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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眼欲穿 （ 本章字数：5019） |
| 一 梅子辗转反侧着一直睡不着，从枕边摸到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凌晨2点了。窗外雨哗哗的下着，是这个城市今年下得最大的一场雨了吧。偶尔传来几声轰隆隆的雷声，远远地，然后是一道火光在窗前的天空炸裂，照得屋内一瞬间的异常明亮。 梅子坐起来，开始在昏暗中摸索她的睡衣。她睡前将睡衣脱掉了，现在赤裸裸的窝在被子里。可她并没有摸到，便下床开灯去了卫生间，在镜前看到自己裸露的身体和蓬乱的头发。 梅子在镜前呆呆的站了一会儿，然后拢了拢她额前蓬乱的短发，对着镜中的自己傻傻的笑了。 她从床上找到睡衣套在她赤露的身体上，并将肥胖的身体埋进柔软的沙发里。从茶几的烟盒里她抽出一支烟来，火光一闪一闪的，屋内弥散开香烟的气味。 梅子若有心事的抽着烟，眼睛无所事事的盯着某个角落，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这时，电话响了。 梅子问：“谁？” 对方说：“是小颖吗？” 梅子说：“你打错了。”然后，她挂了电话。 雷声又轰隆隆的响了起来，屋中的灯一下子灭了。 二 梅子不知怎么的就在沙发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撒了满屋子。梅子想既然这样就索性不去上班了吧。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匆忙的飞进洗手间揉了一下惺忪的面部细胞，便套了一件桃色的肥大T恤衫冲了出去。 梅子在飞机场工作，可她的工作和飞机毫无关系。她负责一家餐馆的盒饭“业务”。这里总是很嘈杂和吵闹，不过梅子喜欢这里的生活，她看见飞机冲向蔚蓝的天空总是感到幸福极了，尽管她从未坐过飞机，也没去过这个城市以外的其他任何地方。 梅子往身上套她洁白的工作服时，强倚在门框上对她说：“梅子，你可又胖了啊。” 梅子憨憨的笑了笑，“没办法了。”她说。 “照你这样下去，肯定是嫁不出去的拉。”强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见梅子没什么反应，便说，“要不，你嫁给我得了！” 梅子被这话吓了一跳，因为哪怕开玩笑也从没有过一个男人对她说过这话。她扭过头去，嘴巴张得很大，脸上也被那件肥大的T恤衫染成了桃红色。 强哈哈的笑了，“你样子好傻啊。” 梅子再扭过头去，对着脏兮兮的镜子看自己的样子，镜子里的那个人很高，很胖，头发整齐的贴在额头上，整齐的像贴上的一层黑色薄膜。她自己也痴痴的笑了一下，显得更傻气了。 这时，强冲她轻蔑的笑了笑，走开了。 三 强是这家餐厅的厨师，做得菜也算得上可口。强说这是很多男人不如他的地方，于是他列举那些他所不屑的成功男人如何的寻花问柳、不顾家、庸俗得只知道世界上只有钱的存在。他说时把自己鼓吹得像全世界女人的救星。餐馆里的几个服务员便聚在一起笑一阵子，说强的确是很幽默，而梅子也认为确实如此。 强喜欢和餐馆里那几个农村来的服务员胡扯一阵，可梅子认为他事实上是看不起她们的，因为这里除了老板之外，只有她和强有城市户口，城市户口像一个灼手的金牌一样，成了梅子最后一点闪烁光芒的资本。 梅子喜欢抽烟，哪怕在大厅广众之下也毫不避讳。强说她抽烟的样子很像《功夫》里元秋演的出租婆，那时候正是周星驰《功夫》热播的时候。强的这句话让梅子很生气，她摔了吃剩的半碗饭走了出去，听到强在后面小声嘟囔着，“那我就是元华了？” 梅子偷偷的笑了一下，又去卖她的盒饭了。 四 梅子已经34岁了，她自己想如果现在还不嫁人的话，恐怕这辈子也嫁不出去了吧。 梅子这样想时，正泡在浴缸里。柠檬味的沐浴露香气浸入她的肌肤。白色的泡沫挨着她的白皙的身体一点点的消释和膨胀着，让她的身体有点微痒的感觉。 过了一会，她赤裸着跑到客厅里，放了一张莎拉布莱曼的碟。她缥缈而轻盈的声音在房间里浮动着，就像浴缸里的白色泡沫。梅子满意的钻到那堆泡沫里面，就像冬天早晨时懒懒的窝在被窝里一样。 她将两只脚丫儿搭在浴缸的沿上，看着自己染成红色的脚趾尖发呆和傻笑着。梅子想，要不，我随便找个人嫁了算了吧，反正自己都34了。 五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她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约她去参加一个同学的聚会。 梅子已经好久没参加过同学聚会了，和大学同学也没有什么太多的联系。梅子想他们一定是忘了自己吧。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自己所选择的生活方式。她这样想时，心里充满了淡淡的哀愁。 梅子和她的朋友一同去了那家不大不小的酒店，一个身材苗条、长发披肩的女子正和大家热情的交谈着，她举止文雅、大方开朗，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焦点。梅子走进来，似乎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于是她很知趣的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个女孩子。 梅子一点都记不得，她有过这样一个同学。 六 梅子的聚会很不好，她静静的坐在角落里看其他人的样子。她觉得每个人的生活都比自己幸福极了，这让她很自卑， 她独自一人回来，在穿过那条漆黑的窄窄的小胡同时，偷偷对自己说，“如果我是她，该多好啊！”她这样想着，就偷偷的笑了一下，好像真变成酒店里那个她记不得的那个漂亮而且事业有成的“同学”。 梅子很安于自己想像的幸福中，她一面傻傻的笑着，一面把手伸进包里去摸钥匙开门，这时，一双手从后面紧紧地搂紧了他的腰，她的后背靠在一个男人宽阔的胸膛里。 “谁？”她吃惊的叫了一声，一双大手捂住了她张得大大的嘴。 “梅子，是我。”梅子听出是强的声音，竟放弃了刚才那点努力的挣扎，便一下子瘫到他的怀抱里“吓死我了！你干嘛？”她的声音略显娇嗔。 “我想你了。”强在她的耳边说。然后，他从她的手中取下了她家的钥匙。这时候，梅子有点紧张。 强用它厨师宽厚且肥大的手掌把梅子抱了起来，梅子的身体僵硬直挺的像一具尸体。然后他把她放在他柔软而舒适的床上。强的脸贴在她的脸上，“梅子，要不我们结婚吧。” 梅子抬头看了看他，是满脸的苍白和迷惘，没等她说出一个字来，强就抱着她疯狂的亲吻起来。 梅子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亲吻，已分不出这个男人是谁了。她闭上眼睛，只看到一片昏暗，就想，我该结婚了吧。 七 梅子第二天早晨起来时，看到强长满腿毛的大腿压在自己的身上，他的脸冲着天花板，半张着嘴，还打着呼噜。 梅子想了一下，昨晚的事怎么那样就发生了呢？然后她披起睡衣去洗澡。 水暖暖的，梅子泡在里面舍不得出来，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过了一会儿，强敲了一下浴室的门，他说，“梅子，我先去上班了。桌上有杯豆浆，你一会喝了。”梅子在嗓子眼里“哦”了一声，便听见强推门的声音。 强走了，房间内陷入了死亡一样的沉静。梅子听到自来水管没有关好留下的水的嘀嗒声，她擦干身体，走了出去。 客厅的茶几上，放了半杯豆浆，是强喝剩的半杯。梅子一仰头喝了下去，豆浆已经凉了，杯沿留有强的烟味。 然后，梅子换了件衣服去上班。 八 梅子这一上午都浑浑噩噩的，见了强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他觉得强对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样的特别，甚至都没有比平时多看几眼。 因为强的表情，她很难过。 梅子草草的吃了自己的午餐，大概是午餐里留有太多强的味道吧。吃完饭，她一个人到候机大厅里闲逛。大厅里嘈杂极了，但梅子觉得很安静。 她一个人逛了很久，渐渐的也忘记了当时从餐厅出来时自己的心情。她想，我大概得回去了吧，他们应该很忙吧。 她往回走时，忽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喊她的名字。她扭过头去，看到在她不远的地方，站着昨天聚会时那个女子。女人见她回过头，便恬淡的笑了“梅子——”她说。 梅子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附和的笑了一下，“真巧，又见到你。” “你在这里工作？”她问，声音温柔极了，让梅子有一种亲切感。 “对啊。”梅子说。 “梅子，你变了好多。你知道吗，昨天如果不是他们谈到你，我几乎快认不出来你了！” 梅子笑了，她不知道有人还会想到她“呵呵。”她附和着笑了笑，“你去哪？” “刚结婚，去旧金山！”女人一脸的骄傲和自豪，让梅子一下子搭不上话来，只是讪讪的问“新郎呢？” “去那边买报纸了。喏——”她指了指。 九 尽管只是一个侧影，但梅子仍然认识。认识他脸上坚毅的线条和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影像。 梅子的心顿了一下，她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这个人，因为她从没有为自己准备过一个见到他时的表情。 这时候，男人转过脸来，冲他美丽的新娘子笑了笑，然后向他们走了过来。梅子看到了，他的眼中没有她。 “这是——”他问。 “梅子！”他的新娘说， “傻瓜！你忘记了，梅子嘛！” 男人一连困惑的看着梅子，他在她的脸上，看不到她当年的一点样子。 十 梅子觉得很尴尬，但男人似乎并没有那样的表情。他牵着他妻子的手，淡淡的对梅子说，“哦，好些年不见了啊。”他连问都没问她这些年怎么样，怎么变化得这么快。 他那种淡淡的语气让梅子很难过，梅子笑了笑，装成坚强的样子。 男人说，“小婧，我们得上飞机了，恐怕一会儿会晚吧。” 女人抱歉的笑了笑，两个人对梅子告别。女人眼中流露的是清高和骄傲，这不是装出来的，梅子想。如果我是她，我也会有那种表情的。 难道让我给他卖盒饭吗？梅子这样想着，眼泪就留了下来。 十一 梅子回来时，强还在那个塞满油烟的小厨房里炒菜。梅子倚在门框上看了一眼强，可强并没有理她。 梅子走了出去，瘫在一把椅子上站不起来。本来觉得自己会流泪的，可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梅子想，我大学毕业已经整整10年了啊，我已经34岁了啊，我这个岁数竟然还没有结婚，竟然还没有走出过这个城市。梅子越是这样想，就感觉越是难过极了。 她回头看了一下强，这时候强站在柜台边，低着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到梅子正望着他，他脸上冷冷的没有任何表情，便又回到了他的厨房去。 完了，梅子想。但却说不清为什么自己对自己说完了。 十二 晚上吃饭时，已经很晚了。 大家吃着简单的饭菜，强和餐馆的老板各自喝着自己的半瓶啤酒，气氛简单的和往常一样。 梅子坐在墙的旁边，有时强的胳膊肘会碰到梅子，她便下意识的往边上靠了靠。 老板娘说，“梅子，今天怎么不说话阿？是不是病了？” “没有。”梅子说，这时，强扭头看了她一眼。 老板娘不说话了，两个年轻的服务员开始讨论今天看到的一则娱乐消息。 晚餐快结束时，强说：“我下个月初十结婚，大家去喝我的喜酒啊！“他这话淡淡的，和两个服务员高兴得吵叫声极不相称。 老板说，“行啊你，强子。要结婚了我们都不知道，是那家的姑娘掉到你这个火坑了？” “强哥，是谁啊？”二个服务员吵着问。 强没说话，梅子没有任何的表情。 十三 然后，大家感到不对劲了。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死一样的静。大家面面相觑，却不肯说一句话。 梅子感到一颗豆大的眼珠再也挺不住了从眼中滚落下来。她一只低着头，泪水掉在她的碗里，在她的心上惊起回声。 梅子站了起来，往外冲去。 强拉住了她。他手上那枚笨重的金戒指在一瞬间套在了梅子的无名指上，梅子还没反应过来。 “是梅子！”一个服务员惊叫了起来。 然后是大家的笑声，是充满善意的笑声。可梅子仍没反应过来。她想她就这样把自己嫁了出去吗？她惊诧的看着强，强只是笑。 他样子好傻，梅子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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