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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 本章字数:7395) |
| 「除非什么?」姚若凝愣了愣。 「除非我死,否则妳永远别跟我谈离婚这两个字。」 「天晓得你什么时……」情急下口无遮拦,绝非她的本意,而且她也及时将不吉祥的字眼吞进去。 「言下之意,妳好像早就在等我……死?」靳之颀瞇起眼缝,冷瞪着「出言不逊」的妻子。 若非他累得不想再花力气,不然肯定好好打她一顿屁股。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绝不是。」 「总之,不管妳是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就是,只要我活着一天,还爱着妳的一天,妳就休想离开我。」 「你不可以这么自私,从你成名这几年来,你离我愈来愈远了,既然这样,我们就干脆分开好了,为什么你不答应?」怨妇也是人,被逼到极限若还不知反击那就是自甘窝囊,闷到死也是活该。 而她,不愿再继续忍气吞声了,否则只会让他更目中无人、更肆无忌惮。 「我没有离妳愈来愈远。不管我白天飞去哪里,我曾经有哪一晚没飞回来妳身边吗?」夜里没有她躺在身边,他也睡不着。 「那不一样……反正你的心已经离我好远了,我抓不到、也追不回来了。」大胆抛出离婚议题,姚若凝的眼神仍免不了覆盖着一层幽怨。 「我的心从没有离开过妳,只是……」只是它装了比以前更多的东西,也不间断地要再加很多东西进去。但无论如何,她在他心里总是占据着一个固定、且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位置。 「只是我不再是你的唯一,对不对?」她急着接话。 「若凝,我爱妳,可是我希望妳明白,爱情不是生命里唯一重要的东西,我们如果能给彼此多点时间和空间去探索生命中其它的意义,这样不是很好吗?毕竟从小到大……我们已经形影不离二十几年了。」 闻言,姚若凝心口一窒,神情亦惘然。 是……他说得是。 他们如胶似漆黏在一起二十多年了,再甜也无味,再爱也是这样而已,不会再香,也不会再多了,是正常人都该觉得厌烦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羁绊了你?」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是那样地懦弱又可悲,她的眼儿不禁泛起迷蒙泪雾。 「别胡乱曲解我的话,怎么不用妳的脑子好好想想呢?光一天到晚找我碴、钻牛角尖,一定要这样闹我妳才会开心吗?」被她那一句听起来很似是而非的问题给搞得心烦,口气又冲了起来。 「我确实不开心。」她呆沉地应着,眼眸低垂,心也荡下了。 「那就想办法让自己开心一点!姚若凝,妳要认清一个事实,妳,不再是十几岁、需要人家小心翼翼捧在手掌心里呵护的小女孩了,成熟点吧。」 「是啊,我该成熟点。」姚若凝低应一声,默默转身走开。 她懂,她都懂了…… 对他而言,光守着一个女人、一份爱情是绝对不够的。 他的意思已经够清楚,他从来没有不要她,他只是嫌腻了、不够了,所以要追求更多爱情之外的东西来满足他对生命的要求。 而她还傻傻的问他,他是否羁绊了她?这答案十之八九是肯定的,只因碍于情面或者怕她再啰嗦不停,他才选择不说出口。 「我洗澡去了。」见她终于安静,靳之颀轻抛下一句,生怕她又忽然反悔跳过来继续闹他,于是快步闪入浴室。 她坐在床缘,呆滞的眼神投视在浴室门板上,听着隐约传出的水流声,一股强烈的报复意念,大举淹没了她心中其它乱七八糟的想法。 呵,渴望爱,是不成熟的行为? 那么也就是说,他嫌她太幼稚啰? 哎——是吧,她幼稚。 太执着爱一个人,太执着于过去的甜蜜,太执着以为此情永不渝是世上唯一的真理…… 没错、没错,她的确是个幼稚鬼。 轻叹中,她凄迷一笑,苦苦的弧度悬在唇边迟迟未散。 被他爱了二十几年大概都是爱假的,他居然可以对她说出这般无情又不负责任的话来,说完还闪得比流星快。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可是她仍然需要丈夫的呵护与宠爱,不只需要,甚至还要更多更多。 好吧,算她贪心,算她不识相,被他宠了二十几年非但不知满足,还妄想他会时时刻刻以她为中心。 她不该再这么傻下去了,面对现实吧! 人心一旦改变,就不会再恢复原样了。 她再也找不回过去那个处处以她为重、眼底只容得下她的靳之颀了…… 大男人与小女人恋爱童话之初见那一天 我在邻居婆婆妈妈们一声声「小心、小心」的叮嘱下,从姚妈妈手里捧过甫出生四天的小婴儿,我的手轻颤着,一接触到软软温温的小东西,心脏噗通噗通鼓跳得万分激烈,懵懂无知,仅有五岁大的我,当下脑袋里即衍生了个霸道的欲望,恶劣地想着:这个小娃娃,我要! 望着她熟睡的小脸蛋,我学大人一样轻轻拍抚她,瞧她一张粉嫩的小嘴巴小得跟小露滴差不多,可爱极了。我忍不住好玩地逗唤着她:「小露滴,快快长大跟我一起玩,我骑车车带妳去兜风!」 她懒懒地睁开小眼睛,懒懒地眨了眨,彷佛嫌我扰了她的清梦,很不顾形象地打了个大哈欠,偏转过头又轻轻睡去—— 就在我怀里,她睡了好久,睡得好香,我抱了好久,抱得爱不释手,像得到一份世上最难得的宝贝,任身旁大人们劝说了多久,我硬是不肯将她归还给姚妈妈。 大伙见我如此乖张顽固,都又气又好笑,尤其我父母简直羞窘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其它在场的邻居婆婆妈妈们便打趣地跟姚爸爸、姚妈妈说:「这下看来不将你们家小女娃许给靳之颀这臭小子不可了,瞧他,抱老婆似的抱得那么紧,是害不害臊呀!」 「好小子,让你给小宝宝取名字吧!」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笑话我侵占别人家宝贝的无礼行为时,忽然听见姚爸爸慷慨大方的说了那句话,大家都张口结舌,吃惊极了! 尤其,姚妈妈的嘴角更是一连抽搐了好几下…… 不会吧? 让一个大字不识几个、连ㄅㄆㄇ都还念不齐全的毛头小子替人家宝贝女儿取名字,这是不是太冒险、也太儿戏啦?! 不管大家如何阻止直说不妥,姚爸爸仍然很郑重地赐予了我这个绝对的权力。 于是我也就很不客气地将俨然已被我霸占的小婴儿取名为小露滴。 「小露滴吗?小露滴似乎只能当个乳名……不过,美若凝露,这样吧,我女儿就叫姚若凝,乳名小露滴。」小露滴激发了姚爸爸的灵感,大家也一片称好,于是小露滴正式命名为「姚若凝」,在众亲友的祝福下入了姚家户籍。 当然了,以后街坊邻居只要一提到姚家女儿,就会说:呀,那个小露滴姚若凝啊,打从一出生就被靳家那好小子给订下来当老婆啦! 嗯,那真是我所听过最顺耳的一句东家长西家短了。 清早,八点钟左右。 失眠一夜的姚若凝就着从淡粉色落地纱帘透入室内的柔光,半卧在床上捧着靳之颀的「巨作」,数不清第几遍的阅读着那篇「初见那一天」,看到一个段落时,禁不住地从鼻孔冷冷哼出声来。 「哼,不解之缘……」好个不解之缘! 以前是每看必感动,深觉被他的爱满满包围,现在心里有怨有艾,看了只想吐口水。 早知爱情会变质,两人的关系差到可以让她冲口提离婚两个字,她宁愿一开始就不要跟他结缘。 说啥十几年的感情历久弥坚,相看两不厌,最好是啦!正确说法应该是历久弥嫌,相看两不愿。 「还不起床吗?」靳之颀经过一夜好睡,醒来盥洗后,又是容光焕发的一尾活龙,他站在穿衣镜前打领带,随口问了老婆一句,却连正眼也没瞧她一下。 「要你管。」姚若凝故意口齿不清地回话。 「妳说什么?」 怪腔怪调果然吸引了老公的注意,纵使是一种不解中带着嫌恶的目光,也总算是以正眼瞧她了。 「没什么。」她又语意不清地回答,随手将那本让老公名利双收的巨作乱抛,披头散发地下了床往卧房外走,在经过他时,不忘以眼还眼—— 给他来个视而不见。 「都八点钟了妳还懒洋洋的,不怕迟到吗?」靳之颀边说边跟在她后面走,一路来到厨房。 本以为她要做早餐,他便兀自在餐桌前坐了下来,岂料她只是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快见底的鲜奶倒出一杯后,就再也没其它动作。 「迟到天又不会塌下来。」 姚若凝将装了八分满鲜奶的玻璃杯往餐桌上放,并一屁股坐了下来,以投篮方式将牛奶罐掷入置在角落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砰响。 「早餐就给我喝这个?」靳之颀愕然于她的举止,仍不疑有他地端起那杯鲜奶就要喝。 「这是我要喝的。」她平淡无波地说,凹了凹手心,示意他将鲜奶放下。 「那我呢?我吃什么?」靳之颀愣了半秒后问,手里仍握着那只鲜奶杯。 「我哪知你吃什么?」姚若凝讪讪地回答,状似抢地拿回那杯鲜奶,二话不说就咕噜喝下几大口。 透心冰凉的鲜奶在她唇瓣留下一抹白色,她以舌头轻轻舔了舔,神情淡然。 「妳怎能这么说呢?」 「我就是这么说的。」不然你咬我啊。 姚若凝将双手一摊、纤弱肩膀一耸,彷佛超级大无赖附身。 他都不管她的心是死是活了,她还烦恼他一天活力泉源来自何方? 事到如今,免了吧! 她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夜没睡好,搞得现下面目肿得像面龟,头昏又脑胀,凭空猛斩鸡首下定的就是这番寒彻骨的大决心—— 从今起,大家各过各的。自己吃、自己睡、自己打理自己,要哭自己哭,要笑自己笑,要火自己火,想怎样便怎样。 就算他写文章写到暴毙在桌前,或赶节目通告赶到半路吐血,甚至加班应酬到有家不愿回,她再怎么伤透心扉,也要装作无所谓。 「姚若凝,妳吃错什么药?!」靳之颀声音大了起来。 这小女人是哪根筋不对,昨晚她敢跟他提离婚,就已经是很不要命的行为了,一觉醒来竟还变本加厉,以那副叛逆不驯的态度对待他,简直是欠揍到了极点! 「嗯,大概是真的吃错药。」姚若凝深表认同地点点头,嗓音不只轻,还淡到不行。「没办法,我总是没那等功夫像你一样正常。」 眼神似有意若无意地淡扫过他惊诧的脸庞,轻落在厨房大圆窗外远山含笑、丽日柔媚的晨景上。 不管他的神态因她的言行举止而做何转换,她依然面无表情。 「妳这话什么意思?」 「没意思。」听不懂就算了,反正她也不懂他。 俗话说的,夫妻睡破三件席子,仍旧不懂彼此的心。 他们是没把席子给睡破过,但是二十几年的相爱相守走到这十字当口,前后险象环生,左右猛兽频仍,免不了落得有些狼狈。 相爱到底要不要相守,相守又要守多久,朝朝暮暮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都早已是模糊的话题。 太难了,没答案,圣人不屑讨论,凡人通常想不明白。 尤其对姚若凝这种崇拜美丽童话的天真小女人而言,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王子与公主在一起后,不会发生纷争与背叛,永远可以快乐幸福地长相厮守,这是她对男欢女爱的看法与信念,并深深认为天下爱情合该如此,只要跳脱此番界限的,都是邪门歪道,该遭天谴。 好,就说她幼稚吧!她从没也没否认过。 只是现在的她,幼稚级的爱情观破碎了,驮着残酷的现实,心中总是落寞。 王子或许一样深爱着公主,但再高尚的王子也无法根除贪婪的人性,在欲望过多,汲汲营营名利之下,分身乏术、顾此失彼在所难免。 他不顾一切地展翅高飞,从不等人,也不拉人一把。 远远回头看见公主只剩下一个小点点,再不加快脚步赶上来就连小点点也要消失了,这时他还会笑公主没事穿金戴银,那么笨重难怪跑不快也飞不远。 「我知道了,妳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靳之颀粗鲁地握托住她的下巴,责备的眼神盯视住她。 昨晚发生的不愉快肯定就是她行为反常的唯一原因,否则他亲爱的老婆哪会似现下这般满不在乎……还忍心饿他肚子呢! 对于他的猜测,姚若凝再度双手一摊未搭腔,态度暧昧不明。 「妳的态度有问题。」他断定她今早所为都属存心故意。 姚若凝扬唇似笑非笑,又来个相应不理。 「妳……不管妳了,我要去上班了,路上我会自己买早餐吃!」 受不了她的反常,靳之颀负气地起身走出厨房,很快在玄关处柜上取出车钥匙便出了门。 不管她了,是吗…… 这话说得迟,他早就在那么做了,是他自己没发现而已。 姚若凝苦笑一气,连「瞻仰」一下他离去的背影,都嫌浪费眼力了。 窗外春光正好,她的心情却大坏。 不行,她要振作,她要打起精神来! 渴望别人在乎,往往会疏忽掉自己,老公不管她,她可不能不管自己。 忙碌可以令人忘却一些负面情绪,也可以使无心人持续无心下去。 靳之颀一踏出家门,便很自然地将不愉快的家庭「纠纷」抛诸脑后,驾着车一路来到公司,他的思绪里总是塞着满满的公事,惯性地不分心于其它。 「总经理,十点要开业务会议,您没忘吧?」见到上司昂首阔步走入办公室,秘书谢婉乐立刻尾随而来。 「我几时忘过?」靳之颀回头睨她一眼,长腿往办公桌迈去,很快地坐下来开始埋首翻阅公文。 「我只是例行提醒罢了,职责所在嘛!」犯得着瞪她吗?呿,摆什么架子咧!心里犯嘀咕,谢婉乐仍恭敬地双手将一堆卷宗资料呈交上去。 退后两步,趁他伏案批公文,头顶没长眼睛,她又忍不住对他翻白眼,还小吐一下舌头。 「那今天要赶几个通告呢?怎不一并例行提醒提醒。」靳之颀知道她又在暗中做鬼脸,悠然抬起头来,眼光可锐利了。 「喔,今天只需要赶一个『新闻挖太大』下午两点钟的通告,其它没有了。」被他鹰眼瞪得很习惯了,谢婉乐语气温吞地回话。 她算是个大杂烩秘书,举凡与靳之颀公事有关的,包含他的写作、接洽通告、演讲等细微事项都由她负责。 「妳是不是替我得罪到什么人了,为什么平常都有二至三个以上的节目邀约,而今天只有一个?」 「喔,经济不景气、百业萧条,很多节目制作预算大幅删减,您靳大爷价码却愈提愈高难免令人却步,这可不是我替你得罪了人唷。」谢婉乐耸肩做无奈状,大表「人不是我杀的」。 跟在靳之颀身边做事,日子想要好过没啥撇步,懂得耍嘴皮就好,不然事情搞砸时,就算她有十个头都不够提来面见。 「我价码哪里高了?」即便是真的高,但他值得的嘛! 那些人懂不懂得投资报酬率呀,他可是票房保证耶!那个「ㄟ系泥尔深」时段收视调查他们都没在看吗? 「嗯,高。」谢婉乐正经八百的点头。 反正死也不能让他知道,最近她的确得罪了不少制作单位,挡去他不少财路。 谁教他这当老板的打死不调薪、福利又从没升等,再加上她恋情和月事双双不顺,心情差总要找出口宣泄宣泄嘛! 「好吧,价码的问题我再仔细想想。」 「是,您慢慢想。但,少接点通告,多点时间休息,不好吗?」 「我喜欢工作。」 他不喜欢闲下来,也害怕闲下来。 人一闲下来往往就会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就会钻牛角尖,钻牛角尖等于浪费时间,而时间是何等的宝贵,丝毫不容他无端浪费。 在他心目中,会随便浪费时间的,姚若凝绝对是个典型的代表性人物……嗯,姚若凝…… 咳!不得了!怎么向来专注力百分百集中的他,突然在工作时间想到老婆呢? 「是啦!标准工作狂。如果我是你老婆,早就跟你离婚了。」赚那么多,也不留点给别人赚,没佛心就是没佛心喔。 谁说鱼与熊掌不能兼得,他靳之颀简直是连花枝和透抽都不放过了! 她还真佩服他老婆,竟然受得了这样一个眼里只有工作,汲汲追求名利,连休息个几分钟都觉得是罪恶深重的老公。 哎,是说自己也没多幸运,好歹人家老公是正正当当在洒热血、赚大钱,反观她那口子……哎,丢脸,不想也罢。 「庆幸妳不是我老婆,要不我早就休了妳,还由得妳在我耳边喋喋不休!」老婆讲他都不听了,何况是这不知算哪根葱哪根蒜的白目小秘书! 离婚二字像把刀忽然准准地插在胸口,靳之颀恼火极了。 「啊我讲也是为你好……」 「妳要真为我好就替我多接几个通告,这还比较实在。」 「是是是,接接接,下次深夜成人节目『欲海无边』再来敲,我二话不说就接下来,这样可以吧?」 「谢婉乐妳是皮在痒!没别的事就快滚出去吧!」什么欲海无边,形象还顾不顾啊?!他爱赚归爱赚,但也是有原则的好吗! 「早就没事了,是你一直讲,不给我走。」谢婉乐没好气地顶嘴。 「那现在妳可以走了,快走!」 「是。」谢婉乐掩嘴轻笑地退出办公室。 用走的总比用滚的来得有尊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待他发飙烧火时吗?她可没那么笨唷。 「总有一天叫妳卷铺盖吃自己。」莫名其妙被小秘书激得这么火大,实在得不偿失。 从她那疑似因为偷笑而导致肩膀轻微抖动的背影看来,靳之颀隐约觉得事有蹊跷,但眼前会议数据堆栈如塔,他根本没时间去问个明白。 等有空时再说吧! 最好不要是谢婉乐办事不力才造成他通告减少,否则她就死定了,轻则让她卷铺盖走路,重则剥她一层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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