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本章字数:8431)

  「喝——」
  一声低吼,男子从梦中惊醒。瞪大的双眼空洞而无神,表情带着痛苦与茫然。
  又是那个梦,纠缠他一年多的梦,即使事过境迁,依旧深深影响着他。
  但他明白,梦里面的经历是他一辈子挣不开的梦魇,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饱受凌辱,却无能为力,那种悔恨是他心头上的烙印,如影随形。
  窗外,天蒙蒙亮,才清晨五点多,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打开电灯,让光线驱赶黑暗,也暂时照亮他幽暗的心。
  片刻后,他恢复平静的神色,一如往常,盥洗、穿衣,一袭黑色短风衣,一条卡其色长裤,一双中统靴,一副皮制露指手套,这是他日复一日的不变装扮。
  拿起桌上写着「徐家聿」的识别证,别在风衣里的T恤领口,枪套别在腰际,另外一柄枪管略微细长的手枪,挂在左边的中统靴上,右边的靴子则是安置了一把带鞘的锐利短刀,然后用裤管盖住。
  喔对了,还有一件特制的防弹衣,他把它穿在风衣和T恤之间。
  看着镜中的自己,他觉得跟一年多前没什么两样。只是现在头发乱了点,胡碴多了点,表情则少了点。
  一切的一切,都跟一年多前差不多。关上大门时,他心里这么想。
  「早安!」
  一声问候从背后传来,张芳妤回头,给予同样的微笑问安。「早!」
  住在对门的何仲豪,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就连成年了离家工作,两人也待在同一个城市,因此很自然地又当了邻居,以便彼此照应。
  「这两天没什么事吧?」何仲豪看着眼前留着一头微卷短发、娇小甜美的张芳妤,关心问道。
  「还好,有那几位警官轮流陪着我,没事的。」她展露笑容,圆圆的大眼微微瞇起,小嘴弯出一抹可爱的弧度。
  「那就好。」他推了下眼镜,斯文的脸上有了放心的表情。「走吧!」
  早上八点半,当他们走出公寓大门时,就看到那高挑颀长的身影,没有一天例外。
  「走吧,别理他。」何仲豪拍拍她的肩膀,径自往马路上走去。
  那道身影见状不置可否,只是默默跟上,与他们保持五至十公尺的距离,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彷佛彼此之间只是陌路人。
  张芳妤忍不住好奇,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对方锐利的眼神扫向她,她连忙转回头。
  真可怕!她从来没看过这么深不可测的眼神,让人无法看清他的想法。
  自第一天看到他时,他就始终是一副冷漠、事不关己的表情,就连自我介绍也像背稿一样,语调平板、内容乏味,如此僵硬没有人味的个性,要不是亲眼目睹他在午休时间吃便当,她还真的会以为他是个机器人。
  不,说不定机器人还比他更有人情味。
  「仲豪,要不要帮他买份早餐啊?」张芳妤又看一眼十步之外的男人,询问着正在买早餐的男人。
  「妳哪时看过他吃早餐?」何仲豪淡淡地回答。
  他心想,张芳妤就是太善良了,老是为别人着想,只是好人没好报,反而倒霉地惹祸上身,得让人二十四小时监视,毫无自由可言。
  「走吧,妳快迟到了。」何仲豪将早餐交给她后,继续往前走,并催促她加快脚步。
  「喔,好。」张芳妤再看了眼身后的男人一眼,然后才快步追上何仲豪。
  最近每天都是这样,从家里到公司,中午休息用餐,下午下班回家,她觉得自己看到他的频率,比看到她对门邻居的次数还多。
  刚开始张芳妤也不太习惯,总觉得有视线跟着她,心中相当别扭。后来发现他只是听命行事,保护她的安全,心里自然就没那么在意了。
  而会被人这样二十四小时盯梢,这一切,都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还记得那天,因为她手上有些紧急的工作要处理,不得不加班。等到走出公司时,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为了赶捷运,她选择走快捷方式,谁知,这竟是一切错误的开端。
  在经过某条很暗的小巷弄时,她听见有几个人在说话,不经意地朝声音的来源看了一眼,只模模糊糊地看到其中一个男人的脸,但她什么也没有多想,只是匆匆快步走过。
  哪知就因为这一眼,三天后,一群警察在公司门口拦住下班的她,请她回警局协助调查一桩国际贩毒案。
  她差点吓得失神,这辈子从没看过这么大的阵仗,而且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跟什么贩毒案扯上关系。
  那些警察跟她说了很多,她完全理不清头绪,只记得最后的结论,就是黑道已经发出了追杀令,要狙击她这个曾经看过贩毒集团首脑的目击证人,而警方会二十四小时派人保护她。
  有没有搞错?!她只是路过,什么都没看到啊!她的小命就这样被人顶在枪口,随时都会跟这个世界说再见?
  于是,她开始日夜被保护的生活,只要她踏出家门,后面就会跟着一个便衣警察。
  在那些便衣警察中,最常出现的就是这位徐家聿警官。
  她大概可以推算出他们轮班的班表,这个徐警官大都值白天的班,晚上或她临时要出门,则有其它警员跟着她。
  虽然不喜欢有人紧跟在后,但有时她也觉得警察们陪着她风吹日晒很辛苦,会买点茶水点心慰劳他们,通常他们都很乐意收下。但只有这位徐警官,从来不接受任何东西,不说话不理人,也没有任何表情。
  碰了几次钉子,自讨没趣的她摸摸鼻子,不再尝试和他交谈。
  不过老实说,这个徐警官长得还满帅的,身材又高挑健壮,只可惜他总是不修边幅,不像警察倒像通缉犯,态度也总是冷冰冰的,一张彷佛谁欠他几百万的脸,让人敬而远之。
  「啊,每天都有帅哥等妳下班,真羡慕妳。」和她一起搭电梯下楼的同事看到徐家聿后,语带羡慕地说:「而且还一次两个。」
  当然,还有她的邻居何仲豪。
  「妳喜欢的话,那我跟妳换好了。」每当同事们这么说时,她都很无奈,没有人可以了解她的苦衷啊!
  「我是那种人吗?」同事笑着把她推向何仲豪。「不打扰『你们』啦,明天见啰!」
  别有含意的话,教张芳妤更无力了。她知道何仲豪对她一直很好,甚至可以隐约发现,他对她,不只是青梅竹马那么简单。
  「很累吗?」何仲豪拉过张芳妤的手,温柔问道:「晚餐想吃什么?」
  「随便吃个面就好,我想早点回家。」她不着痕迹地挣开他的手。
  何仲豪相貌斯文俊秀,戴着一副金框眼镜,加上高瘦的身材,更显都会雅痞的气质。只可惜,这么多年来,她不曾对他心动,始终对他保持着友谊的距离。
  再加上现在有警察跟着,她更难自然地接受他的体贴。
  「那好吧。」何仲豪感受到了她的尴尬,满腔不满无处抒发,不禁怨恨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多久?他只期盼那什么首脑的可以早日落网,还他们清静的生活!
  他看向徐家聿,努力用眼神传达自己的不悦,但对方似乎毫无感觉,虽然双眼看着他们,目光焦点却又好像不在他们身上。
  真是个奇怪又不得他缘的警察。何仲豪在心里埋怨。
  徐家聿一路陪着他们去用餐,然后回家,看着他们走进公寓大门后,继续站在门外,等候前来换班的同事。
  一天又过去了。
  对他而言,时间没什么意义,他的生活是一种循环,每天上班,下班,睡觉,作恶梦,惊醒,上班,下班……
  直到他离开警职为止,大概都无法摆脱这样的模式。
  徐家聿倚在电线杆旁,取下别在领口的识别证,从证件套中拿出一张藏得极为隐密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摩天轮,天空很蓝,主角是一男一女,男子勾住女子的脖颈,两人笑得很开心。女子长得白皙清秀,气质文雅,相当可人。而男子有着阳光般的笑容,相貌英俊,干净爽朗的气质别具魅力。
  然而,所有的美好,都因为毒品而被摧毁殆尽。
  徐家聿抿紧了唇,把照片放回原处,不愿再去想那些不堪的过去。
  「徐队。」一个年轻男子走过来,唤了他一声。「我来了,你可以下班啰!」
  徐家聿转头,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死气沉沉的样子,语气却有些无奈。「我早就不是队长了。」
  年轻男子闻言,尴尬地笑了下。「没办法,都叫了那么多年,改不过来。」
  「交给你,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给我。」徐家聿在年轻男子肩上一拍,交代完后便径自离开。
  年轻男子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惋惜感油然而生。一年多前,他还是徐家聿的部下,没想到世事变迁如此之大,人事已非。
  不过短短一年,原本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男人,竟消沉至此。
  深夜,万籁俱寂,街上几无人烟,只有偶尔经过的汽车发出一阵呼啸,四周便又回复宁静。
  这样的黑夜里,邪恶总是窥视着,随时要破茧而出。
  在一处极深的巷弄里,有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大约中年,头发灰白,但脸部线条紧绷,双眼透出凌厉的光芒,浑身散发一股暴戾之气。他静静地抽着烟,神情中有一丝不耐。
  另一个男人穿着黑衣,一头棕发,在深夜里还诡异地戴着墨镜,看不出他的年纪与眼中的真实情绪。不过他似乎相当闲适,双手插在裤袋中,斜倚在墙上,很有耐性地等候对方先开口。
  果然,那抽烟的男子先沉不住气,开口时还带着质疑。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干掉那女的?都已经快一个月了!江湖上说克力欧做事干净利落、心狠手辣,我看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戴墨镜的男子明知道他在讽刺自己,却一点也没被激怒,嘴角反而微微上扬。「你放心,我收了钱,自然会把事情办好。我有我做事的方法,不用别人教。」
  「你!」中年男子一口吐掉香烟,恶狠狠地瞪着他。
  「杀人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呀!这是一种艺术、一种仪式,你不会懂的。」言谈之中,戴墨镜的男人神情里浮现了一丝陶醉。「总之,我不会给那女人指认你的机会。」
  中年男子听到他的保证,怒气才逐渐平息。「好,那我就不插手,但我有个条件,你得有些动作,好让我安心。」
  闻言,戴墨镜的男子竟低声笑了起来。「这样的要求,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也好,最近我的手有点痒,就好好玩玩吧!」
  中年男子不置可否,只是挥了挥手,便径自转身离开,遁入了黑夜之中。
  夜依旧深,但黑暗的交易,已经悄悄成立……
  星期六,阳光灿烂的午后,百货圈的人潮来来去去,好似整个市区的人都集中到这里了。总算盼到假日的张芳妤,约了何仲豪一起出门逛街,她最喜欢在工作之余品尝美食及血拼来抒发压力,犒赏自己一周以来的辛苦。
  虽然她与何仲豪比邻而居,上下班也常同行,但平日各自为工作忙碌,很少有时间一起吃饭或出游。加上现在受到严密的保护,想自由活动更是困难,张芳妤简直闷坏了,今天好说歹说,才总算说服何仲豪陪着她出门逛街。
  当然,后面仍旧跟着一个便衣警察。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一个月,张芳妤也渐渐习惯了,只要把他们当成路人,就不会觉得太拘束。
  除了徐家聿值班的时候。
  她和何仲豪一致同意,受徐家聿保护时压力特别大,因为他明明是在保护她,但淡漠的表情、深不可测的眼神,那种彷佛视若无睹的模样,教人无所适从。
  但真的忍太久了,张芳妤打定主意,就算今天是徐家聿当班,她也一定要逛到心满意足为止。
  走过一家精品店时,橱窗的摆饰令张芳妤不自觉停下脚步,着迷地望着里面陈设的商品。
  「哇!那件衣服好美喔!」她兴奋地看着橱窗里的商品。「还有那款包包!前几天我看到服装编辑借来就好喜欢!」
  「妳啊!就是喜欢这些东西,天天看还不腻吗?」何仲豪嘴上虽然念着她,但表情却是宠溺的。
  张芳妤在一家出版社担任女性杂志的文字编辑,常常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流行信息与商品,放假的时候,也时常会告诉他今天看到什么新鲜货,或者帮什么模特儿拍照、采访什么名人等等的。
  他知道她喜欢那个工作,而他青梅竹马的身分,加上对她的好感,更萌生了照顾她的责任感,就算看到她疯狂加班后的疲惫模样,他也只是不舍地要她多休息,注意健康,甚至主动帮她准备保健食品或进补,从来不曾劝说她离开那个工作。
  「一点都不腻呀!而且前两天那个模特儿来我们公司拍封面时,还穿了跟这件衣服相似的款式呢!」她指着其中一件衣服。「我想试穿看看,仲豪,你等我一下好吗?」
  她转头询问何仲豪,眼尾的余光瞥见了身后的徐家聿。
  他总是面无表情,不管发生什么事,脸上的线条动也不动,她真怀疑他当警察前,应该是从事宪兵之类的工作。
  「芳妤、芳妤?」
  「啊?」张芳妤听到何仲豪叫她的声音,猛然回神。
  她竟然想徐家聿的事想到出神了?!
  「我说,妳不是要试穿吗?快去吧!」何仲豪看她心不在焉,微微挑眉,把话重复了一次。
  「好啊!」张芳妤转身往店门口走去,却发现了一件令她大为惊讶的事。
  她从橱窗的倒影,看到徐家聿正往她飞奔而来,而他向来波纹不兴的脸上,竟泛起的一丝紧急迫切的神情!
  还来不及反应,她就被后方的徐家聿扑倒在地,撞击地面的痛楚才刚传递到大脑,紧接着在她耳边响起巨大碎裂声,吓得她失去思考能力,霎时脑中一片空白。
  随着巨响,碎玻璃喷洒过来,紧紧搂着她的徐家聿为她挡去了绝大部分,还好店家使用的是安全玻璃,在爆炸之下,两人仅仅受了些皮肉伤。
  等她回过神时,徐家聿仍半趴在她身上庇护着她,她睁开眼,看见他长着青青胡碴的下颚以及紧抿的唇。
  碰!
  还来不及多想,又是一声枪响,徐家聿低下头,紧抱着她滚了几圈后,随即把仍滚得昏头转向的她拉起,才刚站稳——
  碰!碰碰!
  连续枪声响起,街上人群尖叫着,四处逃散,徐家聿立刻从子弹射击的角度,判断出狙击手的大概位置,目光往四周一扫,找到最近的掩护后,他一手压低张芳妤身躯、边掩护边拖着她奋力往前跑,一直到张芳妤脚步踉跄,快喘不过气来时,两人才在一处骑楼的柱子后停下,不停喘息。
  余悸犹存,还不断深呼吸的张芳妤害怕地握紧拳。
  刚才不是在拍电影吧?她亲眼看着玻璃橱窗应声碎裂,刮过脸颊、手臂留下的热辣辣痕迹还隐隐作痛,接着又是近距离和子弹擦身而过,子弹在墙面上喷起的水泥碎屑,犹如慢动作般清晰可见。
  如果不是徐家聿反应快、身手矫健,恐怕她此时已经倒地不起了吧!
  徐家聿在柱子后探头四处张望了下,确定暂时没有危险后,才回过头询问她的状况。
  「妳没事吧?」
  张芳妤闻声抬头,发现是徐家聿在问她,惊讶得忘了怎么反应。
  这一个月以来,除了最初见面时的简单自我介绍外,她只听过他说「谢谢」、「不用」这两个词,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出其它的话!
  看她傻傻地瞪着自己,徐家聿微微皱眉。
  她大概被这状况吓傻了。
  「张小姐,妳没事吧?」徐家聿又问了一次。
  「芳妤!」这时,刚刚因情况紧急、被徐家聿推到一旁的何仲豪,也循着两人躲避的方向跑了过来,想也不想就拉过张芳妤,拍掉她身上残余的玻璃屑及灰尘。「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没事。」她看了眼默默收回手并退开一步的徐家聿,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多亏徐警官帮我挡住大部分的碎片,还拉着我躲到这里来,我才没事的。」
  只是一想到方才的惊险画面……她不自觉地颤抖了下,没想到自己竟会有如此贴近死亡的一刻,而他,就是将她拉离鬼门关的那双手。
  何仲豪只是看了眼一旁的徐家聿,并没打算跟他道谢。在他心中,他们这些警察的任务就是保护张芳妤,这是他们该做的。
  「啊!妳流血了!」何仲豪发现张芳妤颊边有一丝血迹,连忙拿出面纸想帮她拭去。「别摸,小心还有玻璃渣。」
  「咦?」张芳妤摸上脸颊,果然抹下一丝血迹,担心破相的她拿出随身镜,仔细观察,却没看到任何伤口。「我没受伤呀!但这是……」
  她下意识地望向徐家聿,才发现他的脸颊被碎玻璃划破一道伤口,此时还渗着血珠。她脸上的血,应该是不小心碰上他的脸而留下的。
  想到这里,忆起方才被徐家聿紧紧护在身下、以及身躯紧贴翻滚时的情景,张芳妤脸上不禁一热。这还是第一次她与男人靠得那么近,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芳妤?」何仲豪见她没有反应,以为她受到过大的惊吓。
  「啊,我没事,倒是徐警官……」她指了下旁边的徐家聿。「他的脸被碎玻璃割伤了。」
  张芳妤拿过何仲豪手中的面纸,抽了一张递给徐家聿。徐家聿不发一语地接过那张面纸,轻轻拭去脸上的血。
  「还有其它地方受伤吗?」她仔细看了他全身上下一回,心里有一丝的歉疚,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伤的。
  「我想徐警官没什么事,只是衣服破了而已。」何仲豪看张芳妤关心他,心里不大开心,径自插话。「辛苦你了,徐警官,你的同事来了。」
  顺着何仲豪手指的方向看去,两辆警车就停在不远处,几个警察正朝他们走过来,想必刚才有人报案了。
  「徐队,你也在?」带头的警察看到徐家聿,有点惊讶。
  「我在值勤。」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张芳妤。「还有,我已经不是队长了。」
  那警察看着他们,虽然有些不了解状况,但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多问的,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这里就交给我们吧,徐……呃,麻烦你陪他们去做笔录吧。」
  这大概是张芳妤这辈子最频繁进警察局的时期吧!距离上一次走进警察局不过是一个多月前,现在又因为枪击事件进来,老是和这种危险的重大刑案扯上关系,她明明是善良百姓啊!
  闷闷地甩去手上的水珠,张芳妤看着镜中咬牙切齿的自己,其实有点滑稽。可是她真的很倒霉,莫名其妙被放话追杀,现在又发生枪击事件……呃,看来,她已经不能再铁齿了。
  她抖了一下,赶紧挥去脑中的胡思乱想,走出洗手间。
  「……不当队长真是可惜。」
  听到说话声,张芳妤不自觉停下脚步,竖起耳朵,虽然偷听好像有点不道德,但是只要是人,血液里就潜藏着八卦的因子。
  「是啊,一年多前那件事真是害死他了。」
  「没办法,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被打海洛因,又差点被强暴,谁能禁得起这个打击?」
  「最后喜欢的女人还被别人救走,连面子都丢光了。」
  「也难怪,你看他就用那副鬼样子过了一年多,要不是最近上头半威胁他接任务,大概会一直消沉下去吧……」
  那两个人停止了谈话,张芳妤觉得应该也不会有下文了,加上自己出来上洗手间的时间,还是别让人家等太久比较好。
  回想刚才那两人的谈话,她还满想知道主角是谁,感觉遭遇挺惨的,喜欢的女人被欺负、自己又救不了她,只要是男人的话,都会很受伤吧?
  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张沉郁冷漠的面孔,那男人的眼神中充满忧伤,是否也曾经遭遇过什么,才让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有时候,她真的有股冲动,想去抚平那总是轻蹙的浓眉。
  短暂的沉思间,已经走到方才做笔录的纪录室外,何仲豪和一个警察刚好推门出来,张芳妤迎了上去。「好了吗?」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何仲豪转身对那警察说:「谢谢你。」
  「不客气,慢走。」
  两人并肩走出分局,经过这一番折腾,谁也没有再继续逛街的兴致了。
  本来可以有个好心情,没想到会遇上这些事情,张芳妤觉得有些不甘愿。她想了一会儿,开口说:「仲豪,我们去吃一顿吧?」
  「好啊,可是……」他看了眼一出警局就跟上他们的便衣警员。他心里真正担心的是万一又出了什么事,后面那个年轻警察是否能像徐家聿一样,反应快速地保护张芳妤。
  虽然何仲豪不喜欢徐家聿,但是却无法否认,有他在的确比较让人安心。
  「就吃个饭而已,好吗?」
  张芳妤充满祈求的眼神,让他无法拒绝,只得点头答应。
  这样把担忧时时搁在心上的日子,到底何时才会结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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