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 本章字数:3902)






  “今天莫雷茨是怎么啦!”梅拉想着,走进了街道拐角上一栋通称莎亚的宫殿的两层楼的大房子里。“是的,我有五万卢布的嫁妆。他一定生意做得不好,所以这样亲热。”


  她最亲密的朋友鲁莎·门德尔松虽然右脚有点行走不便,这时跑到门厅里来迎接她,因此她没法想更多的。


  “我本来要派车来接你的,因为我等不及了。”


  “莫雷茨·韦尔特领我来的,我们走得很慢,他对我说了一些恭维话,喏!就是这样。”


  “臭犹太!”鲁莎鄙夷地说着,便替梅拉脱衣,把她的帽子、手套、面纱、外衣一件件交给了仆人。


  “他对你鞠了大躬。”


  “蠢家伙,你想,我是在街上认识他的,他怎么会对我行礼。”


  “你不喜欢他?”她问道,站在一面立于两株人造大棕榈树之间的镜子前,梳理着她那卷起的头发。这些假棕榈是门厅里唯一的装饰品。


  “我看不惯他,可是父亲有一天却在法布切面前夸了他,威尔也不满意他,真是一个漂亮的玩偶!”


  “威廉在吗?”


  “大家都在,大家等你都等得不耐烦了。”


  “维索茨基呢?”梅拉低声地问道,她有点不信。


  “在,他发过誓,说在和你会面之前要洗澡。你听见了没有,要洗个澡。”


  “我们当然不会去检查。”


  “我们应当相信他的话。”她咬着嘴说。


  她们手挽着手,走过了一排排由于夜的降临被黑暗笼罩的房间。这些房子里陈设的家具十分华贵。


  “你在干什么?鲁莎!”


  “我感到无聊,可是我在客人面前装成他们使我高兴,你呢?”


  “我也感到烦闷,可是我在谁的面前也没有假装什么样子。”


  “生活是残酷无情的。”鲁莎叹了口气说,“它究竟要把我们引到哪里去?”


  “到哪里去?你知道得最清楚,恐怕是去死吧!”


  “啊!如果我爱上了谁,我能给他什么呢?我能给他什么呢?”


  “贡献自己,再加上几百万卢布。”


  “你要说的是:献出几百万卢布,再加上自己。”她酸溜溜地、狡黠地说。


  “鲁莎!”梅拉以带责备的口吻低声说。


  “好,安静!安静!”她热情地吻了她。


  她们走进了一间虽然不大,可是漆黑一团的房间,里面的家具、壁纸、门帘,所有这些东西都被覆盖上了一层黑色的长毛绒,或者被涂上了一层没有光彩的黑颜料。


  这间房给人的印象好象是一个殡仪馆。


  中间有两个赤身露体的躬背巨人,是用深色古铜铸成的,它们那双赫尔克莱斯的大手十分引人注目。在巨人的头上,挂着一些奇奇怪怪扭在一起的大兰花枝桠,上面还长着一朵朵显得清澈明净的白花。在花枝后面,有一束电灯光隐隐约约照在房间里。


  几个男人默不作声地分别坐在黑色的沙发床和一些矮小的围椅上,他们的姿态很自然,其中一个甚至睡在把整个地板都覆盖了的地毯上。地毯的颜色也是黑的,只不过在它的中央绣着一大把红色的兰花,这些兰花好似一条条躬着身子、形状十分古怪和可怕的毛毛虫,在房间里不停地蠕动。


  “威尔!为了迎接梅拉,你会在家里翻箱倒柜吧!”鲁莎吆喝道。


  威廉·米勒是一个头发梳得很亮的大高个子。他身上穿一件骑自行车的人穿的瘦小的衣服,这时他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却又躺在地毯上。过了一会,他爬起来,在空中做了三次体操表演,然后站到房中间,象杂技演员一样行了个礼。


  “好啊!米勒!”那个睡在窗下地板上的男人抽着烟,喝彩道。


  “梅拉,过来吻吻我吧!”那个躺在一张矮小的半圆形安乐椅上,懒洋洋地现出了自己的面孔,头发生得很密的姑娘说道。梅拉吻了她后,便在维索茨基身旁的一张沙发床上坐了;维索茨基则靠在一个身材瘦小、头发淡黄,同时把两只脚放上凳子的姑娘身上,时而轻声地说话,时而摇晃着那桌子边的活动木板。过了一会,他把他的十分肮脏的袖口套在手套里,使劲地扯开那浅黄色的细小胡髭,开始论证道:


  “从男女平等的观点看,男女之间在法律上不应有任何区别。”


  “是的,可是你,马切克,你这个人很枯燥无味。”淡黄头发的姑娘表示遗憾地抱怨道。


  “马切克,你怎么没有和我打照面。”梅拉喃喃地说。


  “请原谅,因为费拉小姐不肯相信。”


  “维索茨基应付成倍的罚款。马切克!把钱拿出来吧!这是你对梅拉和费拉都说过了的。”鲁莎跑到他身边叫道。


  “我拿钱,鲁莎,马上就拿。”他解开衣裳后,找遍了身上的衣兜。


  “马切克,你不要把衣都解开了,这不是游戏。”费拉嘁嘁喳喳地说。


  “如果你没有钱,我替你出。”


  “谢谢你,梅拉,我有钱,昨天晚上我给一个病人看过病。”


  “鲁莎,我真闷透了。”坐在围椅上的托妮叹口气说。


  “威尔,懒汉!叫托妮高兴高兴,听见没有?”


  “我不干。我的骶骨痛,我要舒展一下身子。”


  “你的骶骨为什么会痛?”


  “托妮!他的骶骨疼痛的原因和你一样。”费拉笑道。


  “要给他按摩按摩。”


  “我想给你照个像,威尔!你今天看起来很精神。”鲁莎喃喃地说。她的一双灰白色的大眼睛熠熠生光。她咬着她的狭长的嘴唇,这两片嘴唇就象一条红色的带子,把她那长长的、白净的、周围绕着宛如一个十分洁净的铜色光环的头发的脸庞给划分开了。她的头发从头顶上就披开了,在额头上和耳朵边都梳得很整齐,那玫瑰色的尾部就象一大块一大块嵌上了宝石的玉一样闪闪发亮。


  “你们就照我的这个姿态吧!”他把脸朝天躺在沙发上,将两只手拢在一起,放在头下,把身子完全伸展开了,十分高兴地大声笑着。


  “姑娘们!你们就坐在我身边吧!你们过来吧!小雀儿们!”


  “他今天真漂亮。”托妮喃喃地说着,她的身子也挨近了他那显得年轻的、白皙的德国人类型的面孔。


  “他很年轻。”费拉叫道。


  “你喜欢维索茨基?”


  “维索茨基的脚太瘦。”


  “安静,费拉,你别说蠢话。”


  “为什么?”


  “好!直言之,就是不能这么说。”


  “我的鲁莎,为什么不能?我知道男人们是怎么说我们的。贝尔纳尔德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他告诉过我一个这样有趣的故事,真要把我笑死。”


  “说吧!费拉。托妮喃喃地说着,她这时由于感到憋闷,打起盹来了。


  “小费拉。如果你在我面前这么说,我以后对你就什么也不说了。”睡在沙发上的贝尔纳尔德表示反对地说。


  “他害羞了,哈!哈!哈!”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象疯子一样满屋乱跑,翻箱倒柜,一忽儿又在托妮跟前不停地打转转。


  “费拉,你要干什么?”


  “我感到烦闷,鲁莎,我闷得慌。”


  她坐在一堆仆人给她搬来的黑色的长毛绒枕头上。


  “威尔!你身上这块伤疤是从哪儿来的?”她一面询问,一面用她瘦长的指头指着他脸上那块从耳朵一直长到蓬乱的小胡须边的红伤疤。


  “是被马刀砍伤的。”他回答道,同时想用牙齿咬着她的手指。


  “为了女人吗?”


  “是的。就请贝尔纳尔德说吧!他和我的配合是很有名的,这桩事所有柏林的夜店①都知道。”


  --------


  ①原文是德文。

上一页        返回书目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