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 本章字数:15728)

  再度踏进校园,心情变得好复杂。
  纪芯儿在教堂里找到了修女,拿到了大伯父寄放的保险箱钥匙。
  ‘钥匙用信封袋装着,封口处以火漆密封着,封得十分小心,听修女说,大伯母将这个信封交给修女时,还干叮咛万交代,说里面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千万不能弄丢。
  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大伯母不亲自拿给她呢?要这般辗转又辗转地交到她手上,而且,大伯父还亲自打电话催促了两回,声明这件事她非办好不可……保险箱里究竟放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设在她名下的东西不属于她?为什么大伯父的态度如此诡异“铃……”不甚悦耳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仍是末显示姓名的妹电,她迟疑地望着不停闪烁冷光的萤幕,没有接听。
  许许多多的疑惑在她脑海中盘旋回绕,她加紧脚步走进银行,只要看到东西,将东西交给大伯父,她想她一定会找出答案的询问了银行的行员、验证身份后,她跟着服务人员来到地下室编号一八九六的保险库前,铁灰色盼保险库看起来坚固异常,确实是很适合藏秘密的地方,只是不知里头装的究竟是爸妈留给她的秘密,还是大伯父的秘密……犹豫了下,她缓缓以钥匙打开保险箱,将里头的牛皮纸袋轻轻取出,确认过是一件被密封完整的文件信封后,她将它放进皮包内,思绪仍是百转千回。
  想起大伯父交代这里头是很重要的文件,她却兴起了为何让她来拿的疑虑。
  大伯父一向对她视若无睹,从未跟她交谈,也从不关心她,更谈不上信任,怎么会让她从她名下的保险箱取出“他的”重要物品呢不自觉地揣紧手中的皮包,纪:苍儿快步走出银行,只想赶快回纪家问个水落石出。
  于是,她难得奢侈地举手拦了辆汁程车,直奔纪家。
  站在大宅前,她呆呆望着雕花镂空铁门,思绪仍是纷甜,按照习惯举手要按门铃,才想到前些日子大伯母住院时,为了方便她进出,已经给了她钥匙,于是她剁找出钥匙,自己开了门进屋。
  毫不意外地,由于这阵子的变故,这座大宅已经不复之前的风光岁月,不管是司机、园丁、女佣、管家,都因为积欠薪水的关系已经离开了,所以她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花园的杂草杂乱无章地肆虐攀爬,车库里空荡荡的,没有半部名车,屋内也不像过去那样一尘不染、干净整洁,从乱丢在沙发、地板上的衣服,及桌上、水槽中一堆未洗的碗盘,都可以很明显地看出这是一栋没有人用心打理的屋子。
  楼下没有人,纪芯儿往楼上走去,知道如果要找大伯父就要往书房去,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大伯父只要在家,就是待在书房。只有用餐时间才有可能出来。
  她看了不时间,确认十点四十分的现在,大伯父应该在他惯常待的地方。
  上了楼,一阵争吵声传来,她往声音来源走去,才发现声音来自书房。
  “你说这一切都是那个严浩云干的好事?”突然传来一声大伯母的惊叫。
  纪芯儿正要敲门,突然听到严浩云的名字,她愣了一下,敲门的小手停在半空中,无法动作。
  “没错,他就是严震云的儿子,严凯。他想回来报复我们!’’
  “你g蛞L说,严凯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路边了,怎么可能是他?”
  “我知道是他!他改过名字了。你想想看,姓严,又以震云为名创立了震云集团,而且千方百计想入主永丰集团扳倒我,除了当年逃家的严凯,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谭玉芳的声音尖锐了起来,“严凯?报复?好歹当年我们在他爸妈死后也养过他几个月,是他自己脑筋转不过来跑了,怎么才短短十几年,他居然就恩将仇报,还要来报复?”
  “你不懂……”
  “什么叫我不懂?难道我说错了吗?想当初他还跟芝蕾交往过一阵子,怎么现不就翻脸不认人?”
  “我看他八成已经知道他爸妈的真正死因了……”纪逢元的声音顿时深沉了起来。
  一 严浩云……跟纪芝蕾交往过?而且还曾经在纪家住过一段时间她怎么全无印象?纪芯儿疑惑地蹙眉,仍然保持贴近门板的姿态。
  “什么真正死因?不就是车祸吗?难不成这种意外他也要舜到你身上这小子也太不知好歹了f",“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我跟严震国策划的事故,那年公司财务危机,严震云说什么都不帮忙,刚好严震国当时在外头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想要借钱还债,却一直被严震云拒绝,才想了这个主意,所以我同意了,说好现金遗产归他、公司归我。
  “我们原本想要连严凯那兔崽子一起处理摔,但严震国手脚太不俐落了,所以让严凯起了疑心,我才借机收留他,想找机会再除掉他,所以事先帮他保了保险,谁知那小子很精明,虽然已经让芝蕾去转移他的心思了,他还是没上当。
  “有天严震国来找我,当天严凯就跑了,我怀疑他那天听到我跟严震国的对话,所以知道是我害死了他的爸妈。我看,严震国两年前死在牢里这件事也不是意外,八成是严凯枉背后唆使的!那小子十几岁的时候就很伶俐,年纪越大想必是越精明了,他人主永丰、我被检调搜查、芝蕾逃家,根本都是他老早就策划好的I豺谋,他是来报仇的,错不了的!”
  大伯父深沉的语调令纪芯儿莫名厌到惊恐,她捂着嘴不敢叫出声来。
  一瞬间,她心乱如麻,说不清是大伯父心狠手辣的作为让她这般惶恐,还是严浩云的遭遇让她惊心……他的叔叔和父亲的朋友联合起来要害死他爸妈跟他,而她的大伯父居然是参与者一直以来,虽然隐隐约约感觉大伯父做生意的手法不太正派,却从没想过大伯父居然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天啦!这是几条人命啊?她不敢算,也算不清。
  这个新得知的消息震撼了纪芯儿,使她身体发凉,手脚不由得发颤,迟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你……你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严震云是你跟严震国一起害死的?”
  谭玉芳显然也受到极大的惊吓。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情做了都做了,严震国电死了两年多,再也死无对证了,总之,我要你记得提防严浩云那小子,他绝不可能无故示好。”
  过了一阵子,像是接受了丈夫害死人的事实,谭玉芳皱起眉头思考,有些担忧地问:“照你这么说,那他还借钱给我做什么?”
  捕捉到关键字,纪逢元瞪大了眼逼问妻子:“借钱?他借钱给你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这么重要韵事你怎么瞒着我?”
  “你不也瞒我这么多重要的事?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谭玉芳低声反驳。 一纪逢元的声音顿时急躁了起来,“这两件事根本就不一样!怎么可以一概而论?你快说,他什么时候借钱给你了?”
  “就是我出院前几天啊弛来医院找我,说可以借五百万给我,我当然就借了啊!”
  “你这女人做事怎么都不用大脑?他要借、你就借,你完全没考《薛后果吗?还有,你当初不是说那五百万是跟你娘家拿的,怎么是借的?”
  大伯父气急败坏的声音在纪芯儿耳边回荡,也提醒了她。是啊他为什么要借钱给大伯母?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你说这是什么话,我一个女人家,遇到老公坐牢、女儿卷款跟男人私奔,去求你那些老朋友,设一个管用的,好不容易有人要借钱给我,干嘛不借?而且我卑恭屈膝去跟别人借钱,还不是要让你交保出来,你不感激我就算了,居然还敢骂我,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呀!”谭玉芳尖声嚷叫。
  “你别在那儿乱嚷乱叫了,这件事情给我说清楚,他借钱给你,你签了什么文件或借据?这钱你怎么还?”纪逢元气急败坏地问。
  “这笔钱不用还,他说只要把你那扫把星侄女卖给他,就不用还那五百万,我也是算过这桩生意划算才同意的,你别老当我是做事不经大脑的女人!”谭玉芳不满地说。
  “我回来那天,你只说芯儿被朋友介绍去严浩云家帮佣,怎么没把这些事情说清楚?不用还,怎么可能?依我对他的了解,事情不可能这么单纯,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阴谋……”纪逢元再度陷入思考,揣测起严浩云的心思。
  “我还不是不想让你担心,才瞒着你这么说的,你别瞎疑心好不好?整件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他看上了那个小拖油瓶,所以就乘机以她当条件交换去当暖床的,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是芝蕾不在,这么英俊又有钱的男人也轮不到纪芯几去陪!”
  “你这个蠢女人。都跟你说了他是来报仇的了,你还要把女儿送去给别人糟蹋?”因想不出严浩云究竟在打些什么主意,纪逢元烦闷焦躁地吼叫了起来。
  “你对我发什么脾气啊?是那个扫把星去陪人上床。又不是你女儿,你激动个什么劲啊?”受不了被人怒言相向的潭玉芳抓狂地回骂,声量再度扬高。
  身为他们口中的扫把星,纪芯儿倚着墙壁,猛力按住胸口,好像这样就可以抑下心口那阵闷痛。
  她觉得自己痛到几乎无法呼吸,从没想到她的存在竟比“无关紧要的亲感”更不如,而她卖掉身体换到的,竟然不是亲情,仍是“扫把星”三个字。
  被谭玉芳的反驳弄得心火顿起,纪逢元也拉高音量回骂:“谁让你做事不先经过我同意、自作主张?要是你一开始就问清楚、说清楚,我用得着在这里猜严浩云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吗?”
  “你都被收押禁见了,我要怎么问过你啊?而且如果不是我,你现在有办法交保出来,站在这儿骂我吗?再说,等会儿那小拖油瓶不是会拿东西过来吗?你直接问她严浩云究竟打些什么主意不就得了“哼!”纪逢元瞪了她一眼,气恼地在书桌前坐下,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要我指望那个成天畏畏缩缩、安静到近乎自闭的笨蛋吗?问她能问得出什么来?我想都不敢想!”
  “既然这么嫌弃她,干嘛让她去银行拿这么重要的帐本?要是一个疏忽,那可麻烦了!”潭玉芳忧心忡忡地说。
  “你以为我愿意啊?我得到的消息来源是检方已经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你们身上了,而那间银行前一阵子又有人事异动,换了新的经理,我跟新来的不熟,说不准他会把我是他们银行的常客,还有我惯常使用那个保险箱的事情说出去,所以才想把那些文件拿回来销毁。”纪逢元烦躁地敲着桌子。
  “我跟你说过我去拿就好了,你偏不让我去!”
  纪逢元不耐地解释:“你去?你是我老婆,不管是检凋还是严浩墨,一定都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你去的话实在太张扬了,要足现在有人在监视你、Fl{踪你,你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 “那你就放心纪芯儿?”谭玉芳哼声问道。
  “我向来跟她不亲,也没住在一起,保险柜钥匙也不是我们亲手拿给她的,外头的人比较不容易查到我们身上,而且谁不知道她魅她爸妈想疯了,所有他们用过的东西都要收起来,每天还对着爸姬的照片说话。要是她想作怪,我就当着她的面把她爸妈留给她的遗书跟遗物全烧了,包准让她疯掉纪逢元想到自己经过盘算所做下的决定,不由得扬起嘴角笑了出声,不管怎么想,他仍是觉得万无一失。
  纪芯儿愣愣地站在门El,用力地压着胸口、用力地深呼吸,脑袋轰隆隆的无法思维,觉得心痛。却不知为何而痛。
  对亲人的失望、对严浩云的怜惜、对自己的可悲、对父母遗物的担忧…‘:‘许许多多的痛、许许多多的厌情全部揪在一起,痛得她不能成言。
  ’痛得即使意识到屋内出现了其他人,她仍无法回头、无法动弹。
  没多久,一双熟悉的手搂住她,握着她冰冷的小手,让她靠在他胸前,安抚她的茫然慌乱。 ,纪芯儿一抬头,就看见严浩云,她抓紧他的手,好半会儿后,才语无伦次地开口:“你、我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低头望着她,眼里全无笑意。
  “对不起……”脑袋一片空白的纪蒂儿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道歉,只是莫名地觉得慌乱,下意识就开13道歉了。
  他的手指点住她的樱唇,面无表情地问:“说清楚,你究竟要跟我对不起什么?” ‘“我……我不知道……”她纷乱的脑袋整理不出思绪,只能愣愣地望着他,“对不起……” ,他看着她,过了一阵子后才语意深长地开口,“没关系……还有,对不起。”
  对不超?他对不起她什么了纪芯儿茫然地与严浩云对望,不清楚他的语意,只隐约觉得怪异,却又说不出哪里怪。
  听到外头传来声响,警觉性很强的纪逢元走出书房一看,这才发现门外来了一堆人,他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大伯父的怒吼声将纪芯儿惊醒,她一愣,才一抬头又被吓到了。
  不知何时,屋子里来了好多警察。
  “你们怎么进来的?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进来,你们这是非法侵入民宅,我可以告你们的。”纪逢元气急败坏地吼着。
  带头的警官笑了笑,扬高了手上的字据,慢条斯理地回答:c纪先生,请你看清楚,我手上的这张是搜索票,所以没有非法侵入民宅的疑虑,如果你是担心你家的门窗有毁损,那么你大可安心。刚刚这位小姐进来时没把门关好,所以我们并没有强行破坏贵宅的门窗就进来了,这里的门窗一切安好。”
  纪逢元喷火似的目光移到纪芯儿身一I-,她惊得后退了一步,抵靠着身后那堵温热胸膛,心口仍旧慌乱闷痛。
  狠狠地瞪了纪芯儿一眼后,纪逢元将视线调回剐刚发话的警官身上,故作镇定地问:“搜索票?刘警官,上次你们不是已经搜索过一次,确定我没有犯罪了吗?我就说过我是良民了,怎么你们总是不信,今天还来这一下呀?瞧你们来了这么多人,还不是要无功而返,这种投大脑、侦办方向错误的案子,就不要再钻研了,否则岂不是浪费国家资源又扰民吗?早早结案还我清白吧!”
  领头的刘警宫讽刺地反问:“你确定你是清白的吗?’,. “那当然!你可不要听信一些没有根据的消息就乱下判断,不然可会落得白忙一场的下场唷!”纪逢元意有所指地望着严浩云。’
  “这您就别担心了,我们检方也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刘警官朝纪逢元神秘地一笑,又望向严浩云。
  严浩云则是冷瞪着纪逢元,唇边蓦地荡开一抹笑痕,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
  他轻轻握住纪芯儿发冷的小手,对上她茫然无措的大眼,顺手取过她手上的皮包,交给刘警官。
  “那……那是……”纪芯儿慌张地看着刘警官取出她皮包里的牛疫纸袋,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是大伯父要的文件啦!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要是没有拿给大伯父,他会很生气、很生气的……严浩云捏了一下纪芯儿的手心,让她呆呆地又望向他,他则开口说道:“这次真的要多谢纪小姐的帮忙,不吝为警方提供线索,这个案子才能有重要性的突破……” ‘他边说话,边轻轻解开她胸前的水钻胸针,取出嵌在里头的晶片,递给刘警官,再轻松地拿出口袋的手机一按——“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我跟严震国策昼的事故。那年公司财务危机,严震云说什么都不帮忙,刚好严震国当时在外头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想要借钱还债,却一直被严震云拒绝,才想了这个主意,所以我同意了……”
  纪逢元听到自己的声音再度重复刚刚与妻子的对话,震惊地瞪着严浩云手上的胸针,“窃听器……”
  他迅速瞪向脸色苍白的纪芯儿,咬牙切齿地说:“你胆子不小嘛居然背叛我”…”
  “我没有……我没有……”纪芯儿与纪逢元对望着,一迳地猛力摇头,被大伯父充满恨意的眼神吓哭了。 。
  严浩云搂住全身发凉的她,冷笑着,“你可别这么说,要说背叛……你身为我父母最好的朋友,却为了钱害死我爸妈,这种事情不也是彻头彻尾的背叛?我看,这背叛的典范可是你树立下的,也别怪你亲侄女了……”
  纪芯儿泪眼迷蒙地望着严浩云,不懂为什么他要故意误导大伯父,她没有背叛任何人哪……刘警官用密封袋将证物装起来,指示警员将纪逢元带走。
  在纪逢元被警察羁押带走之际,纪芯儿看到严浩云走到纪逢元耳边轻声说道:“这一局,我帮我父母赢回来了!至于她,我只能说你不错棋子了。”
  纪芯儿像被一道雷劈中似地僵立在原地,好一会儿后,她浑沌的意识才渐渐领会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她……只是一只棋子,一只被操弄在两个男人的心机之间的棋子。他们所有对她的好都只是一种手段,目的是击倒对方。
  谭玉芳见到丈夫再度被带走,而原以为无关紧要的侄女居然是害丈夫再入狱的凶手,熊熊怒火让她理智全失,一巴掌就甩了过去,“都是你!都是你!你这个扫把星!”她揪着纪芯儿的头发,毫不留情地掐打着。
  “你早该死了!你还活在世上做什么?克死你的爸妈,现在又要害死你伯父,谁跟你沾上边就没好下场,要不是当年想要航空公司巨额的保险金。你以为我们干嘛要收养你?你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来害我们,贱女人!”
  谭玉芳的动作令众人猝不及防,7等到警员将她架开时,纪芯儿已经挨了好几下巴掌了。 ‘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抵抗、没有还嘴,甚至连防卫阻挡都没有,就这么傻傻地任人打骂。
  严浩云眯起眸子望着她面无表情的狼狈模样,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纪芯儿在心里将谭玉芳说的话慢慢咀嚼过一次后,缓缓抬起头,眼神在虽被架住但仍张扬着手想打她的谭玉芳身上逗留了一下,旋即转开,迳自缓缓走向楼梯口。
  ‘经过严浩云身边时,她轻轻地说了句:“你成功了!原谅我说不出恭喜。如果这是你勇敢面对仇恨的结果,我宁愿自己不勇敢,得不到幸福……幸福,不是属于敢做敢为的人,而是属于放下仇恨的人,你懂吗?”
  他闻言一怔,回头只见到步履不稳的她下楼的背影,那璎幽黑深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继而——又回归平静。
  第十章“芯儿!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纪芯儿停下将资料键入电脑的动作,抬头淡淡一笑,“抱歉,我和别人有约了。”
  郭建壬颓鸭地望着她,一脸不敢置信,“是谁?”究竟是谁那么有本事可以约到她他是这间工厂的小开,自从半年前到公司来找爸妈,无意问见到这个新来的助理小姐时,就被她甜美的笑容跟温婉给“煞”到了。
  从此之后,他三天两头就到公司走动,后来甚至天天进公司,遗逼老爸帮他在公司安插一个位子,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哪知纪芯儿这么难追,明明身旁就没有其他男人,更不用说现在还是个怀胎七个月的孕妇,居然对他的殷慰毫不动心。
  而且,不动心就算了,居然还答应别人的邀约?这下真阿是让他在挫败之余更是醋劲大发了。
  “芯儿,你宁愿跟那种对你有不明企图的家伙出去厮混,也不愿意跟我去吃饭吗?”他一定要查出那人到底是谁,居然敢跟他抢人?,“没错。因为她跟我有约了。”
  郭建壬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哀怨地回过头喊人,“老妈是你哦?”
  “是我呀!”一名衣着入时、保养得宜的妇人笑着回应。
  “你们要去哪里?我也要去!”郭建壬邀约佳人不成,决定改当跟屁虫。
  陈丽惠牧好气地望着儿子,“我请芯儿陪我去百货公司买些东西,你止想去?”
  “当然!只有你们两个女人家出门实在太不安全了。我载你们去比较安心。”郭建壬望着纪芯儿,笑得开怀。
  陈丽惠微询着纪芯儿的意见,“芯儿,你觉得呢?让建壬载我们去好吗?”
  , “我没意见。”纪芯儿抬头轻轻一笑,又低头键入电脑资料,没留意旁边的男人正心花怒放。
  “好,那我下班时来接你们。”郭建壬喜孜孜地笑着,开始打算今晚要如何制造机会,安排两人独处的时间,将三人行变成两人约会。
  就在他正愉快地盘算今晚的计划时,却被随后而来的陈丽惠扯到茶水间说悄悄话。
  “喂!我说儿子,你也太不争气了吧?追个女朋友追好几个月了,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居然悲哀到要跟我抢人?”陈丽惠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
  郭建壬耸耸肩,一脸无可奈何,“我从没遇过这么难追的女孩子。
  送礼物、送花她都不收,上班下班也不给接送,更不答应吃饭出游的邀约,这教我从何追起?”
  “她是个好女孩,你可要用点心,不要像以前那样用游戏人间的态度对待人家。芯儿长得漂亮,人又温柔,工作能力强,抗压性高,好得没话说,对于我们这些长辈更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别忘了你爸的命是她救回来的,要不是她发现你爸心脏病发,及时叫了救护车,他真的就一命呜呼了1 1.
  “对我也是,上次我才说我大概是年纪大了,所以更年期到了,身体总是这儿痛、那儿痛的,她回去就找了些保健资料、炖了些补品,还带我去看她认识的医生。这年头还能看到这么敬老尊贤的女孩子真的很难得。听说她爸妈很早就过世了,所以她对长辈总是特别用心。我呀!对她可是越看越喜欢,就不知道你有没有福气把人家娶回家了!”
  “妈!我知道啦!”郭建壬无奈地看着母亲重复着一天到晚挂在嘴边的吁叹,“我会很用心对她的。”
  但问题不在于他不够用心,而在于她根本就没把他的嘘寒问暖、殷勤对待放在心上呀她总用最诚挚的心对待每一个她所认识的长辈,专注着他们的需求,举止体贴又细心,让每一个长辈都如沐春风,觉得窝心、觉得愉快,也难怪一向对他的女友十分挑剔的母亲,对她的评价如此之高了五个月前,父亲在谈生意时跟人起了口舌纠纷,过了下班时间还在办公室联络相关事宜,一时气恼郁闷之下,心脏病发作,幸好纪芯儿回公司拿东西时,及时察觉有异,才来得及将父亲送医急救。
  因此,他们全家都非常感谢她,然而她却毫不居功,只是一贯地温柔笑着。
  父亲出院后,她特别注意父亲的生活细节,避免让他有病情恶化的机会,假日更是常陪他的父母出去走走,对他父母所付出的关心与竟质的照料,比他这个亲生儿子还尽职。
  从这些点点滴滴中,他挖掘了她越来越多的美好善良,更坚定了要将她娶回家的念头。
  她实在是一个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女人,她的笑容是那么美丽、她的处事态度是这么成熟、她那纯女性的韵味是如此勾诱着他,让他无法自拔……幸好,他的情敌虽不少,但像他因迷恋她迷恋到被她屡次拒绝仍不屈不挠的人并不多,所以他还是她身边最有机会掳获芳心的幸运儿。
  陈丽惠猛点头,“对!这么好的女孩子,你一定要好好把握。虽然她肚子里怀着一个孩子,不过她的人品、个性实在好得没话说,我越看她越中意,实在恨不得她就是我女儿,我怎么就没能生出这么贴心的女儿呢?”
  她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不过,当不成女儿,当媳妇也没关系,只是你要多加把劲啦!”
  “知道了。”郭建壬拍拍老妈的肩膀,自信地笑着,“你放心,我会的。今晚你要多多制造机会给我,这样我就更有把握了。”
  “就会打你老妈主意!”陈丽惠瞪了郭建壬一眼,“能帮的我当然会尽量帮,但你可别太不争气呀!”
  “知道了。” 、郭建壬回以一个安抚的笑容,接着便傻笑了起来。有了老妈的帮忙,他觉得今晚两人的约会更有希望了……船 镑 。穗 ’
  “芯儿呀!这间饭店的港式饮茶非常有名,难得带你来市区一趟,你非得好好尝尝不可。你千万不要客气,多吃一点啊!”陈丽惠看着儿子跟理想中的未来媳妇坐在面前,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嗯!我会的。”纪芯儿浅浅一笑,倒了一杯温开水放到陈丽惠面前,“丽惠姐,你先喝杯开水暖暖胃吧I’,陈丽惠看着她贴心的动作,更是坚定了要她当媳妇的心念。
  瞧!这么窝心的女孩子要去哪找呀?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一定要把握住!才这么想着,皮包里的手机就响了,她瞧了儿子一眼后,迅速接起电话。
  “喂?嗯!是呀!我正在吃饭。你说的是真的吗?哦!那真是太糟糕了,我现在立刻过去找你,好,没问题,拜拜!”陈丽惠挂了电活,既无奈又抱歉地看着纪芯儿,“芯儿,真是抱歉,我有一个朋友老毛病复发,今天下午住进了市立医院,我现在必须赶过去看她……”
  “那我们陪您过去吧!”纪芯儿正要起身,立刻被陈丽惠压回座位上。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们吃你们的饭,尤其你还是个孕妇,饿到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好了。”陈丽惠用不容拒绝救口吻蜕完后,又转头叮咛儿子,“建壬,你陪芯儿吃完饭后,看看要不要出去走走,陪她解解闷,最后一定要记得好好把芯儿送到家,知不知道?”
  “妈,我会把她平安送到家的,你放心。”郭建壬拍着胸脯保证。
  “那就好。”陈丽惠拿起皮包,走到纪芯几旁边牵起她的手,“芯儿,很抱歉约你出来,结果临时有喜要先离开,不过你放心,我这个儿子还挺可靠的,让他带你出去走走再送你回家吧!这样我电比较放心,好吗?”
  ,丽惠姐,有事你就先走吧!我没关系的。”纪芯儿又是浅浅一笑。
  听到她的回应,陈丽惠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她的小手后,再度不经意地看了儿子一眼,“好,那我先走了。”
  见纪茁儿望着老妈离去的背影微微发愣着,郭建壬的手轻轻覆上她放在桌上的小手,“芯儿,你还好吗?”
  纪芯儿回过神来,对上郭建壬关心的眼,轻绽笑颜回应:,r嗯!我没事。” ’
  她只是对丽惠姐离去的背影很有感触罢了1日月知很荒谬,但望着自己在乎的人的背影,她还是有种被丢弃的莫名恐惧。
  明明已经警告自己不准再因为太在乎谁而心伤难过,进而左右自己的心绪,但遇到这种像极了父母亲的长章,她仍是忍不住投注了比关心、期待还要多一些的感情。
  . 而一旦投注了厌情,就容易患得患失…”。
  “芯儿,别发呆了,来,多吃一点,你可别忘了你还要替小宝宝补充养分,。所以更要好好照料自己。”郭建壬牵着纪芯儿的小手,右手殷憨地为她夹菜,亲昵的程度俨然像对小夫妻一般。
  纪芯儿强迫自己别再去想一些有的没的,转回飘移的心思,向郭建壬轻声道谢。
  “别这么客气了,我们是朋友吧?朋友对朋友好是天经地义的,没有必要这么生疏。”
  郭建壬不敢直接表明追求她的意图,因为每每只要他表现出超出朋友以外的期待时,她反而更努力与他画清界线,摆明了不接受这种好意,于是他只好退到朋友的界线对她示好。
  纪芯儿垂眸不语,不由得苦笑,天经地义?没有谁对谁的好是天经地义的而这个道理,她直到受伤后才明白,所以她早就学会不奢望别人对她?天经地义’’的好……她不经意地抬起头,却看见了一个她不该看见的人……是他7 .
  这怎么可能?她都已经躲到南部的偏僻小镇,低调地过着她的生活,避开所有可能与他接触的生活圈了,怎么还会遇到他但……确实是他呀!她不会错认这道身影、错认这个她生命中如此重要的男人。
  他挽着一个女孩进门,在窗边落坐,距离他们这桌仅仅三桌之尴。那女孩朝她这桌投来别有用意的一『|}:!,抬头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眼里充满笑意。
  、那女孩_自勺面容十分熟悉,这半年来,在报章杂志上不时可见她与他亲密进出的画面,甚至为了她,他还与伟达电子的千金解除婚约。
  、这半年来,他的前来婚妻范晓璇拜金、吸毒、滥交又飘车的负面新闻不断,但是他与这位当红模特儿的花边新闻出不遑多让,精采度媲美连续剧。 ’
  她没有特别注意他们两人的恋情是如何发展的,只是也没有忽略他们打得正火热的讯息。
  然而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她不想见到他们在她面前缠绵亲密,顿时,她慌了,泛凉的指尖抓住身旁的男人,低声请求,“郭大哥,我身体不太舒服,能不能先带我离开这里“哦!好{那我先去结帐。”
  面对纪芯儿难得的请求,郭建王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因此虽然觉得突兀,但他并没有开口询问,拿起帐单就走到柜台前结帐,而她则先走出餐厅等他。
  直到走出餐厅,触及夜晚的凉意时,她才松了一口气。
  这样最好,不见面、不交谈,彻底远离他,远离那些恩怨纠葛的生活圈。
  不管怎样,她都有小宝宝陪着她生活,当她生命中最重婴的亲人,他们不爱她,有小宝宝爱她,她还是可以找到幸福。
  她不自觉地摸摸微微隆起的肚子寻求力量、寻求安慰,感受到宝宝回踢她的胎动,她不由自主地笑了开来。原来宝宝是真的想安慰妈妈呀“笑什么这么开心?”独有的低沉嗓音划破夜的寂静,也让纪芯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徐徐抬起头,望进一对深沉的黑眸里。
  她不自觉地屏息望着走近她的男人——一个令她心痛、令她惊瞌的男人。
  /, 一她慌得想拔腿就跑,然而双脚却像是被定住似的,无法举步,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他们凝视着彼此,没有对话。
  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是男生还是女生?”他盯着她因怀孕而隆起的肚子,眸里掩不住柔情。
  她望着俊挺如昔的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无法回应。
  她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有一天还会这样与他面对面说着话,她还没准备好该怎么面对他、该说些什么、该将心态调整成怎样的平静无波。
  总之,这种没有预期的会面打乱了这些日子沉淀下来的平静安宁。
  “我……可以摸摸看吗?”没有预期地,他又说出这样的话,眼神专注地望着她盼眼,请求她的同意。
  她迟疑了一下,最后才轻轻地点了点头。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让他分享一下喜悦,实在不为过。
  温热的大掌贴上她的肚子,停留了一下子,她原本以为接着他就该放手了,哪知他居然顺势抱住她,将她拥进怀里。 .
  “你……”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的唇便覆上了她的,热情地纠缠她的小舌,吸吮着她的香甜。
  .厌觉口鼻间充斥着他的味道,身体被熟悉的体温所包围,她一时之间无法言语,只能感受着这份暖意。
  严浩云将头埋在她的香肩上,良久之后才问道:“有了我的孩子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如果不是他先找到了她,她还要躲他躲多久?这个突如其来从心底冒出来的疑问,让他的心情顿时变差。
  她离开他已经半年了,这半年来他不时地想起她,却固执地不愿找她,因为他不想承认自己对她念念不忘,不想承认自己喜欢她——喜欢她待在他身边,喜欢她傻气单纯的笑容,喜欢她到无法自拔一…李特助叨念了他几次,还特别用g行尸走肉”来形容他现在的模样,但他却只是觉得好笑。
  这十三年来,为了报仉,他不也是行尸走肉地活着吗“至少在她身边你还像个人!认识你这么久,我从来不知道你会笑,在她身边你至少还会笑!”李特助没好气地这么回应。
  后来李特助实在看不下去了,瞒着他透过情报网找她,才发现她早就怀了他的孩子,于是便假装不经意地泄漏给他。
  知道这个消息,他心情复杂了好久,但不管怎样,他已有了来找她的理由——见了她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眷恋这具小小的身躯,眷恋她的笑容,眷恋她带给他的温暖…一“回去……”眼神飘茫的她低喃着这两个字,唇边泛起一朵苦苦的笑花。 .
  那天离开纪家之后,她回宿舍收拾了些东西就南开台北了,她从没想过还会再见到他,也不认为还有再见面的必要,毕竟对他而言,她也只是一只棋子罢了,回去做什么昵?她没有回去的理由而且,她要“回去”哪里?她无家可回,不是吗“该回去哪?”
  看着她的苦笑,他的心不禁一紧,把她搂得更紧了,“当然是回我身边啊!” 、“你身边不是已经有人了?”她纯粹就事论事,餐厅里头不是还有一个模特儿女友在等他,他怎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这样的话昵“你……不吃醋?”他低头观察她的表情。 。
  “我……没有吃醋的理由,不是吗?”她微笑着反问他,不想让他知道每当看到杂志上他与其他女人的合照时,她的心有多酸,更不想让他知道她在乎。
  “吃醋是一种生理反应,不需要理由。”他轻叹一声,低低说着。
  她轻轻挣开了他的怀抱,不愿再次在他面前轻易摊开心房。“我该走了。”她的目光转向正好从餐厅走出来的郭建壬,迎了上去。
  郭建壬一走出餐厅,就看到纪芯儿正在跟一个沉稳俊挺的男人交谈,他的男性直觉告诉他,那个一直用一种深沉浓烈的目光望着,她的男人,将会是他强劲的对手. 因为,她对那个男人的态度,不若对待其他人那般无动于衷,有了-情绪起伏就代表在乎,而那种在乎……他从未见她显露过,n不知道她会有这些情绪,毕竟,她总是那么温婉有礼,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
  因着这份危机意识,郭建壬带了点示威意味地搂住纪芯儿的肩,亲地在她耳边询问:“芯儿,他是……”
  沉默了半晌,纪芯儿才轻声回应:“他是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
  “是这样啊……”郭建壬环着纪芯儿的肩,朝严浩云礼貌性地笑了笑。
  “抱歉,芯儿身体不太舒服,我先带她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叙旧吧闻言,纪芯儿纳闷地抬头看了郭建壬一眼。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郭建壬的言行举止带着占有欲,就像在跟严浩云宣示些什么似的……她嚅动着唇欲言又止了好半晌,终究没有推开郭建王,任由他搂着她离开。
  这样也好,就让他误会吧!误会她已经有了好的对象,就让彼此都过着新生活,不打扰,也不再互相干扰……然而,即使转过身,她仍厌觉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令她有些心慌。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她?用那种怜惜、充满爱意的眼神,像是恋她极深、像是爱她入骨……霎时,她觉得自己更不懂他了……纪芯儿过了魂不守舍的一个礼拜,都是因为严浩云。
  五天前,报章杂志沸沸扬扬着他与模特儿女友情变分手的消息,原因不明;隔天,那个女孩开记者会声明他们只是好朋友关系,甚至早就有了论及婚嫁的对象了。
  那天过后,每天她的办公桌上都会出现一束玫瑰,艳丽的红玫瑰、缤纷韵紫玫瑰、浪漫的粉玫瑰、清丽的白玫瑰……’ 那些花看得全办公室的人限花撩乱,不时猜测究竟是谁送的,就连陈丽惠都频频询问。
  然后,严浩云就出现了。
  每天,她都在巷子口那间咖啡厅看见他。他并不打扰她,只是用那种令她心跳加速、手足无措的目光默默地看着她。
  上班出门时,她会看见他;下班回家时,她也会看见他。
  虽然她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却不由自主地被他影响,不自觉地心慌。
  他究竟想做什么呢?她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为什么他还三番两次地出现,打扰她的生活呢晚上七点钟,纪芯儿坐在办公室里发愣。早先,她婉拒了陈丽惠跟郭建壬的邀约,明明知道与医院约定例行产检的时间已经快到了,她仍然愣愣地凝视着窗外的夜景,不想起身。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停驻在她桌前,深黝的黑眸怜惜地望着她略显消瘦的脸庞。
  “怎么又瘦了?”严浩云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纪芯儿身体微微一震,抬头对上他的深眸。他又出现了!令她又是迷惑,又是气愤。
  迷惑着他怎能随意入侵她的生活、扰乱她的心;气愤着自己对他无法招架、无力抗拒,无法恨他就算了,心情的起伏迭宕仍被他深深影响着。
  她忍不住开口问了,“你究竟还瑟做什么?你到底为何而来?”
  “我来,是为了我爱的人。”他深深地望着她,专注而深刻。
  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说出这样的话……纪芯儿轻轻摇头,一滴滴晶莹的泪水也纷纷摇坠。
  直到他的手轻柔而小心地贴上她的脸颊,她才惊觉自己落泪了。
  看到她的泪水,他的心一紧,抚着她的手劲更是温柔,“别哭了。”
  她别过脸,气愤地推开他的手,“你不可以这样!”
  “为什么?”他的深眸温柔依旧。
  “你别再戏弄我了,我不是你的棋子,我是人,有血有肉,会疼会伤心。你早就达到你的目的,与大伯父的恩怨也已经落幕,请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有喜欢的人、有了他的孩子,我只想好好过我的生活,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她闭上眼低嚷出声。
  无法遏止的心痛在胸口蔓延开来,她的话、她的泪,都教他难受极了。
  “孩子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我们怎会没关系?况且,你爱我,不是吗?”
  她感觉自己的喉头好像凝噎住什么东西似的,他笃定地说出这样的话,令她有种被说中心事的难堪。
  “没有。”她气息不稳地别过头望向窗外,不肯看他:
  “没有?”他忍不住长臂一伸,将她拥进怀里,“你挂念了十年的那个初恋情人不就是我吗?”
  纪芯儿一怔,忘了要挣扎,抬头愣愣地望着他,不懂他怎么会知道?
  那天听到大伯母与大伯父的对话后,她才猛然醒悟,原来在纪家住过一段时间的严浩云,就是那天下午她所遇到的天使,就是那个教导她要勇敢才能看见幸福的天使。
  只是她从不知道,他身上背负了这么多的伤痛仇恨,让他早已忘却笑容,迷失了寻找幸福的道路。所以尽管被他伤透了心;她仍是心疼他,无法恨他……“我没有戏弄你。”他以单指支起她的下颚,瞬也不瞬地望着她,“我是真的爱你。”
  “你——”想斥责他别再开玩笑了,然而望着他认真的眼,刹那间,她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搂紧始。嗅着她秀发的香气,轻叹口气,才又继续说:“原以为自己不可能爱上任何人了,但自从你离开我之后,我却一直挂念着你,看着你待过的地方、你用过的东西、你读过的学校……不自觉地惦念着你,对其他女人根本没有半点兴趣,于是,我知道我沦陷在你手里了,我不会再轻易地放开你了!”
  她泪跟迷蒙地反驳他,“你明明就有未婚妻,有论及婚嫁的女友,还有过从甚密的模特儿女友……”
  “为了跟范晓璇解除婚约,又不想让你受到媒体舆论的干扰,我才商请那个模特儿假装成我的女友,演出长达半年的戏码,事实上,她确实已经有论及婚嫁的男友,而我也有你了。
  她一听,泪落得更凶了。怎么也没想到,绕了一大圈,他竟是爱她的,她又惊又喜,觉得高兴却无法置信。
  这是老天爷跟她开的玩笑吗他低头轻吻她的唇、她的颊,吻净她的泪珠,“别哭了!孕妇哭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不在乎……”她仍旧无法克制地落泪,但话还没说完,他的唇立刻吻住她的。
  “你不在乎,我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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