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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字数:4629)

  由医院人员领他进个人研究室,季沐原放下东西,没有马上投入工作。
  他走到窗边,左手轻抚右臂。
  「不好的预感?」他喃喃自语,「是吗?」再遇到她,怎会是不好的事呢?
  她对于两人的重逢,看起来一点欣喜之意也没有。
  被抛弃的人,明明是他啊……
  蓦然想起了什么,他回身,打开公文包,从暗袋拿出一个小锦袋,里头是几块碎玉,勉强可凑成一个心型。另外,还有一枚小小的钻戒。
  他再拿出钱包,找了又找,从其中一个放信用卡的夹层里找出一张一吋大头照。
  因为长久置于夹层中不顾,照片严重褪色,令他不禁有些懊恼。
  照片中年轻女孩的倩影模糊了,但嘴角微扬、瞳眸发亮的神情,在他心中依然鲜明。
  经过这么多年,她的样貌几乎没有改变,还是那么的……那么的……
  叩叩!
  敲门声猛地唤回他的思绪。
  「请进。」将勾起他回忆的物品收进抽屉,他沉声道。
  「季医师,有您的访客。」女护士略带羞涩地看着季沐原说道。医院来了个这么年轻的男医师,大伙儿现正骚动着呢。
  来访的客人见季沐原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遂代他同女护士道:「谢谢妳了,美丽的护士小姐。」
  「哪里。」女护士怔了下,这才知道那是请她离开的暗示。「啊……不打扰二位了。」转身之前,又瞧了季沐原一眼,淡淡的红潮飞上双颊,在门前朝二人鞠个躬,退出门外。
  待门确实关上后,来访的孔远扬打量着季沐原。「你愈来愈有成熟魅力,任何年龄层的女人都抗拒不了你了。」他敢打赌,这位仁兄来医院的第一天应该就掳获了不少护士小姐的芳心。「可是你还是一点自觉也没有,是吗?」
  季沐原嘴角微扬,摇摇头,走向孔远扬。
  「你一点也没变。」总是以看待商品的眼光看待他。但他也习惯了,就当那是他担任影艺经纪人的职业病吧。停在孔远扬面前,季沐原伸出手,「好久不见。」
  孔远扬握住他的手,仍继续细细打量着他,「眼镜呢?」
  收回手,季沐原微侧过身,像是在避开孔远扬的视线。
  「送修了。现在暂时以日抛隐形眼镜应急。」
  「喔。」孔远扬察觉他有些不对劲,但没有放在心上。他笑说:「还以为你爱漂亮,会跟流行了呢。」他从季沐原高中时就认识他了,明白他虽有着得天独厚的外貌,却一点也不在意外表。
  「别糗我了。」季沐原回身,落坐办公椅。「不过,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居然这么快就来找他了。回国上班第一天,还真是个特别的日子,接连见到以往的老朋友,教他不想起往事都不行。
  「当然了。我能有今天,也算是托你的福。」孔远扬走到他办公桌前,两手撑着桌面,「你应该晓得,还有一票死忠粉丝在苦苦等着你。昔日偶像学成归国,变成一位大医师了,这可是件大新闻!」与其留给八卦杂志追,不如自己独享。
  季沐原却未如他所料地猛摇头,他不禁疑惑地道:
  「怎么了?竟然会放空加恍神……」孔远扬双眼一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只有一件事,不,只有一个人,会让季沐原露出这般沉思忧郁的神情。可是不可能啊,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没什么。刚回来,还有点时差问题吧……」季沐原边说边揉着太阳穴。
  孔远扬点点头。他真的是多心了,才会想起那么多年前的事。
  「医院会为你们几位新进医师举办欢迎会吧?让我把现场照片登在公司网站好吗?」
  他提起来访的主要目的,这回季沐原的反应如他所想,面露为难。
  「我怕会造成医院困扰。不过事先知会一声应该就没问题了。」现在是什么都需要行销的年代,相信医院不会放过这个免费宣传的机会。不过,孔远扬真正想要的其实是:「或者,你若能接受公司的专访是最好的了。」
  「你就饶了我吧。」季沐原苦笑。当初进演艺圈是不得已,既然已经脱离,他就没有打算再回去。
  「好吧。今天来只是先跟你打声招呼。」孔远扬如老鹰盯住猎物般地望着他,「你知道的,我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经纪人。」
  「我很清楚。」季沐原点头,有些无奈,但仍勾出淡笑。
  「今天先这样吧。」孔远扬也点点头。他当季沐原是自己的小老弟,不会叫他做吃亏的事的。「我会再跟你联络。」微举起手道再见,随即转身离去。
  室内恢复宁静,季沐原嘴畔的笑意缓缓收起。孔远扬说他在演艺界能有一席之地,能拥有自己的经纪公司,算是托他的福,但其实他才是该心怀感谢的人,只不过……
  他拉开抽屉,望着里头的碎玉及照片。怎么办?预感是好是坏他无所谓,唯一清楚明白的是他对她的感觉还在……
  早上她噘嘴、跺脚的姿态浮现脑海。她倔强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从来,都是他对她一见钟情……
  ※
  他们相遇在小学三年级……
  「好,同学,我们下课,不用敬礼了。」下课钟声刚响,班导师便宣布下课。有的同学立即聊起天、有的仍好奇打量着今天第一天来上课的转学生。班导师又说:「副班长,还有季沐原同学,你们过来。」待两位同学来到眼前,班导师的手轻搭在副班长的肩上,「妳也知道班长有事,今天仍要由妳维持班上秩序,好吗?」
  副班长轻蹙起眉,点了下头,用可爱的童声问道:「可是,老师,妳不是说小蓁她……班长她今天就会来上课吗?」
  「嗯,她的假是请到昨天,老师待会联络她家里看看。」视线转向站在副班长旁边、纤瘦斯文的小男生,「季沐原同学,刚到这个班上,可能会有些不习惯,有什么问题记得跟老师说。」
  季沐原点头,「好。」
  班导师微笑道:「这节下课比较长,副班长妳带他四处逛一下,认识一下环境。」本来得知转学生是名男生时,她还有些担心这班顽皮的男学生声势会更壮大,后来发现他是个相当乖巧的孩子她也就放心了。
  「好。」两人异口同声答道。副班长转头对季沐原说:「我们走吧。」
  班导师发现几名小女生也手拉着手跟着出去,嘴角勾起淡笑,拿起书本回办公室。
  ※
  几名女生陪着新来的转学生绕了校园大半圈,发觉他跟班上大部分讨厌的男同学不太一样,不只外表好看,个性也满好的,于是对他更加好奇,不断提出问题。
  「你上个礼拜才搬来这啊?」
  「嗯。因为我爸爸调职的关系。」季沐原有问必答。
  「你离开上一个学校的时候,有没有很难过呢?」
  季沐原侧头想了一下,「还好。」
  看了下手上可爱的卡通表,副班长说:「快要打钟了,我们回教室吧。」
  「嗯。」众人纷纷点头,并对一起颔首的季沐原微笑,已将他视为同伴了。
  回到教室门前,众人立刻发觉气氛不对劲。班上几名爱捣蛋的男学生和一名女同学站在教室中央,女同学掩着面,似乎在啜泣,其它人则或坐或站地围在教室四周,闪得远远的。
  「怎么了?」季沐原问。
  「那几个讨厌鬼……又在欺负人了……」副班长蹙起眉头,双肩略微发颤。老师叫她要维护秩序,可是,她会怕……
  「我去跟老师说!」站在季沐原右后方的女同学转身跑开。
  「这个时候如果小蓁在就好了……」季沐原左后方的女同学感叹地道。
  小蓁?是班长吧?他听过这名字好几次了,大家好像都很依赖她的样子。但听起来是女生的名字,她对付得了班上的坏学生吗?
  「把铅笔盒还我啦!」教室中央遭到欺侮、忍不住流泪的女学生泣道。
  「谁拿妳铅笔盒了?神经病!」班上的小霸王抖着脚,不理她。
  「就是你们拿走的!刚刚你们围在这边讲话,我去上厕所,回来铅笔盒就不见了!」她四处都找不到,还看到他们一直在偷笑。
  小霸王两手一摆,「妳自己要去上厕所的,干我们屁事啊!」
  「就是啊!」他的同伙附和,还故意发出讨人厌的讪笑声。
  「还我!那是人家新买的!还给我!」女同学顾不得害怕,抓着小霸王的手臂嚷道。
  「妳干嘛碰我!」小霸王用力甩开她的手,「妳上厕所有没有洗手啊?脏死了!」
  「啊——」对方举起手不知是要推她还是打她,她紧闭双眼害怕地惊叫道,但对方没有碰到她,接着她听到了熟悉的女声——
  「还给她!」
  她睁开双眼,知道有人为她挺身而出,带泪的眸光登时发亮。
  「小蓁!」
  站在教室门前,突地被人用力推开的季沐原仍歪着身子,当他听到许多同学唤着班长的名子,他赶紧转正身子,正好看见一个背着书包的女生单手抓住了小霸王的手腕。
  「妳!」小霸王颇为吃惊。她不是请丧假,今天也不会来吗?
  「还给她!」周念蓁瞪着他,手掌开始使劲。「跟她说对不起!」
  「好,我说……」小霸王被她扭过手,深知那有多疼。「对不起……对不起……」
  「铅笔盒呢?」周念蓁甩放开对方粗壮的手腕,质问道。
  「那边……」小霸王抚着手腕,无力地指着讲桌。
  周念蓁走到讲桌前,打开抽屉,里头果然有一个粉红色的铅笔盒。她拿给女同学,拍拍她的肩,「不要哭了。」顺手从口袋拿出面纸,抽出一张给她,「眼泪擦一擦。」
  「谢谢妳,小蓁。」女同学哽咽道。还好有小蓁在,不然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不客气。」回头狠狠瞪了爱闹事的小霸王一眼。
  小霸王夸张地往后跳开,拍着胸脯,「吓死我了!」说着连退了好几步,拉出一段安全距离后,才敢骂道:「恰查某!没妈妈的小孩!妳妈妈一定是被妳吓死的!」
  「好过分……」副班长低喃。
  周念蓁不理会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
  众人上前围着她,季沐原则跟在最后头。
  「小蓁,我听我妈妈说……」副班长难过地道,「她说妳很可怜,这么小妈妈就去世了,还说妳妈妈的病会遗传,说不定妳以后也会……也会……」
  「骗人……小蓁这么厉害……才不会生病死掉……」其它女同学听了都快哭出来了。
  「就是啊!我爸说我就像捡来的,身体好得很啦!」周念蓁打开书包,拿出文具用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小蓁妳是孤儿吗?」脑筋不太会转弯的副班长傻楞楞地问道。
  「不是啦!哎哟!」她摇摇手,懒得多说。上课钟响,她回头大声叮嘱大家:「上课了,大家快坐好吧。」回过头,这才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孔。
  那是他和她第一次正眼相对。季沐原的心跳莫名加快起来。
  副班长赶紧介绍道:「小蓁,他是新来的转学生,叫季沐原。刚刚老师叫我带他认识环境。」
  「喔,你好。」没有多理会他,她坐下来,准备上课。
  「妳好……」
  季沐原慢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他的位子离她有点远,坐下来后,只看得到她的侧脸。从此,上课偷看她成了他的习惯;每次换座位前,他总会深深盼望能够坐得离她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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