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本章字数:8972)

  夏天啸温热的双唇刷过朱绮罗柔软的樱唇,他的臂腕紧紧抱住她的纤腰,而朱绮罗的身子也牢牢靠在他的胸膛之上。
  剎那间的目光交会后,羞赧与错愕夹杂着心底那抹深刻的震撼,同时掠过两人心间,掀起滔天巨浪。
  「对……对不起。」夏天啸从未有过这般的心慌意乱。他无法控制自己狂奔的心跳,双手更像被下了咒语一般无法动弹。
  「没……没关系……」同他一样神情慌张的朱绮罗,也被刚才突如其来的意外给震慑住了。
  「我……绝不是有意要轻薄姑娘……」夏天啸看着她布满红霞的俏脸,第一次感受到内心深处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罪恶感。「妳没事吧?」
  「我没事……」朱绮罗本能的回应着他的话语,脑袋里一片混乱。
  当二人闪烁的目光又再度相碰在一起时,两人像是被雷击中般迅速跳离彼此,身体的接触也因此分隔开来。
  夏天啸放手后,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不自禁的染上几许淡淡的红晕。
  天哪!他是个大男人,怎么会像个娘儿们似的脸红心跳了呢?夏天啸侧过头去,他不敢去看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还有那张美到让他屏息与心乱的容颜……
  在他放手后,朱绮罗才觉得自己可以正常的呼吸。然而怦怦乱跳的心脏却丝毫也没有平复的迹象,她全身的肌肤好像着火般的发烫。
  「那个……真的只是意外。」夏天啸努力地解释,想要化解眼前尴尬的气氛。「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为刚才的唐突之举向姑娘请罪。」
  「大侠不必放在心上。」朱绮罗用力呼吸的同时,也想要努力微笑。「……只是意外……咳!」
  朱绮罗的话还没说完,她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声接连不断,无法遏止住。「咳……」
  「妳没事吧?」夏天啸踏前一步,原想伸手顺顺她的背,却碍于礼教而手足无措的看着她。
  她用力摆手,羞赧的笑容也在她眼里缓缓荡漾开来——他那副无所适从又充满关切的表情,莫名温暖她的心。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吧!」终于控制住气息,她鼓起勇气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包袱。「大侠,你又一次救了我。为了表示感谢之情,我请你吃消夜好不好?」
  朱绮罗悄然斜睨他壮硕的身躯,一个惊人的想法突然闪过脑际。如果可以和他同行的话,他一定会保护她的安全!
  「我看不行。」夏天啸带着遗憾的眼神,望向她楚楚动人的娇颜。「神女教不会那么快放弃,我要连夜离开岳阳城,免得再连累姑娘。」
  夜风袭来,吹散他心底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迷雾,他的神思逐渐清醒。
  「那你带我一起走吧!」她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神色微变。「如果你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又被那什么鬼女教的人遇到怎么办?」
  「小丫头,妳不是说自己是个丫鬟吗?这么晚了,怎么不回东家?」夏天啸突然想到她那些奇异的举止,好奇心顿时涌上心间。「如果妳回家的话,她们应该就不会再找妳麻烦,我会把她们引开。」
  「我现在已经无处可去了……」拽紧他的袖子,她灵动的双眸里闪烁出几许泪光。「大侠,如果你不肯带我走,我只能一个人想办法离开岳阳。」
  「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看向她手里的大包袱,他心底掠过无奈的叹息。「为什么是一个人?难道妳没有亲人或者朋友吗?」
  「如果我有的话,也不会这么晚还流落街头了……」她的脸色愈显凄楚可怜。「你是不是不想带我走?那……我自己会想办法……」
  「我又没说不带你走!」他紧抿嘴唇。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要甩开神女教已非易事,何必再惹上这个古怪的小丫鬟?
  可是看着她小脸上的表情,她大眼底下那抹强烈的期待和纯真……他的心就好似吃了秤砣一般,半点也不理睬理智的告诫,一心只想带她走。
  「你答应带我走了吗?」她双眸里晶灿的喜悦,让他根本无法抗拒。「我就知道你是真正的大侠,绝对不会把我一个人丢下的,要不然刚才也不会去而复返回来救我!」
  「那是因为我恰好发现她们的踪迹,知道她们是非常蛮横不讲理。若被她们发现到妳,难保不会伤害妳。」夏天啸不想承认自己走后,又有些担心她一个女孩子留在那种暗巷里可能会有危险才会折返回来救她,所以卖力的为自己找理由解释。
  朱绮罗听完他的解释后,眼里笑意更甚,也更坚定要与他同行的信心。她果然没有看错他,虽然表面上一脸冷酷,实则有着一副侠义心肠。
  「大侠,你就带上飞雪吧。一路上,我也可以当你的小丫头啊!现在天色这么晚了,我一个人连去的地方都没有。如果你就这样扔下我的话,我想我只能露宿街头了……」她颓然的垂下双肩,眼里蒙上一层我见犹怜的水气。
  夏天啸面对着她的柔弱无依,完全弃械投降。一抹决心在他男子气概十足的眼里掠过:「好吧,我就带妳离开岳阳。」
  「太好了!」成功了。朱绮罗嘴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璀璨明媚,点点如星辰般的笑意洒进夏天啸坚强的心灵,翻起一波波柔软的涟漪。
  眼前的这个小丫头真是非常奇怪,不论行事说话都十分出人意料,又非常胆大妄为。可是面对这样的她,他却不曾感到讨厌或难缠,反而在心底深处兴起一阵又一阵从未有过的保护欲。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夏天啸对自己的感受满腹狐疑,却还是响应她一个爽朗愉快的笑容。
  既然决定要带她一起走,那么他又何必再自寻烦恼?
  站在破庙前,朱绮罗瞪大疑惑的双眸,不明白夏天啸所说的投宿,为何会来到如此奇特的地方?
  「大侠,你确定……今天晚上我们要住在这里吗?」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歪着脑袋看……还是看不出这里有可以住人的迹象。
  夏天啸一脸理所当然的颔首。「看这天色马上就要下雨,妳先进去。我出去捡些柴火回来生火,今夜我们就在这破庙里屈就一晚吧。」
  「可是那边不是有家客栈?」朱绮罗才刚探头进破庙,一股霉味扑鼻而来,让她立刻吓得缩回脑袋。
  「大侠,你是不是因为没有银两的缘故?如果你没有的话,我有……」他们刚才明明经过一家挂着大红灯笼的「会友客栈」不是吗?
  「傻丫头,那家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黑店,妳不怕进去后人财两失?」夏天啸被她眼里的纯真逗笑。「而且妳只是个丫鬟,哪会有什么银两?」
  「那里是黑店吗?」她惊吓的用手掩口。「看起来江湖险恶这句话,真是一点也没有错。」眨动着灵活的双眸,她无奈的噘起嘴。
  「怎么还不进去?」夏天啸刚欲转身,就看到她站在原地不动。
  「里面漆黑一片,有点恐怖……我还是在这里等大侠你回来好了。」她将包袱放到地上,双手托腮的坐在门坎上。
  「真是个傻丫头。这里是供奉菩萨的破庙,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夏天啸没发现此时的自己正带着几分宠溺的目光望着她,看着她脸上不断变幻的表情,他的心深深受到吸引。
  面对着江湖仇杀与神女教的威胁,她倒是挺天不怕地不怕的,又怎么会害怕眼前空荡荡的破庙呢?
  「大侠,我叫做飞雪,罗飞雪。你不要叫我什么傻丫头,听起来好像我真是个傻丫头似地。」横瞥他一眼,朱绮罗白皙光洁的脸上浮现出几许不满。
  罗飞雪这个名字是她躲在那个几乎让她窒息的镖箱里时想出来的化名,她出生在冬日飞雪的日子里,所以「飞雪」这二字用在她身上十分贴切。
  「那我也拜托妳,飞雪姑娘,不要再叫我大侠了。我姓夏,名天啸。妳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夏天啸将长剑扛在肩上,心里却对她涌出一股连自己都感到奇怪的亲切感。
  她有着让人愉悦的本事,不管说什么或做什么都不会让他讨厌,反而还很期待她接下来的反应。
  「那我叫你夏大哥好了。」她的语气十分熟稔,甚至充满依赖感。「夏大哥,你就快去快回吧,千万不要让我等太久哟。」
  「好,我知道了。」看她脸上娇俏的笑容,宛若春风般微熏着夏天啸的心灵,这也让他素来刚毅的脸庞显现出一丝柔情。
  朱绮罗笑咪咪的朝他挥了挥手,一直吊得老高的一颗心,也终于在这间破庙前稍稍安心了不少。
  虽然过去的一年里,她经历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这曾让她一度感到绝望。但她好歹是太祖皇帝的子孙,她不能够让自己的绝望软弱,辱没了先祖的名声!
  无论如何,她现在已经顺利逃出岳阳,还遇到了夏天啸这样的大好人、大侠客。果然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还是记得她朱绮罗的。
  那么……不管现在还有多少困难挡在她面前,只要有心去解决,就一定会获得成功!
  朱绮罗以她天生的乐观开朗,以及性格里的不屈不挠,坚强的面对着自己的危机,这也让她如花似玉的容颜绽放出明亮澄净的笑容。
  从遇到夏天啸的那一刻起,她相信自己的厄运已经过去,前方必然会有好运在等着她!
  「妳……真的是个丫鬟吗?」夏天啸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蹲在一堆柴火旁,束手无策的朱绮罗。
  半个时辰前,他就带回来许多的干柴让她生火,但半个时辰后,他从外面觅食回来,破庙里依然潮湿黑暗,半点火星也没有。
  「丫鬟就应该知道该怎么生火吗?」绮罗郡主带着几分不满的情绪,瞥了他一眼。「没有火种,你让我怎么生火?」
  他苦笑的看向被她扔在地上的火折子。「我明明给了妳火折子……唉……还是让我来吧。」
  「火折子?」朱绮罗满眼好奇,看他轻易的吹燃火折子,点燃干柴。「我还想你干嘛扔给我一个竹筒,原来里面的那些绒纸就是火种啊!太神奇了!」
  蹲在干柴边上的朱绮罗,目不转睛的盯着燃起火苗的柴火堆。
  吹熄手里的火折子,夏天啸看着朱绮罗惊喜的模样,他忍不住莞尔一笑。「饿了吧?原本我想出去打几只山鸡山兔或什么的,可是却只摘到一些野果。我的包袱里还剩下一些牛肉与烙饼,看来只能靠它们果腹了。」
  朱绮罗挪动身子,往夏天啸的方向坐过去。或许是被夏天啸点燃火苗的奇技所影响,她带着更多的好奇心,直盯着夏天啸打开随身的包袱。
  夏天啸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头包着晒干的卤牛肉还有几块烙饼。
  「这又是什么?夏大哥,怎么你拿出来的东西都这么奇怪,都是我没有见过的东西呢?」朱绮罗小心翼翼的接过他递来的半块烙饼,满眼茫然。
  夏天啸挑高剑眉:「应该不是我的东西奇怪……」话音未落,就看到咬了一口烙饼的朱绮罗痛苦的皱起小脸,表情微妙的顿着。
  「怎么了?」他赶紧也拿起另一半烙饼咬下。「没坏啊,味道还不错。」
  「好硬……这可以吃吗?」不好意思吐出口里的烙饼,费力咽下的朱绮罗一脸吓坏的表情。
  「可以啊,再吃点牛肉。」不理睬她夸张的反应,他递给她一块卤牛肉。「要吃东西明天才有力气赶路。」
  「夏大哥,你都是吃这个比石头还硬的饼果腹吗?难怪你的身体也好像石头那么硬。哦!连你的牛肉也是硬的。天哪!」朱绮罗抚着自己的胸口,用看怪物的眼神凝视着夏天啸。
  夏天啸干笑了几声,将怕她不够吃,又递给她一块卤牛肉的手缩回来。「那这么香的卤牛肉,妳应该不要了吧?」
  「我吃水果就好了。」朱绮罗的目光瞥向他带回来的一堆野果,小脸再次紧皱在一起。「这些鲜果都脏兮兮的,上面还有些疤痕,这还能吃吗?」
  在朱绮罗的印象里,所有的鲜果都是表皮光洁,干净饱满又甘甜多汁,而不是眼前这一堆黑乎乎还有干瘪凹痕的果子。
  「丫头,妳以前到底是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妳没吃过烙饼、没吃过卤牛肉、没见过火折子,还没见过有疤痕的鲜果……」夏天啸三两口就吃光手里的烙饼与牛肉,拿起一个鲜果在身上用力蹭了两下,就一口咬下去。
  朱绮罗脸色惨白的看着他,似乎很害怕他会因为吃了那个果子而中毒般。
  「妳看,我吃了半点事儿也没有。」见她还在发愣,他又干笑一声,替她挑拣了几个较好的鲜果,用衣裳拭去灰尘后递给她。「觉得不好吃也要吃完,不然哪会有体力?」
  朱绮罗非常勉为其难的接过鲜果,在他迫人目光的注视下,放在唇齿间轻轻咬下一口——虽然微带涩味,却也甘香爽口,与她过去所吃的并没有多大差别。
  夏天啸看向她粉雕玉琢的脸蛋,注意到她有着一双毫无瑕疵的纤纤玉手,以及吹弹可破的晶莹雪肤。
  这样的女子……会是个下人吗?夏天啸狐疑地站了起来,绕着朱绮罗看一圈,然后走向庙门边。
  「对了,我问妳。妳说妳已经无家可归,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本随和的目光在转了一圈后,突然变得相当凌厉。
  火光中,朱绮罗眼里原本明亮的光芒,剎那间黯淡了一下,默默的看向夏天啸棱角分明的面庞。
  「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如果妳告诉我,也许我能帮妳。」他单手抱剑,斜靠在破庙里的廊柱前,深邃的眸子里掠过犀利的光芒。
  「没有人可以帮我……」朱绮罗转过身体,紧盯着眼前跃动的火光,眼神变得迷惘而沉静,内心深处一块不愿被触及的地方轻抽了一下。「夏大哥,你有没有过走投无路,就连至亲之人都不能投奔的时候?」
  「江湖上多得是尔虞我诈、你争我夺的事情。如果说我从未被人摆过一道,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无情的冷漠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在看到她柔和的侧颜后才微微收敛。「通常我都只依靠我自己,不会连累到至亲之人。」
  「这样啊……你是英雄豪杰,当然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自己应付。但是我却不知道,我有没有这样的胆量与勇气,能不能依靠自己……」他的话勾起她心底深处的疲倦与一丝绝望。
  她真能顺利逃出杜承潜的魔掌,真能不被他追踪到吗?虽然她一直用开朗乐观来掩饰,告诉自己就算难过也于事无补,但是一旦被人触及到那些伤口,她还是难忍伤痛。
  一抹惊诧闪过他坚毅的眸子。「告诉我,妳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没有想到,在她天真明朗的笑容背后,也发生过许多的悲伤和痛苦。
  他话里的关切震动了她深藏起的那些悲恸,她一直拒绝让自己回忆与想起被杜承潜软禁时的种种心情,拒绝承认她原本快乐无忧的人生,一夕之间都已经全被毁灭了!
  朱绮罗抱起双臂,紧紧盯住眼前炽热温暖的火堆,想要强忍住那就要夺走她的坚强与笑容的痛楚。
  「其实也没什么。」她努力让自己露出笑容——不,她不要哭,不能哭!那些人不值得她伤心,不值得夺走她生命里的快乐!
  过去的一年光阴,让她深深明白,哭泣并不能带给她任何希望,只会将她带入更加黑暗的地狱里!
  「丫头……」夏天啸追问的话语就停在嘴边。
  火光中,她的笑容是那么勉强、那么倔强又那么脆弱,让他不忍继续刨根问底。
  「我对自己发过誓,不能因为那些事而让自己变得不开心,不能因为那些事让自己失去笑容、失去信心和自我。」
  她咬紧嘴唇,心里的苦涩正疯狂的向四肢扩散,而她必须将它们再度压抑回内心最深处!
  当她逃出那个囚禁她的地方时,她就在心里重重发誓,她要忘记那段记忆,她要让自己重回到原本快乐的朱绮罗!那个人,还有那些人对她所做的那些事,绝对不会轻易的将她摧毁!
  夏天啸走到她身边,在她低头落泪的那一剎那,搂住她不住颤抖的肩膀。
  朱绮罗全身一震。「夏大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都说好了不哭,不能哭的,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哭……」
  她惭愧的低垂着头,沉痛的眼泪一波又一波的涌出眼眶,让她根本无力制止。
  「虽然不知道妳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在我眼里的罗飞雪是个爱笑又坚强的小丫头。妳已经做得很好了,妳的笑容很美也很好看。」夏天啸搂紧她瘦弱的肩膀,她的哭声莫名震动了他的心。
  「真的吗?我真的有做到吗?」她靠向他坚硬的胸膛,显得非常无助。「我总是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勇敢、要微笑、要无所畏惧,还要不放弃任何希望……」
  她柔软的声音里蕴藏着一股令他动容的力量,虽然并不是强大到无坚不摧,却也足以让人感受到她内心的压抑与无力。
  「罗飞雪,眼泪并不表示软弱。有的时候眼泪比笑容更美丽、更珍贵。流下的眼泪,会带走我们的悲伤,让我们更坚强。」他伸出一手,小心的抬起她小巧的下颚,深深望进她满是眼泪的双瞳里。
  「虽然妳笑起来很好看,但哭起来也一样很美。」夏天啸不明白荡漾在心底的那份柔情是什么,但此时此刻的他,真的非常想将她拥入怀里安慰。「妳可以在我面前哭,不必感到不好意思。」
  「可是,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悲伤的样子,我只想让你看到我快乐的样子。」她眨动着盈盈泪眼,酸楚而苦涩的低语。「因为……我们虽然素昧平生,你却能在危急的时候一再救我性命,还一直对我这么好……」
  她的眼泪再度如断线的珍珠般默默滚落。
  他不是她的亲人,他们根本无亲无故,他却可以一而再的照顾她。而那个她从小就认识的杜承潜,虽然她不想嫁给他,但反而却是个她曾将他当成大哥哥般看待的人……深深的伤害她!
  如果她要为了那个坏蛋流泪的话,那么她就应该要为了眼前的夏天啸微笑了。
  紧靠在夏天啸的胸膛,朱绮罗这才真正感觉到安全与纯然的保护。
  过去一年,她真的经历了太多痛楚与困厄,她一点都不想去回想,只想要赶紧逃离,永远逃离……
  闭上眼,她的眼泪依旧在她的脸上流着。
  感受到她深沉的悲恸后,夏天啸在拥紧她的同时,也伸出一只手握住她不住颤抖的柔荑。
  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话语都不能敌过她内心的伤痛,所以他所能做的,就是默默的提供他的怀抱与肩膀,让她有一处避风港可以停靠。
  夏天啸在朱绮罗的耳边低呢着:他就在她的身边,不会离开,不会在她悲伤无助时,放开他那双已将她紧握住的手!
  「杜承潜,你如果不想杀我,就放了我吧!」
  朱绮罗满脸泪水的看着将自己软禁起来的杜承潜。「就算我撞见了你和那些江湖人士密谋盗取宫里珍宝,但那些珍宝现在都已经被你运出府去了,我根本没有证据可以指证你!」
  杜承潜不得不将她幽禁起来,不就是为了让他有时间湮灭证据吗?要不然他只要杀了她,就可以一劳永逸了!这样被他软禁,真是让她生不如死!
  「绮罗,难道妳住在这里不习惯吗?我已经吩咐下人好好照顾妳了,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妳。」
  站在她面前的杜承潜看起来温柔亲切,一如往昔,然而她却在他的眼里看到残忍与冷漠。
  为何过去她从未发现,在他温文的表情下,其实从未有过任何真诚呢?
  「亏我还一直将你当成哥哥般依赖。就算你囚禁了我,你的阴谋诡计也早晚都会败露的!如果我父王知道你囚禁了我,他一定不会轻易罢休!」
  「不要威胁我,亲爱的绮罗妹妹。别忘记了,我们之间还有婚约。」
  杜承潜扬起一抹让人颤栗的冷笑。「至于妳那个毫无实权的父王……妳应该知道,皇上信任我甚于信任他太多太多了。」
  他伸手想要握住朱绮罗的肩膀,但她立刻避开他的触碰。「你不要靠近我!我说过了,我绝对不会嫁给你!」
  「妳不必害怕,我不会强迫妳。因为我知道,早晚有一天妳会是我的。」杜承潜依然带着让她颤栗的微笑,然后转身吩咐着下人。
  「替我好好照顾郡主,她是我最尊贵的客人,切勿有任何的怠慢!」
  「遵命!」
  就这样,朱绮罗一直被杜承潜软禁在他的指挥使府里,在他的温言细语下,一天比一天绝望,一天比一天渴望离开。
  可是她又能怪谁?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如果她没有和父王母妃大吵一架,如果她没有任性的去找他……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难道她的人生就要被他操控吗?难道她就只能任凭他摆布了吗?
  「不,我不要!」她在心底大声的喊道。她一定要重见天日,一定要逃离他的囚禁,逃离这种绝望的生活!
  然而,她又有什么办法,可以逃出他的重重包围?可以逃出他那固如金汤的指挥使府呢?深深的恐惧在她的心底不断升起,让她不住的颤抖、痉挛……
  「醒醒,丫头,醒醒,我们该起来赶路了!」
  处在痛苦之中的朱绮罗,突然被一声强大的男人声音唤醒,她立刻从恐怖的噩梦里惊醒过来。
  抬起干涩的眼,她满是惊惧的看向在眼前慢慢放大的脸庞。
  她看到的是一双淡定坚强的双眸,看到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刚毅脸庞。
  突然间,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突然间,她才意识到那一切只是噩梦,再也不会重来的噩梦!
  都过去了……那些被软禁的日子,那些以泪洗面的日子,那些伤痛的记忆……都过去了,现在的她可以微笑、可以无拘无束的自由呼吸,可以看到蓝天白云了。
  「夏大哥。」朱绮罗抬起眼,静静凝视着他的同时,也让自己的嘴角漾出一抹清浅却真诚的笑容。
  她知道面对着眼前的男子,她可以安心的微笑!
  「快点,快点起来。」夏天啸微笑的摸摸朱绮罗的头,他的眼里却闪过沉思的锐利。
  在她身上,到底发生过怎样可怕的事,会让她在梦里那么痛苦的尖叫?
  脑里浮现出她做噩梦时那惊恐不安的表情,令他的心口莫名一紧,情绪也变得烦躁,甚至还隐约感觉到心疼……
  他这是怎么了?夏天啸摇摇头,赶紧挥去自己那些奇怪的感受。
  他会如此在意她过去的遭遇,纯粹只是因为他觉得她很可怜罢了!一想到小小年纪的她,孑然一身又无亲无故,一个人在外面流浪……
  想着想着,他的表情又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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