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用心 ( 本章字数:8558) |
| 再次醒来,已是隔天下午,他没有又不见了,好端端地在她对面打坐。 「师父!」 她无暇理会自己身上盖著的外袍,和身下温暖乾燥的稻草,忍著疼爬起身就跪下去,开始磕响头。 「别又来了。」 师父声音中……怎么有丝无奈? 头上磕出包,她浑然未觉;肿得吓人的眼又热了,全身骨肉似裂,她也不知疼痛。她满心都是感激,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 「师父……师父……」 不自禁喃喃低唤,一声又一声,加上响亮的磕头声。 对面的人双眼未开,语音中全是叹息。 「磕死了,就算回报我了吗?」 她陡然打住,怔在那里。 「身子疼吗?」 疼得她直打颤,但她大力摇头。 「不疼!不疼!」 他终於睁开眼,眼光如剑,直透人心。余儿鼓起勇气回视,感恩之心压过一切,竟……不再那么怕他了。 「师父!」她又叫,改不了口。「您放了郡主,又没叫我死,那是不是……违了天命?」 他没有回答,神情难辨。一股不祥之感直上心头,余儿急忙爬向前,没察觉自己的姿势像只可怜的病犬。 「师父!您这样是不是……是不是会害了自己?不不!我是说,我是不是变成害到您?」 说得自己毛骨悚然—— 是吗?真是这样?那怎么行呢?!这世上最有恩於她的,莫过於师父了!他怎么把她的劫数给担下了? 「你做了选择,没得回头了。」他终於回答,声音平淡。 「但我并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著呢。」无起无落,仿佛世事如常。 「我……到底害到您什么了?」她几乎问不出口。 「我不会死。」像在嫌她大惊小怪。 「那——」 「我饿了。」 她眨巴著眼,回不过神来。他这一句太出人意表,她呆跪著,像只笨狗。 「喔!」 好半晌,忽然跳起身,动作太快,差些让撕裂般的疼夺去呼息。 她忍住痛,急急四处张望,这才发现两人又回到破庙之中,庙外那五只黑豹,也状极饥饿地望著她。 师父饿了,豹儿们也饿了……她自己疼得紧,倒不觉得饿。小身子在庙内转啊转,一心要找吃的来喂饱大夥儿。 破庙虽破,倒是五脏俱全。有桌几、有火炕、有锅盆,後头还有口井。稻草堆旁几包东西,她打开来看,竟是些冷硬的馒头和生菜,和一大捆野猪肉。 她手快地煮熟了菜,把馒头也热了,本想烤些肉,回头看一眼师父,又改变主意。生猪肉提一半到庙外,黑豹立刻围上来。 「乖乖,不可以抢。」 生肉平分五份,她颇有威严地用小手指了指猛兽,像私塾先生对学徒交代。 黑豹们偏头看她,喷了喷气,算是小小抗议,低头吃了肉。 「真乖啊。」 余儿笑起来,转身回庙内,看到师父正盯著她瞧。 她呛了声,笑容赶紧收起。 师父真的……好严肃哪。她已经不怕那些白牙森森的黑豹了,但可不敢说不怕师父。 师父倒是没有再纠正她的叫法,这点就让她心满意足啦! 煮饭可是她的拿手绝活,不到半刻便端菜上桌,把竹筷破碗也都摆正,恭恭敬敬向师父一揖。 「师父,请用饭!」 列忌觞落座小小的木桌前,看了看香味满溢的菜和馒头。 「你的份呢?」 她煮了大约只够一人吃的食物,不确定师父的食量如何,所以抓了在佑善居帮姥姥们烹煮时相当的份量。 「我?呃……若师父有吃剩的,再给我好啦。」 那些食物大概还能再吃个三天,她可不想浪费了。 「你没痛死、没磕死,就以为不会饿死?」 她缩了缩头。师父说话真是不饶人耶,她总觉得自己无话可答,就算再有理由也会听起来狗屁不通。 「呃……」 「你先吃。」 啥?这、这、这她哪敢? 「师父!我没关系,您吃就好!」 「已经开始不听话了?『师父』这两字,敢情是叫著好玩的?」 小颈子再缩的话,就要没颈子了。但余儿眼一溜,心又忽然飞扬。 师父的意思……不正是认了她吗? 哎呀!她眉开眼笑,挤到师父身边坐下。就这一张破板凳,摇摇欲坠,她紧捱著列忌觞,一时高兴得忘了礼数。 「那徒儿和师父一起吃!」 她用竹筷夹了一点点菜,夹入半个馒头中,把其余的又推回列忌觞桌前,就囫囵吞食起来。 没人真正教过她礼数规矩,她除了听师父指示,就是照著自己心意做了。 列忌觞嘴角奇异地抽了下,终究开始进食。 庙里庙外,不能说都吃饱了,但其乐也融融——至少有一个人是这样觉得啦。 身子的痛,似乎变成了可以忽略的小麻烦。自离开佑善居之後,余儿头一次感到……快乐。 真的好快乐啊,有师父作伴、有豹儿们如宠物,还可以安心活著了。 小小的心头上唯一的惦记—— 师父说他不会死……但为了救她,究竟赔上了什么? 晚饭过後,余儿兴高采烈地收拾碗筷,洗洗刷刷的,要不是怕师父瞪人,早就哼起曲儿来了。 夜色来得快,无顶的庙霎时黑了。看不见外头的豹儿们,倒是可以听到它们的打呼声。 师父本在打坐,她有样学样,以为自己会无聊到打瞌睡,突然听到师父起身。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到的,师父明明行动从来无声,但她硬是感觉到了,睁开眼来。 「走了。」 简单两字,她却明白是要她跟著走,乖乖起身,踏出庙口才忽然想起—— 该不是……又要去收人命了? 她陡地止步,心口突然剧痛,方才打坐麻掉的身子,忽又传来撕裂之感。 她半弯下身,痛得直抖,忍住没有发声。 列忌觞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又重新举步前行。 她不想去!不想去看人断气…… 这样的念头,却止不住自动跟上师父的双脚。 紧紧捣著心口,眼睛发烫却无泪,稍早那份幸福无比的感觉,此时已无以追寻。 好痛……好痛…… 为什么师父会是冥界的神仙呢? 「余儿。」 列忌觞脚步未停,声音沉沉传来。 这是师父第一次唤她的名,她脚步踉舱了一下。 「是、是的。师父?」 「世间若再无人死,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什么样?余儿迷惑地在心中重复。 「人人皆长生不死,世间会更好吗?」他又问。 都没人死,但又天天有新儿出生……那样的话,这世间会……愈来愈多人? 愈来愈多的人,却没人病死、老死、战死,或意外而死。家族不必传承,朝代无以更替,那会是什么样? 忽然觉得可怕,她活到几百岁时,会变成什么样?成天躺著呻吟吗? 「生老病死,周而复始。打断了环节,天理停滞,天下终将溃乱。」 列忌觞的声音如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令人生畏。 「那么……死是必要的了……」她低语。 列忌觞的脚步飘忽,足下如飞,她努力赶上,就怕丢了师父。 不知怎地,她觉得他们走的不是路,四周雾茫茫的,不见星也不见月。破庙明明是在林中,脚下踩到的却不是杂草,也不是土石。 走了不到半刻,忽然见到一方水潭,有名男子形容枯槁,站在水边垂泪,手中抱了好大一块石头。 「他该不会……」余儿脱口而出。 「正是。」 心口一阵纠结,好似有人把她的心当湿衣绞乾。 「是他心之所愿,你难道不服?」 是啊,她又是谁,想强迫人活下去?她只能无助摇头。 那人忽然狂喊一声,往潭中跃下,余儿用手紧紧捣住眼,水声扑通时,她如遭雷殛,疼痛地几乎要昏去。 同一瞬间,背後贴上烫热的手掌,掌心如吸石,她的锥心之痛,竟源源流去。 那是……师父? 她急睁开眼,看到水面平静无波,四周雾已散去,她转过头来,师父仍在身後,缓缓将手抽回。 心口仍隐隐抽痛,但浑身上下舒服多了。 这是师父的神力吧?她转身仰望他的脸。他的眼神晦暗,隐隐含著什么,但她怎么也捉摸不住。 「师父……他人呢?」她硬著头皮问。 那人就算石沉水中,魂魄也不会……待在那里吧? 「他被我送入幽界了。」 「……喔。」 她低下头去,心口虽不再剧痛,却如被那颗石头沉沉压著。 「你会习惯的。」 她会吗?这样的事能习惯吗?如同战场兵卒,杀戮成了家常便饭?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但如果师父能……她一定也能的。 还没走回破庙,她已浑身虚脱,连疼痛的气力都没了,仍是不敢透出半分倦色,咬著牙跌跌撞撞跟在师父後面,虽然迷雾中走了不过半刻,却像是已走断天涯。 破庙里一柱巨烛,列忌觞两指一搓烛心,毫不费力就点出火来,余儿努力要睁著眼,眼皮却自有主意地一丁一点下滑。 「去睡吧。」 余儿惊醒过来,自己的身子正如钟摆似的晃,赶紧站定了,不太确定地看向列忌觞。 师父手指著的,是她昨晚睡的乾草堆,她急忙四望,没错,是只有这一堆而已,没有别的地方可再当睡铺。 「不不,师父您睡,我在炕边靠墙坐著就成。」 他没接口,连眉也没挑,但她只看他一眼就没气了,乖乖蹭到乾草堆上坐下。 好可怕!这一定就是什么「不怒而威」了,她不知打哪儿听来的。 她若占了唯一的睡铺,师父难道还得再打坐一夜? 看著师父无声坐下,身形悠然,没有特意作姿打坐,缓缓闭眼,就不再动了。 好像连呼息也没有呢…… 她跟著闭上眼,本想依样画葫芦,没察觉自己身子慢慢歪倒,成了蜷起的一只小狗。 列忌觞缓缓再睁开眼,凝望那打著呼的小嘴。 「该顶的,我没有避开,你不必马上跟来修诫我吧?」 列忌觞的声音低而沉,似不愿吵醒对面睡死的小人儿。其实她真是睡得魂都没了,打雷也霹不醒的。 他会这样顾虑,根本是多余,很像是碰上她以後,他的所作所为。 徐徐踱到他眼前的,正是幽界之主。 「你是修诫得了的人吗?」愉悦清亮的声音接口。「三百年前,你本可去接明界的第二高位,却是我行我素,没事就悖上几条天戒。明界那个老头子气不过,把你丢到我这儿来,满心以为你会气短不平,赶紧补修个几年就跑回去,谁知你硬是悠悠哉哉地待了下来,把他给气掉了好几百年的修行。」 「是你说的,明界幽界,又有何不同?」 被调侃的人没什么感觉,连说话声都懒洋洋的。 「是没什么不同,那老头子打的主意跟我大同小异。」 「您大老专程跑来,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吧?」 有礼到了极致,可以让人头皮发痒。 「你自己心里明白。」 幽界之主终於正经起来,口气转为严肃。 「不错。那又如何?」 「你可以一肩帮她扛下来,但无法永远瞒著她。这个小娃儿什么没有,就是那颗悲悯之心强得吓人,你说要看她的心,难道真要看她罪疚难过?」 「只对我一人罪疚,总比对上百人罪疚来得好。」 「你确定?」幽主的语气轻缓下来。「愈是亲近,愈是相知,就愈是在乎。当满心投入後,难忍丝毫伤害,这就是凡人的弱点。」 「那是凡人。」 「仍然事不关己吗?你是在自欺欺人。若真置身事外,你连手指也不必提一根,跟在她後面收被她劫害之命就得了。」 列忌觞没有回答,终於将眼光从她身上移开。 好一晌。「你是在担心我了?」 「说你毕竟有心,这心还真冷哪!」权威无比的声音又苦哈哈起来。「我好歹纵容了你这些年,我的爱才之心,这下全付诸东海了!」 「是我的身子,我的修度,你别有用心,不是我的事。」 「你对她的用心,却是我的事。」幽主提醒。 「不到我修度顶尽,不是你的事。」 幽主摇头。 「我不会让你走到那一步。」 列忌觞不再开口,深沉的眼眸,回到那魂游梦中的小身子。 为她顶尽自己的修度? 他并不知自己竟会如此回答,幽主没有惊得立即把他押回幽界之下,封住他的修围,想想才是不可思议。 他并没有如此打算。当时她求他取命相抵,他若要保她一命,只有让她虚悬明幽之际,承受所有命绝之人的疼痛。 他也许为她开例,却未违悖幽界之法。 命即身,身即皮肉。魂魄被留下之时,皮肉也滞留於将死之际。她只要一日有呼息,即有一日的疼痛,甚而失去隔绝之力,连周遭将死之人的痛楚,一并收了。 这是代价,捡了一命,也没得便宜。天理自是公道,就看她受不受得了了。 她那一丁点身子,不比他千年之身,即使疼痛再剧,他也可以不当一回事。 所以,稍微吸收了一点,这算得了什么? 因为他没有心、没有感觉,身子的疼痛,可以排在思绪之外。修持不正是如此?心不在念,念不在心。 修了千年,却不知究竟有何意义。他不在乎,只是用来打发无止无境的岁月。 这就是了,修度於他,不痛不痒,顶她几日又何妨? 几日,至多几月,他可没有想远了。幽明两界之主,总是千百年地算计未来,他过一日是一日,一日的聊胜於无。 是幽主自己想远了,说得如同他为她牺牲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 他缓缓闭上眼,将一丝微乎其微的疑惑,一挥而去。 正月初一,再怎么冷,街头巷尾仍满溢过年的喜气,进城去采购食物的余儿,跟在师父後探头探脑地四处望。 不能怪她一副怕见人的模样,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见得了人啊…… 或者该说,是人见不见得了她? 和师父在林野破庙中待了几日,正开始习惯照顾师父的日子,食物没了,本想采些果子、拔些野菜充数,师父却忽然说要进城去买,著实把她吓了一大跳,足足有半刻钟说不出话来。 和师父天天去终人命,有时一天要进大城数次,大江南北高来高去的,总是烟雾弥漫;即使是大白天,也常突然天昏地暗,奇的是除了命将尽之人外,似乎都无人见得著他俩。 当然,师父是神仙,这些都是师父的神力所致,她除了咋舌以外,不敢大惊小怪。 现下,就这样进城吗?像两个普通人一般? 「你躲在後面做什么?」前头问话传来。 「呃……」 她应该是没死,但师父不是说,她不在幽界,但也不是在明界? 「是死是活,都没必要躲躲藏藏的吧?」 她一怔——是啊!就算变成鬼了,也要抬头挺胸…… 她这个样子,做鬼都会丢鬼的脸。 她深吸口气,加快脚步和师父并肩而行,头顶还构不著师父的肩头,但她昂著下巴,决心要有配当人家徒弟的那种气势。 身子的疼,是一天比一天减轻了,不知师父是否知晓? 来到一个小城,是最接近破庙的「顺德」城,街上十分热闹,铺子排满两侧,东西都摆到店外来了。 列忌觞在一家菜贩前停下脚步,铺子里的新鲜蔬果,看得余儿双眼发圆。 佑善居待久了,几乎都没看过这样的好东西,顶多是些发硬的馒头、半馊的冷面。这几天她帮师父打理,沾了福跟著吃好菜,简直受宠若惊。 这些……师父真的买得起? 只见列忌觞指指又点点,菜贩子愈包愈大包,余儿蹭到师父身边,小声问: 「师父,您有银两吗?」 该不会……用什么神力,卷了东西就飞上云端,给人家跑人吧? 列忌觞别了她一眼。 「你那颗小脑袋,还真会异想天开。」 菜果包好了,余儿奋力扛起来,看到师父探入腰间,拿出的竟是花花的银两,她眼珠子差些掉下来。 那是真的银两?会不会等他们一离开就化成烟雾? 身边传来叹息声,她吐吐舌,准备挨骂。 师父真会读心术哪,人家想些什么都知道,怪可怕的。 「祝两位新年好!」 收了银两的店家笑容满面地送客。 「师父……」余儿大起胆子为自己辩解,偷看了师父一眼:「不能怪余儿好奇,您既不工作、也没家产,怎会有银两呢?」 「你当我生来就这么大个儿,没父没母、没有活过,投了胎就直直掉进幽界?」 师父真的、真的很喜欢以问答问,而且老是能轻而易举让人觉得问了天下第一笨问题。 「原来师父以前是大富人家出生啊!」余儿推想道。 「我原是行医之人,受惠者往往倾囊相报,尤其是皇室贵族人等。」 又猜错了!没关系,她本来就笨嘛。原来师父从前是神医? 「那您原是救人为天职,怎么现在变成……变成……」 又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自动把下半个问题吞了回去。 「怎么?你不觉得这很合理?正因救过了一堆不该救之人,所以幽界要我补偿一下,从此专收人命?」 余儿咽了口气,不该救之人……师父不会是在指她吧? 「但……这一点都不合理啊!救人是积德,上天应该酬劳师父,让师父成仙,而且是那种不必工作、要什么有什么的仙!」 列忌觞脸上有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说的倒很近事实,只不过其中诡谲,一言难尽,更不是凡人可以了解的。 「你所谓的仙,就是天天无所事事,要什么就作法变来?」 「呃……当然不是……」她想了想。「既然生死有命,那么就下去救命,但还是可以阻止坏人行恶、救济穷人,或降些甘霖来止旱……」 「你若成了仙,一定会很忙。」 她是不是被师父取笑了?偷看了师父一眼,那副清容一成不变。 师父语带嘲讽是常有的事,但通常是教训的意味多,这回怎么……像是笑意多於责备? 「师父若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待在破庙里?」问了才忽然想起:「对了!师父,您该买张床,不要老是坐在地上打盹儿,徒儿我可是……」 「可是如何?」 本要说「可是内疚得睡不安稳」,但她明明都睡死了!真丢脸。 而要硬让床位,她又不敢,就怕惹师父不高兴。 「你老睡乾草堆,是不妥当。」 师父居然点头道,转个方向要去买床了。 哎呀!怎地变成要买床给她?她是说他该为自个儿买的啊! 「不用了!不用了!」连声地推拒,赶在行云流水的师父身後唤道:「徒儿我不需要啊!」 前头的人当作没听到,脚步倒是缓了些,待她赶上,手上的菜包也被拎走了。 热闹的街道上,无人注意到这一高一矮的古怪人物,男的黑袍黑鞋,虽无华衣,威气自发,一眼就知不是寻常匹夫;而女的若说是随身小仆,倒更像是在後面追著要钱的小乞儿。 是古怪,非常古怪。也难怪幽主虽然不愿硬插手,还是难掩疑虑。 说是不插手,不过是给列忌觞一些时间而已。 放眼幽界之中,难找如列忌觞那样的人才,能仙能灵,视天理为无物,却又自有分寸。 明界那老不修看中列忌觞,正是因为他无心无情,因而无私。 这样放任他去求心……身为幽主,是否反砸了自己的脚? 街角暗处,幽主望著两人背影,忖度起来。 |
| 上一页 返回书目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