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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 本章字数:11428) |
| 每月初八,天河镇上都会有市集。 这一日,南来北往的客商与小贩会摆出琳琅满目的商品;这一日,附近村落部族的男女老少都会来赶集;这一日,是罗蝶儿每个月最最期待的大日子! 一大早,她就在各式摊贩前来回穿梭,左右奔跑,发出的惊呼赞叹声,几乎可以传遍十里八乡。 乡亲们也非常理解——不如说是被迫习惯她的这种亢奋情绪,因此都对她忍耐有加,离她远远的。 这是天河镇里一个人人都要遵守的规则:当罗蝶儿逛市集时,最好不要去招惹她,否则后果会非常惨重。 简单来说,就是绝对、必须、一定、肯定要当作罗蝶儿不存在! 可今日偏偏就有人不信邪,要在罗蝶儿选购布料时,与她搭讪。 「姑娘,妳说是这块花布好看,还是这块蓝布好看?」东大街米店新娶的媳妇初来乍到,并不认识大名鼎鼎的罗蝶儿。 新媳妇的话音一起,四周立刻传来无数抽气声,惊惧的视线,全落在新媳妇身边那名满脸被幸福光环笼罩的年轻女子身上。 「大姐,妳也喜欢这块花布吗?真是太巧了!」罗蝶儿的樱桃小嘴霎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水灵灵的圆眼更是兴奋的睁大。 她边说边伸出手,一把抓住对方手臂,再度引来无数人的屏息。 「我也觉得这块花布很好看,不管是用来做夹袄,还是做罗裙都会非常好看,甚至可以做绣花鞋的里垫呢……这块花布的强度不错,韧度也够,随便拉扯也不会裂开,耐穿又实用……大姐,妳真是好眼光呢……」 罗蝶儿果然不负众望,立刻迸发出对花布的无限热情。 完了完了,看来,没有几个时辰,这新媳妇绝对无法脱身!她还不知道,在市集上,一旦让罗蝶儿打开话匣子,就绝对无法停止! 「呃……这位姑娘,我想再看看其它的……」看着眼前这位姑娘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新媳妇脸色微变。 「妳说,这织布的女子是不是很厉害?我好想认识她啊,这样就可以跟她讨教一下,到底怎么样才能织出这么好看的布。这个花色嘛,说艳不艳,说俗不俗,这块布也算是老少咸宜了……不过买布这种事,真的是要看个人喜好……」 罗蝶儿兀自喋喋不休,明媚的双眸里散发出近乎虔诚的喜悦光芒。一如往常那般,她完全无视对方的意愿,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说这位姑娘,妳干嘛拉住我的手不放?我还有事,真得走了……」新媳妇发现不太对劲,急着想走。 「大姐,妳不喜欢这块花布吗?」罗蝶儿小脸上闪过剎那的失望,她的小手依旧牢牢的抓住对方。 「我看妳十分面生,是不是新来的?妳不知道,在我们天河镇啊,一个月才有一次市集。妳今日不买,日后可是会后悔的……下一次再有市集的时候,未必可以看到这么好看的花布呢……妳真的要好好想一想……」 罗蝶儿身后的众人,全都带着怜悯又兴味的表情,看向那个几乎就要抓狂、却无力脱身的新媳妇。 一旦被罗蝶儿纠缠上,绝对会受不了她那狂轰滥炸式的强制「推销」,而买下她所推荐的东西——偏偏在她眼里,市集上就没有不值得买的东西。 这样一来,不止荷包大失血,就算买下东西,还是必须继续忍受她接下来长达几个时辰的精神轰炸。 由于她总是笑容可掬,面容亲切热情,让人无法拒绝…… 在罗蝶儿右手边的一处书画摊前,站着一名衣着华贵、头戴冠玉的年轻男子。 此刻,他正带着兴味盎然的表情,斜睨着渐渐围拢过来的人群。慵懒目光轻扫间,落在位于人群中央,那舌粲莲花、双眼放光的罗蝶儿身上。 「其实那块蓝色的布料也不错,就看妳怎么选择了。」罗蝶儿的话让新媳妇长吁口气,也惹来众人失望的眼神。 今日怎么这么快就准备结束对话了?罗蝶儿不是一旦开始,就绝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吗? 「哎呀,说了老半天,我还没有问大姐到底打算买布回去做什么呢!我娘她总说,钱得来不容易,所以绝对不能乱花,一定要买必需品!大姐,妳到底打算买布回去做什么?不妨与我商量一下,勤俭是美德,但如果是必需品的话,就一定不能错过机会……」 众人再度啧啧称奇。 罗蝶儿就是罗蝶儿,果然是天河镇之光,市集之星,绝不会让他们失望啊。在她嘴里,再烂的东西都能媲美黄金! 半个时辰过去后,罗蝶儿身后已经围满观战——不是,是看热闹的人群了。 「四公子,东西全都放到马车上去了,还要买些什么?小的这就去付银子……咦,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大家全都停下来看热闹?」一名小厮跑过来年轻男子的身边。 「福德,大家是在看猴戏。」年轻公子摇动手里的羽扇,嘴边勾起一抹薄笑。 「猴戏?哪里有?」福德张望了半天,却只见一个女子正口沫横飞的说着什么布料买卖经。 「那不就是?」年轻公子羽扇一点,指向罗蝶儿。「看来是只呱噪的母猴子,啰哩啰嗦的耍了半天猴戏 ——」 恰好此时,罗蝶儿话音刚落,四周看热闹的人也安静了下来。 年轻公子微朗的话音传了开来,自然也落进罗蝶儿的耳里,震醒了她原本沉溺在布料堆里的欢畅心情。 「你说谁在耍猴戏?」人群自动分作两边退开,罗蝶儿瞪着年轻公子。 「自然是说母猴子耍猴戏喽。」年轻公子也不觉尴尬,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戏谑,气定神闲的回视她。 「你敢骂人?」罗蝶儿立即怒火中烧,柳眉倒竖。 围观的人群全都带着敬佩的目光看着年轻公子,今日是什么黄道吉日?居然不止一个,还有第二个人,胆敢招惹逛市集的罗蝶儿。 看来,大千世界,的确无奇不有! 「我说的是母猴子,难道姑娘认为是在说妳不成?」年轻公子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发出闷笑声,罗蝶儿倏地瞪向众人,气得脸色通红。然而转念一想,自己何必被这个无谓的家伙,破坏了逛市集的好心情呢? 目光鄙夷的扫过年轻公子一眼后,她倏地转身,决定继续为方才那位大姐介绍布料。 岂知在她身后,再度响起了那个自傲的声音。 「老板,这里的布料,本公子全买下了。」年轻公子缓缓走到布摊前,语出惊人。 罗蝶儿张大小嘴,愕然的看向对方。 只见他淡然一笑后,晶亮的目光落在那位有些不知所措的新媳妇身上。「这位大姐,既然本公子都买下来了,妳也就不必再继续挑选这里的布料了,去别处看看吧。」 新媳妇立刻如获大赦般的连连点头。「好、好……」投以感激的一瞥后,她飞速的离开。 「你这算什么?」罗蝶儿的胸口彷佛遭人重击,隐约疼了起来。 这个人,居然轻松一句话,就买走这么多好看的布料,这也太随便了吧! 「我在买布料。」年轻公子手摇羽扇,指了指跟在身后的小厮。「福德,快去给钱。」 「是。」虽然一头雾水,福德还是赶紧去与眉开眼笑的老板结帐。 「太过分了!这块花布明明是那位大姐先看上的,你怎么能夺人所好?」罗蝶儿双手插腰,气得头顶冒烟。 「那位大姐?她早就愉快的走掉了。」年轻公子带着戏谑的笑靥,得意的看着她气呼呼的表情。「我看,不是她喜欢这块布料,而是妳拉着人家不放才对。」 「我哪有!是你存心搅局,不让人家好好逛市集!」罗蝶儿咬牙怒道。 从哪里来的狂妄家伙,居然敢打断她逛市集的好心情!这可是每个月里唯一的一天,她可以暂时放下农活与家务,放松自由的日子啊! 好不容易才收敛起怒气,圆圆大眼里散发出晶莹夺目的光彩。她一定要让这个口出不逊的人好看! 众人赶紧让出一块空间,在大街两旁排排站好,准备看戏。 哎呀,从不吃亏的罗蝶儿这回还真遇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了,估计这一战,怎么也要战上个三百回合。 更有人搬来椅子板凳摆在街边,卖茶卖吃的……准备边玩边看这百年难遇的大热闹。 「你以为有钱了不起吗?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罗蝶儿大摇大摆的走到年轻公子面前,气愤的双手插腰。「你把布都买走了,那其它想买的人怎么办?」 「其它想买布的人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年轻公子立刻左顾右盼。「还是说母猴子……啊,不是……」他语带揶揄的瞥她一眼。「是姑娘,妳想要?但我看到的是妳一直在向别人推销,自己并没有想买的意思嘛。」 「你不要强词夺理,怎么会没有人想买……」 「其它人如果想买的话,那没关系……我可以让给他们。还有谁想买?」 只可惜,他张望了半天,果然没有一个人走出来。 罗蝶儿顿时尴尬得抿紧小嘴,跺了下脚,毅然决然的说:「我啊!我想买!」她豁出去了!今天绝不能败给这个自以为是的人! 「如果姑娘想要的话,那我就以原价卖给姑娘好了。」年轻公子出乎意料的大方。「姑娘付帐后,这块花布立刻归妳所有。」他一副等着她给钱的表情。 这下轮到罗蝶儿怔忡了起来。他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她还以为他一定会坚持到底呢…… 「怎么?妳在犹豫什么?又不想买了不成?」见她闷不吭声,他带着满脸的笑意,俯下身来与她平视,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瞳里闪烁出得意与逗弄的光芒。 「我、我当然……」她当然很想要! 但是,她对娘发过誓,只能逛市集,绝不准买东西! 自从爹爹去世以后,家里的经济状况大不如前,她不能胡乱花钱。 「妳到底买是不买?如果不买,就不要打扰别人做生意。」见她一脸为难的样子,年轻公子的笑容更加惬意了几分。 罗蝶儿咬紧牙关,气愤的瞪着他。「这里的布料都被你买光了,老板也没有布料可以卖给其它人了呀!还做什么生意?」 年轻公子略显惊奇的睁大眼,她迅速的反应让他感到十分有趣。 他果然没有白白多管闲事——最近实在是太过无聊,好不容易才让他遇到这么好玩的事。 「你到底为了什么,要买这些布?我看你根本就不是真心需要,买回去也只是浪费!」罗蝶儿冷哼一声。 「这倒没错!」年轻公子嘴角一挑,勾出一抹胜利的笑痕。「本公子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强迫他人买东西罢了。」 「什么强迫?」她投以莫名的一瞥。「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继续轻摇羽扇,神态悠然。「妳现在应该知道了,被人强迫买东西的感觉不怎么好吧?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日后,姑娘也不要再强迫他人……」 「我从来没有强迫过其它人买东西。」话一出口,她立刻俏脸一红,带着心虚的神色低下了头。 经他那么一说……她真的是在强迫那位大姐吗? 「真的没有吗?」他挑衅的追问。「那到底是谁一直在说这花布的好处,还不让人离开……」 「那也不算什么强迫!我是真的觉得那块花布很好看,不买可惜罢了!」她的声音渐渐变小。 她在逛市集的时候,经常忘我的拉住别人闲聊与推荐。也可能……真的有那么一、两次,强迫别人买了东西。但她不是故意的呀……她只是,很喜欢、很喜欢逛市集罢了! 脸上露出忏悔的表情,她原本高涨的气势立刻消了大半。 年轻公子带着好整以暇的神情,观赏罗蝶儿脸上多变的表情。 「就算我真有那样,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收起自己的罪恶感,罗蝶儿觉得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先对付这个无礼的男子。「我可没有半点招惹到你,你凭什么责备我?」 一抹不服输的怒气,立刻从她清亮的瞳眸里射出。 「说起来好像是这样……」他促狭的眨了眨双眼。 反正他也只是闲来无聊,想要找件事情打发一下时间罢了。 谁教她恰好出现在他面前,她的表现又那么惹人发笑,才会让他忍不住想要小小的捉弄她一下嘛。 他十分洒脱的耸了下肩膀。「好吧!只要其它人没有意见……本公子也不会有任何意见。」他愉快的环顾四周,众人都回以茫然的注视。 看来,这天河镇上的人都挺护着这个气焰高张的小丫头嘛!罢了,他玩也玩够了。 「福德,把布料全搬上车,准备走人。」再留下来,说不准他也会成为众人消遣的对象呢! 年轻公子双眸微瞇,望向罗蝶儿。他轻摇羽扇,神态惬意。「对了,把那块花布留给这位姑娘——就当是本公子送妳的礼物。」 说完,一脸悠哉的转身。他要让她知道,他可不是那种会和女子斤斤计较的男子。 「谁要你的东西,给我拿走!」罗蝶儿挡住他的去路,愤然昂起小脸。「你少看不起人,我才不稀罕你的东西。」 「不要白不要,反正本公子也不需要那块花布。」他挑了下眉宇,眼里突然射出充满戏谑的光。「不过,我倒是想给姑娘一句忠告。虽然忠言逆耳……」 「你又想说什么无礼的话?」她立刻满脸警觉。 「无礼?也不知道是谁比较无礼。」他眼神夸张的将她打量了一番。「本公子只是想要好心提醒姑娘,姑娘家千万不能像泼妇一般,那样是嫁不出去的。」 「你……你说我嫁不出去?」罗蝶儿气得小嘴微张,嗓音也变得异常尖锐。 「妳看看妳现在的样子,我可是一点也没说错。」他一脸狡黠的眨动双眸。 「我什么样子?」她皱起细眉,不以为然的低头看了眼自己。她正双脚打开,一手插腰,一手直指对方脑门——的确像个泼妇…… 一股羞赧立刻涌上脸颊。哎呀,她忘记娘和她说过,身为女子,一定要贤良淑德、温婉有礼…… 「发现了?」飞速扫过她的表情后,年轻公子得意洋洋的摇动羽扇。「妳不用太感谢我,反正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你给我站住!我又不认识你,你干嘛一直针对我,找我麻烦?先说什么耍猴戏、母猴子,现在又说什么泼妇的……你休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罗蝶儿毫不示弱的再度拦住他的去路,一脸不服输。「你、你先道歉,再走也不迟。」 她要让他知道,她可不是那种任人欺负、嘲讽的软弱女子! 年轻公子用随意的目光将她打量了一番后,撇了下嘴角。「就凭妳,也想拦住本公子?」 讥讽的笑容从嘴角掠过,他一闪身——众人还未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整个人就已经来到了罗蝶儿的前方,大步离开。 「喂,你给我等等……」罗蝶儿恼怒的跺了跺脚,转身追向他。 在她身后,一匹快马突然横冲直撞而来。 惊呼声猝然四起,众人都在狼狈的躲避那匹受惊疾驰的快马。 罗蝶儿气在心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马蹄声。 她继续气冲冲的往前追。「你给我站住!你这个口出恶言的坏蛋!」 「蝶儿,小心!」人群里有人高喊。 罗蝶儿不明所以的转身——惊马正飞速朝着她直奔而来,眼看就要将她踩在脚下! 她的双腿一软,整个吓傻在原地,完全来不及闪躲—— 「啊——」双眸紧闭,心跳停止,她发出惊天动地的高呼。 看来,她的小命就此不保! 「妳这个女人,鬼叫什么!真够吵的!」耳边倏地传来异常不耐烦的声音。 难道是来勾魂的小鬼? 她吓得面无血色,赶紧闭紧双唇,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浑身颤抖的张开双眼。 在她眼前是一片爽朗的蓝天白云,以及方才那个讨人厌的公子。 「我…… 我……没事吗?」害怕之余,她只能不断的眨动眼帘。 太好了!她还在呼吸,还能说话,她……没有死! 千钧一发之际,罗蝶儿被年轻公子腾空抱起,及时避开了那匹飞奔的惊马。 街市两旁的百姓们,都鼓起掌,喝起彩。 「是你救了我吗?我以为……以为我死定了……」罗蝶儿环顾四周,悬着的一颗心在放下的同时,却又更为狂乱的跳动起来。 「死什么死?妳没听过有句话叫祸害遗千年?」他恶质的态度丝毫不改。 此刻,他俊逸非凡的面庞就在她面前不到咫尺,近到她可以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吹拂过自己的额头…… 罗蝶儿努力收敛慌乱的心神,再度定睛瞥向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有着一双明亮的星眸,散发出彷佛能将她吸进去一般的魅惑光芒…… 她瞬间脸红心跳到不能自已的地步,同时感觉呼吸急促,shen体虚弱。 「喂,妳到底有没有事?」他不耐的问。 「我……」罗蝶儿喉间紧绷,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她这紊乱的心跳到底是怎么了? 眼前的他……还真是长得非常非常好看呢,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她刚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样一个旷世美男子呢? 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那么饱满的额头,那么浓密的睫毛,那么美丽的眼睛,那么好看的唇形,与那么健硕的身躯。根本就是要引人犯罪啊…… 生平第一次,她感到口干舌燥,呼吸急促,心烦意乱。 而她正被他紧紧抱在怀中——剎那间,红晕从头顶往下布满全身,一直到她脚趾的最末端。 「妳到底有没有事?」年轻公子蹙起眉宇。 她那直视的呆滞眼神,莫名的让他寒毛直竖。 「我……我……」他凶狠的语气终于唤回了她的理智。 罗蝶儿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一个男子抱在胸前!而且还是他这个自以为是、口出恶言,随意羞辱她的大恶人! 「你快放我下来!混蛋,你居然敢吃我豆腐!」她气愤的胡乱挣扎。 「喂喂喂,我可是妳的救命恩人啊!吃什么豆腐?妳以为我想抱妳这只母猴子吗?」他立刻放下她,怒气冲冲的瞪着她。 罗蝶儿努力压下天旋地转的感觉,气愤的站稳后,对着他瞪大杏眸。「你想摔死我啊?」 「我要摔死妳,刚才就不会救妳了。」他不屑的瞥向她。 「真是奇怪了,你干嘛那么好心的救我?」她狐疑的看着他。「而且,你也不必抱我抱那么久……还不是想要轻薄我!」红晕再度冲上脸颊,她不甘愿的斜睨着他。 但不管怎么样,她好像还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我怎么知道,妳到底有没有事?」他凶狠的挑起眉。「真是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看妳一脸凶巴巴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事了。」年轻公子无奈的撇了下嘴角,傲慢的眼里倏地闪过一丝心虚。 「你说谁凶巴巴?」她气愤的鼓起腮帮子。 「遇到这么危险的事,妳可不能责怪那匹马哟!谁教妳站在大街的正中央,准备让牠踩……以后自己小心点,不然很容易出事。知道吗?」 他挑高飞扬的眉宇,凶恶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奇怪的歉意。 罗蝶儿感到莫名其妙,审视着他略显古怪的模样。他是救了自己没错,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的行为看起来好可疑…… 「那……妳好自为之,我先走了!」他蹙了下眉头,带着几分让人难以捉摸的怒气转身。 「公子,那匹马不是……」小厮福德赶紧跑上来,脸色焦虑。 「给我闭嘴!」他凶狠的瞪了对方一眼。「有事回去再说。」 「是、是。」福德赶紧低头带路。「公子请往这边走,我们与将军约定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公子,那是将军的手下吗?那匹马被……」 远处,一名官兵制伏了那匹当街扰民的马。 「叫你闭嘴,没听到吗?你今天怎么那么啰嗦?」猛烈摇动羽扇,年轻公子的脸上掠过一阵铁青,加快步伐。 站在原地的罗蝶儿微微转动了一下她圆溜溜的双眸,半晌,才想起自己和他好像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 「等、等一下!」踉跄了一下,她举步准备朝那公子奔去。 「蝶儿,我终于找到妳了!快,妳快回家去看看……」只可惜,她还没有迈开步子,就被人给拽住了。 罗蝶儿带着万分怒气转身。「妳干什么啊!我一定要追上那个人……」 「大事不好了!官府派人到妳家,要抓妳大哥去从军呢!」抓住她的人,正是她家隔壁的张大嫂。 「什么?」 晴天一个霹雳,罗蝶儿再也顾不上去追什么年轻公子,她急忙转身,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 ☆★☆★ ☆★☆★ ☆★☆★ ☆★☆★ 瑞亲王允炽满意的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崭新锦袍,对于可以脱下那身青黑色的军服,他感到十分满意。 谁说在军营里就一定只能穿军服的?反正他只是挂着空头衔的监军,不用这么正经八百…… 「混帐,连个军服也穿不好!算什么男人?」一声爆吼差点让他跌倒。 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骂他混帐?还说什么……算什么男人? 怒气笼上他英气逼人的面庞,他望向声音来源处。 在他左手边的校场上,担任新兵总教头的徐校尉,正在教训一群穿着凌乱军服的新兵。 「你看看你们,训练才几天?就个个衣衫不整,头盔歪斜,绑腿全绑得乱七八糟……这样你们还打算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倒不如在这里自尽,还来得痛快!」 原来,刚才那声怒吼不是冲着他来的。 允炽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看向那群被骂得灰头土脸的新兵们。 徐校尉是出了名的魔鬼教头,遇到他也算他们倒霉。反正新兵嘛,就是用来操练捶打出气的…… 「罗宗尧,出列!」 带着慵懒的表情,他正欲转身——目光轻扫间,那个出列的新兵吸引了他的注意。 允炽挑了下他英挺的剑眉。在这位于深山、漫天飞沙的军营中,那个罗宗尧有着一张格格不入的白皙脸庞,和异常娇小的身材。 玄天国难道没有男人了吗?这等骨瘦如柴、身材矮小宛若女子的家伙,也能从军? 瞇了下双眸,他不满的站上一处土堆,专注的凝视。等他回宫后,一定要禀报父皇,好好整顿军队! 「你们看看人家罗宗尧,和你们同一时间入营,他怎么能每天都保持干净整齐的仪容?罗宗尧可以休息了,其余人给我围着校场跑五十圈!」徐校尉又是一声怒吼。 「教头,今日辛苦了。要不要我去拿水给您喝?」罗宗尧一开口说话,就引来允炽更深的皱眉。 等一下……这个声音……居然有些熟悉。 他在哪里听过? 当他跨前一步,定睛细看后,发现不止是声音,就连那张在晚霞下显得过于红彤彤的面庞,也十分的熟悉。 这个人,他一定见过! 但是内心深处却又有一些说不出的异样感,眼前的小兵与脑海里的记忆无法重迭在一起。 「不用了,你早点回营房休息吧。」徐校尉拍了拍罗宗尧的肩膀,对他投以满意的一瞥后,大步离开。 徐校尉一走,罗宗尧脸上原本严肃的表情,渐渐被一抹松懈所取代,一双过于灵活的大眼里闪出如释重负的光芒。只见他双腿张开,双手插腰,轻轻的喘气。 这姿势……一道灵光掠过允炽的脑海——母猴子! 这名叫做罗宗尧的新兵,跟十几日前与他在市集里争吵不休的呱噪女子,长得一模一样! 她怎么突然间变成了男子,还混进军营里当起兵来了? 看来,其中必有蹊跷。 一抹戏谑的笑容从他的嘴角洋溢开来,双手环胸,带着愉快的表情看着她从校场上小跑步离开。 瞧她那鬼鬼祟祟的模样,她这是急着要去哪里? 允炽摇动着手里的羽扇,慢悠悠的跟上她。 不知道当他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 ☆★☆★ ☆★☆★ ☆★☆★ ☆★☆★ 罗蝶儿对于自己代兄从军,半点也不后悔! 谁教她和哥哥罗宗尧是双胞兄妹,有着一样的容貌;谁教官府那么可恶,强迫他们每家每户都必须选出一名壮丁去从军,不然就全家抓去做苦力。 这个时候,她不挺身而出,保护弟妹和娘亲,还有谁能保护他们呢? 为了家人,就算从军后的生活再苦再累再不方便……她也一定会忍耐到底!只有一件事,让她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那就是无法沐浴! 刚到营地的那几天,为了隐藏自己的女儿身,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而,随着日复一日的操练,她不但浑身酸痛,还觉得自己上上下下无处不脏。 如果再不能洗澡更衣,恐怕她会成为第一个被自己身上汗味熏死的人。 好在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哀号,前日他们上山操练时,她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湖泊。 那天深夜,她冒着生命危险偷偷溜到湖里,将全身上上下下,痛痛快快的洗了个干净,也顺便将穿了好几日的军服清洗一番。 今日,她再度受到清澈湖水的诱惑,眼看用晚膳的时间还早,想要趁这机会,好好享受一番。 来到湖边,四下无人,她赶紧除去军服和胸前的绑带,犹豫了半晌后,还是决定留下亵衣。 毕竟现在天色尚未全黑,她无法让自己全身赤裸的在湖水之中。 带着战战兢兢的心情下水后,当清凉的湖水一刷过shen体,瞬间解放了她多日来紧绷的神经与灵魂。 罗蝶儿宛如游鱼般在湖水中穿梭,喉间不时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悠然享受着沐浴之乐的她,丝毫没有发现,在不远处的树梢上,有一位不速之客,悄悄降临。 允炽没想到,他会见到这样一幅活色生香的刺激画面。 她居然……在他面前宽衣解带,下水沐浴。 如果他是个正人君子,遇到这样的情况,当然应该非礼勿视,只可惜,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君子。 眼前的情况并未让他感到丝毫的尴尬,反而还觉得兴味盎然。 所谓不打自招,说的应该就是此刻的情景了。亏他还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揭穿她女扮男装的真面目,这下可好! 她亲自动手,也省掉了他的麻烦。 碧波荡漾的清澈湖水间,被湖水打湿的轻薄亵衣下,若隐若现的勾勒出她美好成熟的女性胴体。 允炽在树上微微换了个姿势,原本调侃的眼神渐渐被一抹火热所取代。没想到在那层层包裹之下,竟有着这样一副诱人的身躯。 只见她用纤细的手臂轻柔的拨开水波,露出两截皓腕,她捧起水珠滑过冰肌玉骨,落入水中后泛起丝丝涟漪。夕阳余晖点点洒落在她那宛如凝脂的肌肤上,更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十分撩人。 她解开一头乌丝,如水中精灵般在湖水间嬉戏。 允炽的表情变得越发专注。 她秾纤合度的身躯在霞光下散发出诱人的光泽,令他腹下蓦地一紧,连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他在想些什么? shen体的突然反应拉回了他脱缰的思绪,他对自己生起气来。 他居然会被眼前毫无教养的母猴子吸引?虽说自从来到军中,就未近女色,但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能是个女人就可以啊! 他从树上跃下,脸色阴沉,悄无声息的朝湖畔走去。 同时,微感疲惫的罗蝶儿慢慢游向岸边。 她将shen体最后一次潜入湖水中,带着满足的浅笑,扬起头,闭着眼,如出水芙蓉般浮出水面,站直 shen体。 然后,她悠然自得的睁开双眸。 允炽正站在岸边,站在她的面前,面无表情的直视着她。 「啊——」一声尖锐的叫声响彻群山,传遍大地,在山谷内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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