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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本章字数：5531） |
| 1 思瑶走出直播间时远远看见路灯下一个高高长长的影子。那个影子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在路灯下不时转着圈子，看起来焦灼难耐。虽然隔得很远，但思瑶确定那个人影就是方文治，她太熟悉方文治的身形和动作了。 思瑶心里一阵欣慰，看来他还是深爱自己的，要不然他就不会来地这样早，心情也不会如此焦急了。 思瑶朝他走了过去，现在她已经完全原谅了他。 等思瑶走近时路灯下的人显然也发觉了她，他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思瑶，眼神的专注与笃定就仿佛他一直都在注视着她，一时一刻都没有离开过。 思瑶借着惨淡的灯光也看清楚了那张脸，一种复杂而又紊乱的心绪浮上她的心头，她望着他，怔怔地定在那里，一步也迈不出。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呢？ 2 “小露。”李佳强冲过去，把思瑶搂在怀里。 “你当初为什么要骗我呢？你真是太傻了，这个世上我爱的只有你一个人，我和苏雨薇是不可能成的。”李佳强轻轻地抚摸着思瑶的秀发，在她耳边喃喃细语。 思瑶想推开李佳强，但全身使不出一丝力气，数年前他们就是这样相拥着喃喃细语的，这种温暖而熟悉的怀抱，她不知渴望了多久，她根本无力拒绝。 “毕业后我去了德国，直到半月前才回到香港。回来的第一天我就听到了你主持的节目。那个时候我就认为思瑶就是你，只是不能确定，直到三天前你讲起我们的故事，我就完完全全地确定了。” 思瑶偎依在李佳强怀里不说话，她知道李佳强毕业后去德国是为了去找自己。大学毕业时她为了成全他和苏雨薇，谎称自己去了德国。 “你难道真如那天晚上所说把我忘了吗？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听了是多么难受吗？”李佳强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思瑶语塞说不出话来。 “现在我找到了你，嫁给我好吗？”李佳强低头去吻思瑶。 思瑶一把把李佳强推开，理智使她清醒了一些。 “对不起，我要等我的丈夫。”思瑶冷冷地说。 李佳强如被电流电到一般颤抖一下，本来他有千言万语要对思瑶讲，但现在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思瑶也一言不发，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两个人沉浸在尴尬的沉默中。 思瑶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她看了看手表，约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 思瑶拨通了方文治的电话，还没等他说话，就愤怒地喊：“既然你不想见我，以后就永远不要见我，我们离婚吧。”随后关了电话。 我们失约的原因大概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所约的人在我们心中不重要。 现在思瑶对方文治心灰如死。 3 方文治是在一阵催促声中醒来的。他揉揉惺忪的醉眼看看四周，发现原来喧嚣扰攘的酒店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感到胃内翻江倒海地在动，头上也仿佛有几匹马在践踏。他挣扎着爬起，没走两步，便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上，同时“哇”的吐了一地。 “干吗喝这么多酒呢？”酒店老板叹了口气，找了几张餐巾纸替方文治擦身上的脏物，又拿了杯白水让他漱口。 “谢谢。”方文治弄干净身上的脏物后挣扎着走出酒店。 酒店外夜色深沉，大街上连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风声呼啸而过。方文治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街灯拖着他细细长长的影子，显得孤独而憔悴。 由于冷风的刺激方文治又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他赶紧在一枚街灯下站定，缓缓地坐了下来。他原来是想借用酒精麻醉自己，使自己忘掉心中的痛楚，可是酒喝得这样多，他还是无比的清醒，还是痛彻入骨。 他坐在街灯下，呜呜地哽咽起来。 4 方文治并没有爽约，尽管公司事务繁忙，但他放下一切赶赴约会。思瑶在他心中比一切都重要。 他赶到的时候看到思瑶正像小鸟一般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 方文治的心像被捅了一刀那样疼痛。他怔怔地望着紧紧拥抱的两个人，身体一阵痉挛。这个男人他虽然以前没见过，但他是认识的，思瑶曾经无数次和他提起过这个男人。在他和思瑶刚刚恋爱时，这个男人也曾像阴影一般在他心中挥之不去，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男人有一天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想冲过去拨开他紧搂思瑶的手，但却一点勇气也没有，因为他相信思瑶爱他比爱自己还深。他甚至以为思瑶这次叫他来就是要和他一刀两断，然后再和这个男人共筑爱巢。 当这个男人低头去吻思瑶时他不忍再看，像被追赶的野狗一般飞快地逃离现场。 当他看到这个男人第一眼时，他就预感他和思瑶的爱情彻底结束了。 他的预感很快被验证了，半个小时后他果然接到了思瑶提出分手的电话。 5 李佳强领思瑶去了一家意大利餐馆。那是他们大学约会时常去的地方，在那里，记载了他俩无数温馨幸福的日子。 也许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所餐馆、一家酒吧或一家咖啡厅，它们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已经残破不堪，但是因为爱情的缘故，它们在我们心中与众不同，成为我们心中最美好的回忆。 “替我倒杯酒好吗？”两个人沉默了好一阵，李佳强开口对思瑶说。 他初次约会她时，两人都因为害羞而沉默，甚至连对望一眼都不敢，那时他就用这句话来打破沉默。现在时光过去了很多年，在同一所餐厅，他又用同一句开场白和她说话，他希望他们的爱情也能够重新开始。 思瑶为李佳强倒了满满一杯酒。现在思瑶明白了自己为何每次倒酒都倒满，那是因为李佳强每次倒酒都倒得满满的。他的这个习惯传染给了她，后来她虽然离开了他，但这个习惯却改不掉。现在她甚至怀疑当初自己选择嫁给给方文治是不是因为方文治在很多方面和李佳强太相像了，她能够在方文治的身上看到李佳强的影子。 李佳强把思瑶倒的一杯酒一饮而尽，由于喝得太快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原本苍白的脸色霎时变成绯红色。 思瑶看得有些不忍，忙递过一杯白开水让他压酒。 “大学毕业后我去了德国，我希望在那里能找到你，继续我们的爱情。这六七年的时间里我去遍了德国的每个城市，可是在哪里我都看不到你的影子，我绝望得想死。” 思瑶没有说话，但她理解李加强的心情，因为她也曾体会过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我在德国浑浑噩噩地过了六七年没有取得难一点业绩，我父亲见我不思进取，三个月前就把我叫回香港。在回香港的第一天，我就听到了你主持的那个心理节目。我当时就预感你就是那个女主播，只是我一直以为你在德国，就否定了自己的预感。” 思瑶静静地听着。 “这三个月来我天天听你主持的节目，虽然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你真的是那个女主播，但我认为她的声音很像你，既然不能和你见面，能天天听到一个像你的声音也是一种慰藉。我每天最快乐的时间就是听你节目的时候，我甚至就是为了天天听你的节目而活着。” 思瑶听得有些感动，她起身为李佳强去倒酒，只不过这次只倒了小半杯。 “直到那天晚上你和一个女孩讲起自己的爱情经历，我就确定了那个女主播就是你。”李佳强浅啜一口酒，“只是你是不是真如那晚所说，把我彻底忘了呢？” “我……”思瑶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焦急地想分辨什么，但一时语塞，没说出来。 “我知道你是忘不了我的，就像我也忘不了你一样。”李佳强肯定地说，“如果你那晚说的是实话，你的声音就不会颤抖了。”李佳强突然一把抓住思瑶：“露露，嫁给我好吗？” 思瑶低下头不去看李加强逼视的目光。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做下了肯定地回答。 思瑶是个有责任心的人，要是在平时她一定会拒绝她，但现在方文治不仅背叛了她，还并不是很爱她，有这样一个痴情的男人，她又为何不能选择他呢？ 6 李加强驾车送思瑶回她父母的住处。在分别时，他拥住她吻她，思瑶并没有躲闪。 “等着我来娶你。”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回去马上和那个女人离婚……” “离婚？”思瑶像触电般推开他，吃惊的说：“你？” 当听到李佳强已经结婚时思瑶吃了一惊，感到极大的愤怒和失望。但令她推开这个她所心爱的男人最大的原因并不是愤怒和失望，而是她那颗善良的心。她的婚姻已经被第三者破坏得支离破碎了，她不忍心再去破坏另一个女人的婚姻，尽管她深爱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那个女人是我父亲逼我娶的，她丑陋、笨拙、庸俗，根本和我说不到一起，我一点也不爱她。”李佳强轻轻拥住思瑶，“这个世上我爱的女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7 思瑶站在窗前看着漫天的星斗发呆，现在她的心情比满天的星斗还要杂乱。 李佳强的出现给了她寻找幸福的希望，但她又怎能因为自己的幸福而破坏另一个女人的幸福呢？这刚刚升腾起来的希望如昙花一现般一现而逝，她又多么痛苦呢？ “也许那个女人也并不爱李佳强，如果他们本来就不相亲相爱，那么我就不是破坏他们婚姻的罪魁祸首。” 尽管这样的理由思瑶自己都不相信，但还是给了她一丝梦幻，她决定去见一见李佳强的妻子，看看她是否真的爱李佳强。 8 一个周五的晚上，思瑶敲开了李佳强家的大门。在和李佳强数次交往中，她知道他的家庭住址，也知道他周五晚上要加班，直到凌晨一点钟才能回来。 来开门的是一个肥胖笨拙的女人，她蓬乱着头发，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确实如李佳强所说的庸俗不堪。 胖女人用讶异的眼神看了看思瑶，拘谨地问：“请问你找哪位？” “我是李佳强的大学同学，听说他搬回了香港，特意来看看他。” “快请进，快请进。”胖女人听说思瑶是李佳强的同学时殷勤的把她让进客厅，又匆忙地为她沏茶拿水果糕点，“加强晚上要加夜班，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看到胖女人的装扮时思瑶本来以为她的房间也会像她的头发一样杂乱无章，但走进去时却发现地板洁净，桌几明亮，每一个物什都服服帖帖，使得思瑶眼中一亮。 思瑶低着头喝茶不知道说些什么，到这里来，她有一种负罪感。 胖女人也显得很拘谨，讪讪地搓着手。氛围马上就要尴尬起来，厨房里的热水适时地开了，缓解了尴尬局面。 “对不起，您先等一下，我要去厨房沏水。”胖女人起身去厨房。 过了好一会儿胖女人才从厨房出来，哀伤地对思瑶说；“这些年佳强喝酒喝得太多了，把胃都喝坏了，每晚喝一杯草药才能缓解胃痛。” 思瑶觉得对这个胖女人有些歉然，一个男人因为她而结下的伤痛，却要另一个女人来弥补。 胖女人也不是健谈的人，但话匣子一打开，她的兴致也就来了，和思瑶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她和思瑶聊的都是有关李佳强的话题，从他的小时候一直聊到他的现在。她对李佳强的历史似乎比对自己的历史还要熟悉，又仿佛李佳强的历史本来就是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思瑶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呆下去了，这个女人对李佳强的感情她已经清晰可见了——如果一个女人不爱一个男人，她绝不会把他挂在嘴边，对他的历史无比熟悉。 “对不起，我要回去了，时间已经不早了。”思瑶告辞。 “再聊一会儿吧，时间还早。”胖女人余兴未尽。 “不打扰你休息了。” “我休息还早呢，我要等佳强回来。” “你要等他到凌晨一点多？”思瑶惊讶得险些说漏了嘴。胖女人并没有告诉她李佳强要加班到凌晨一点，她是从李佳强那里知道的。 “每个周五都这样，他不回来，我睡着不安心。” 现在思瑶最想的就是飞快的离开这里，她确信这个胖女人对李佳强的爱远比自己还要深刻。她拒绝了她，飞快地走出大门。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在胖女人送思瑶出门时，迟疑了一下，对思瑶说。 思瑶回过头。 “我不知道最近犯了什么错，佳强吵着要和我离婚。”胖女人眼睛溽湿了，哽咽地说，“你是他的同学，你能你能帮我劝劝他，同学的话他一定会听的。”胖女人一把抓住思瑶，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一定要帮帮我，失去他，我想我也会活不下去的。” 思瑶胡乱地答应着，飞快地逃离这里。 9 室外夜色惨淡，就如思瑶惨淡的心情一样。 思瑶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她认为方文治已经不爱她了，她已经无法回头；而她深爱的另一个男人，又有另一个女人为他生为他死，她又怎么忍心让她也肝胆寸断。 也许真如黄任达所说，爱情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它是上帝对人类的一种惩罚，无论你如何努力追寻经营，最后都落得遍体鳞伤。 思瑶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思瑶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一个女孩无助地对思瑶说，“我爱上了一个已婚的男人，那个男人也很爱我，并要和我结婚。可是那个男人的妻子非常爱她的丈夫，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幸福破坏另一个女人的幸福，可我又离不开这个男人，思瑶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你该怎么办呢？你该怎么办呢？”思瑶喃喃自语。她自己遇到的不也是同样的问题吗？连她自己都解决不了，她又如何去指导别人呢。 思瑶渐渐发现，现代都市的爱情已经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而我们每一个人，都是里面病入膏肓的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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