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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本章字数:1772) |
皮埃尔担心,小雕像的发现一旦被岛上的报纸披露,会引起争端。岛上的居民不是鹮派就是鹰派,两派之间的和平共处条约已经破坏。在斗争中,由于智谋胜于勇敢,大家承认鹮派最早在岛上落脚。为了不让失败者丢脸,胜利者只作如此推理:鹮派应该早就在了,否则,鹰派怎能自给自足。这种解释只让胜利者起食物提供者的作用,使失败者显得不那么丢脸,有利于建立一部法典。根据鹮鹰两派习俗制定的规则,大家都必须遵守。 但鹰派的不满永远无法从记忆和梦想中抹去。粮食歉收、打渔空手而归、火灾、意外事故,一切都会勾起其旧痛,引起不满。在为争取独立而进行的斗争中,这甚至使双方难以协同作战。斗争胜利后,小岛新首领之间的联合也因此而十分脆弱。 然而,在皮埃尔和康贝发掘出来的一个阴阳人胸饰上,清清楚楚有一个老鹰图案,钩嘴弯爪。这个人像是岛上所发现的最早的考古物证,证明小岛应归鹰派统治。鹮派并不是原始居民。他们必须承认这一点,否则就会爆发冲突。 当天晚上,朱莉从教堂里回来时,在庄园边缘发现了一具尸体,是个挑水者,身上布满黑白条纹,就像被奉为神灵的白鹮的羽毛。此人被扔在沼泽地的淤泥中。一只贪婪的鹰正在啄死人的眼睛。 树冠遮住了太阳,椭圆形的果实很像葫芦,从树上垂下来。康贝在木板屋中整理完工具和工作服后离开了工地。那只大冠鹃跟随着他,天热时,它便藏身于森林边缘,以果为食。它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然后一直飞到别墅边上。康贝用眼角监视着它,但一直走到家门口才抬起头。这动作好像是一种许可,那只大冠鹃落在了香蕉树的树梢。佩里让香蕉树长在四四方方的兔棚正中。避风,前面是一排山药。 在夜间的聒噪到来之前,这只大冠鹃在黄昏的寂静中拍打着翅膀,竖起它长长的尾巴,向坐在最后一个台阶上的康贝发出巨大的响声,并沙哑地叫着。别的鸟也跟着乱叫。日落时分,它们散布在岛状的红树群落中。当那只大冠鹃最后呜咽了哀叫一声沉默之后,它们也跟着平静下来。 皮埃尔读完了埃莱娜的一封长信。埃莱娜以档案馆员的那种精确,回忆了幸福的时光和不幸的日子。回首往事,皮埃尔感到心情不安。他已对那些往事无动于衷,虽然还记得清清楚楚,但已无关紧要。埃莱娜还说要来小岛,想在小岛上呆一段时间,“告诉你两三件事,看看远离家乡会不会消除痛苦。” 康贝把一些陶瓷碎片放进一个纸盒。那些碎片是一个猎手在一棵被风刮倒的乌樱丹树根底下找到的。碎片上的图案完整无缺。那是一头独眼猛兽。独眼长在额头正中,有两个瞳孔。 “如果你过去爱过的一个女人这样写信给你,你会怎么想?”皮埃尔问他。 我缺少你的仇恨。晚上,当你孤零零地吃完饭之后,我回家了,浑身散发着我刚刚离开的那个人的味道。我拥抱着你,强迫你闻这种味道。然后,我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在热水中梦想情人,梦想下次拥抱。但你风度翩翩,克制住自己的仇恨,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感到厌恶。对,就是那种仇恨。当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你从书本上抬起头来,盯着我,无法继续读书;当我由于过于孤独,半夜里醒来,抱起我们的儿子,紧紧地搂着他,然后又哄他入睡,守在他身边,吻着他的嘴唇,看着他重新入睡。这时,你应该恨我。你仔细观察,坚决不说话,怒火中烧,表面上却装作毫不在乎。对,这就是仇恨吧!你独自发泄怒火:多少书被撕了封面,多少裁纸刀被扭弯,多少副眼镜被咬断架子,多少铅笔、钢笔和烟斗被折断!当你回到我们的房间,在我对面的床上睡觉时,你脸色苍白,手和嘴唇都颤抖着。你强忍着自己的狂怒。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是的,我缺少你的仇恨。这说明我对你是何等重要,你的离开丝毫不能说明问题。当我在小岛上与你重逢时,我重新找到这种完整的仇恨。我将悄悄地来到,既不告诉你哪一天,也不告诉你什么时候。就像死神悄悄来临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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