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本章字数:9170)

  静得连细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晰可闻的书房里一片死寂,沉默得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名天姿绝色的少女立于门边许久,然而在十余步外那名男子偏偏只是专注的翻阅着书册,连眼也不抬一下,彷佛当她是木雕石像似的。
  心想若不开口,他恐怕会继续无视下去,女子终于鼓起勇气,「王,这是才炖好的蔘汤,请您趁热……」
  「朕没兴趣。」清冷的男声截断了她的话语。
  温婉的笑容顿时僵在少女秀丽的脸上,她一直心仪眼前这个俊美得令多数女人心醉,却也无情得令多数女人心碎的男子,但他的目光与心思却从来不曾落在她的身上过。
  是她不够完美,还是他对夏芷茵的感情太过深刻,才会在事发三年后的现在仍是瞧都不瞧其他人一眼?
  究竟……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能走进他的心里吗?
  察觉到她的文风不动,严驭堂不耐的抬起头,「你这是在质疑朕的命令,还是听不懂朕说的话?」
  触及他凌厉的视线,严玉萍慌忙对侍女道:「快!快撤下去!」
  「该撤下去的不只那碗蔘汤吧!」虽然面对的是张称得上我见犹怜的娇颜,但他丝毫不怜惜。
  「这……」嗫嚅着,严玉萍以蚊蚋般的音量道:「王,其实玉萍今日来为的是一件事……」
  「不重要就不必说了。」
  「但,是太后娘娘要传的话……」怕他听都不听就下达逐客令,严玉萍一鼓作气道:「娘娘想请王到祈宁宫品尝南方送进宫的春茶……」
  「朕还有成堆的奏章待批阅。」
  「可若您不去,太后娘娘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你照实将朕的说法转告母后就行了,相信母后不会为难你的。好了,你下去吧!」
  听出他的口吻是没得商量的,严玉萍只好低声道:「玉萍告退……」她不敢再多言──因为亲眼见过他动怒的情景,那是足以令人血液在瞬间结冰的一刻。
  「还有,朕最后一次提醒你──以后除非有正事,否则,这类芝麻小事你都不必再来告诉朕。」
  强忍多时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玉萍知道了……」
  伊人掩面而去的同时,严驭堂手上的书册也被「啪」的用力阖上!
  「王请息怒!」太监李进立刻上前安抚。
  「朕没生气,朕只是想知道自己坐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盛怒的俊颜转为悲哀──他为自己感到悲哀,也为所处的情况感到悲哀。
  若非为了心爱的人临终前的托付,他其实对宫廷生活已经兴致索然……
  「其实太后娘娘都是为了王好……」
  「朕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会一直忍耐着……」
  「或许是娘娘还不能摆脱旧时回忆,才会至今仍对王无法放手吧!」
  「即使朕这么努力,母后依旧无法放下掌控的欲望是吗?」严驭堂嘲弄道。
  他的母后原为婕妤,因怀上龙子而被封为贵妃,受到宠爱,亲友亦跟着加官晋爵,但她也因此备受当时尚无一儿半女的杨皇后与翁贵妃的欺凌,及至父王染上急症,无力顾及他们母子,杨、翁两派更是步步进逼,意图除掉他们!
  所幸在母后的恳求下,时任卫国将军的皇叔跳出来揭发杨、翁两个家族的企图,让他们获得许多朝臣的同情,并在父王驾崩之后,让时年六岁的他登基,也让母后一举成为太后。
  为了巩固得来不易的地位,母后更是大力培植自己的势力,并让皇叔成为摄政王,护佑年纪尚幼的他。
  及至他年长,因能体会母后的心情,因此对于她时不时喜欢干政、偏宠外戚,他都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只是慢慢开始收拢实权,整顿因掌权而愈来愈无法无天的皇亲国戚,却也引发他们的诸多反感。
  他们的不满母后明白,可又对愈来愈有主张,不肯轻易让步的他束手无策,遂希望他能封皇亲国戚的闺女们为后妃,藉以修补彼此间的关系。
  可惜他不接受这番安排,还在后来的一次南巡,带回一名民间女子。
  夏芷茵的出现为他无趣的世界带来了温暖,但也震荡整个家族,母后更是很快找来神官为芷茵排命盘,宣称她会败坏国运,要他以大局为重。
  但他毫不理睬,没想到母后索性趁他出巡时,以除掉不祥之人为由,将芷茵推向死亡!
  事发后,涉及此事的人全被送往与芷茵同在的国度──只除了母后。
  面对他极度的不谅解,她泣诉是为了国家好,并不断提起多年来受到的委屈,与为他所做的牺牲与付出,最后更表示若他无法谅解,她愿意到地下去陪父王!
  面对采取亲情攻势的母后,他最后压下了愤怒与痛心,甩袖而去!
  之后长达数个月,他只派人请安,直到母后后来大病一场,才又恢复了往日的互动,但见面时,他们几乎是无话可说……
  之后,母后再也不提立后一事,只是在隐忍了一、两年后,近来又开始殷勤的为他物色对象,甚至将皇叔方满十五岁的女儿也扯了进来……
  「真是够了!」闭了闭眼,严驭堂起身来到窗前,神色无奈,但没多久,龙颜转为讶异,「李进,最近有换花匠吗?」
  「回王的话,一直都是同一批人,怎么了?他们有疏失吗?」李进上前,顺着主子的目光望去,意外的发现──「琼花开了!」
  「没错……」深沉的嗓音隐含着激动,「芷茵最爱琼花,当年朕为了让她开心,命人移植十株进宫,但它们不曾在此绽放过美丽,没想到如今竟开花了……」
  「王,这是吉兆哪!」李进微笑,「就像久旱逢甘霖,这几株沉寂多时的琼花终于开花,奴才想,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宫里还能发生什么好事?」薄唇冷淡的一撇,「朕只是突然有个想法……」
  「什么?」
  「朕……想出宫去看看……」
  「王要出宫?!」
  「不好吗?」
  「不!当然好!」自芷茵姑娘离开后,主子更加努力治国,像是想藉由埋首于政务中忘却一切,李进正愁他会闷出病来,没想到他主动表示想出去看看,这可真是好事一件。
  「嗯,朕想去芷茵的故乡走走……那里的琼花应该也开得很漂亮了……」眺望着清秀淡雅的琼花,冷漠的俊容浮现出许久未见的温柔。
  「王去散散心也好,奴才立刻去安排!」
  「不,此事先别渲染开来;朕打算微服出宫,不希望任何人跟随,离开前,朕会留下手谕,说明此事与你们无关。」
  「可,为了王的安危着想,还是……」
  「放心,朕不会有事的。」严驭堂淡笑,「若是你担心朕会想不开,朕不是一直都照着芷茵的希望──活得好好的;若是你担心朕的安全,难道你还信不过朕吗?」
  「当然不是。」李进深知背负着母后高度期望的主子从小便接受极为严格的武艺训练,因此拥有连顶尖大内高手都望尘莫及的不凡身手。
  「那就好,政务朕会先做好安排,也会定时与你联系,若真有要事,可直接向丞相大人请益。」
  「王不必担心,奴才会见机行事的。」李进深深作揖。
  ***
  打从女儿红肿着双眼进门的那一刻起,一身华服的中年男子便极力忍耐着,直到她抽抽噎噎的说完事情经过,他终于按捺不住的拍桌!「好了,别哭了!我严四方没你这么窝囊的女儿!为了一个男人不要你,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真是不中用!」
  「这是什么话!」被骂的人没回话,她的母亲倒是心疼了,「玉萍从小就景仰王,好不容易能接近他,王却那么无情,她会伤心也是正常的;而且让她去接近王,博取王的欢心,对咱们不也有好处吗?」
  「别再说了!」严四方勃然大怒,「哼!先王在世时,官拜卫国将军的我手中握有的可是百万兵马,现在贵为摄政王,却因被削弱权力,得冀望靠攀女儿的裙带关系来重新掌权,简直可笑!
  「当年那场皇位之争,要不是有我相挺,那张龙椅的主人早就易主了!脚步才站稳就想仿效人家杯酒释兵权,真是忘恩负义!」
  「好了!当初为了巩固政权,太后娘娘重用一堆皇亲国戚,树大本来就易招风,加上多年来又有不少害群之马,身任要职后便胡作非为,惹来其他朝臣不快,纷纷参奏,王才会开始平衡亲族的政治势力……」
  「哼!就算要清算,也不该是我!从他懵懂无知时,就是我在照拂他,帮忙安内攘外;现在他翅膀硬了,就想过河拆桥,早知如此,当时我就不该保他!!」
  「身为摄政王的你一定是首当其冲啊!王还小的时候,垂帘听政的你等于是代王,王长大了,你再继续干政的话,其他人当然会眼红,加上王已成人,有自我主张与想法,想亲力亲为也是很正常的事。」
  「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严四方瞪了妻子一眼。
  「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不过王待咱们也算不错了,」严夫人喜不自胜的说:「不但封了军儿为禁军统领,还说只要他表现良好,官拜将军也是指日可待的事,在其他皇亲国戚开始失势的时候,咱们家还有人高升,这很不简单──」
  「愚蠢!这是两面手法,你到底是懂,还是不懂?」
  「就算是也没办法啊!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对太后娘娘和你的命令言听计从的稚儿了,更别说在夏芷茵死后,他和太后娘娘简直是形同陌路,连自己母后的话他都不太理会了,更何况是你。」
  「既然这样,咱们还能指望他听太后娘娘的安排,乖乖娶玉萍吗?」严四方冷讽。
  「爹是说,女儿和王是没指望了吗?」严玉萍再度红了眼眶。
  「也不是这么说啦!」严夫人安抚女儿,「该说是王太死心眼,才会至今仍看不上其他女人……话说回来──」转向丈夫,「如果你真有能耐的话,就该想办法让王将对夏芷茵的情感转移到玉萍身上呀!你不是一直想重新取回摄政权吗?将玉萍送上后位就是个现成的法子,否则只要王继续当政一天,你也只能这样过一天了!」
  「你说到重点了,只要王继续当政一天,我也只能这样过一天了……」严四方忿忿不平道。
  「所以咱们更该帮玉萍啊!一旦玉萍封后,诞下皇子,你可是未来的王的外公耶!到那时,还怕权势无法更上一层楼吗?」严夫人道。
  盯着满脸企盼的妻子,严四方缓声道:「的确,最近我也不断在思考这个问题。」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了吗?」严夫人兴奋的问。
  「有是有,不过我还需要多点时间来仔细琢磨……」
  闻言,严家母女欢喜得双手交握。
  「你需要什么协助就尽管说,我和玉萍都会帮你的。」严夫人知道,贵为摄政王的丈夫多得是本事,只要他肯费心筹谋,事情一定没问题的!
  「是啊!爹,只要有玉萍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听到父亲愿意出手,严玉萍总算是破涕为笑了。
  「放心吧!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们。」望着对他寄予厚望的妻女,严四方淡笑。
  ***
  美仑美奂的大厅中,以坐在正位的中年夫妇为首,两旁分立了四名头戴珠翠,身着绸缎的妙龄女子。
  这六人神色各异,目光却都同样落在正踏进大门的翠衫美少女身上。
  「爹、大娘、四位姊姊。」虽然感觉到气氛不寻常,元千梦仍不忘扯出倩笑,对着众人打招呼。
  「你可回来了。」一身红衣的元千玫率先发难,「要不是娘派出所有家丁外出寻找,说不定咱们在这里站到半夜,都还见不到你的人影!」
  「若千玫姊姊有事先预告今天要议事的话,我一定会准时出席的。」
  「都出事了,你还好意思嬉皮笑脸!」元千爱恨恨的瞪着她。
  「这世上不是天天都有意外发生吗?」元千梦困惑的偏头问:「我以为依千爱姊姊处变不惊的个性,应该是不会太讶异才对。」
  「我当然也有讶异的时候,特别是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好了,别耍嘴皮子了。」元夫人慢理斯理的开口,示意最小的女儿元千纯将托盘端到众人面前,「梦儿,你可认得这是什么?」
  「一块碎成两半的玉佩。」元千梦只瞄了一眼就认出来。
  「那又是什么?」元夫人指着元千毓手中的另一只托盘询问。
  「一袭破掉的锦衣。」
  「看到这些,你可想起什么了吗?」
  「大娘认为我应该要想起什么吗?」元千梦不解的问。
  「你难道完全想不起来吗?」
  「我该对它们有印象吗?」
  「你这是在装傻吗?」傲视她精致的容颜,元夫人的笑容冷了几分。
  「我是真的不知道……」
  「好了!」一声怒吼打破她们之间的对峙。
  「老爷别生气,我们说过会好好跟梦儿说的,不是吗?」元夫人安抚着盛怒的夫君,望向元千梦的眼神却是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我当然知道要好好说……」压下怒意,元建廷问向貌似天真无邪的么女,「你老实说,前几天你是不是当街打了太守大人的儿子?」
  「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元千梦偏着头,似乎正努力搜寻着记忆。
  「什么好像有?是根本就有!」元建廷火冒三丈,「人家都带着被你打碎的玉佩和撕裂的衣衫找上门了,你还想否认吗?」
  「我没有否认啊!」元千梦无辜的辩驳,「再说,他被打也是应该的。」
  「你说什么?」元建廷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打了人,还敢理直气壮的说这是应该的?你究竟知不知道『是非曲直』的意思?」
  「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打他嘛!」元千梦振振有辞道:「我可是玉置县县令大人的女儿,那个王道明当众调戏良家妇女,本就该受到惩戒,要是我当时袖手旁观,说不定爹还会承受更多的民怨呢!」
  「你要打抱不平也得看情况,对方是掌管永乐郡的太守大人的独生子啊!你将他打得鼻青脸肿,教我如何向人家交代?」
  「王子犯法都该与庶民同罪了,更何况是小小的太守大人的儿子。」
  「小小的太守大人……」扶着犹如千斤重的头,元建廷沉痛道:「你以为你爹官拜什么?你爹只是个受太守大人所管的县令哪……你当街痛揍王道明,不是在我的顶头上司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吗?」
  「爹怎会烦恼这个问题?」元千梦奇怪的问:「爱子当众行为不检,应该是太守大人要担忧如何去面对黎民百姓吧?」
  「你是忘了,还是胡涂了?」元建廷气到跳脚,「太守大人宠溺独子又不是这两天的事,之前已有诸多前例──就算王道明杀人放火,太守也会想尽办法去袒护他……更别说,你难道忘了王道明跟你的关系吗?」
  「我记得啊!」这就是元千梦一直不想面对的事实──被她痛殴的不是别人,而是她未来的夫婿!
  但说到这个她就有气,因为这件婚事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订下的!
  而那家伙求亲的理由也很可笑──只因他认为她是全永乐郡唯一能配得上他俊逸外貌的女人,因此他决定非娶她不可!「看来王道明也不是真想娶我吧?否则怎会在订亲后还去挑逗其他女子?」
  「这……」
  见父亲语塞,元千梦赶紧道:「如果他对我不是那么有心的话,爹不觉得咱们直接成全他比较好吗?」
  「你说什么?」元建廷愣了愣。
  「女儿的意思是──不如咱们乘机解除婚约好了!」兴奋的语气表露无遗。
  「你想退婚?」
  「是啊!爹认为不好吗?」
  「你以为婚姻是儿戏吗?」
  「就因为不是儿戏,女儿才要解除婚约,除非爹愿意眼睁睁看着我嫁给那种登徒子,误了女儿一辈子!」
  「你……」元建廷实在不知该说她是能言善道,还是擅于强词夺理。
  「梦儿,你这是在胡说什么!」元夫人插话道:「这门亲事已是咱们高攀了,岂有回绝的道理?再说哪个男人不好色,见了美丽的姑娘,起心动念也很正常,否则当初你爹也不会不顾一切将你娘给娶进门,不是吗?」
  「别老提那些陈年往事!」元建廷不悦的打断妻子的话语,却也忍不住对不驯的女儿训道:「其实你大娘说得也对……男人有时确实很容易被美色给冲昏头,只是对方可是太守之子,如今又被你撞见做错事,相信他以后应该不会再乱来,再说亲事已订,不能反悔,所以咱们这就到太守府去谢罪……」
  「为什么?」元千梦感到忿忿不平,「明明就是王道明不对,为何我得道歉?难道爹认为王道明做的事是对的吗?」
  「事情要是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就好了,你开罪的不是普通人,太守大人也不算有量之人,要是你不去道歉,除了婚事可能一笔勾消外,你还可能惹祸上身……」
  「一笔勾消就一笔勾消,不嫁那种人也是好事一件。」
  见她一派无所谓的模样,元夫人不禁道:「梦儿,这门亲事已经传遍整个永乐郡了,要是你不嫁王公子的话,日后还有谁敢娶你?」
  「我相信嫁人并不是女人唯一的出路。」
  「说得容易,你不嫁,难道是要让爹养你一辈子吗?」元千爱忍不住出言奚落。
  不怪元家姊妹落井下石,只因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明明一无是处,却只因貌美不凡,自小便是众人注目的焦点,甚至有机会嫁进太守府享受荣华富贵,怎不让人心生妒恨!
  「千爱姊姊放心,我会想办法照顾自己的。」
  「你这黄毛丫头以为女人在社会上立足很容易吗?你要靠什么来养活自己?」元千爱撇唇冷笑。
  「够了!」元建廷瞪着相貌最不俗,却也最不受管束的女儿道:「总之,太守大人已经下了通牒,要我在七日内给他一个交代,所以你无论如何都得跟我到太守府去!」
  「我.不.要!」元千梦断然拒绝,离去前只丢下一句话,「在我想出道歉的理由之前,请爹恕女儿先行告退了。」
  「梦儿!」元建廷瞪着她的背影大吼。
  「别喊了。」元夫人讪笑,「你女儿那么倔强,不嫁过去也好,免得将来替咱们家闯出更大的祸!依我看,老爷不如请王公子改在千爱她们之中选一个吧!」
  「就算咱们愿意,王公子也不一定会同意;算了,此事我自有打算,你就别瞎出主意了。」元建廷很了解么女的脾气──她拗起来时是没人说得通的──除非他真的准备直接将她给绑去太守府!
  不过他当然不打算那么做,他决定给女儿几天的时间冷静,之后就只能视情况再做定夺了……
  ***
  「大胆奴才!王出宫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至今才来禀报?是活得不耐烦了吗?」丢下爱子手谕,秀丽的妇人用力拍桌,含怒的声音响彻整座宫殿。
  今日太后请了摄政王夫妇及他们的掌上明珠进宫赏花,并以共襄盛举的名义让人去请严驭堂过来,没想到却得知这令人震怒的消息。
  「回太后娘娘的话,奴才见王操烦国务多时,担心他过于疲惫,才会斗胆建议他出宫走走。」回话的是严驭堂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太监李进。
  「你建议他?」太后横眉怒道:「你是什么身分,轮得到你来建议王该怎么做?」
  「奴才不敢僭越,纯粹是为了王的身子着想。」
  「哼!几年前,他微服出宫带回夏芷茵;这回要是历史重演,你该当何罪?」
  「奴才愚昧,奴才只看到王因政务繁重而疲惫不堪,未能顾及到这一点,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很好……」太后冷笑,「难怪皇儿这般倚重你,李进,你果然够机灵,知道要用皇儿的身体健康来牵制哀家。」
  「奴才不敢!」李进伏地道。
  「敢不敢你心里清楚!」不想再浪费唇舌,太后直接问重点,「王上哪里去了?」
  「目前人在南方。」
  「南方?」凤眼一眯,「该不会是到夏芷茵的故乡去了吧?」
  「这奴才就不清楚了。」
  懒得和摆明装傻的李进计较太多,太后又问:「身边可有带侍卫?」
  「有。」为免太后多心,李进隐瞒了严驭堂只身出宫之事。
  闻言,太后高悬的心这才稍微放下,「总之,国不可一日无君,而他出宫也没事先知会哀家,成何体统?他的身分可是不比常人,没有大批侍卫保护就出宫太危险,你这就去拟皇榜,就说哀家突染急病,我就不信他看了还不马上回来!」
  「这……」李进面露难色。
  「快去啊!还站在那里做什么?难不成是在等哀家治你罪吗?」太后瞪眼道。
  「是……」纵然无奈,李进也只能躬身退出。
  此时,静寂无声的殿中传来低泣声。
  「玉萍,你怎么哭啦?」收起怒容,太后柔声问。
  「太后娘娘,王根本就不喜欢我,咱们还要为难他吗?」严玉萍泪水盈睫。
  「你别胡思乱想,目前皇儿只是还放不下对夏芷茵的感情,所以不将其他人当一回事,但哀家相信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加上你又这么柔美可人,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对你敞开心房的,你们说对吧?」太后问向站在一旁的严氏夫妇。
  「是啊!玉萍,太后娘娘对你期望甚深,你怎能放弃自己?何况你爹还在想办法要增进你和王的感情不是吗?」
  「哦?」太后惊喜的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严四方,「你想到妙计了是吗?」
  「这……微臣还在思考呢!」严四方扯出笑。
  「真是难为你了。」面对曾经叱吒风云,如今却势微的他,太后感到很抱歉,「玉萍是哀家心中最适合掌管后宫的人选,若她能封后,并诞下皇子,你的势力要恢复就容易多了。」
  话锋一转,太后再道:「哀家也会再找机会劝劝皇儿,你好歹还是摄政王,不能老是让你出席议事却没太多作主的权力……」
  「没关系,王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也是很正常的,太后就别苛责他了。而且王近来还升了军儿的职位,微臣已经很高兴了。」严四方露出体谅的笑容。
  见丈夫竟将自己在家说的那一套搬到太后面前,严夫人有些惊讶,不过也松了一口气──要是丈夫继续愤恨不平,她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也因此,她乘机道:「是啊!我们的希望全都放在一双儿女的身上,只要他们好,我们也会觉得好的。」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太后淡淡一笑,「放心吧!军儿和玉萍我会好好照看他们的。好了,暂且别提这些了,当前宫中百花盛开,咱们先来赏花吧!」
  「是……」其他三人脸上虽是挂着笑,心思却是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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