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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 （ 本章字数：5187） |
| 下雨了。 秋天的雨虽无冬天的刺骨，但也夹杂着一丝寒意。我赶紧加快脚步，希望在小雨转化成大雨前赶回家。很快雨水便顺着发梢往脖子里钻，我立了立衣领，不禁打了个冷颤：“该死的天气！” “又没带伞吗？”话音刚落，一把伞挡住了向我袭击的雨滴。雨越下越大，滴在伞上发出“啪啪…”的声音。我知，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来自煜寒。我转身，触到他的眼神。陌生大于熟悉。煜寒笑：“荟荟，你还是一样，没有带伞的习惯…” 我和煜寒终于在这座城市再次相遇，正如我一直期待的那样。 （一） 那年我22岁，大学毕业。 我想我是快乐的，因为我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也因为我有一个不错的男朋友小乐，我们在大学里相识、相知、相恋，然后在这城市相依为命。然而这样的快乐，持续了不到一个月，小乐说：“丁荟，我们分手吧！”我们牵着手逛街，吃着彼此最爱的小吃，街上的人看上去都如此快乐，包括当时的我们。可是他却说，丁荟，我们分手吧！我还来不及回答，小乐已经放开握着我的手走了。我知道小乐是为了他的前途事业，放弃了这曾经在他口中最美的城市，放弃了这曾经在他口中要永远在一起的我。 我继续在这城市生活着，工作成了我的全部。我每天钻牛角尖似的工作，然后找各种可以做的兼职。小乐没有再和我联系，两年的感情就像是一个梦。渐渐地开始习惯了一个人上班，下班。我辞了那些兼职，开始写点文章投投稿，如果运气好，会被杂志社挑中，汇来一份足够我大吃一顿的稿费。 秋雨渐渐来临，伴着偶有的台风，席卷着这座城市。天气迫不及待的转凉。我趴在窗台上抽烟，看着外面没完没了的雨，突然有种想淋雨的冲动。或许这是夏天最后的尾巴，我想。于是随意扎了下辫子，穿上夏天的拖鞋，冲进了雨中。雨点肆无忌惮的打在我的头发上、脸上、身上，还有我的拖鞋上。 “没带伞吗？”话音刚落，一把伞挡住了向我袭击的雨滴。雨越下越大，滴在伞上发出“啪啪…”的声音。我转身，触到一双明亮的眼睛，我想我找不到更适合明亮的形容词，就像小学教室里的玻璃窗。 我笑，谁规定下雨就得带伞？ 你会感冒！他很认真的说。我叫煜寒。你呢？ 我凭什么告诉你我的名字？ 凭我们住一栋楼，凭我们在这倒霉的天气遇到，凭…… 哈哈，你很幽默。我叫丁荟。 …… 就这样，我在雨中认识了煜寒。 煜寒跟我住一栋楼，他的窗台对出来正好是我的。经常会在半夜，他趴在窗台上叫，荟荟。然后我撮着睡眼，伸出脑袋，恩？他摇头，冲着我笑。我也笑。这样的距离。然后他说，明天会下雨，记得带伞。 渐渐和煜寒熟悉，他会在我出差的时候来给我喂喂鱼，甚至打扫房间。我说，你是典型的家庭主男。他笑，那要看那位女主人是谁了！ 中秋节就这么来了。我早早下了班，买了菜和水果。和煜寒约好今天一起赏月。然后好好犒劳我们的胃。煜寒在我身后乱转，念念有词的说，好香，真香，香死人了！结果溅了他一脸油，我笑着说，白痴，站一边去。饭菜香很快传遍了整个屋子，煜寒夸张的跑到厨房，冲我大叫：哇！色香味全齐了！还不开饭，想饿死我啊？听到一声急促的敲门声。嘿！一定是你哪个朋友来蹭饭吃了！打开门，煜寒却傻了。我隐约听到门外传来的骂声。骂声很快进了屋内，是一个看上去跟煜寒很般配的女孩。见了我，便破口大骂：就是她吗？然后给我一个耳光。我惊呆了。“你这个贱货！这么有本事啊？勾引别人的男朋友，不要脸的臭婊子！…”说完，，她大哭。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争吵，无动于衷，这么荒唐的事，竟毫无根据的发生在我身上。 那一夜，没有月亮，甚至开始下雨。我趴在窗台上抽烟。煜寒叫我，荟荟。我灭了烟，关上窗。然后，听到自己在啜泣。我想我爱上煜寒了。 （二） 第二天，公司派我出差一个礼拜。我想这样正可以避开我和煜寒之间尴尬的关系。很好。 回来，我打开手机，无数的短信和留言，全是煜寒。 荟荟，我想你… 荟荟，你去了哪里？请听我解释… 荟荟，你快回我电话！求你… 荟荟，认识你之前我们就分手了，可是她一直不同意。我爱上你了… 荟荟，请你相信我。等你电话… 荟荟，我爱你… 荟荟，我爱你… 荟荟，我们一起面对我们的感情好吗？ 荟荟，我不想没有你… 荟荟，我爱你… …… 我感觉到脸颊上有湿湿的液体滑落。 我想我找不到理由不去爱煜寒。我跑回家，敲开煜寒的门。满脸的胡渣，看上去是颓废。他说，荟荟，离开你我过的很不好，求你以后别离开我。我点头：我爱你，煜寒！他却哭了，抱着我，像个孩子般。 我们做爱，在充满他的味道的床上。直到我们浑身是汗。然后在黑暗中看着彼此笑。煜寒叫我宝贝，然后让我叫他亲爱的。说这样我们才像情侣。我大笑，太土了！不好！他说，不行！就得这么叫。 就在那个秋天，我和煜寒相爱了。 每天我们都早早下班，我做饭他便在我身后站着，说要保护我，不让我被油溅到。结果被溅到的通常是他。然后装一副委屈状，宝贝，好疼。 吃完饭，我们一起站在窗台上，看楼下的人来车往。说小时候的故事。抽烟。笑。接吻。他说，荟荟，跟你在一起，我很满足。想一直这么下去。我抱着他笑。我何尝想过要离开你呢，煜寒！我想。 我退了房子，住进煜寒的小窝。用煜寒的话说是，他要开始养我。我就像个幸福的小公主般，被煜寒宠爱着。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我们互相取暖，躲在被窝里做爱。然后感觉不到寒冷。 无聊的时候，我们会去电玩中心，玩找茬。一口气闯完60关。然后手牵手去街边要两杯贩卖机的奶咖啡。去吃我最爱的麻辣火锅。直到满头大汗。然后开车去海边，像两个孩子般，躺着数星星。煜寒说，夏天的时候我们每天都来海边，我要在这里跟你求婚！我说你太不浪漫，求婚这么神秘的事都告诉我！说完，我们都笑。 有太阳的礼拜六下午，我们就去公寓附近的小山丘，晒太阳。打开手掌，看太阳从指缝中穿过。渐渐温暖，直至全身，脸颊也是红彤彤的。太阳快下山时，我们就手牵手踩着晚霞回家。我说，晚霞真美。煜寒说，下次带你去看日出，那才叫美呢。 下雨的日子，我们就躲在被窝里看录象。看木村拓哉的《美丽人生》，我抱着煜寒哭，他吻我，说，傻瓜！我问煜寒，我会在你的未来吗？煜寒便学着木村的口吻，那是理所当然的吧！ 煜寒说，以后我都可以不用记得带伞，因为他就是我的伞。为我挡雨，永远。 （三） 兰兰再次出现是在腊月。出了车祸。严重的，报纸上也登了。那个在我家和煜寒争吵的清秀的女子。给煜寒打电话，有气无力，说，煜寒我快死了，求你来看我最后一眼。煜寒拿了车钥匙，就奔去。 在凌晨的医院给我打电话，荟荟。我今天不回来了，你早点睡。我问，兰兰怎么样了。煜寒在那头沉默，然后说，兰兰的父母都丧生了，她说她要死。情绪很不稳定。我听了，哭。这个可怜的女子啊，什么原因让她在寒冷的冬天还如此伤痛。 煜寒开始照顾兰兰，每天为她送饭，下了班不再早早回家，而是直奔医院。我也偶尔去，看着兰兰哭，我说，会好起来的，别放弃生命。 天气越来越冷，冷到刺骨。兰兰渐渐恢复，煜寒扶着，她能下床走路，在医院的花园里喂鸽子。晒太阳，然后温暖全身。我为兰兰打了条围巾，希望能她你出院那天围着。兰兰笑着说，谢谢。 兰兰的皮肤需要移植，因为擦伤严重。每次手术总是痛不欲生。煜寒说，他不能放弃兰兰，因为她需要他。我说我明白。她现在最重要就是好心情，只有你能给她。煜寒吻我，荟荟，对不起。我没好好照顾你。我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春天的时候，兰兰的状况开始好转。能自己下床散步，皮肤慢慢好起来，心情也是。和煜寒去医院看她，能听到她的笑声。然后围着我织的围巾说，就等着出院的这一天了。煜寒拉着我的手笑。 出院的日子很晴朗，像兰兰的心情。说要吃火锅，煜寒开车带着兰兰和我，去吃火锅。兰兰一直笑，仿佛要用尽这笑容。送兰兰回家，她哭着说，离开你我该怎么办？煜寒说我会经常来看你的，荟荟也是。我的心抽动了一下。为这个失去了唯一亲人的女子。我想我该为她做点什么。 春天，细雨不断。天气却逐渐温暖。煜寒说这个礼拜天带我去看日出。我们开着车，虽然是春天，但凌晨的风还是寒冷。原来太阳在3、4点钟便开始出现，天边一片红韵，黑夜渐渐褪去，太阳伴着云，慢慢慢慢地升起，然后红韵渐渐褪去，一缕金色的光线升起，太阳随着整个跳出。仿佛一个生命的诞生。我说， 太阳真伟大。煜寒抱着我，你才伟大。 兰兰决定自杀，泡在浴缸中，割开脉，缓缓沉入水底，血溶在水里，慢慢扩散。水被染成粉红色。血块浮在水面，仿佛一朵朵绽放的花儿。凌晨，楼下的卫生间不断滴水，于是跑上来撞开她的门。打120送去了医院。煜寒接到电话是在第二天清早。奔去医院急救室。看着兰兰，无奈的抽烟。煜寒说，荟荟我该怎么办？ 兰兰昏睡了两天，终于睁开眼睛。颤抖着手拔掉针头，说让我死！然后发疯。打了镇定剂。我去看她，喂她喝我煮的汤，兰兰看着我，不说话。扶兰兰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我说，兰兰，让煜寒永远照顾你吧。兰兰看着我，我点头。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终于决定离开煜寒，我搬开煜寒的小窝，在城市的北边找了房子。辞去原来的工作。煜寒打我电话，我关机，换了号码。偶尔经过这里，看到煜寒的车，或者看到他和兰兰散步。远远的看着。然后在附近买份报纸，回城市另一端的我的家。 听说煜寒和兰兰是在夏天结的婚。兰兰那么漂亮，在煜寒身边幸福的微笑。 （四） 我继续在这城市生活，住在城市的北边，偶尔到城市的南边，买份报纸或者买个面包，回家。找了份新的工作。每天上班，下班，趴在窗台上抽烟。写点文章，然后收到足够我大吃一顿的稿费。不再养金鱼，怕出差的时候没人喂而死去。 秋天的时候，来到海边，躺着数星星。然后睡去。半夜被人叫醒，说小姐，想开点。一切会好起来的。别放弃生命。我冲着他笑。 这个秋天，依然很多雨，却忘记了为自己买把伞。没有再遇到煜寒。 这个冬天，这座城市终于下雪。趴在窗台上看着雪花飘着。第二天看到屋顶上厚厚的积雪。美极了。但依然没再遇到煜寒。 春天的时候，我在街尾开了间咖啡馆，取名忆·似水年华。小小的店面，落地玻璃，紫色的落地窗纱，紫色的布艺沙发，木地板。听到自己穿高跟鞋走在上面的清脆的声音。有间木头做的小屋子，用来做陶艺，来这里的顾客可以自己做杯子，刻上自己的名字或者头像。生意一直不错。有年轻的情侣坐在靠窗的位置，含情脉脉。也有吵架的，生气的背过身，男生讨好般的道歉着。我看着这一切，笑。 夏天的时候，每天去海边，踩着软软的细沙，然后躺着数星星。抽烟。突然想到煜寒的话。却已经是那么的遥远。偶尔去看日出，喜欢这种新生命诞生般的感觉。然后说，太阳，你好伟大！ 夏天结束的时候，店里的生意出奇的好。坐在吧台后抽烟，看着一对对情侣出入。幸福的微笑。 初秋，天气转凉，我又习惯性的来到这里。开始下雨，我赶紧加快脚步，希望在小雨转化成大雨前赶回家。很快雨水便顺着发梢往脖子里钻，我立了立衣领，不禁打了个冷颤：“该死的天气！” “又没带伞吗？”话音刚落，一把伞挡住了向我袭击的雨滴。雨越下越大，滴在伞上发出“啪啪…”的声音。我知，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来自煜寒。我转身，触到他的眼神。陌生大于熟悉。煜寒笑：“荟荟，你还是一样，没有带伞的习惯…” 我笑，煜寒，还好吗？兰兰好吗？ 都好，你呢？荟荟。 我也很好啊，开了家咖啡馆，有空带兰兰来坐坐。 煜寒说，为什么在那时候离开我？ 我背过身，没有回答。然后说，我该走了，店里现在应该很忙。 煜寒递过伞说，以后别忘了带伞。我笑着接过伞，谢谢。然后背向煜寒，往北走。在街边买了杯贩卖机的黑咖啡，喝下一大口，从喉咙暖到了全身。却感觉到脸上也有暖暖的液体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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