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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本章字数:6738) |
| 「红叶!」 床榻上的娇美人儿在一声惊喊后,迅速清醒;在看清身处在自己的寝房后,紊乱的心跳慢慢地平复,秀丽的小脸上有抹黯然。 她怎么会突然梦到红叶呢? 自那一晚元宵灯会后,红叶就彻底失踪了;他们倾尽全力,足足找了十一年了,依然音讯全无。 还记得当她急急返家后,见到镖局所有人皆无功而返,当时她还不死心地想出去找,是傅泓尧拉住她的。 想到傅泓尧,就想到她为何会无聊到在房里睡着,胸口的一把火不由得整个窜起!怀宁城发生女子被奸杀割去脸皮的惨案,她自告奋勇要去当诱饵,藉以擒拿住凶徒;正当她在力劝爹娘、大哥时,好死不死地,那个爱四处招蜂引蝶的男人刚好晃到镖局来,不支持她就算了,竟还风凉地扯她后腿,叫她不要丢尽梅峰镖局的脸,害得她如今被禁足,不准踏出镖局一步。 不行!就算不能当诱饵,她也要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形。心随意动,她倏地起身,甫踏出房门,即看到一抹身着白缎锦袍的挺拔身形,伫立在回廊下,正背对着她,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傅泓尧,你来我院落做什么?」 一见着来人,梅姝媛俏脸一沉,没好气地开口。 乍闻此声,傅泓尧缓缓转过身,俊雅的脸孔上有抹慵懒迷人的笑,黑眸注视着她紧绷的小脸。 「我来告诉妳一个好消息。那个奸杀女子的恶徒修罗,已被成刚所擒。」 「你说的可是真的?」一双水亮明眸大睁,急问:「你说的成刚,可是素有铁面无私之称的铁面神捕?」 「没错。」 黑眸掠过一抹愠色;她眼中的光采,让他深觉刺眼。 「有机会真想见他一面。」 有别于世人对玉面神捕的风靡,她反倒欣赏铁面神捕的刚正不阿。 「妳若真想见他,成刚现在人应该还在县衙里。」 「真的吗?」 梅姝媛双眼发亮,心下倒真的斟酌了起来;可就这样贸然跑去县衙,举止未免显得太过唐突了。 傅泓尧见她当真心动,俊脸一沉,口气不善地道: 「要不要见成刚随妳,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黑眸睨视了她一眼,衣袍一扬,头也不回地旋身离去。 「傅……这人是怎么一回事,干嘛莫名其妙地突然发火?」 梅姝媛纳闷地看着他的背影;虽然他的怒气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可她就是知道,也深觉怪异。 「媛媛,太好了!那个凶徒修罗被捉了!」 梅子云高大的身形匆忙由外走了进来,一见着她便高兴地说。 「大哥,我早就知道了。」 敢情这些人全怕她会闷坏,纷纷来告诉她终于可以出门的好消息? 「该不会是泓尧早到一步了吧?」梅子云一愣,随即想到最有可能的人选,笑道。 「姓傅的家伙刚走。现在修罗已被捉了,我总算可以出门了吧!」 硬是被禁足了三天,再不出去透透气,都快闷死她了。 「媛媛,大哥明天要运送一趟镖到汴梁城去,妳有没有什么想买的?若是见着,再帮妳带回来。」 梅子云好笑地看着她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样。大妹一向好动,关了三天,也的确难为她了。 「我没有什么想买的。不过,若是大哥您愿意让我一起去的话,我会更高兴的。」 梅姝媛突然凑上前,秀丽的小脸上笑得格外灿烂,抱着一丝希冀地道。 「这……不行。押镖这一路上,凶险难测,妳还是在镖局帮娘打点好了。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梅子云见她又动了押镖的念头,除了极力阻止之外,为免遭受她的怨怼,连忙闪人。 梅峰镖局上下皆有一个默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梅姝媛押镖,即使有人陪同也不行。倒不是她的武功不济,相反地,梅姝媛的武功,在梅峰镖局里仅次于她爹及大哥。为何坚持不让她去犯险?全都是男人的保护欲作祟,担心她的安危。 试问,任何人一见着模样娇美秀丽的她,谁舍得让她过着刀光剑影般的生活?可梅姝媛本身倒不这么想,相反地,她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绝对不输男人;只可惜没人愿意给她机会,每每落得她只能困守镖局。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证明自己的能力给你们看的。」 梅姝媛对着梅子云匆忙离去的背影,不服输地暗暗发誓。 ※ 说到怀宁城,无人不识傅府的金织坊;金织坊所生产的丝绸、锦缎、布匹,不论是质料还是花色皆是一流,更是皇室所指定御用的;宫里每年都会下大量订单,人人皆以能穿上金织坊的衣裳为傲。 除了金织坊名闻遐迩之外,傅府当今的主事者傅泓尧,更是怀宁城所有百姓茶余饭后闲谈的另一个话题。 年仅二十四岁的傅泓尧,却拥有如此庞大的家业,加上外表又英挺出众、风流倜傥,自是怀宁城所有未出嫁的闺女心目中最好的良缘佳婿。 此时,一辆镶着金边的马车,缓缓停在金织坊门口;布帘一掀,走出一道挺拔伟岸身形;来人身着月牙白缎袍,手执折扇,俊雅的脸孔扬起一贯温和无害的笑容。此人正是傅府金织坊最年轻的主事者——傅泓尧。 有不少在店内选购绸缎的姑娘们,见他一出现,纷纷丢下手中的绸缎,双眼闪动着迷恋,各自露出自认最美的笑容,朝他快步走来。 「傅少爷,你来啦。」 「是啊!傅少爷,真巧遇上你。」 她可是每天都来这晃一圈的,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真让她遇到他了。 「各位姑娘,如果有什么需要,请不要客气,金织坊的货色十分齐全,一定能让妳们满意的。」 傅泓尧「啪」地展开手中的折扇,俊雅的脸上含笑,深邃的黑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姑娘。 几位姑娘摆明着醉翁之意不在酒,在被他注视到后,脸上纷纷流露出娇羞的红晕。 在一旁观看的清风,鼻孔哼出一声轻嘲。少爷的魅力还真是无远弗届,瞧瞧这几位姑娘,一个个像花痴似的围绕着少爷,而少爷更是习惯性地善用自己天生迷人的风采,迷得众人团团转。 改天,真该让她们瞧瞧少爷方睡醒后的真面目,至少傅府的丫鬟们在看清楚后,全都不再疯狂迷恋少爷了;当然,这看清少爷真面目的,又何止傅府的丫鬟,还包含了梅峰标局的大姑娘。 「咳,咳,不好意思,你们挡到路了。」 陡然,两声轻咳在众人身后响起,伴随着略嫌冷淡的柔嫩嗓音。 被突兀打扰的众人,回头一看,表情各异。 那是一位身着紫衫襦裙、模样娇美秀丽的女子,此刻俏脸上正隐隐透着一丝不耐。 傅泓尧眼底掠过一簇火光,俊雅的脸上有丝意外的惊喜。 「媛媛,妳何时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有一会儿了,你正在忙。」 梅姝媛俏脸上毫无表情,清澈的明眸横了他一眼,柔嫩的嗓音隐含嘲讽。 这个喜爱招蜂惹蝶的家伙,果真是个祸水。 清风忍俊不住,低低窃笑;也只有梅大姑娘敢这样和少爷说话。 傅泓尧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而后朝人群外的娇美人儿走去,紧紧地拉住她的手,回头朝几位姑娘有礼地道: 「各位姑娘,不好意思,我另外还有事,就不打扰妳们挑选了,请恕在下先行失陪了。」 话一说完,便硬拉住急欲挣脱他手的人儿,大步往金织坊的后堂走去。 众家姑娘们虽然觉得扫兴,可对傅泓尧在众人面前握住那女子的手,让人无法不好奇起她的身分来。 「那位姑娘到底是谁啊?」 「她叫梅姝媛,是梅峰镖局的大姑娘。」 「听说傅、梅两家是世交,两人又是青梅竹马,傅夫人很喜欢梅姝媛,梅姝媛嫁入傅府是迟早的事。」 「那可未必。世事难料,谁说傅公子一定会娶梅姝媛。」 众人妳一言我一句,交换所知道的内幕消息,说到最后,虽然不甘,可也只能纷纷嫉妒离去。 ※ 金织坊的后堂里,傅泓尧挺拔的身躯倚靠着身后的桃木桌,闲适地挥动手中的折扇,俊雅出色的脸上,笑容和平时有些不同,若是细看,会发觉多了些许真心,黑眸熠熠地凝视着眼前娇美的女子。 「媛媛,妳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不是来找你的。赵婶提早生了,我是受托跑一趟,来通知赵叔的。对了,怎么没看到赵叔?」 她刚走出镖局,就见到傅府的丫鬟行色匆忙地走出门,她好奇之下一问,才知道赵婶提早生了,差人带了口信到傅府,她心想,反正自己闲着也没事,就主动帮忙走这一趟了。 梅姝媛说话的同时,不由得四下张望寻找。赵叔是城东金织坊的管事,可方才他们一路走进来,好像都没看到他的人影。 闻言,傅泓尧黑眸底的光芒微敛,俊脸上的笑容也倏地消失,转为高深莫测,不发一语地直盯视着她。 顿时,诡异的氛围沉重得令人无法喘息,在一旁的清风亦被吓出一身冷汗:而那始作俑者,却还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就在此时,由远而近的急促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抹瘦长的身形疾步出现在三人眼前。 「少爷,很抱歉我不知您来了,方才调一些货去城西的金织坊,还请少爷莫见怪。」 赵成满脸通红,方正的脸上透着一丝紧张。虽然少爷平日一副温文和善的模样,可却从来没有人敢对他有丝毫不敬,他在傅府待了十几年,十分清楚在那温文表相下的真面目。 「不打紧。我只不过是临时想到,所以过来瞧瞧。」 傅泓尧眉眼未抬,心底十分清楚老实的赵成不可能做出偷懒打混的事。 赵成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松了口气,也在同时注意到梅姝媛,笑着问: 「媛媛,妳什么时候来的啊?」 「赵叔别再多说了,赵婶提早生了,你赶紧回去吧。」 梅姝媛没心思和他话家常,急忙催促突然呆愣在当场的人。 「少爷,我……」 赵成回过神来,脸上的神情是初为人父的欣喜及一丝紧张,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去吧,赵叔,你老年得子,一定很想多陪陪孩子,就让你多休息个两天再回来。」 傅泓尧闲适地挥动折扇,明白他心中的急切。他一向不是个太苛刻的主子,干脆大方地让他多休息个两天。 「谢谢少爷!」赵成开心地直道谢,一刻也不敢多作停留,脚步慌忙地离开。 「好了,受人之托的事完成了,我也要走了。」 梅姝媛见任务达成,也不想多作停留,话一说完,就想走人了,岂料一道身影更快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媛媛,妳该不会小家子气的还在生气吧。」 傅泓尧这句话是肯定句。自方才两人见面到现在,她还未拿正眼看他。 「谁……谁说我还在生气!」 不甘被说成心胸狭窄,即使仍在生气,也嘴硬的抵死不承认。 「那好。被关了三天,妳一定闷得慌,我请妳去龙凤楼吃点心。」 傅泓尧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就要往外走;下一刻,即被梅姝媛给挣脱,退离他一步远。 「走就走。有人要请客,我乐得奉陪。」 梅姝媛仰高纤细的脖颈,心底暗忖,一定要好好吃他一顿,反正这家伙有的是银子。率先迈开步伐,走在他前头。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后堂,清风暗地里吁了口气;原本他还在担心这两人会不会又一言不和吵了起来,幸好幸好!眼见两人走远,连忙跟上去。 芙蓉蟹黄、莲香竹筒饭、红豆冰粽、芋香包、水晶虾饺、雪花糕、干贝蟹肉粥……等,再加上一壶铁观音,摆满了整张桌面,令人看了食指大动。 「傅少爷,你要的点心都上桌了,还请慢用。」 小二动作迅速,一刻钟后,将傅泓尧所点的糕点全数端上桌后,瞥了眼他身旁的人儿,认出她的身分后,唇角挂着一抹兴味的笑,这才拿着漆盘离开。 傅泓尧俊雅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望着身旁的人儿,还未等点心全数上桌,便径自吃了起来,一点也不理会他这个付银两的人;瞧她此刻吃得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黑眸泛起一抹温柔。 「媛媛,妳可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好歹也该招呼一声我这个付银子的人,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自个儿先吃了。」 「跟你何必客气。况且,点心就摆在你面前,你自个儿不会吃吗?」 梅姝媛无视他的调侃;跟这家伙从小认识到现在,孽缘深重,若不是两家是世交,来往过于密切,她还真不想见到他。 「罢了。早知妳是个不知感恩的丫头。」 傅泓尧叹了口气,早料到她的回答绝不会令他满意,也不以为忤。不急着吃,反倒帮她盛碗干贝蟹肉粥,摆到她面前后,这才开始举箸。 「我可没逼你,是你自个儿心甘情愿要请客的。」 梅姝媛依旧嘴巴不饶人,果真是一点感谢的模样都没有。 傅泓尧嘴角微微抽动,这女人! 「就当我银子多,做善事吧。」 举箸夹了个芋香包,当成是某个没良心的女人,一口恨恨地咬下。 「没错。金织坊赚了那么多银子,偶尔的确要多做善事,建议你可仿效洛阳东方府,绝对可以为你博得好名声。」舀了匙鲜美的干贝蟹肉粥入口,美好的滋味,令人齿颊留香,忍不住多吃了几口,这才抽空凉凉地说。 「多谢妳的建议。」 傅泓尧额上青筋微冒,早知道就不请她吃这一顿了;花银子的人是他,受气的人也是他。 「清风,你站着干嘛,还不坐下一起吃?」 梅姝媛夹了块水晶虾饺,瞥了眼站在傅泓尧身后的人,出声招呼。 她从小在梅峰镖局长大,生性落落大方,不拘小节;在镖局里,众人皆一视同仁,无所谓的尊卑之分,自是看不惯主子用膳,仆从在一旁伺候着;更何况她跟清风十分熟稔,理当视他为友。 清风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得冷汗涔涔,这会儿又听到梅姝媛这么说,顿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清风,坐下。」傅泓尧举箸的动作未停,低道。 清风原本还在犹豫,直到听到主子允许的话后,这才放心落坐在一旁。 陡然想起一件事,梅姝媛瞥了眼身旁脸色微愠的男人;这件事还真的需要他帮忙才行。 「这个……傅泓尧,你觉得我武功如何?」 闻言,黑眸狐疑地望着她一脸小心翼翼的表情,仍是坦白地回道: 「不差。若以镖局众人的身手来评判,妳的武功仅次于妳爹和大哥。」 闻言,梅姝媛喜形于色,放下碗筷,明眸发亮,期待地看着他。 「那……你可以帮我跟爹娘、大哥说情,下回押镖可以让我一起去吗?」 「免谈。」 傅泓尧未加思索,十分干脆地一口回绝。当初强烈阻止她押镖的人,他也算在内,怎么可能现在会同意呢。 「为什么?」梅姝媛激动地站了起来,气恼地瞪着他。「你刚才不也说我的功夫不差?就算发生危险,我也可以自保啊!」 若不是这男人的话在家中有举足轻重的份量,她又何必拜托他呢。 「我不可能同意妳去涉险的。要知道,江湖险恶,若真出了什么事,妳又是个女子,处境更是危险数倍,妳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对她不死心地旧事重提,傅泓尧俊脸更显严峻;就算镖局的人同意,他也绝不同意。 「傅泓尧……你……可恶!」 梅姝媛忿怒交加,双手重拍桌面,气得当场拂袖离去。 望着她气怒离去的背影,傅泓尧俊脸阴沉,一股闷气盘据在他胸口,令他当下胃口尽失。 目睹这一幕的清风,畏惧地瞥了眼身旁的主子,再瞄了眼气怒冲下楼的纤细背影。 唉!这两人,怎么每回见面都要斗上一番,最后皆以不欢而散收场。他真的不懂少爷,为何对其他姑娘皆是轻柔软语、风度翩翩有礼,偏偏只要对上梅大姑娘就变了样。这两人果真是冤家。 「清风,我们走。」 既已无胃口,何必再多留。傅泓尧倏地起身,率先大步离去。 「是。」 清风不舍地回头瞥了眼一桌子的糕点。真是可惜了。下回其实可以建议少爷,只要用膳的对象是梅大姑娘,菜色或糕点可以不必点太多,免得浪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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