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捣年糕真是好难啊

( 本章字数:3837)



天亮了,阿信急急忙忙地往俊作的小屋中搬柴火。嘴里轻轻松松地哼着:    

"啊,弟弟哟,我为你痛哭,你不能这样死去!……你是家中的幼子,是父母心头的明珠……"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俊作的口琴声。    

这一天晴空万里,风和日丽,俊作小屋的外面砌起了一个石块搭成的灶,上面支起了锅,锅上放着的蒸笼袅袅地冒出热气。阿信蹲在灶前,麻利地烧着火。松造和俊作从烧炭的小屋里走了出来,松造滚过来一个小木臼,俊作手里拿着杵。松造快活地冲阿信叫道:"哎,咱们要捣年糕了!"    

阿信瞪大了眼睛:"还有臼和杵啊?"    

俊作说:"松爷爷说想要给阿信捣年糕吃,特意准备了这些啊!"    

松造说道:"我本来在过新年的时候并不捣年糕吃,不过我想到了秋分的时候,做点牡丹饼给儿子们上供,所以换了点糯米。也只是个意思罢了。"    

阿信感激地说:"为了我,松爷爷还准备了臼和杵……"    

"啊,那些东西是我做的。"    

"松爷爷真是什么都会做啊……"    

"我的儿子们小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给他们捣年糕吃呢!"    

"……"    

松造看看蒸笼:"噢,好了吧……嗯,好了!"说着,他把蒸好的年糕米倒进臼里,对俊作说:"我来捣,你替我把米往回拢。"    

俊作却说:"我可不行,我从来没有捣过什么年糕。"    

松造笑了:"东京长大的孩子真是没有用啊!好吧,那你来舂米,我帮你往回拢米。"说着把杵递给俊作。俊作接过杵,使劲地向下捣去,但用的劲太猛了,他向前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摔倒。阿信格格地笑了起来。松造无可奈何地说:"不行啊,不行。一开始就这样……"说着从俊作手里接过杵,小心翼翼地把糕米拢回去。    

俊作叹道:"捣年糕真是好难啊!"    

阿信笑着叫起来:"大哥哥,也有你不会的事啊?松爷爷,我来帮你拢米。"    

"你?"松造不由得吃了一惊。    

"是啊,我们家里,过新年也总要捣点年糕吃呀!"    

松造笑着点点头,开始舂米。阿信把手沾上清水,灵巧地往回拢着糕米,发出"哗---哗---"的声音。俊作佩服地赞叹道:"真不错啊!"    

阿信得意地笑了。    

阿信此时感到自己幸福极了,自从出世以来,她从来没有过得像现在这么满足。在这里,每顿饭都能吃得饱饱的,还能学到很多很多的知识。最重要的是,阿信能够感到人心的温暖。在她童稚的心里也悟出一个道理,那就是:人最重要的不是要有很多东西,而是要有丰富的内心,心灵丰富的人才能得到幸福。    

阿信把一个个圆圆的年糕饼摆在席子上。松造和俊作走进来,看到这幅情景,俊作说:"这下子,可像过年的样子了!"    

阿信的小脸蛋上也洋溢着快乐。松造举起手里的兔毛衣服给阿信看,说道:"过年就穿这个吧!"    

阿信惊奇地看着这件衣服,原来是用野兔的毛皮做成的长坎肩。松造笑着说:"这是用俊作打的野兔的毛皮做的,我自己缝的,也做不好……"    

阿信说:"不用给我这个啊!到了春天,爷爷到山下村子里去的时候,可以拿这个毛皮换很多东西。这是很贵重的……"    

"一个小孩子家,操这么多心干什么?快穿上看看怎么样!"松造帮阿信穿上兔毛坎肩。阿信叫道:"真暖和啊!"    

松造端详着阿信:"嗯,很可爱!这下子就不用再借俊作的衣服穿了。俊作的衣服太大了,拖拖拉拉的不好看。"说着,松造笑了,怜爱地说:"你这娃娃,也没有什么穿的,怪可怜的,我老是想着给你做一件,又想着反正不到春天,你也不会回到村子里去……"    

听了松造最后一句话,俊作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了。    

阿信说道:"其实这件衣服缝补一下,还能穿好久呢。我收下这件……"她对俊作和松造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一边深深地低下头去鞠了一个躬:"我真幸福!"    

松造有些羞涩地笑着。阿信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啊,我真粗心!忘记把洗好的衣服收进来了!"说着,她跑了出去。    

见阿信出去了,俊作叫道:"松爷爷……"    

"嗯?"    

俊作苦笑一下:"你这回可说不得别人了……"    

松造知道俊作指的是自己曾经劝说过他,不要对阿信这个孩子产生感情,而现在自己却……松造也不禁苦笑了一下,叹道:"我也是没法不喜欢阿信啊,我觉得这孩子就像是我的孙女似的……"    

俊作一时无语。松造又说道:"可是,春天会来的,你就是叫它别来,它还是会来的……"    

一种深深的寂寞之感袭上了松造的心头。    

小屋外面,阿信手脚轻快地收着洗好的衣服,嘴里还在哼着不知所云的诗句:"啊,弟弟哟,我为你痛哭,你不能这样死去!……"突然,她想起了家中的母亲,喃喃地说:"娘大概生了小孩子了吧!也不知是个小弟弟,还是个小妹妹……"    

想起了家里,阿信不禁发了一会儿呆。可是,她很快就用力地叠起了衣服,仿佛要借此驱散心里的思念。    

此时此刻,阿信的母亲阿藤正背着阿信所挂念的那个婴儿,从外面回来了。作造定定地站在院子里,看着阿藤问道:"你去哪里了?"    

"……"    

"你偷了一升米出去,到底去哪儿了?"    

"?"    

作造厉声说:"你以为我的眼瞎了吗?一升米!你知道一升米够全家人吃多少天吗?"    

阿藤没有理会作造,面无表情地进了屋。    

"你……"作造越发恼怒,追了进去。    

阿藤走到屋子角落里粗陋的佛龛前,从怀里取出写着戒名的木片,供到佛龛上。躺在床上的阿仲惊讶地看着:"阿藤?"    

作造跟进屋里,看到阿藤的举动,吃惊地站定在那里。阿藤对阿仲说:"娘,阿信终于成了这样了……"    

作造喝道:"你在搞些什么!"    

"我去了寺里,请和尚给阿信取个戒名。一升米是最少的布施了,所以师父虽然给念了经,也只是个意思罢了。阿信实在是太可怜了,可是没办法啊。她要是知道了我的心意,就能安安心心地超度成佛了……"    

阿藤的眼泪仿佛已经哭干了,说这番话的时候,她脸上毫无表情。但是作造听了这番话,不由得怒从心头起,一拳把阿藤打倒在地。"你这个浑蛋!还不知道死没死,你就把一升白米去换了这么个破木片!这不是把米白白扔了吗!去,把这个破玩意还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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