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本章字数：6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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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强？”没回应。
　　“子强。”依旧没回应。
　　“余、子、强！”
　　“什么？”余子强终于回过神，随即瞠眼，手上满到溢出的热开水已经是覆水难收，沿着杯缘往下垂成条小小的褐色水瀑。
　　“哇啊！好烫！”余子强后知后觉的猛然跳开，反射性动作就是把杯子往旁一甩。
　　好心要提醒他注意的林育伦差点被这明来的暗器迎面攻击，迅速往旁一闪，只见呈满咖啡的杯子就这么越过林育伦的肩膀，然后狠狠砸在后方的教务主任桌上。匡啷一响，随即整个办公室陷入一阵静默。
　　三秒钟过后——
　　“余子强！”
　　那是疑似侏罗纪暴龙复活的怒吼，久久回荡在校园中环绕不去……
　　开学不到两个礼拜，余子强就悔被衰神附身一样，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威胁警告明年剐想拿到像样的实习战绩单。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其实他的成绩还不错呀！
　　呆坐在校车最前座，望着车窗外掠过的熟悉街景，却怎么也入小了他的眼。
　　那一幕幕从窗外掠过的景色，都缓缓凝聚成一张张熟悉的脸孔……
　　是张剑！余子强吓得睁大眼整个人往椅背一靠，心脏顿时乱了节奏。
　　好恐怖！怎么会睁眼就老觉得看见他？
　　昨晚那家伙非常不客气的把他载到五星级饭店去，虽然没有真的点了鱼子酱来吃，但那两份套餐也差不多把他半个月的生活费都吃掉了
　　而且那家伙在嗑光一盘德国猪脚与喝完一杯红酒，重点是还续杯，并扫完一盘漂亮的甜点，最后再干掉一杯咖啡，居然还一脸失望的说：“还是万峦猪脚比较好吃！”
　　不然他扫光所有的食物是吃心酸的吗？也不想想他屁股都还黏在座位上，万一被饭店有名的大厨听见，不被轰出去才怪。
　　但这就是张剑！
　　张剑常常让余子强觉得恨不得有地洞可以把自己活埋掉，却又时常因为他那无厘头的言语而笑弯腰，更经常因为他那股毫不矫饰的爽朗但又很机车的贱笑而脸红心跳。
　　他发现其实自己是很羡幕张剑那种完全不会顾虑他人眼光的性格。
　　过去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学校，自己总是扮演着优秀可取、乖巧听话的好宝宝，似乎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子强你开心吗？子强你会累吗？子强你做得来吗？
　　他的表现一向很出色，也根少出过什么严重的差错。但怎么出了校园踏入现实社会之后，一切都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是一朵在温室里被照顾得太好的小花，原来阳光晒多了会觉得痛，原来丢掉报告论文以外的世界……他根本就严重的适应不良。
　　张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好像懂很多事，也好像做很多事；他看起来很世故，但是有时候又有一点白痴；他说起话来很自大，却又很难让人讨厌他……
　　“强强老师又在神游了。”
　　“对啊，还脸红。”
　　“一定是在想女朋友啦！”
　　“不行！强强老师才没有女朋友，他是我的！”
　　“强强老师才不会喜欢你呢，你那么爱哭！”
　　“你冉说！呜……”
　　他的灵魂出窍状已经明显到身后小鬼想装作没看到都不行，爱哭的小女生惊天动地放声大哭，总算是把余子强不知飘到哪里去的意识给哭回来。
　　他赶紧手忙脚乱的安抚小朋友的躁动。一年级的小萝卜头，真的是非常难控制的一群不定时炸弹！好不容易让小家伙们都乖乖坐回自己的位子，余子强回到前座暂时松了一口气，却感觉一股阴霾从后头飘过来。
　　缓缓回过头，林育伦一脸阴沉，口气凉飕飕的启口。
　　“子强，我昨晚打电话给你，你手机都关机。”
　　“哦，手机没电了，我到早上才发现的。”余子强就是老实，也从来不会怀疑林育伦对他的过度关心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这的确是子强会干的蠢事！林育伦于是欣然接受了他的解释，脸上的阴影也瞬问一散，阳光立即从乌云里探头出来，脸色转，马上堆上和颇悦色的微笑，不着痕迹的牵起余子强的手。
　　“烫到的地方还痛吗？”
　　“不痛了，许老师的药很有效呢！”余子强也很自然的抽回自己的手，撑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根本对他别有用心的动作丝毫没有意会。
　　看着自己裹上纱布的手背，其实还是会有一点刺痛的感觉，余子强往手上吹了吹气：殊不知这种表情出现在有心人面前，是多么刺激的挑逗啊！许老师？那个浑身都是肌肉、脑袋装的却是浆糊的体育组长，仗着跟校长是亲戚才可能在学校混这么久！一直都把他当作假想敌的林育伦，一听到对方的名字火气就飙上来。
　　“你不要跟许老师太接近！”
　　活像老爸…一不，应该像打翻醋坛似的口吻，可惜余子强永远听不出来。
　　“为什么？”他觉得许老师人还不错啊！
　　“听学长的就对了！”林育伦一脸的不屑。
　　余予强不再回话了，脑子里闪过的是张剑那副恶狠狠的眼神加上咄咄逼人的恐吓。
　　出社会不比待在学校，脑子给我放灵活点懂不懂？
　　这时候他突然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单纯，把很多事情都想得太简单又太美好，就连刚认识的张剑都轻易的一眼就看穿了他？
　　所以张剑会对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代表他是关心他的呢？
　　◇◆◇ＦＡＮＪＩＡＮ◇◆◇
　　今天早上的行程，是带着一年级的小家伙们到附近的科学博物馆参观，庆幸的是只有带一个班级。但光是一个班级三十多只小鬼，就已经够让他们两个老师人仰马翻，更何况其中一个老师还是菜鸟中的菜鸟！
　　别说小家伙们容易出状况，余子强凸槌的功力也是不遑多让。
　　好不容易让小朋友们排排站好人馆去，殿后的余子强已经听见从前面传过来的惊呼声。
　　小朋友就是这点可爱，对任何新鲜事都感到新奇有趣，不过是个小小的展览馆也可以让他们兴奋成这样。
　　余子强跟着露出微笑，走进馆内时才看见小朋友们高兴叫的原因，原来馆方安排了一个大朋友扮成机器人迎接他们。
　　不过，他后面已经没有小朋友了，那个机器人直朝他走过来是怎么回事？
　　机器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用浑厚的低沉嗓音对他说：“哇拷！会不会太巧？又是你！”
　　什么、什么？余子强瞪大了眼，高仰着头震惊地望着眼前的机器人抬手拧开脸上的塑胶面罩。
　　赫然出现的不是别人，就是张剑！
　　若不是顾及这是公共场合以及他还有那么一点点身为老师身分的意识存在，余子强绝对会像前头的小朋友们一样放声大叫的。
　　“你你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吼着。
　　“我不能来打工哦？”
　　当然能，但是也太巧了！怎么会这么巧？巧到他的心脏都快负荷不了。
　　“我先声明我只待在馆内跟小朋友玩，要我穿这样走到外面去给太阳烤，免谈！所以你跟那个怪老师绝对不准要求我出去跟小朋友拍照，懂没？”
　　他懂啊，可是这又不是他可以做主的，而且他扮成这样不拍下来笑一下实在太可惜了。
　　“还好里面有冷气，不然我才不要来咧！喂喂，笑什么？再芰的话，中午就请我吃冰！”
　　余子强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早已失控地呈现往上扬的弧度，憋笑憋得脸都快变形。
　　“中午？中午之前我们就得同学校了啊。”余子强完全没想到自己根本就不用理他的恶意敲诈。
　　“那就给你欠着。”张剑说得像对方欠他多少钱似的。
　　余子强这傻小子还认真的点了头。
　　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张剑忍不住噗哧一笑。
　　他的笑就跟他的人一样豪爽霸气，而且每每出现都毫无预警地注入余子强眼里，直接撞进他不太强壮的心脏，然后震得他心律不整、呼吸困难。
　　“笑……笑什么？”又脸红！难道每次遇上他，除了脸红心跳之外，就不能有别的反应吗？
　　“我天生爱笑。”
　　张剑确实爱笑，他从来就不是个会扭捏掩饰情绪的人，想笑就笑，想怒就喷火。
　　就像现在他看着小蠢蛋傻傻的表情，他就觉得很好笑。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让他发笑。
　　正要把面罩戴回去，这时张剑发现余子强手上的伤。
　　“你的手怎么回事？”挂在嘴边的笑容骤失，取代的是不自知的怒气“啊，小心烫到了。”很糗，不要再问了啦！这家伙不是撞到头就是烫伤，下回看到他不会直接残废掉了吧？张剑莫名发火，瞪得余子强心底一阵发毛。
　　他那副杀人似的眼神是怎么了？剑才要开口，背后跟着传来一声催促。
　　“子强，你在干嘛？”
　　不用回头也知道，就是那个心机很重的怪怪男老师。子强？叫得那么亲热，听得他作呕！张剑狠瞪了一脸无辜的余子强一眼，戴上面罩之前开口丢了一串数字给他。“我的电话，给我牢牢记者！”
　　语毕，在林育伦奔过来之前套上面罩，张剑潇洒的转过身，好巧不巧的伸出长腿往前跨，好死不死的“刚好”扫过林育伦的脚踝，接着就听到砰的好大一声，林育伦整个人像只被辗过的青蛙样贴在地上。
　　余子强一惊，赶紧冲向前蹲下身去查看他有没有哪里缺角了。
　　“学长，你没事吧？”他紧张的别过头，竟看见走开的张剑以指推高了脸上的假面具，对着他露出一抹邪气十足的顽皮笑容。
　　全身血液轰的一声往脸上冲，蓦地涨红了一张原本被吓得失色的脸庞。看着张剑放回面罩，跨着胜利的步伐迈向那群真把他当超人的小朋友们的方向而去，余子强几乎可以想像他此刻的表情一定非常得意。
　　他在得意什么？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唔……”
　　痛苦的呻吟扯回余子强被张剑牵走的心思，赶紧低下头关心林育伦。
　　“学长？”
　　“没事！我没事！”
　　就算有事也得说没事！这世界上最可耻的事莫过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跌个狗吃屎也得说没事！更何况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发生这种糗事，那绝对不是一个想切腹自杀就可以了事的可耻！
　　没事就好！余子强稍微放下了心，随即一愣。
　　他刚刚念给他的号码是什么？
　　鸭子似的让小朋友们都上了车，趁着林育伦点名的时候，余子强往馆内张望。
　　从发生林育伦跌倒的意外之后，张剑跟小朋友们玩了一会儿便失去踪影，一直到他们参观完毕，他才又和馆方人员一起出现在门口欢送小朋友离开；接着他就心神不走到现在，因为他很想再问他一次，他的电话号码到底是什么？
　　“学……学长……”他人生中的第一个谎言，终于要出现了！
　　被小家伙们吵到有点肝火上升的林育伦别过头，余子强犹豫着该不该随出请求，只见林育伦缓缓深呼吸，硬是挤出一道扭曲的微笑。
　　“什么事？”
　　“我……我想上厕所……”学长，你的脸好恐怖！
　　“哦，快去快回。”
　　“是！”余子强飞也似的马上跳下车，身后立刻传来林育伦的炮火。
　　“统统给我坐好，点到名的回答，没点到的不准给我出声！”
　　他记得以前在学校，学长的脾气是很温和的，该不会教了两年书之后，自己也会变成他这样吧？不！他一点儿都不想变成那样！余子强边跑边摇头，一个闪神，就这么迎面撞上一堵肉墙。
　　“对不……嗄？”捣着鼻子仰起头，余子强又是一惊。那道肉墙的主人，就是神出鬼没的张剑。他已经换装完毕，恢复一身轻便打扮，T恤短裤与夹脚拖鞋，随性到几近不修边幅的境界，但在他身上就是那么奇怪的好看！
　　“我怀疑你眼睛生这么大根本就是装饰用的。”张剑双手环胸，眯着眼睛对他说。
　　“哪、哪有？我视力很好，都没有近视。”
　　“我是在骂你啦，白痴！”
　　眨着眼，余子强一脸无辜。“我只是……不小心而已。”火气那么大干嘛？
　　“哼哼，你不小心的时候还真多啊！”
　　那是因为你一出现，我所有正常的零件就会无端短路了呀！
　　“我……我忘记你的电话号码了……”他会不会扁人啊？余子强下意识就要往旁一跳。
　　“你是要去哪里？”张剑出乎意料的居然没有发火，还一副“我也不指望你会记得”的表情。他从口袋里透出一张字条，嘴巴还是吐不出好话的说：“早就知道你记不得，我写在纸上了啦！如果丢掉，我就扁你。”
　　这么说……他早预备好这张纸条？余子强接过那张很皱的小纸片，心头居然是感动得乱七八糟。
　　“靠！快来不及了！等你有空请我吃冰的时候再打给我啦！”匆匆忙忙丢下一句，张剑一溜烟的跑了。
　　他怎么随时都很忙的样子？余子强回过神时已经看见他的背影跑到校车旁，然后突然一个紧急煞车，
　　余子强一愣，睁着大眼看见他停在校车前，而站在车门处喷火的学长，此时也缓缓转头跟他对上。
　　四目交接，余子强仿佛可以从两人的眼神看见电光火苗。
　　倏地，张剑突然朝着脸色铁青的林育伦扯开一道阳光又灿烂的笑，当场让林育伦差点跌下校车门的台阶。
　　接着张剑再转半个身，对还傻在原地的余子强抛出一个热情飞吻。
　　这是怎么回事？余子强红着脸看他消失在路边，随即接收到从校车上直射过来的诡谲眼神。
　　“子强！”林育伦飞奔下来。紧张的抓着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一副怕他被传染到什么可怕病毒似的，“你还好吧？没事吧？”
　　“很好，没事啊！”你看起来比较像有事……
　　“那个水电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你看见没，他刚刚不但跟我挑衅，还企图非礼你！子强，这种人很危险！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知道吗？”
　　学长说得好像他已经被人家怎么样了！余子强失笑，但仍乖巧的回道：“学长你想太多啦！我又不认识他……”这么说好像也不对，但一看见林育伦顿时松口气的模样，他还是决定不要继续解释下去。
　　“不认识就好！你太单纯了，遇到什么麻烦一定要跟学长说，知道吗？”
　　“哦。”
　　“赶快上车吧！我们要回学校了。”
　　“是！”
　　“那个人你要注意点。”
　　“是……”
　　林育伦继续对他耳提面命：“还有许老师也一样。”
　　“哦……”
　　“不懂要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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