰克怎么会知道呢? 发生了些什么事? 红衣主教很快问道。 前年,联邦科学和工业研究组织在维多利亚州进行了一项实验,用他们培育出来的这种病毒使兔了得了传染病。我不能肯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病毒,只知道是一种微生物。反正他们管这种东西叫一种会么样的病毒。起初,这种病毒的传播似乎不太理想,尽管兔子染了它就丧命,可是大约一年之后,这场试验性的传染就像野火一样传播开了,他们认为蚊子是载体,但是和藏红色蓟草也有关系,从那时候起,兔子上百万上百万地死去了。它们被一扫而空。有的,你会看到几只病歪歪的免子,脸上都是肿块,难看透顶。但这是一项了不起的工作,拉尔夫,真的。其他的动物都没有得粘液肿瘤病,甚至连种属相近的动物都没得。多亏了联邦科学与工业研究组织的那些人,兔子再也不能成灾了。 拉尔夫红衣主教望着弗兰克。"弗兰克,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知道吗?" 可怜的弗兰克摇了摇头。希望大家能让他不起眼地退在一边。 这是大规模生物战。我不知道世界上其他的人是否知道,就在这里,在澳大利亚,从1949年到1952年对数不清的兔子进行了一场病毒战,并且成功地消灭了它们。哦!这是对头的,是吗?这完全不是耸人听闻的新闻报道,而是科学的事实,他们还是把他们的原子弹和氢弹埋掉的好,我知道不得不进行这场生物战,这是绝对必要的,也许这项重要的科学成就还没有得到全世界的赞扬。但这也是非常可怕的。 戴恩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场谈话。"'生物战',我从来没听说过。到底是怎么回事,拉尔夫?" 这是一个新词,戴恩。但我是一个教皇的外交家,可悲的是我不得不与'生物战'这样的词汇打交道。一句话,这个词就意味着粘液性肿瘤病。培养出一种可杀死重创一种生物的病毒。 戴恩有些下意识地划了一个十字,又靠在了拉尔夫·德·布里萨特的膝头上。"我们最好祈祷,对吗?" 红衣主教低头看着他那漂亮的头,微笑着, 多亏了菲,弗兰克才终于完全适应了德罗海达的生活,尽管克利里家的男人态度生硬,可她如若无其事,好象她的长子只是短短地离开了一段时间,从来没有使这个家庭蒙羞受辱,或深深地伤过他母亲的心似的。她悄悄地、不引人注目地把他送到他似乎想占用的小房子里,离开了她其他的儿子;她并没有鼓励他把往日的那种活力重新振作起来。因为那一切已经都是昨日黄花了;当她在基里车站的月台上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她就明白,那一切已经被一种他拒绝的她详述的生活所吞噬了。她能为他做到的最好的事,就是使他尽可能幸福,毫无疑问,做到这一步的途径就是象接 |
| 上一页 返回书目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