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本章字数：9217）
　　三年后
　　言薇薇开着她的二手老爷车，驶入公司停车场；就在要停进停车位时，车子突然熄火了。
　　又出问题了？
　　她带着无奈，旋即下车，从后车厢拿出工具，再打开引擎盖。
　　开这辆老爷车已一年多，她被迫多少练就了一些修理的本事。
　　就在她准备修车时，一辆白色又极具流线感的保时捷，飞快的掠过她身边，然后顺利的停进她身旁的车位。
　　言薇薇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先不谈，这里是公司员工才有资格停车的固定车位，可就算是不知道这规定，看到她车停在一旁，正常人都会去选其它空着的车位停。
　　车门打开，走下一个茶色头发、戴墨镜，脚蹬尖头皮鞋，穿着剪裁合身的时髦黑色西装、打着银色领带的年轻男子。
　　「好像牛郎……」她在嘴里嘀咕一句，拿着扳手，气势汹汹的挡住那个人的去路。「这位先生，你车停错地方了。」
　　现在，她百分之百可以确定，这个人不是他们公司的员工。
　　「没啊。」男子闲适的回头望了一眼。「这是公司员工的停车位没错。」
　　「这里的确是公司的停车场没错，可你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吗？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她在公司三年了，公司上上下下，就连清洁人员，她全都认识。
　　「你属于哪个部门？你的上司叫什么名字？」言薇薇好整以暇的，盯着对方的脸，谅他根本说不出来。
　　「我为什么要告诉妳？妳没见过，不见得我就不是。」男子依旧摆出一副无所谓的笑容。
　　「真是的……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她低下头去，嘀咕了一句后，才单手扠腰，忿忿然看着对方。「你真的不打算开走？那就只能让保全来处理了！」
　　「我确定！不过——」男子的笑容渐渐消失。「我们互不相识，妳这样说话，是不是太随便、太没礼貌了？妳以为我没听到妳刚才说我是牛郎的话吗？我不想与妳计较，妳居然还诬赖我撒谎？」
　　言薇薇昂起头。「想让别人对你有礼貌，你的行为也应该要有礼貌。我车明明已停在这里，你不但很没风度的抢占我的停车位，面对我的质疑，还谎称自己是这家公司的员工——难道我说错了？」
　　他没礼貌、没风度的抢别人停车位，却反而要求别人对他尊重有礼？
　　这算什么奇怪的逻辑？！
　　「这是个空位，为什么不能停？妳的车停在旁边，谁知道是要开走，还是要开进来？」年轻男子冷笑一声，提高嗓音。
　　他的话让言薇薇愣住了。
　　这人说得也有道理……
　　不过他狡辩的嚣张气焰，还是让人感到火大！
　　「妳还待在那里干么？」见她突然无语，他拿下墨镜，锐气十足的看着她。「妳不是要去叫保全吗？那就快去啊。我还有很多事要忙，不像某些人，也许可能是无聊没事做，所以故意找人麻烦。」
　　「无聊没事做？你说谁故意——」言薇薇在看到他面庞的剎那，原本高涨的气势顿时被诧异取代。
　　「你是……康昊司？」她小嘴微张。
　　「没错。」康昊司傲慢的挑了下眉。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心思被一阵奇异的慌乱打扰，过往种种瞬即闪过脑海，让她脸色发白。
　　「妳还不去叫保全？」看到她突然弱了七分，康昊司不耐的瞇起眼。
　　发现他的身分后，她的态度竟突然改变了。
　　「算了啦。」言薇薇从回忆里惊醒，笑了笑。「既然你是康昊司……那这件事就不用再计较了。」
　　果然。康昊司嘲讽的撇了下唇。
　　「我可是看在你过去曾经安慰过我的分上喔！当年你对我说的那句话，我至今还记得……」她收拾起乱七八糟的情绪，亲切的对他伸出手。「嗯，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过去已过去，她决定要用快乐与希望，去拥抱现在、迎接未来。
　　不会吧？康昊司不敢置信的挑起眉。
　　知道了他是谁后，她的态度不但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居然还想要和他攀交情、拉关系？
　　「妳在说什么？什么过去？」康昊司厌恶的看着言薇薇伸过来的手。「我们认识吗？」
　　扫过她脂粉不施的脸蛋，康昊司的视线，落在她左手握着的扳手上——他不认为自己会认识对方。
　　「你想不起来我是谁？」言薇薇陷入怔忡之中。
　　他讽刺的拉了下衣角。「没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能面不改色的在他面前胡说八道，他不得不佩服对方反应灵敏。
　　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看到他要走，她失望的跨前一步。「我是言——」
　　「请让开。妳挡住我的路了。」耐心宣告用完，康昊司笑了起来。「想要巴结攀交情，也该讲究时机吧？以我们刚才的情况来看，妳觉得适合吗？而且，﹃康昊司﹄有什么了不起，竟足以影响到妳之前的观感和态度？」
　　「康家四公子」，不论走到哪里，这个名号，都和他如影随形。
　　他带着轻蔑的说法，让言薇薇一时间无言以对。
　　什么巴结攀交情，他在讲啥？
　　既然她觉得自己是富家公子，那他就干脆让她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富家公子，也让对方以后不要再做出这么鲁莽幼稚，又让人厌恶的举动。
　　康昊司讥讽的斜睨她。「我认识的女孩，全都是礼貌周到、秀外慧中，很识大体的女性。我想在今日以前，我们不但不认识，应该也没机会见过面。」
　　他带着笑意，刻意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妳，应该也不想和我这样没风度，又会撒谎的男人认识才对。」
　　「你……你怎么能……」言薇薇气得咬紧嘴唇，舌头因此打结，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反驳对方。
　　这家伙，认不出她是谁就算了，毕竟过去那么久了，他也没理由记得她，但他干么还话里带刺的诋毁她不识大体、没礼貌，一点也不秀外慧中？
　　「如果妳还有一些自知之明的话，就请立刻让开！」康昊司冷冷瞥她一眼，迈开大步。
　　言薇薇迅速闪身让路，胸脯因愤怒而上下起伏。
　　她用力深呼吸后，瞪着他的背影叫：「康昊司，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怎么会以为他是个好人？还因为他说过的话，而深深被感动。
　　「让妳难堪了？」他微微侧过身，对她露齿一笑。「这是现学现卖的。想让别人对妳有礼貌，自己的行为也该有礼貌，不是吗？」
　　可以把她的话这么还给她，他心情真是说不清的舒畅。
　　原本让他来这间公司，他已百般不情愿，而且还一大早就跟人吵架，可在酣畅淋漓的反击对方后，他反而将心里的窒闷发泄了不少。
　　言薇薇为之气结，握紧扳手，冲动得想要敲对方脑袋！
　　果然是典型的康家人，豪门公子的脾性，从他们兄弟身上真是一览无遗！
　　大哥对感情不负责任、懦弱无能；弟弟则目中无人，傲慢无礼到极点！
　　她要是够聪明的话，就不该去招惹这些有钱人，特别是姓康的这一家……
　　只不过，在今日之前，她还以为康昊司和他们家的其它人有些不同。
　　她刚刚本想感谢他，在她最低落的时候给自己鼓励，因为她曾经以为这人真诚不势利，虽然有些古怪，但还算是正直有良心的好人。
　　不过她却发现，自己真是大错特错！
　　这让她有些失望，甚至失落……
　　回到自己的老爷车前，她用力摇了摇头，自嘲的叹了口气。
　　言薇薇，妳难道还没学乖？
　　那些豪门公子的想法，妳又怎么能猜得透？
　　就连曾经的恋人妳都无法掌握，何况是只有数面之缘的家伙？
　　早在三年前，妳就已下定决心要和康家人保持距离，就算见面也当作不相识。
　　想到那让她愤愤不平的遭遇，言薇薇暗暗咬牙。
　　康昊司，日后就算你认出我，我也一定会把你当成陌生人——如果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
　　最好，永远不见！
　　***
　　把车停好后，言薇薇一边接听手机，一边诧异的，看着停在自己车旁的白色保时捷。
　　他怎么又来了？而且居然又把车，停在他们公司的停车位上。
　　看来她真的得去找保全，好好说一下停车场的管理问题了……
　　「薇薇姊，妳从卖场回来了吗？大事不好了！」手机里传来同事孙笑莉焦虑不安的声音。「妳知道我们公司被人收购了吗？」
　　言薇薇倒抽一口冷气，停下去找保全的脚步。「我在停车场，现在就上楼！到底怎么回事，妳说清楚。」这么重要的消息，他们怎么之前一点也没听说？
　　「好像是什么大集团……具体还在保密阶段。不过公司里已经谣言满天飞了。都在传高层会有大变动，还可能会裁员、调整部门，现在是人人自危啦……」
　　「只是传言而已，先不要自乱阵脚。」虽然知道自从前任董事长过世后，公司的经营就出现问题，但言薇薇宁愿相信，还没糟糕到要卖公司的地步。
　　毕竟，在她最落魄最无依的时候，是前任董事长收留了她、给她工作，也给了她发挥所长的机会。
　　「等一下！」言薇薇关上手机，看到电梯门正要闭合，便快跑了过去。
　　电梯门及时打开，她气喘吁吁的奔进电梯，微笑着对电梯里的男人点头。「谢谢……」
　　「不客气。」对方也回给她礼貌的笑容。
　　但四目相触时，两人却同时沉下脸。
　　在电梯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康昊司。
　　他扭过头去，面无表情的直视前方。
　　言薇薇则按下楼层按钮，发现对方要去的地方，是高层所在的楼层。
　　他到底为什么到要他们公司来？
　　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她选择抓紧皮包，对他视而不见。
　　沉冷的气氛在电梯里蔓延，让她尴尬到几乎觉得电梯的速度变慢了。
　　她怎会这么倒霉？居然又遇到这个不可一世的公子哥。
　　突然，一阵剧烈晃动，灯光在剎那熄灭。
　　言薇薇措手不及、重心不稳，朝康昊司方向倒去；幸好对方及时伸手抱住她的身体，而备用电源也实时运作，恢复了光明。
　　康昊司该不会以为，她趁电梯故障，故意对他投怀送抱吧？
　　将「谢谢」两字咽回去，她用力挣脱对方的手。「不需要你帮忙，我自己就可以站稳。」
　　「是吗？」康昊司将双手背到身后，不以为然的看着电梯门。
　　电梯停住不动了。
　　「糟糕。」她低喃一句。
　　这架电梯在这个月，已故障三次了。
　　她上前一步，按下紧急联络钮。「你好，有人吗？」
　　「是的，请说。」
　　工程部人员的声音传来，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我是销售二科的业务主任言薇薇，我被困在电梯里，请快点派人来修理。」
　　言薇薇？原本无奈看着表的康昊司，因为这三个字而睁大眼睛。
　　她……是言薇薇？「那个」言薇薇？
　　蹙了下眉，他显得困惑而惊讶。
　　「还有其它人被困吗？」
　　言薇薇回头，看了一眼康昊司，不太情愿的开口：「还有一个﹃陌生男子﹄，就我们两个人。」
　　「好，请你们稍微忍耐一下，我们马上就到！」
　　得到工程师的肯定答复，言薇薇安下心，镇定的走到电梯另一边，与康昊司保持距离。
　　陌生男子？康昊司转过头去，认真审视她的侧面。
　　前几天她还准确的说出他的名字，甚至还和他攀关系——他的面容顿时僵硬。
　　该不会……她是「那个言薇薇」，所以才会一副认识他的样子吧？！
　　察觉康昊司让人不得不在意的目光，言薇薇猛地转过头，不悦的瞪着他。「你干么这么看我？」
　　「妳……是言薇薇？」他靠着身后的墙壁，若有所思的皱起眉。
　　他努力搜索脑海里言薇薇所留下的印象。
　　可眼前这个乌黑短发，戴着眼镜，没化妆，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外套、黑色长裤和黑色平底鞋，平淡到犹如白开水一样的业务，根本就无法和以前那个有着栗色长发，精致五官，妆容得体，穿着甜美，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吸引一大堆男性注视的言薇薇联想在一起。
　　「我是言薇薇。」她横瞥他一眼，也学他靠上墙壁。
　　那一眼里，有着讽刺，也有着隐约的不高兴。
　　这让康昊司觉得，她正为不久前他们的冲突，而耿耿于怀。
　　他还是不太能确定，不过想到那天她的说法，再对照此刻的神情，他又不得不往那方面去考虑。
　　「妳真的是那个言薇薇？多年前，我们在酒吧里遇过，之后在我家又——」他微微瞇起双眸，等待她的回答。
　　「我们不认识，康昊司先生。」她抿了下唇，嘴角挑出自嘲的笑痕。「像您这样了不起的人物，我哪有机会认识？」
　　是她没错。
　　这表情又记仇又计较，他之前误会她时，一定将她给惹恼了。
　　他虽然暂时无法将她的容貌在心内重合，但他深刻记得，她个性倔强又坚持。
　　「难怪妳会生气，真不好意思，我之前没认出妳，还误会了妳。」面对她的冷漠，他释然的笑了起来。「不过，妳的变化实在太大；我们多年没见，一时间没办法认出，应该也情有可原吧？」
　　谁能料到当年那柔弱得彷佛风一吹就会倒、让人保护欲高涨的言薇薇，就是前几天他在停车场里遇到的母老虎？
　　这让康昊司不禁感叹，一个人有这么巨大的改变，背后一定蕴藏许多的故事。
　　言薇薇冷哼一声，转开了头。
　　情有可原？亏他说得出！
　　现在认出她又怎么样？反正，她已决定把他当成陌生人对待了。
　　「我向妳郑重道歉，请求妳原谅我。」康昊司俊逸的脸上，挂起迷人的笑容，朝她走近两步。「妳应该不是小气的女生吧？」
　　「走开啦。」见对方道歉，又一脸讨饶的笑容，她微微噘起嘴。
　　「像我这种路边野草般平凡的女生，怎能让您道歉呢——」她冷嘲热讽的话还未说完，电梯又剧烈晃了一下。
　　言薇薇想靠紧墙壁，可晃动的幅度太大，反而让她整个身体往前倾。
　　眼看就要亲吻地板，她吓得脸色发白，不由得紧闭双眼。
　　危机时刻，康昊司搂住她的纤腰，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身体也跟着电梯摇了几下，言薇薇本能的抱紧他的腰，彷佛抓住救命稻草般不放手。
　　「看来没事了。」几秒以后，电梯不再晃动。
　　见言薇薇还是没放开自己，康昊司笑着指了指她的手。「妳不用再这么用力的抱着我了。」
　　「我用力抱你？明明是你抱我……」她气势汹汹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往下移动，这才发现对方早已放开她，而她却仍如无尾熊般，攀住他的身体。
　　言薇薇迅速撤退，脸蛋染上朵朵红霞。
　　退到角落，她闭上双眼，尴尬的摸了下头发。「刚才……谢谢……」
　　如果不是他，她可能真的会跌倒。
　　「不客气。」看她窘迫，康昊司咧嘴一笑。「我们这样，算和好了吧？」
　　「没什么和好不和好的，我们本来就不是朋——」
　　「好像有人来了！」他适时打断她的话，电梯外果然传来了人声。
　　「得救了？」言薇薇长吁口气，欣喜的与他对视。
　　几分钟后，他们被救了出来。
　　「鲁经理，金科长，李副总……你们怎么都在这里？」脱困后，言薇薇惊讶的发现，许多公司高层都站在电梯外，恭敬的立着。
　　「康先生——啊，不对，现在该叫总经理了。您没事吧？」李副总跨前一步，对站在她身后的康昊司表达关心。
　　总经理？言薇薇转过去看康昊司，诧异之情溢于言表。
　　这么说，收购爱家家居的大集团，就是……康氏？
　　「电梯经常故障？」康昊司虽然笑着，但眼里却没笑意。
　　「最近的确……我们会派人好好检修。」李副总看向后勤部的经理。
　　对方立即给予响应：「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其实被关在电梯里……」康昊司笑意盎然的看着言薇薇。「也不算太坏，起码，我遇到了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所有人都看向言薇薇，而李副总立刻接过话题。「言小姐是我们销售部的精英业务，年纪轻轻就做到主任，是我们公司不可或缺的人才。」
　　「原来妳这么能干？」康昊司轻轻挑了下眉，靠近言薇薇身旁，亲昵的朝她耳语一句：「刚才妳受了惊吓，要不要到我办公室去喝杯咖啡？」
　　「不用了，我还有工作。」言薇薇感觉出他的笑意带有戏谑；在这么多大官面前，他一定是故意的！「总经理应该也有许多工作要做，不耽误您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让她出糗或不安吗？但不管怎样，她都不想给他更多机会。
　　她不卑不亢的对他点头，微笑地和大家告别。「我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也不等康昊司开口，言薇薇就转身准备离开。
　　「康总，在您正式接手公司营运前，让我们先带您参观一下公司各部门，您看如何？」身后传来李副总小心翼翼的声音。
　　看来被康氏集团收购后，公司高层也有了危机意识。
　　不知道公司原本的总经理，也就是前任董事长的儿子去了哪里？他就这样把公司甩给康氏集团，然后离开了吗？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不论是卖掉公司，还是未通知员工就卸职。
　　「各位都是大忙人，我怎好意思麻烦各位？」康昊司带着好整以暇的笑容，瞥向言薇薇的背影。「带我参观公司一事，就交给言主任来负责，你们看怎么样？」
　　什么？言薇薇沉下脸，带着隐忍的表情回头。「对不起，康总，我现在有重要的工作要办，可能没时间！」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急。」康昊司笑咪咪的看着她。「等妳有空的时候也不迟，反正我等下还有约会，也没那么多时间。」
　　「好，那就让言主任负责吧。她对公司上上下下都很熟悉，可说是我们公司的活字典。」言薇薇的直属上司，销售部经理，对她使了个眼色，再讨好的对康昊司说。
　　「那就这么决定了。」康昊司收回视线，同其它高层一起有说有笑的转身。
　　言薇薇站在原地，双眸里闪烁着足以将他整个人烧熔的熊熊烈火。
　　只要和他们康家人扯上关系，准没什么好事！
　　咬紧牙关，她带着无奈与愤然，大步离开。
　　***
　　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言薇薇就来到了办公室。
　　坐在她收拾得干净整齐、摆放着私人物品的办公桌前，她静静发着呆。
　　一个多星期前，康氏集团正式宣布，收购了爱家家居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成为最大控股股东；由集团总裁康柏亲自担任董事长，四子康昊司接任总经理一职，全权负责公司的管理与营运。
　　虽然人事上的变动并不大，大部分高层都被留任，但公司内部，还是流传着要裁员、合并部门、削减预算等一系列改革的消息。
　　因此整间公司的气氛都很压抑，所有人都默默低头做自己的事，随处都可以听到担心未来生计的言论。
　　可对言薇薇来说，这一变化，已不再只是需要担心的问题，而是到了不得不抉择的时刻。
　　她不能再留在康氏集团工作了。
　　当年和康昊明分手后，她也被迫从公司离职。
　　她至今还清楚的记得，康夫人对她说的每句话。
　　两个人在公司见面，彼此都尴尬，相信妳也会感到很不便……我不能强迫妳辞职，也不会那么做，选择权仍旧在妳手中……
　　康夫人当时的口气是和蔼的、有礼的，却也带着分明的威胁。
　　不过站在我们康家立场，我非常希望，妳可以做出正确的选择，那样对妳未来的发展也有好处。留在康氏……妳不会有太多机会，妳明白吧？这个——也请妳收下。
　　康夫人递过来的，是一个信封，那是在电视或者小说里才会看到的情节，没想到，却真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言薇薇没接受那个信封，反而很洒脱的辞了职。
　　之后，恰好遇到金融海啸，经济严重不景气，她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又不想向家人求助，有段时间，甚至沦落到连房租也付不出的地步……
　　如果不是前任董事长，吴老爷子给了她机会，现在的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她真的没法想象。
　　所以她很珍惜这份工作，更发誓要在这间公司做到退休。
　　过去的三年，她全心投入，更从工作中找到了自我的价值，获得成就感与满足感。
　　但现在，她却无法继续了。
　　往事不能重演，而她的自尊心和感情，也不允许她继续留在康氏集团所属的公司里工作。
　　从皮包里拿出写了一晚的辞职信，她暗暗下定决心。
　　不要再拖延、一鼓作气，今天就把辞职信交出去吧……
　　「……薇薇姊，妳这么早就来上班了？」办公室里和她关系最好的孙笑莉，垂头丧气的来到办公室。
　　「妳怎么也这么早？」平日总是最后一刻才踏进办公室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言薇薇立刻把辞职信塞到外套口袋里，好奇的看着对方。
　　「我刚上了公司网站，看到好多人在讨论裁员的事喔……这次消息的来源很可靠，是人事部传出来的。」孙笑莉叹了口气。「有几份表格我还没弄，趁科长催我前，我要赶紧做好。」
　　真的要裁员？那她就更应该先辞职，好多留一个名额下来……
　　因此，当经理走进办公室后，言薇薇默默在心里数了三下，就果断的起身，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言薇薇，妳来得正好。」她刚踏进办公室，经理就对她露出笑容。「总经理教妳立刻上楼去见他。」
　　「总经理？」她惊愕得睁大眼。「可是经理，我有话要跟你说……」
　　康昊司找她有什么事？难道……康家已经知道她在爱家家居工作了？
　　「妳先去见总经理，有什么话，等妳回来再说吧。」
　　言薇薇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会后，还是转身出了办公室。
　　不管康昊司到底为什么要见她，她都决定去面对。
　　就算康家知道了又如何？反正她都已准备要辞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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