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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本章字数:6609) |
| 噗噜噜噜,噗噜噜…… 对着电磁炉上热滚冒泡的火锅,傅云深有一种不真实感。 「深哥,吃啊!」 眼前的女孩对他招呼着,同时又放了一把金针菇到锅里去煮,而他,只是愣愣、愣愣的看着,思绪一片的迷茫。 其实是有些困惑,为什么他会跟着这个女孩走? 他认得地,在楼涕间看见她的第一眼时就认了出来,是那个非影迷、但因为头及他的面子,所以很配合的拿出背包让他签名的女孩子。 傅云深得承认,当时在楼梯间的状况确实很古怪,而他,可以说是趁人之危了。 趁人之危,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但这次他做了,而且彻底贯彻之。 实在是因为他急,急着想要找一个出口,那种处在混乱中的感觉让他很茫然,而他不想再这样下去。 十七岁那年的入行,其实算得上是阴错阳差…… 那年,他人空得厉害,对未来感到一片茫然,连上学也不想,整个人处在一种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感觉当中。 因为放空得太厉害,阿姨一家人担心他,却又不知怎么帮起,结果身为表哥同学的易少典跳出来告诉他,演艺圈的世界有趣又多元化,他应该见识更多样的人,也许能帮助他找到人生方向。 他接受了建议,经过一连串的训练安排后出道,然后一炮而红。 也确实,在这个行业中,他见识到比一般常态更多元化的人事物,但那对他的人生方向并无多大的助益,因此让他对演艺圈的工作又开始萌生退意。 这样的念头,一直持续到易少典对他说了一句话—— 「想想那些死忠的迷,成为这些影迷的精神支柱,也许就是你的人生方向。」 当时的场合,是一场万人演唱会开演前十分钟。 在易少典的刻意带领下,www..net对演艺事业感到意兴阑珊的他被带到控制室内,就着萤幕画面,看见舞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欣喜与期待的面容。 即使只能就着萤光棒,一张张年轻的面容让那绿色、萤弱的光线照得跟鬼影追追追没两样,但那份热切所散发的光与热,他感受到了。 那时他才觉得自己似乎做了点什么。 即使他不明白,但知道自己的存在竟让那么多人感到愉悦满足,这让他找到了一个方向,肯定这份工作的价值。 如此一晃,就是十二个年头过去,然后……就在一年多前,那份肯定莫名的动摇起来,一天一些些、一些些,让怀疑再次冒出了头。 他不确定他这样为了大家而存在的存在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只知道一天一点点、一点点,他的自我怀疑越来越重。 他一直在想,就算让喜爱他的影迷们感到快乐,又如何呢? 他呢? 他自己的感觉呢? 还有,要是影迷们舍下了他,再也不是他的迷了,那他……到底还剩下什么? 这问题无端让他感到心慌,因为他没有任何想法,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会不会……只是一种职业倦怠啊?」那个一直一直诱导他开口说话的女孩子是这样问他的。 傅云深看着那个被叫做小猪的女孩,深深、深深的感到困惑。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理智上知道她是个陌生人,而且就在不久前,他还在怀疑事情怎么会演变到这地步,怎么会跟着她回家的? 哪晓得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在火锅蒸腾的热烟跟她不疾不徐的问话下,他竟然把困在心中许久的问题也跟她说了? 这让他困惑。 他不懂,不懂自己是怎么了,只知道她……嗯,很奇妙。 并不是特别的漂亮,但清秀的样子让人感到顺眼,特别是那双圆圆的眼睛,满溢着一种柔柔的情绪,让她呈现一种温煦的感觉。 温煦的长相,温润的声音,温和的说话方式,整个人有一种让人感到如沐春风的特质,让人忍不住想亲近,也忍不住跟着她的步调而放松。 而那些不为人知、只隐藏在他内心的私密话语,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被说了出来,流畅得让他不得不感到纳闷。 眼前,这个叫小猪的女孩子,是有什么魔法吗?www..net 「那,我猜想呢,也许是工作太久了,精神上感到疲累,才会让你感到自我怀疑。」并不知他这时的沉默是在想什么,朱嬗芝温吞地开导着他。 见他没说话,她只好再接再厉的说道:「你可以跟易哥多沟通一下,让他排出空档让你好好休个假,休息一阵子之后,那些自我怀疑应该能得到改善。」 当然,为了佐证,例子也是要举一下。 「就像萼……呃,我是指姚瑶,她要是为了打戏或代言,被安排一阵子的密集通告后,『我要退出演艺圈』这种话就会随时挂在嘴巴上,但其实……」声音倏地中止,那双圆圆的眼睛眨了两下。 前方,那个要她假造借口,推说疲累回房休息的人竟然跑出来了? 而且还捧着一只完食的空锅子出来,这是怎样? 「在聊什么?」解除饥饿状态的朱萼芝抱着空空的小锅子,看起来心情极好,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的,没说出口的朱家密码其实在问:如何?问到什么八卦没? 「没什么。」朱嬗芝平静以对,说道:「深哥好像有职业倦怠的倾向,我拿你举例,正要说你通常是休息一阵子就没事了。」 平静无波的情绪,以朱家密码来解读,意思是,没有,没任何八卦。 「职业倦怠吗?是不是易哥排的工作太满……啊!小猪你放了金针菇!还有美白菇!我也要吃。」朱萼芝眼尖的发现热腾腾的锅中正载浮载沈的大菇小菇们,兴冲冲的抓着锅子奔向厨房,换了一副碗筷出来。 湖水般沉静的眼眸闪过一抹异色,傅云深不动声色,暗暗的打量她们两人的互动,忍不住回想起在电视台楼梯间听到的片段…… 朱嬗芝知道他已经起疑了。 虽然他神色正常,没了方才那种迷惘的神色,回复到平日媒体前举止完美的云深,可是她知道不对劲,他已经起疑了。 也因此,她对自家二姊的天兵,直有种想扯头发的冲动。 不是说要探云深的底吗? 看这情况,只怕还没探到什么鬼,这个天兵二姊就要把自己家给卖了! 「萼……姚瑶姊。」在那个「姊」字上加重音节,朱嬗芝试着想让捞宝中的二姊进到状况当中,故意问道:「你刚刚不是说要休息了吗?」 「欸,萼萼就萼萼,都在自己家里了,干么还叫我姚瑶啊?」鸭血也捞了两块,朱萼芝说得顺口,完全没发现已然抖了自家的底。 傅云深注意到了,那句「自己家里」。 果然不是错觉,这两个人应该不只是一般工作同仁的关系而已,她们之间……亲密,太过的亲密,是很自然流露的一种亲密氛围,那绝不是工作伙伴会有的默契。 「那个……」www..net被傅云深紧盯着,朱嬗芝有些困窘,不自在的解释:「刚刚我好像忘了介缙,姚瑶姊是我姊,她本名朱萼芝,是我二姊啦!」 捞手工丸的玉手突然顿了下,似乎直到这时才想到,她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我……我刚好像忘了关熨斗,我回房看看。」自知闯祸,朱萼芝随便找了个借口,也不管这说词是不是烂透了,一说完就捧着刚捞满各种火锅料的小碗公,火速逃离肇事现场。 留下对着火锅而坐的两个人,大眼对小眼…… 沉默,一阵的沉默…… ★★★四月天☆www..net☆请支持四月天★★★ 真遇上时,易少典才知道头大。 以前,傅云深的孤僻让他沾沾自喜,自信整个演艺圈中没有比他更轻松的经纪人,可以如此确实又严密的将旗下艺人的行踪完全掌握住——因为那个孤僻的人,工作之外能去的地方;除了家里,也就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书城。 哪里知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如今,当人消失不见的时候,他竟然想不出除了家里,除了书局,这个自闭鬼傅云深还能上哪里去? 是的,消失,就是这个字眼,傅云深不见了。 易少典很不想承认,但事实证明,云深失踪了,就在他跟电视台高层哈啦、套交情的时候,那个万人迷就这样闷声不吭、人间蒸发一样的消失。 行动电话自然是没人接的,但这真是见鬼了,因为电视台警卫表示并没有看见云深离开,可他整个电视台里里外外都找了八遍,就是没看见人。 那么,云深到底上哪去了? 又,他到底是怎么离开电视台的? 问题一个一个砸向易少典,过去让他沾沾自喜、自认为捞到的孤僻个性,这回反过头来让他栽了好大一个跟斗。 急,随着失踪时数越拉越长,易少典可急的哩。 但偏偏,他更怕惊动媒体,把事情越搞越大,于是演变成就算焦急得快要吐血了,他也只能闷着头找,省得节外生枝。 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总是安静又听话的云深会临时给他来这么一手,大玩失踪记? 易少典怎么也想下明白,更糟的是,人海茫茫,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他到底要上哪儿去找人呢? ☆★四月天☆www..net☆请支持四月天★☆ 「小朱,今天有点晚喔!」 「嗯,因为路上塞车。」 「那快点去,刚刚录完一集,姚瑶正在她的休息室。」 「嗯。」身为听话的小助理,朱嬗芝只有应和的分。 「对了,可以的话劝劝姚瑶,身体要顾,别只是吃沙拉。」好心的工作人员A看着那盒装着蔬果时鲜的半透明食盒,忍不住皱眉。 刚好走过来的工作人员B也提供私人关心。「姚瑶的工作量不算小,光是今天下午,她就还要再录两集,更何况她快发片了,接着还有别的工作要做,只吃沙拉怎么维持体力?」 「嗯,我会劝劝姚瑶姊的。」因为是听话的小助理,朱嬗芝还是只有应和的分。 「是啦,虽然身材很重要,但身体也是要顾的啦。」 「小朱你啊,少吃一点,那一点让姚瑶吃就好了。」 「哈哈哈,就是啊,听阿凯说,你一次要吃两个便当哩。」 朱嬗芝当然不能澄清,以前多拿的那个便当其实是她二姊吃的,她一直就只是个烟幕弹,所以陪笑……她只能陪笑…… 「姚瑶姊还在等,我先送午餐给她喔。」 「快去快去。」 朱嬗芝得到退场牌,快步的往自家二姊的专用化妆间走去,还听见身后的入耳语着—— 「当玉女明星也真辛苦,要叫我每餐像牛吃草似的吃沙拉,我一定受不了。」 「没办法,为了维持身材啊!」 「拜托!姚瑶她身材够好了。」 「好是好,但总是要『维持』住嘛!」 两名资深工作人员的闲聊被阻隔在厚重的休息室大门外,对着休息室内的景象,朱嬗芝直摇头。 实话说,她其实有一点点的好奇,眼前那软趴趴像水母一样的懒骨头……这模样要让外边那些人看见,发现心目中的女神私底下其实是这副德行,他们不知做何感想? 「二姊,吃饭了。」胡思乱想丢一边,还是得叫人吃饭才行。 「小猪……」看见胞妹,朱萼芝眼睛一亮,萎靡的神情几乎是要放光,只是仍动也不动,因为饿到动不了,要节省体力。 「凯姊呢?」送来本日特餐的朱嬗芝张望了下,发现公司里唯一知道她们朱家秘史、同时也是二姊专用的宣传保母不见人影。 ☆www..net☆ 「凯姊去拿便当,顺便确定等等开工的时间……今天吃什么?」最后的问句才是朱萼芝关心的。 「今天帮你买了你最喜欢的那间日本料理的花寿司。」时蔬沙拉只是障眼法,朱嬗芝取出背包中的隐藏式补给品——两大盒源自名店的寿司。 「啊!好好喔,我正好想吃这个。」朱萼芝兴冲冲的拆开一盒,拈起一块料多实在的美味寿司,拉开外皮上的保鲜膜,一咬就是三分之一个。 装作没看见那饿死鬼一样的吃相,朱嬗芝又从大背包中拿出一杯重量杯的鲜果汁,将吸管戳进封膜中,进贡道:「喏,还有你喜欢的那家饮料,刚打的,趁新鲜暍,不然维生素都死光了。」 听见小妹的叮咛,朱萼芝的双眼直冒爱心光波,鼓着双颊、肉麻兮兮的赞道:「小猪,小猪……你对我真好。」 「是、是、是,那我先走了。」 回应那份热情,朱嬗芝的反应倒有些冷淡,正待退场…… 「咦?」领了两份便当回来的雷凯倩一进门看见朱家老么要离开,疑问:「小猪要走了吗?」 「欸,因为还有点事。」朱嬗芝摸摸鼻子,答得有些模棱两可。 「小猫的身体还没好吗?」 不擅说谎的朱嬗芝很难正面回答这问题。全怪自家二姊,扯了一个那么烂的谎,说什么捡到一只生病的小猫……头啦!哪里来的猫啊! 明明就是不知所谓的贼心,一股脑的想逮着云深的把柄,将来好反过头来威胁,就为了「反威胁」的念头,不但自作主张收留了云深,私下还重新安排她的工作内容,要她尽可能的待在家里「监视」他。 莫名其妙,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小猫只是还有点认生,小猪回去陪他就好了啦!」朱萼芝知自家小妹的老实,啃着花寿司,一脸满足的代为解决这个问题。 「这只猫听起来很娇气呢,太宠它恐怕也不好。」雷凯倩皱眉,觉得宠物不能宠过头。 「没办法,刚捡到的嘛,还需要时间多熟悉。」 「已经一个多礼拜了耶!」 「没办法啊,这只猫很认生,真的很可怜耶。」 听见可怜两个字,身为猫奴的雷凯倩,心里想的是初生幼猫被丢弃,挨饿又受冻,仅剩一口气才被捡到的画面,浑然不觉「很可怜」几个字只是朱萼芝随口丢出来的字眼。 「也是啦。」因猫而起的爱心让雷凯倩直叹气,认同道:「尤其又是幼猫的话,是需要时间让它熟悉人跟环境。」 「没错、没错!」 听着她们两人谈论起猫经,朱嬗芝只能陪着干笑,然后逮着了空档,连忙说了再见就赶紧离开。 不走不行,她很怕她再听下去,表情会忍不住扭曲起来。 她可没有二姊那种睁眼说瞎话的功力,可以把那么大一只的男人说成小猫还面下改色。 但话又说了回来,要是当事人知道二姊对外是这样说他,不知会做何感想? 想起那个也不怎么像正常人的食客……朱嬗芝其实也不想这样说他,但那人真的,实在是有那么一点的不正常。 还记得最初带他回家的那一天,正吃着火锅的时候,她其实还在想该拿他怎么办,哪知她那个眼中只有食物的二姊会那么顺口,一点也没防备的就抖了自己家底。 抖了之后还知道闯了祸,抱着食物就一溜烟躲回房间,瞬间又剩她跟他,大眼对着小眼,场面是一阵古怪的沉默,说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你好,我叫朱嬗芝,是家里的老三。」无可奈何下,她开了口,算是自我介绍。 真是无厘头。 当时的她内心的感觉完全就是自暴自弃,口不择言的情况下,随口说出自己的名字就当是交代,其愚蠢的样子,就跟学生时代、刚开学进到新班级要自我介绍时的傻样没两样。 哪知道…… 「你好,我是傅云深,本名,姓傅。」他开了尊口,竟然是回应她的自我介绍。 她傻眼,因为那简洁的、可以说是一样蠢的自我介绍内容,更让人惊讶的是,她发现他是认真的。 也是因为这样,她发现……他本人,她指:萤光幕下的真实个性……似乎也是有点奇怪的那种。 这是她的宿命吗? 似乎不是她的错觉,平凡如她,身边出现的尽是一些闪亮如星的美丽生物,女的美、男的帅,一个个皆是人中龙凤,但也一个个……性格都不像什么正常人。 这难道……真是她的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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