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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本章字数:6960) |
| 一个月後。 滕龙武道馆。 「……阿非,老师对你的期许一直都很深,你不该待在一个小小的保全公司里埋没自己……」 老迈却洪亮的嗓音自滕龙馆的客厅里传出。 开口的老先生,正是滕龙馆的主人,也是从前的法务部长萧滕龙,他一身唐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电话,正在对从前法律系的学生进行游说的行动,丝毫没察觉有人进门。 又在迫害学长了。 从地检署特侦组回家洗澡换衣服的陆耀磊,一进门就听见大熟人的名字,不用脑袋也能猜出龙爷又在进行他的终生司法改革运动。 他待会就要回组里,可没时间被拉进去搅和。陆耀磊尽量将优雅的步伐压缩成无声,想避开雷达,上楼洗澡。 可惜,还没接近楼梯,一道锐利如电的眼眸就扫了过来。 「龙爷。」陆耀磊礼貌但不是很甘心的打了个招呼,仍旧想逃,长腿才要举步踏前,耳边就听见龙爷故意扬高的嗓音。 「……阿非啊!我教出来的这几个孩子各个都怪,没有一个要从政,你也知道,改革的力量如果无法向上延伸,基层做得再努力,也是有限度的。」 萧滕龙说著,眼神透过老花眼镜朝在场唯一的「孩子」,射出埋怨的光芒。 这很明显是冲著他来的。跟在龙爷身边这么多年,陆耀磊岂有听不出来的道理。 於情於理,他也该做点回应。 看看手表,剩下二十七分钟就要回地检署。 陆耀磊默默在心中叹了二十口气之後,走到龙爷身边接过电话,准备「间接」把皮球踢回给学长。 「喂,学长,好久不见,我是耀磊,你很久没来滕龙馆了,有空也来让大家看看。」陆耀磊平淡的口吻吐出一长串的问候,话语间毫无感情,不明所以的人,恐怕会以为他在念经。 「你赶时间啊?」 对方不愧是熟到烂的学长,立刻就猜到他的状况。 「非常。」陆耀磊冷冷地答,快速指向重点。「学长待在那种一天赚不到几毛钱的小保全公司干什么?国家的经济不会因为那样复苏,倒是政治界需要学长这种不怕死的人乱搞。」 「耀磊,你尖酸刻薄的态度真是始终如一。」电话彼端传来愉悦的笑声。「只说我,那你呢?龙爷对你的期望不下於我。」 「我尖酸刻薄不如学长你长袖善舞,我够狠,只适合做事,你够奸,适合做官。」陆耀磊一针见血的尖锐个性,不只用在批评别人,对自己的缺点也毫不客气,而他说这席话,用意也是在回答龙爷刚刚的抱怨。「二十年後,我们这些做事的人需要你帮忙收尸。」 这话说得话筒彼端的学长陷入沉默。 人情包袱重的社会,做事绝对是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就算今日办了大案,地位扶摇直上,但得罪了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最後恐怕也难以善终。 「好好考虑。」平板的嗓音从漂亮的嘴唇滑出。,陆耀磊看了眼挂钟,准备做结论。「请学长不要浪费自己的才能跟我家的电话费,有空再见。」 简洁说完,陆耀磊把电话递回给龙爷,异常俊美精致的面容,阴寒著没什么表情。 「我上去了。」 报备完毕,人已经随著一阵阴冷气团潇洒离开,只留下萧滕龙无奈的对著电话猛叹气。 「……耀磊这孩子,这孩子真是……唉!」 「很值得期待不是吗?」电话那头,挨骂的学长倒是笑了。「难怪特侦组的一审检肃黑金专组会跟调查局借将,不愧是老师亲手调教出来的孩子啊……」 她在干嘛? 陆耀磊回到房里,从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衣柜里拿过换洗衣物准备进浴室冲澡,绕过窗前,脚步莫名顿住,漂亮锐利的桃花眸调至窗外,视线正对著杜家的顶楼阳台。 阳台上,一抹粉色身影在将落未落的夕阳下……打滚? 没错。陆耀磊凝神确认。 是在打滚。 铺晒的被子上,一个女孩稚气地在上头快乐翻滚著,应该是快乐吧? 总之,大概就跟猪在泥巴里玩的行为差不多。 隔壁杜家那位优雅的大女儿杜清雪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那么,这位应该就是一个月前在咖啡馆见过、据说上个星期毕业的杜可漾了吧! 果不其然,思绪才飞快闪过,被子上的身影猛地抬起头,一张心型粉睑仰起,映著亮蓝的天空,甜美灿烂。 正是那个骗他手机号码,审美眼光诡异得不得了的杜可漾小姐。 陆耀磊扫过一眼,头也不回的踏进浴室准备淋浴,脑海里却浮现一个月前在咖啡馆看见的异景—— 她的男朋友,一个身材矮瘦,长相比平凡更加惨澹的年轻大男孩。 美女与野兽。 他想这是所有人看见该对怪异组合会有的第一个感想。 不过,倒是让他对心里认定要小聪明、在背後批评人的杜家二小姐有了不同的观感。 难得还有不注重外貌的女生。 说他偏见也好、经验也罢,从出生到现在,顶著这张太过俊秀漂亮的脸孔,他遇过太多只见过他一面就宣称一见锺情,或者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无可自拔迷恋他的女生。 这类无端爱慕原本与他无关,因为他不是那种仗著自己外表而流连花丛,以证明自己魅力无敌的无聊人;只是,这样的外表带给他太多一般人不会遇到的麻烦。 例如当初考调查员,在面试那关,若不是因为他的表现和笔试成绩太过优异,他险些因为自己的外貌太过抢眼而遭到淘汰。 毕竟,他的外表实在跟调查局所要求的「端正即可」有太大的差别。 回想起自己不愉快的经历,潜意识里,他对杜家小女儿的印象仿佛好了几分。 好舒服! 把脸埋入在阳光下曝晒了一整天的被子里,杜可漾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好喜欢这种味道喔! 乾燥、清爽、全然属於阳光时气息,让人心情开朗。 杜可漾高兴的在被子上滚了几圈。 「学姊……你到底在干嘛?有没有听我说话?」连接手机的耳机传来赛亚人学弟不满被忽略的声音。 「有啊!」躺平在被子上,杜可漾眯起眼睛,在温暖的夕阳下,舒服的想睡觉。「总之星期六我是不能去了。」 「……好可惜。」赛亚人学弟惋惜的说。 「所以罗!你们玩得开心点,记得寄照片给我喔!」想起这件事情,杜可漾的声音低落了几分。 自从上个星期毕业,搬回家住後,她就像犯人一样被禁锢在家中。 这一切,只因在毕业典礼,爸妈看见前来祝贺、各个奇装异服的学弟妹,就对她的交友情形大为不满,再三警告要她少跟他们来往,弄得她连讲电话都要躲到顶楼。 唉!真是悲哀,都二十一岁了,却连交友的自由都被限制。 「当然!我们会把照片放在社团网页上。哦~~对了,学姊……」学弟忽然想起什么,有些犹豫的开口。「那个……你最近有和阿周学长联络吗?」 「有啊!我刚刚还跟他通过电话。」温暖的阳光让杜可漾跟著懒洋洋起来,没听出学弟声音里的不对劲。 「哦!其实……」赛亚人学弟顿了半晌,终於下定决心的开口。「昨天小敏看见阿周学长跟别的女生去看电影。」 「看错了吧?」杜可漾口气漫不在乎的否定,她跟阿周交往了快半年,感情一直很稳定啊! 「应该……不会看错。小敏她们本来要跟学长打招呼,可是学长一看到她们就急急忙忙走掉了。」有个像散仙一样的学姊,他们这些学弟妹总是忍不住多关心她一些,就怕她傻傻的被人骗。「而且,其实之前就有人说阿周学长他好像……」 「学弟,算了啦!我想如果有什么事情,阿周应该会直接跟我讲。」感情是要以信任为基础,而且就算有问题,她也不想假手他人来解决。「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不枉费学姊我白疼你们一场。」 「学姊……」 身受众人托付的学弟欲言又止,杜可漾就听见开门的声音,伴随著母亲略微严肃紧绷的嗓音传来。 「可漾?」 「啊!我妈来了,先挂了,掰。」杜可漾手忙脚乱的切断电话,从铺晒的被子上跳起身。 「可漾,你在跟谁说话?」杜母年约五十,保养有方,除了脸部的线条略显严厉外,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年轻,像是三十多岁的贵妇人。 此刻,她秀丽的眉头稍稍锁起,不悦地看著女儿笨手笨脚的收叠被子的模样。「怎么上来半天,被子还没收好?」 「快好了。」 杜可漾拍拍被子,一边卷起被子企图遮住方才使用的手机、一边应声,不过天不从人愿,手机还是被眼尖的杜母看见了。 完蛋了!杜可漾硬著头皮准备挨骂,不过颇让她意外的是,母亲并没有开始长长的训示,只是随便说了一句。 「不要整天只想著玩,这次研究所没考上,你要开始准备明年的,知道吗?」 「嗯。」妈妈若不是心情颇佳,就是另有事情交代。杜可漾猜测著。 果然,杜母的确有事交代。 「我烤了些蛋糕,你收完被子後,把蛋糕拿过去给隔壁的萧伯伯,顺便请他们星期天到我们家吃晚饭。」她抛下一句话,就炎热难耐地离开了顶楼。 外星人在家吗? 杜可漾捧著妈妈交代她送来的糖霜榛果蛋糕,在滕龙馆门口探头探脑,看不出个所以然。 自从在咖啡馆意外偶遇外星人後,她并没有写信去美国的太空总署检举他,只是默默地接受未来将会跟外星人做邻居的沉痛事实。 唉!距离那次事件已经足足过了一个月,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恨她骗他手机号码,和在背後喊他「小绿人」的事情? 那天幸好阿周及时出现,替她打了圆场,才化解尴尬的场面。 算了算了,想这些也没用,还是碰碰运气吧!反正先前来滕龙馆好几趟,都没碰上他,今天应该也不会出意外吧? 杜可漾伸手按了电铃,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草莓口味的糖果,单手拨开糖纸,丢入嘴里,希望向来能带给她好运的糖果,可以帮助她避开外星人。她边想边心惊胆战的等待来人开门。 不一会儿,大门被打开,一张和蔼可亲的笑脸迎接她的到来。 「可漾,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萧滕龙热络地请她进门。 「萧伯伯,我妈妈做了蛋糕要给你们。」杜可漾水亮明眸偷偷扫视屋内勘察敌情。 「谢谢,怎么这么客气。」萧滕龙接过蛋糕,和蔼的招呼她进客厅。「来、来,进来坐。」 「不用了萧伯伯,我正要出门。」目前暂时无法推测敌军所在,还是早走为妙。而且她刚才请示过母亲大人,得到批准,准备去书店晃晃。 「这样啊!如果不急,还是进来坐坐吧!」 「好、好吧!」杜可漾向来难以拒绝长辈的热情,还是点点头进门了, 带著她进客厅,接过蛋糕放在小桌上,想起方才在电话里跟学生谈到几个滕龙馆孩子的婚姻大事,再看看眼前这个可爱有礼貌的年轻女生,心中很快有了想法。 萧滕龙带著云淡风轻的和蔼笑容,劈头就问:「你觉得我们家震石怎么样?」 「嗄?」还在注视楼梯口动静的杜可漾吓了一跳,连忙回神,绽开甜甜的、礼貌的笑容。「什么怎么样?」 「你对他的印象怎么样?喜不喜欢啊?」萧滕龙不介意她的闪神,温和的重复。 「这……」 这种问题该怎么回答? 萧大哥虽然人很好,可是长得也一样太帅,容易造成她的紧张! 不过这些话要解释起来恐怕要三天,而萧伯伯这让她有不妙预感的问话又不能不答,她只好找个敷衍的答案。 「萧大哥的为人我是素来敬重的。」讲完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杜可漾!你在讲个什么鬼!你以为你在演古装片吗? 「然後呢?」 敬重?也不错。萧滕龙不动声色的继续追问。 「他就像个大哥哥一样。」杜可漾想半天,终於想出比较正常的答案。 「哦!」像哥哥一样?那么儿子似乎是没指望了,萧滕龙失望地继续找另一个对象下手。「那尚远呢?他虽然脾气比较这个……急躁,不过他其实是个单身汉。」 这又是哪门子的逻辑了? 杜可漾差点把就口的茶喷出来,同时也确认了萧伯伯想帮她作媒的意图,连忙回覆。 「樊大哥他人不错,可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表明立场吧! 「哦~~」萧滕龙长长答了一声。「这样啊!」 看萧伯伯很了解的样子,正准备松一口气,再度把茶杯端到自己嘴边,却马上被下一个相当敏感的人名给吓到。 「那耀磊呢?」 耀磊?陆耀磊?外星人?!杜可漾被呛咳了两声,紧张兮兮的四顾张望。 「嗄?哪里?」 「哪里?你是说耀磊吗?耀磊在楼上。」萧滕龙笑著回答,神情里透露出恍然大悟的讯息。 「嗄?」怎么这么倒楣,他居然在家。杜可漾不安地想著,一边乱答腔,「是、是吗?呵呵……」 「要我去叫他吗?」萧滕龙相当热心地提议。 「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就走,马上。」杜可漾急急忙忙把茶灌掉,准备要找机会走人。 「原来你喜欢耀磊那孩子啊?」 萧滕龙有趣地看她面红耳赤的样子,他摸摸胡子,以云淡风轻、看透世事的口吻说出自己的推测。 不过,显然没有得到认同。 「萧伯伯!不是这样,你误会了。萧伯伯,我没有!」她不喜欢外星人!一点也不喜欢啊! 「不用这么客气,我知道你不好意思……」 「萧伯伯,我没有!」杜可漾简直想把自己的心给剖开,以示清白。 「嗯,你们两个年纪相差较小,耀磊的年龄确实是比震石跟尚远更适合你。」萧滕龙说不听就不听,对她的死命反对置若罔闻。 「不要误会啊!萧伯伯,我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 狗急了,该跳墙的时候还是会跳的。 杜可漾猛烈否认之余,还顺道招供了自己的心结。 「我不但不喜欢他,而且还很怕他。」 「怕?」 这下换萧滕龙困惑了,宛如世外高人般的脸上满是问号。 「耀磊那孩子嘴巴是坏了点,可是心肠不坏。你怎么会怕他呢?」 这种讲法毫无可信度,意思大概雷同於,那个人虽然长得很丑,可是他好歹也是个灵长类这样。 「唉!萧伯伯,我偷偷跟你讲好了。」杜可漾叹了口气,为了不让自己幸福的未来和外星人搅和在一起,她索性直言。「我怕他是因为他长得太美了,站在他身边压力好大。」 「美?没错!耀磊的确长得很美,小时候就比其他孩子清秀漂亮,穿起女装,连女孩子都没有他可爱。」萧滕龙一听到人家称赞他一手拉拔大的孩子,神色很是骄傲,一边在茶几附近的小桌抽屉里翻找。「我记得这里有照片。」 「不用找了,萧伯伯。」 老实说,杜可漾一点兴趣也没有。 「这里、这里,找到了。」萧滕龙把相簿摊开来,指著里头一张略微褪色的照片,兴高采烈地解释原由。「这是隔壁的林奶奶跟我打赌,赌输了,我们就让耀磊打扮成女生。」 「真的好像女生!」 原来那个面无表情、脾气似乎不太好的外星人也有这么一天。 杜可漾抿唇看了半天,忍不住对著照片上一脸忿忿不平的小男孩悄悄扬开唇角。 还真是可爱啊! 「对吧!还有别张,你先看,我去泡茶。」也不等杜可漾反应,萧滕龙说著就往厨房里去。 糟糕,这下恐怕走不开了。 杜可漾看著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视线却忍不住调回手中的照片,仍旧觉得好笑。 或许她应该要跟萧伯伯要这张照片,好治愈她对外星人的恐惧。不一会儿,她察觉到身後的脚步声,抬起头决定要做这个「无理的要求」。 「萧伯伯,这个……啊?!」头一回,一张居高临下俯瞪著她的俊脸,冷冰冰的映入她的眼底。 怎么是他? 杜可漾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往後倾,尽可能和他拉开距离,只是惊吓过度张口结舌的,嘴里的糖果差点滚出来。她连忙捂住嘴,又退了一些,想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惊呼。 「啊?!啊?!」 「啊什么啊?」她在同学,学弟妹面前不是很外向活泼吗?怎么每次一看到他,就像看到鬼显灵。 她的反应令陆耀磊的眉头越蹙越紧,冷冷哼著。 「我……你、你好啊!」杜可漾手足无措半天,最後终於决定乖而有礼的问候满脸不悦的美男子。 「好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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