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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本章字数:7394) |
| 怎么办? 她不能就这么回美国去!她不能就这么离开易达! 她爱他!她要和他在一起啊! 杜孟璇双手环抱着膝盖,靠在床铺旁的窗户边,成串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流淌,思绪混乱地像线团般纠结,一颗心惶然无助。 门被反锁住了,除了吃饭时间妈妈会送饭菜上来,她可说是完全被隔离,父亲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丝毫不心软。 她搞不懂,学摄影有何不好?易达很有才华啊!给他些时间,他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职业是不分贵贱的,为什么要以这个来论断成败? 她的不平衡,像癌细胞扩散全身。 已经两天了,她根本没有办法联络上任何人,更遑论易达。她忽然失去了消息,他一定很焦急。 每当家里有电话响起,她就会贴紧门板聆听,生怕是易达打来的。 从母亲冷漠的应答,她知道易达的确有找过她,可都被无礼地挂断了,为此她更加焦虑慌乱。 扣扣扣…… 意外地,在母亲身後的是吴雅蓉。 「你和她聊聊吧!她这两天闷坏了。」杜母无奈地瞧向因哭泣而双眼红肿的女儿,即使不舍也无能为力。她也不想女儿失足误了前途和幸福啊! 「谢谢你,杜妈妈。」吴雅蓉客气地感谢杜母的通融。 那日晚上从母亲口中得知杜家父母打过两通探查的电话,她就直觉到出事了,隔日一早再找杜孟璇就遭到拒绝,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所以今天她故意佯装不知情,只是纯粹来找杜孟璇出去,杜母见她人已来到家里,虽拒绝了她外出的邀约,可也通融地让她和她见见面。 门被轻轻地带上,由门外又传来钥匙上锁的声音,吴雅蓉同情地看向落寞的好友。 「雅蓉,我该怎么办?」待母亲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杜孟璇无助地瞅着唯一知情的好友,原本含在眼眶的泪水溃然决堤。 她无言地上前拥住无依的她,安慰地拍抚着她因哭泣而不断抖动的肩膀。 「我……好想见他……怎么办?」抬起脸,她哽咽地啜泣着。 「孟璇,放弃吧!你爸妈这么激烈的反对,勉强不来的,再说半个月後就开学了,你非走不可,就当……和他是场美丽的错误吧!」搭住她的肩头,雅蓉客观地分析劝解。 「不,我不要离开他,我是真的爱他啊!」她泪痕斑斑地呼喊出真切的心意。 「那你要怎么办呢?」吴雅蓉对於她的执拗莫可奈何。 「怎么办?怎么办……」杜孟璇方寸大乱地喃喃低语,拚命想从混沌的思维中理出一个头绪。 霍地,脑中灵光一现,她暗淡的双眼忽然晶亮起来。 「雅蓉,只有你能帮我了,我求求你……」她急忙揪住好友的手,恳求着。 「你想到什么了吗?」看见本是美丽娇俏的她为爱憔悴的模样,雅蓉心有不忍。 「你帮我联络易达,叫他带我走。」杜孟璇小心谨慎地瞧向门扉,生怕隔墙有耳。 私奔?天啊! 「不行!要是被你爸妈知道是我通风报信的,那我不是万死莫辞。」震惊於她大胆的想法,她神色慌张地拒绝。 「只有你能帮我了!我求求你。」她一急,稍停的泪水又汪汪流下。 「我不敢承担这么大的责任啊!你和他这一走,要是能幸福就算了,倘若不呢?那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是好是坏都是我的选择,由我自己承担,我求求你,你只要告诉他我的心意就可以了。」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她坚决地宣示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 眼前扞卫爱情的杜孟璇彷佛变了个人似的让她不认得。吴雅蓉定定地望着她瞧,思考着该不该伸出援手。 「好吧!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最後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像是作了重大的决定。 「谢谢你,雅蓉。」杜孟璇戚激涕零。 接着,为了怕谈太久会让母亲起疑,她尽量节省时间写下了易达的住址和电话,迅速交代着她的计画。 临走前,吴雅蓉不舍地和杜孟璇道别,她明白,这一分别,就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再见一面。 她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些了,最後也只能祝她幸福,希望易达别辜负了她才好! *** 杜孟璇被禁足的第五天凌晨两点,一大包的行李袋从杜家的二楼抛下,准确无误地落入抬头仰望的男人手中。 无疑的,这个男人就是易达。 收到吴雅蓉的转达後,他便利用时间打包行李,准备带着杜孟璇远走高飞。 他在约定的时间来到杜家,还按照她的交代扛来了竹梯,好让她能从反锁房间中唯一的出口——窗户,攀爬而下。 「小璇!」五天没见,他想念得紧。 「达!我好想你。」一踏上平地,她便扑进他宽阔的怀中,汲取令她安心的温暖。 「小璇,你现在後悔还来得及。」他爱怜地拥着她说道。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不想带我走?你不爱我吗?」听到他这么说,杜孟璇有些激动地抬头反问。 「我爱你,当然也愿意带你走,可是跟着我吃苦是在所难免的,你要考虑清楚。」他捧着她的脸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表达得不对会让她误会。 「带我走,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怕吃苦,我们都还年轻,可以一起努力。」她直望着他,坚定而勇敢。 「好吧!我们离开这里。」拎起行李,他一手拥着她跨步离去,前往为了怕引擎声扰人而停置在巷口的摩托车。 上了车,她依恋地趴伏在他健硕的背上,纤细的柔荑紧搂着他的腰,含泪的眸回望了眼紧闭的家门,随即毅然决然地收回视线。 往後,她就只有他了! 漫漫长夜彷佛永无止境,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们正往未知的未来疾驶而去…… *** 爸、妈: 当你们看见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 我要追求我的爱,无论结果是好是坏,都由我自己承担! 希望你们好好保重身体,我会在远方想念着你们。 不肖女孟璇 「孟璇……走了!宪禹,怎么办?」杜母颤抖的手几乎拿不住信纸,茫然地望向一旁面色铁青的丈夫。 「要走就让她走好了!我们没有这么不要脸的女儿!」他吼出蒸腾的怒气。 「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啊!」泪水在瞬间爬满了杜母的脸,想起女儿在外面不知将会受什么罪,吃什么苦,她就心疼不已。 「她都不要我们了,你还担心她做什么?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女儿好了。」说这句话的同时,杜父已红了眼眶。 捧在手心里呵疼的女儿就这么跟人家跑了,教他情何以堪? 「我们去把她找回来!」她不禁怨恨起偷走女儿的心、拐带女儿出走的那个人。 「不准找她!」杜父震天怒吼,吓得杜母瞠大了眼。「你想让大家知道我杜宪禹的女儿跟人家私奔吗?我都快退休了,不能在这时候闹笑话。再说她有心躲我们,我们找也没有用啊!」 「呜……呜呜……」杜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唉!儿孙自有儿孙福!随她去吧!」 无奈地轻扶着妻子,两人相依步出了杜孟璇的卧房,落寞的背影令人鼻酸。 *** 两个人的生活不比一个人,样样都需要用到钱,不像往常一个人饱等於全家饱。 易达那一点积蓄和入不敷出的微薄酬劳,很快地就不够他和杜孟璇的开销,再加上嘉义和他们原本居住的高雄有一大段差距,他已经无法再接以往的代拍工作。 在人生地不熟的嘉义一切都要重来,门路也得重新找,所以截至目前为止,易达的工作还是问题。 虽然他们的感情仍是甜甜蜜蜜,但也不能只有爱情没有面包,所以杜孟璇凭着优异的外语能力,在一家外商公司找到了一个英文秘书的工作,暂时维持着两人的生活。 目前的日子虽过得辛苦,不过她从没怨言,还觉得踏实满足。 为此,易达在潜意识中是感到自卑的。怀才不遇将他的自负和自傲磨得惨不忍睹,既不能给杜孟璇一个安稳的生活,还得让她外出工作养活自己,他实在是挫败又无力。 但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去向父亲低头的! 可他的热情逐渐被残酷的现实浇熄,各种不顺遂使他的脾气愈趋暴躁,生活愈来愈颓靡,想法、心胸也愈来愈狭隘。 他怕她後悔跟着他,怕她不再爱他,更怕她离开他! 尤其,担任秘书的杜孟璇免不了要应酬,这更令易达被妒意蒙蔽了心智。 晚上八点四十分,易达灰沉的脸隐藏在窗後,犀利的炯眸像是盛有怒气似地望向巷道。 傍晚下班时,杜孟璇临时打电话说要陪老板去和外国客户吃饭,会晚点回家,易达相当不高兴,可她解释了一下後就迳自挂了电话,这就是致使他沉浸在怒火中的原因。 突地,一部黑色宾士车停在他们居住的公寓下,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小璇! 他认出披着宽大西装外套的娉婷身影是她,心中一股莫名的愤意翻腾而起,垂在两侧的双手倏地紧握。 她居然披着她老板的西装!? 莫须有的想法突然灌注在他的思维中,从未有过的醋意不断在他体内醱酵。 看着她笑吟吟地归还西装和那人道别,然後车子消失在巷弄的转角处,他脸色沉重地坐回沙发上,等待着她开锁进门。 一股强烈的风暴已然成形,低气压笼罩在静谧的阒暗空间…… *** 「咦?你怎么不开灯?」一进门,看见月光照射下的人影,杜孟璇按了电灯开关後轻问出声。 「你怎么回来的?」易达低问,声音像是从齿缝进出来的。 「老板顺路送我回来的。」在椅子上搁下皮包,她诚实地回答。 「什么老板这么体恤员工,开着高级轿车亲自接送?」他意有所指地冷哼,话中净是酸味。 「怎么了?你口气这么奇怪?」杜孟璇纳闷地瞅了他一眼,感觉到一股呛意。 「我奇怪?是你的老板奇怪吧!他三天两头就要你陪他参加饭局,让你穿他的西装,还亲自送你回家,他到底是何居心?」从沙发挺身坐起,他不悦地道。除了对自己丧失了信心外,年轻貌美的她也不免让人缺乏安全感。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陪他参加饭局是有外国客户需要翻译;穿他的西装是因为冷气太强,我没有带外套;亲自送我回家,是因为人家有绅士风度,担心我一个女孩子家危险。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洞悉他的想法,令她有些激动。他居然怀疑她对他的爱和忠诚度!? 「哦,现在人家是君子,我倒成了小人了!」他钻牛角尖地针对她的用辞。 「我……跟你有理说不清,不说了!」他的偏激让她放弃争辩,反正她无愧於心。 「心虚了是不是?你给我回来!」妒嫉烧在心头,易达不肯罢休地跨步向前,一把攫住欲进房的杜孟璇的手臂。 「你做什么?放开我!」忽来的强猛力道痛得她奋力甩开他箝制的大掌,纤细白嫩的藕臂立时红了一圈。 「连碰都不让我碰了?」她的挣脱激发他的愤意,他又再度攫住她娇弱的肩头,没注意自己的力量根本没控制好。 「你……放手、放手啊!」疼死了!他到底是发什么疯啊?没看过易达这个模样,杜孟璇又痛又惧地泪眼迷蒙。 「我的触碰已经让你厌恶了吗?」睨向她惹泪的羽睫,他更是怒意横生,把她怕疼的拒绝误解成对他的厌烦。 「你疯了!」她大叫着。 他的力道加剧,简直要把她捏碎了! 「我疯了?好,我就让你瞧瞧什么叫疯了!」失去了自制力,他丝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拽进沙发里。 「啊!易达,你要做什么?别这样!」双眼填满了惊愕恐慌,她害怕地往後缩去,眼睁睁地看他扯下皮带和裤子,往她欺来。 「今天我要让你弄清楚谁才是你的男人。」罔顾她的叫喊,他霸道地一把撩高她的连身裙,撕了她的丝薄底裤。 「不要、不要!」揪打着他的上身,她不停挣扎着,却仍被架高了一条腿。 「啊——」没有任何前戏,易达一举撞进了她乾涩的小穴。 她认命地闭起眼,任眼泪奔流,承受无情的掠夺…… *** 所有的理智在一阵狂乱後归了位,易达懊悔地坐在沙发的一端,大掌耙进头发里。 一旁的杜孟璇缩得像颗球,闷闷地发出微弱的啜泣声。 「小璇,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懊恼不已地道歉。他是因为爱她,才会被妒意啃噬了理智。 「原谅我好不好?你知道我是害怕你被别人抢走呀!」见她没有回应,他蹲到她面前,拂开散落在她颊上的发丝,不忍地注视着她。 杜孟璇无语地把视线盯在他脸上,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好吧!我承认我乱吃醋好不好!」被看得心慌,他窘困地耙着头,难为情地坦白,那模样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让她心软。 「你知道我的老板几岁了吗?他最小的女儿都比我还大。」嗔瞪向他,她委屈地瘪着嘴。他吃醋代表着他在乎她,这项认知让她一扫阴霾。 易达有些讶然,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你应该信任我才对,为了你我什么都放弃了,难道你还怀疑我的心意?」她坐起,经过泪水洗涤而更加澄澈的大眼,透明得像面镜子。 「是我不……小璇,你在流血!」坐起的姿势让他清楚地看见了她双腿间的红渍,他惊愕地嚷叫。 「怎么会这样?」随着他的眼神瞧向自己,她小手怀疑地摸向血迹,这时她感到肚子一阵闷痛。 「达,送我去医院。」直觉得不对劲,她忍耐地倚着他站起。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既担忧又愧疚,他沉痛地不断道歉。 易达抱着脸色苍白的杜孟璇狂跑下楼,搭上计程车,直奔医院…… *** 「恭禧你们,易太太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我开个安胎药,你回去休息个几天,若是没再出血就表示稳定了,只是……怀孕初期的性生活不要太激烈。」说到最後,医生用暗示的眼神看向易达,好像在责怪他太过粗鲁。 「谢谢你,医生。」易达尴尬地道了谢。 「不客气,你们可以回去了,记得定期来产检。」医生点头一笑,叮咛後离去。 易达和杜孟璇两人静默地凝望着,然後不约而同地朝对方微笑。 忽地,易达猛然抱住了她,似要把她揉人体内般。 「我要当爸爸了!太好了、太好了!」欣喜若狂的他兴奋地欢呼着。 「轻一点,我都快没气了!」感受到他的热情,她不禁漾开幸福的笑靥。 「哦,我又忘了!」赶紧放开她,他极尽呵护地察看着。 「小璇,为了你和宝宝,我一定会更努力工作,让你们过安稳的生活。」他倾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深情的一吻,像起誓般说着。 她满面笑容地搂住他的腰,将自己埋进他的怀中,用心体会这美好的时刻。 *** 肚子里孕育了一个小生命,让易达对杜孟璇呵护备至。 他也真如自己所说的更加努力,积极地在写真摄影工作室担任固定的摄影工作,眼光不再只看得到高处,深知眼前的生活才是需要克服的。 怀孕的诸多症状让杜孟璇产生许多不适,可她仍是咬紧牙关如往常般工作,为了两人的开销,也为了即将出生的孩子,她一点都没办法懈怠。 她是个容易满足的人,种种辛苦在易达体贴窝心的照顾下,就都不算什么了。 「小璇,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回来了。」甫进门,易达欣喜的嗓音传进厨房。 「可以吃饭了!」随着他的声音,杜孟璇小心翼翼地端着一锅热汤走出厨房,搁在餐桌上,然後卸下围裙。 「你看,我向公司里生过小孩的女同事问的,这是新宝纳多、妈妈奶粉,我还特地跑到市场去买猪骨,让你熬来补充营养。」他拉着她坐下,一一献宝。 「你怎么买这么多……」看得眼花撩乱,她心疼着他花费了不少钱。 「还有,你穿来穿去都是那两三件孕妇装,所以我又买了两件新的让你替换。」再从另一个纸袋拿出了两件衣服,他在她身上比了比,一脸的笑容。 「达,这要花很多钱的。」她知道他是疼她,但是两人目前的积蓄少得可怜,还要替孩子打算,所以能省则省。 「我今天领薪水。」 「我们要省一点才行,不要浪费。」她低语,穷有穷的过法。 「花在你身上怎么能说是浪费呢?医生都说你体重增加的太少,要好好补充营养。」他爱怜地轻抚她削瘦的脸颊。人家怀孕是日渐丰腴,她都六个月身孕了,肚子才一丁点大,让人担心。 「把钱留给宝宝吧!到时候开销可大了!」慈爱地抚抚自己隆起的肚皮,她满脸的母性光辉。 「唉!我知道都是我没用,才没办法让你衣食无忧。」挫败地坐下,他双手耙梳头发。 难道真的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吗? 「达,你别这样,我从没这么想过。」赶紧站起身一把抱住他,杜孟璇温柔地拉开他的手。 「这些日子我过得很快乐,真的。」她再补充道,深情地捧高他的脸,专注地看着他的瞳心。 「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吃苦。」迎视她的清灵眼眸,他讷讷地道,心中有万般不舍。 「不,我从不觉得苦,也没後悔跟了你。」杜孟璇由衷地吐露心声,一方面为他灌注信心。 「噢!小璇,我爱你。」易达站了起来,展开双臂将她抱个满怀,下颔疼宠地在她柔顺的发间摩挲着。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她心满意足地窝在他的胸膛,嘴角挂着甜蜜的笑意。 两人沉稳的心跳融合在一起,此刻,他们听见的只有彼此、拥有的也只有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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