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本章字数:9898)

  “哥哥……救我……”丝绒床上的人儿柳眉紧蹙,红唇轻启,逸出呓语。
  那是一场梦魇!
  鲜血染红了半边天,耳边夹杂着父亲悲痛的哀号、母亲哽咽的恳求和兄长声声的呼唤,但是她怎么也看不清他们的脸。
  她的视线愈来愈模糊,呼吸愈来愈痛苦,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空气中充满血腥与无情杀戮,所有挚爱的亲人都葬送在那一场预谋的暗杀中。
  深沉的恐惧挥之不去,如影随形,在深远的记忆里扎了根,夜复一夜的折磨得她不成人形。
  “不!”绝望的嘶喊令人儿从恶梦中惊醒,恐惧布满她圆瞠的双眼,灼热的水气在眼底打转,慢慢的滑下粉颊,濡染浸湿枕头。
  梦醒了,记忆中的画面仍在脑中盘旋,如同鬼魅,反覆纠缠她的心绪。鼓动急遽的心跳,在在提醒体内奔流的复仇血液,绝不可忘记十二年前惨死刀枪之下,惨绝人寰的灭门之恨。
  哔哔……细微的铃声乱了一屋子的静谧。
  深邃的眸子一黯,摘下精巧细腻的耳坠,对着隐藏式精密通话系统冷漠的回应,“是我。”
  “明天下午三点飞往台湾,抵达之后,总部另有任务指派。”精密的通话系统内传来冷硬而低沉的嗓音,毫无暖意,让人只能服从,无法拒绝。
  接获指令,迷人的双瞳在瞬间收缩了下,变得幽暗而深沉,原本残存的忧伤与哀痛情绪也很快的在控制之下转为淡漠与清澄。
  聆听着接收器内传来的讯息,她淡然的、缓缓的觑向窗外阴霾欲雨的天色,眸光明亮,表情却十分淡漠。
  须臾,娇柔的嗓音扬起,以同样没有温度的语调回应,“知道了。”
  ※※※  ※※※  ※※※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残忍的手法。”这根本是虐杀!
  陆长青死亡不到一个小时,豪邸即涌进一批刑警队,终年宽敞幽静的屋内顿时人满为患,刑警、法医、检察官与勘验小组齐集,不断在现场反覆做侦讯及采集证据与化验的工作。
  死亡现场勘验小组成员之一的尹宗阳,瞪着床上头颈成不自然角度弯曲的尸体,心有余悸的说:“几乎是当场死亡,没有挣扎,存活时间不到十秒钟。”
  “除了致命点,尸体是否完整?”徐缓而低沉的嗓音响起,不带一丝情绪。
  “除了有一点脱肛现象之外,大致完整。”尹宗阳一想起方才惊见死者下体处一片污秽狼藉的惨状,肚子里的胃酸便不断的翻涌上来。
  看来今天的午餐算是报销了!
  “没有挣扎?”醇厚的嗓音做最后一次确认。
  “那个风流鬼死有余辜!”不等尹宗阳回答,另一个拔尖刺耳的哭诉声顿时响彻室内,不断的破口大骂,“那个该死的臭男人,也不想想自己年纪一大把,都已经是个一脚踏进棺材的糟老头了,还想搞外遇、玩小姑娘?真是个老不修!死了活该,呜呜呜……”
  打从一脚踏进命案现场,妇人便又是骂又是哭,不断的吵嚷叫嚣,这让原本耐性少之又少的严朗不悦的眯起黑眸,冷戾的扫向一脸错愕的尹宗阳,“她是谁?”
  尹宗阳顿时如同万箭穿心,立刻抖着嗓音解释,“那是陆议员的遗孀,是第一位目击命案现场的证人,同时……也是报案者。”
  “带她离开,别让她破坏现场。”严朗有威严的下令,声音冷硬,没有一丝转圆余地。
  “是……”当他那足以将河水瞬间冰冻的双眼从自己的脸上缓缓的移开之后,尹宗阳只觉得仿佛刚从地狱门前被特赦回来,忍不住大大的吁一口气,逃过一劫的表情昭然若揭。
  自从受到去年那一件“反渗透事件”的打击之后,他这位刑警队的前辈兼好友那原本就冷峻严酷、与人格格不入的性情又变得更加阴霾了。
  这半年多以来,严朗就像一座活火山,表面上风平浪静,不过熟知的人都知晓,这座火山随时都有再度喷发的可能,尤其他那愈加阴鸷的性格,如同天上云朵一样善变,任何最无心的话都可能掀起他的滔天怒火。
  因为深知这一点,尹宗阳胆战心惊的三步并作两步,连滚带爬的上前执行命令,将那名还在哭天喊地,八爪章鱼似的趴俯在尸体上,仍不断痛骂亡夫的贵妇人连哄带劝的拉开。
  他呀,宁可对付难缠的死者家属,抑或死相难看的尸首一整日,也不愿在如同撒旦一般的男人身边多待一秒钟。
  严朗,刑警队的奇葩,性格孤傲冷僻,嫉恶如仇。
  在他手里从来没有破不了的命案,也因为如此,许多棘手的案件多交由他侦查处理,并且都有很出色的成绩。
  在长官们的眼底,严朗是个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在刑警队的袍泽们的心中,更是一致认为严朗是个宁可牺牲睡眠,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的工作,也坚持要如期破案的警界强人。
  所以只要被分发在严朗手底下办案的刑警队队员,除了要能长期克服不稳定的睡眠状态外,随时随地保持眼观四方、耳听八方的警戒更是“基本配备”,因为每当一触即发的警匪枪战开打,只要反应不及或是稍有差池,敌人的子弹往往是不长眼的。
  严朗认为身为一位刑警,经年在鬼门关前徘徊,所承受的种种压力并不是一般人可以承担的,也因为如此,每年从刑警队自愿请调到他处的队员也不在少数,一年之内往往有十个、八个承受不住压力的逃兵。
  绝的是,严朗从不阻挠任何一位队员自请调离,非但如此,还多次亲自为求去的部属们申请适合他们的警务单位,关于这一点,他算是一位作风相当开明的上司。
  只不过,一旦离去后的队员又想再申请归队,恐怕也是比登天还难了,因为严朗坚信,人心一旦胆怯,就再也无法胜任更加危险的任务,与其一时心怯让自己在枪林弹雨中不幸成了敌人的标靶,还不如安安分分的在马路上指挥交通、执行酒测勤务,减少交通事故的发生,也算是为全国人民与同胞谋福祉。
  “警官,一定是那个女人害死我老公的!”贵妇人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我老早就请征信社调查过那只小狐狸精了,那个狐媚女人死缠着我老公好些日子了,发生意外后,她就不知去向,根本是畏罪潜逃。”
  她声泪俱下,肥敦敦的身躯有意无意的靠向严朗壮硕厚实的胸膛,摆明了乘机揩油,吃吃嫩豆腐,
  “警官,你一定得帮帮我呀!那个女人害得我现在连唯一的依靠也没了,往后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还能仰仗谁?呜啊……”
  半眯起眸子,睇睨着胸前金光闪闪、戴满珠宝翡翠的十只肥指放肆而无礼的拉扯着他的衣衫,严朗的下颚微微一抽,嘴唇也因为压抑着怒气而紧抿了下。
  “那照片呢?”扬起嘴角,他勉强挤出无害的表情,声音却凶狠得吓人。
  “呃?”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吓冷冽的袭来,贵妇人先是全身一僵,随即发现他阴沉的黑眸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福态肥厚的身躯不由自主的微微发颤。
  老天!她从没见过这么令人感到心颤的男人,光是这样看着他,便仿佛置身在冰寒之地。
  尤其是他那双凛冽的眸子,就像千年雪山上的寒冰,是那么的刺凉冻骨,让人胆怯得直打哆嗦。
  刚才她怎么会天真的以为这个身材挺拔、模样俊酷,浑身充满阳刚气息的男人,远比她重金豢养的小狼狗群更能够随心所欲的教她所驾驭?
  “是这样的,陆夫人……”一旁的尹宗阳眼看苗头不对,唯恐火山爆发,赶紧上前拉开严朗胸前那一对因为震愕而忘了移开的“富贵手”,笑着解释,“严警官的意思是,既然你曾经找征信社调查过陆议员的外遇情况,那么手边应该留有嫌疑犯的照片,不知你是否愿意提供,以供警方日后佐证?”
  “当……当然。”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贵妇人,颤抖着一双肥手,从名牌提包里抽出一张照片。
  伸手接过照片,尹宗阳的脸庞蓦地僵住,讶异的瞪着照片中的女子半晌,惶恐的蠕动了一下干涩的双唇,再三确认,“你确定……是她?”
  只见照片中的女子生得纤丽动人,一头长发像云彩般披散肩膀,身材婀娜,皮肤白晰,即便是淡妆素裹,也遮掩不了她引人入胜的美貌。
  “不会有错的!这个女人即使化成了灰,我也绝不会认错,她就是介入我的婚姻,破坏我美满家庭的凶手。”一提起诱拐丈夫的小贱人,贵妇人立刻换上深受其害的气呼呼嘴脸,咬牙切齿的咒骂,“那个小狐狸精还挺精明的,三番两次跟监,都被她识破而躲过了,这张照片还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她愈说愈激动,蒜头般的朝天鼻喷着气。
  “老大,你看。”尹宗阳将照片递到严朗的面前。
  当照片中那一抹穿梭在人群中的柔媚倩影跳入眼帘时,严朗原本沉静的双眼因为震愕而微瞠了下。
  是她?!
  那个在半年前曾经刻意接近他、亲近他,却只是为了成功的窃取机密文件,故意卧底来到他身边,主导了整个“反渗透事件”,让他在刑警队丢尽颜面的主谋!
  想起那一段令他十分恼火的记忆,严朗一对灰色的眸子更是泛出冷酷吓人的银光,脸上的青筋隐隐抽动,全身辐射出强烈的杀气。
  “是她……”久久,紧抿的薄唇勉强挤出一个名字,“魅姬。”
  那个曾经背叛他,把他当做白痴,戏耍、玩弄于股掌间的该死女人!
  气氛霎时变得凝滞,严朗怎么也没有想到,不过才沉寂了短短半年,魅姬居然又“重现江湖”了。
  偷偷的觑着严朗冷如冰霜的神情,尹宗阳心知肚明,这将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不免暗暗叫苦。
  那个魅姬啊!谁不好惹,偏偏惹上严朗这个警界撒旦,如今严朗为了逮捕她,一定会展开一连串缜密的搜捕行动,他现在就可以想像刑警队的大伙这阵子在局里的生活肯定不会太好过了。
  他的思绪千回百转,记忆中,好像就在数个月前吧?
  那个小女人以清纯无依的孤女身分,出现在严朗人生中毫无防备之际,更是在短短时间内赢得了他全部的信任,包括他那一颗不曾为任何女子悸动过的孤傲之心。
  只是,就在魅姬成功的得到严朗所有的倾注与关爱之后,旋即窃取了极机密资料,潜逃而去,留下一脸错愕的准新郎,并且丢下一堆烂摊子让他收拾。
  这时严朗才惊觉,他那一向给人柔若无骨,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吹跑的可爱未婚妻,竟然是江湖上盛传的犯罪组织天使门的第一杀手──魅姬。
  唉,被欺骗了感情事小,丢失了机密文件事大,尤其引狼入室的罪名更是不可饶恕。
  没有多久,严朗便被上层勒令停职半年查办,经由一连串的严谨审核,确定他没有与天使门密谋的可能性后,随即复职。
  岂料,复职才没几天,第一件接获的命案,居然又是与那个狡诈的小女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干系。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宿命吧!
  ※※※  ※※※  ※※※
  半年前
  “野狼出没,一分钟后,于九点钟方向进入狙击位置……”
  一道不带任何情绪的平板声音,清楚的贯入严朗右耳上佩戴的精密通话耳机。
  接获讯息,他犹如天色的银灰色眸子转为深浓,专注的盯着眼前的电子萤幕上缓慢移动的红色光点。
  那是美制情报员专用的追踪器,在锁定目标之前,他们早已先一步渗透敌方,让卧底警员在目标人物──野狼的身上装置一枚追踪器,藉以探知他移动的位置。
  “狙击手就位。”薄唇轻启,严朗刚冷的下达狙杀令。
  空气瞬间冻结,冷凉的汗水掠过每一张刚硬的脸庞,黑夜的暗巷中弥漫着肃杀之气。
  为了擒获这头狡猾成性的狼,严朗花了不少时间追踪、侦查,所幸几个月以来的守株待兔,终于诱狼出洞。
  今天狙击手使用的是口径500硝氏散弹,可以从一百公尺的距离移动两吨重的物体一呎,就算射不中这头机敏狡诈的恶狼,也足以把目标连同座车轰得稀巴烂。
  微微一笑,点亮了严朗原本略显冷凝的深沉面容。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见那匹恶名昭彰的野狼得知自己即将落入他的手里时,脸上那既错愕又懊丧的可笑表情。
  “瞄准……”严朗深沉、醇厚的嗓音响起,顿时主宰了每个人的呼吸。
  “长官,有状况!”突如其来的急促声音中断了这一切。
  严朗蹙起浓眉,看向位于制高点的狙击手,略显不悦的问:“什么问题?”
  “林警员被识破了,正遭到野狼的挟持……”
  “什么?”
  猛然扯掉耳机,严朗震愕的转身,看向远方的目标人物,恰巧望见卧底警员被野狼残酷的勒紧了脖子,把她当做天然的防火墙,阴险的抵在胸前。
  除此之外,一把密林手枪还抵在她的太阳穴上,只要一有个风吹草动,那个杀人如麻的恶徒绝对会先拿他的俘虏开刀。
  野狼一手勾着俘虏,仰望着看似平静、幽暗的四周,故作狠戾的大声叫嚣,“严朗,别以为我看不穿你的阴谋诡计,你这个浑小子想抓住我,还早呢!”仿佛有意要令严朗难堪,他露出淫邪的冷笑,“不过说起这个女人,呛辣的滋味可真带劲!多亏你将她安插在我身边,让我亡命天涯之际,还能过几天舒爽的日子,嘿嘿嘿……”
  卧底警员林雁如当场面色如土,双唇毫无血色,不敢置信,原来自己的身分早就被对方识破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分?”瞪着挟持着她的男人,她无视冰凉的枪口还抵在太阳穴上,冷冷的问。
  “当你在身上装着这一颗该死的电波接收器的时候。”野狼邪恶的狞笑一声,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暧昧的将唇抵靠在她光滑的颈窝,故意指了指别在她胸前的精致别针,煽风点火的挑衅道:“严朗,都到这节骨眼了,你不赶紧滚出来送死,难道还想躲在女人背后继续当缩头乌龟吗?”
  严朗缓缓的从两人身后十公尺处的暗巷内走出来,英俊的脸庞黑黝黝的,嘴角轻蔑的扬起,“野狼,你的嘴巴还是跟以前一样臭,一点长进都没有。”
  由于严朗忽然现身,加上那一席饱含嘲讽意味的话语,野狼的脸色微微一变,想起当年大哥曾经告诫过他,不管惹上哪一个大人物,独独不可招惹到警界素有“猎人”之称的严朗,因为一旦被猎人盯上,野兽往往只有乖乖束手就擒的份儿。
  因此严朗这一号人物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虽然早有防他之心,但是听到他的口气如此狂妄,摆明了志在必得的自信,性情一向狂傲的野狼哪里吞忍得下这口窝囊气?!
  “呸!少说风凉话了,别以为在我身边丢个小奸细,今日你就可以十拿九稳的逮到我,作梦去吧!”想他这匹恶狼在道上也是赫赫有名,岂会惧怕一个小小刑警?
  “是吗?”严朗薄唇一扯,露出冷笑,“无论如何,今晚你是逃不掉了了,这条巷子已经被我们警方重重封锁,就等着你这匹狼自投罗网。”
  “你真以为那么容易就可以抓到我?”野狼目露凶光,夹紧宛如护身符的林雁如,恶狠狠的咆哮道:“别忘了,我怀中还有个保命的宝贝呢!”这个女人可是他最佳的防弹衣呀!
  “野狼,我劝你不要再做困兽之斗。”严朗冷声提醒,“现下有数十把枪正瞄准你的脑袋,就算今天我不能活逮你,也可以将你就地正法。”他从口袋里掏出追捕令,暗示野狼法网难逃。
  “哼!在那之前,我会让这女人先我一步到地狱开路!”捏紧手中的短枪,野狼冷声恐吓,“还不闪开?!”
  “严朗…… ”林雁如的脸庞因为极度恐惧而严重的扭曲,虽然成为人质的时间只有短短的数十分钟,却是她生命中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与野狼相处了一段日子,她很清楚这个嗜血的杀人狂魔绝对会毫不迟疑的将任何一个背叛者当场击毙。
  当然,她也不会是个例外。
  “听说这娘儿们还曾经是你的女人?”一脸粗犷的野狼紧抓着抖个不停的娇躯,挑衅似的当着严朗的面前搓揉柔腻的红颊,淫秽的笑说:“虽然被我睡了,但是你也不至于将她这条小命弃之不顾吧?”
  严朗被激怒了,刚毅的脸庞顿时冷凝如霜,额头隐隐暴出青筋,薄唇紧紧抿着。
  对方口气不善,满嘴秽语,教他深感被一种挑战的氛围包围住,加上那已然被逼至墙角的恶狼目光中还隐含着玉石俱焚的明显敌意,为了顾及卧底警员的安危,在与那匹恶狼对峙了半晌之后,他不得不咬了咬牙。
  “放开她。”简单的三个字,几乎是从严朗的牙缝中挤压出来的,眼看这次追捕野狼的行动即将失利,纵然扼腕不已,也只有忍气吞声的咽下。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不过这娘儿们还得陪我走上一段。”察觉严朗的态度趋向妥协,野狼改以老练的语气,冷声警告,“听清楚了,你若胆敢再追来,我可不保证手中这把枪不会走火,轰烂了这小女人可爱的脑袋瓜子。”
  他语调生硬而不容质疑,每一个字都饱含着致命的威胁,令严朗尽管愤怒,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仅仅冷酷的瞪着他,表情冷硬如石。
  野狼强押着人质,戒慎万分的退向路口转角处,来到一辆稍早以前便已在原地等候接应他的黑色轿车旁。
  好不容易才追踪到的目标即将逃脱,身为一名铁血刑警,严朗岂会眼睁睁的纵虎归山?心思极为缜密的他早已趁着对方转身,不留神之际,默不作声的掏出身后的佩枪,冷静的等待一触即发的瞬间。
  果然,平日与严朗便颇有默契的林雁如展开反击行动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见机不可失,奋力挣脱钳制,用尽身上的力量,将那个恶事做尽的败类扑倒在地。
  猛然被撞倒,野狼又惊又怒,破口大骂,“他妈的,你这个该死的女人,活得不耐烦了。”
  在刀口上的日子活久了,野狼也不是个普通角色,很快的从危机中脱困,并将枪口瞄准卧底女警,打算喂她一颗子弹,送她上西天。
  严朗机警的开枪,阻止了野狼再添枪下亡魂,可惜并没有立即夺去他恶贯满盈的性命,只是击伤了他的手背。
  这一枪让已有防备之心的野狼变得更加矫健,五官瞬间变得阴鸷冷峻,怒不可遏的发出狮吼一般的喊叫,“严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下地狱去吧!”
  下一秒钟,震天价响的枪战在幽暗狭窄的巷子内展开了。
  严朗无所畏惧的迎战,以墙垣做为掩护,奋力再击出第二发子弹,一定要在今晚将这早该接受法律制裁的人渣逮捕归案不可。
  在黑暗中穿梭的子弹更显亮红刺眼,一阵枪战之后,仍是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就在严朗下令制高点的狙击手击出最关键的一颗子弹时,一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子闯入了危险的弹道射程之内,弹跳的火花猛烈擦过她的左边额头,随即一道殷红的血液喷洒在那一邪一正的男人眼中。
  只见女子的表情先是一阵错愕,在原地踉跄了几步之后,双腿一软,猛然向后瘫倒。
  严朗一脸震愕,在那女子倒落地面之前,迅速挺身上前,将她揽抱在手臂上。
  野狼怪笑几声,冷讽的说:“这就是天意啊!严朗,亏你号称‘猎人’,却连这么近的距离也杀不了我,这就足以证明,这一回连老天爷也帮助我呢!你死了这一条心吧!”他蛮横的一把拉起人质,残暴的扯着她的头发,死拉活扯的拖进车内,并冷冷的撂下话,“听着,若你想要回这个女人,一个星期后到码头寻去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跳上接应的轿车,当着众人的面前,飞快的扬长而去。
  ※※※  ※※※  ※※※
  深沉冷凝的眼眸从一张清丽却苍白的小脸上,缓缓的转移到一旁的主治医生身上,眉头紧锁,像是正忍受着极大的困扰。
  “她还要昏睡多久?”严朗的声调平板,却没有掩饰其中的不耐烦。
  天知道医院是多么令他极度敏感、深恶痛绝的地方,空气中弥漫著令人发狂的因子,教他浑身不舒畅,快要发火了。
  三天前,当他误伤了这名女子之后,便将她交由另一名女警看顾,而这段期间,他衣不解带的与一群刑警队队员严密、持续的追踪野狼的行踪。
  只可惜目前刑警队并未传来任何令人振奋的消息,于是忍受多日种种烦躁与日渐担忧被俘的林警员的生命安危,让他的神经已经绷到了临界点,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半年,甚至更久都有可能。”医生解释。
  “更久?”俊脸略微僵住,严朗的两道浓眉紧紧纠结,质问道:“难道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尽快弄醒她?”
  两天已经是他的极限,不可能将所有的时间都耗在这里。
  这段期间,除了分分秒秒继续追踪野狼可能出没的地点,他根本没空理会这一桩误击事件,但是基于责任与义务,勉强抽出几个小时,来到这充满刺鼻药水味的鬼地方,探视这名被他误伤的女子。
  “很抱歉,因为伤者被击中的是头部,虽然没有伤及头骨,但是否有潜在的后遗症,还必须等病患完全清醒过来,才能做进一步的确认。”
  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在病房门口扬起,“嗨,受伤的可爱小姐,现在还好吗?”
  微挑眉头,斜睨了一眼,严朗不禁暗忖,这小子平日不是尽可能躲他躲得远远的?两人若真有什么要事商议,通常也是在电话里草草结束,什么时候见他变得如此勤快,居然还懂得跑这么一趟?
  笑吟吟的踏入病房的,即是根据可靠消息来源,得知三天前不幸被严朗误伤的女子生得国色天香之后,不请自来的尹宗阳。
  待医生离开,尹宗阳随即露出怜香惜玉的表情,研究着病床上昏睡不醒,却依然教人惊艳不已的绝色女子。
  她有一张极少见的细致脸庞,五官就像是完美的浮雕作品,不但容貌娇美,身上还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如麝似兰,与病房内浓重的药水味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啧啧,怎么看都是个令人心动的女孩呢!只是说真格的,万一这小美人醒不过来,你可就栽了,弄不好还得负上一辈子的……呃……”责任。被横扫过来的锐利目光吓到,尹宗阳赶紧将到嘴边的话又吞回肚子里。
  “我让你查的资料呢?”严朗的口吻十分冷冽,表情就像是刻出来的,没有一丝软化的迹象。
  “已……已经查出来了。”尹宗阳被他那双冰寒的眼眸瞪得肩膀微微一缩,这才发觉自己的口无遮拦差点惹恼了这头易怒的雄狮。
  “说。”刚冷的单音充满了力量,简短却足以震慑住任何人。
  尹宗阳不敢继续捋虎须,赶紧将所有掌握到的讯息一字不漏的说出来。
  “根据这名女子身上携带的证件,我们已证实她来自日本,在与日本警视厅联系之后,得知她本名为高桥爱音,二十三岁,原是静冈县清水镇的居民,母亲是台湾籍人士,但是一个月前,因罹患心脏方面的疾病,已经不幸病逝。”
  严朗凌厉的神色稍微缓和,语气难得的转为温和,“那么她为何来台湾?”是来追寻母亲成长的故乡?还是单纯前来观光?
  “关于这个问题,就得问她本人了。”尹宗阳摊开双手。这种人心所欲之事,资料上可没显示。
  “唔……嗯……”就在两个男人低声交谈之际,昏迷不醒的女子轻轻颤动睫毛,小嘴不断的逸出低鸣,眼看就要转醒了。
  “我现在就去请医生过来。”尹宗阳立即自告奋勇,奔出病房。
  严朗移步来到床畔,双眸微眯,一语不发的凝视着床上那张过于苍白瘦削的脸庞。
  或许是伤口疼痛,或许是受到惊吓,她秀丽的五官现下全都皱拢在一起,脸上盛满了恐惧。
  须臾,女子吐出一连串模糊不清的日文之后,蓦然弹坐起身,双眼圆瞠,布满了惊悚。
  看着那张面无血色的小脸,严朗刻意将嗓音放柔、放软,“你还好吗?”
  她猛地转头,面对他站立的方向,神情张皇失措,颤抖的唇瓣断断续续的吐出几句日文,然后怯生生的伸出双手,焦虑、惊慌的在半空中舞动,两眼闪闪烁烁,却没有焦距,眼睫不断的眨动着,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看着女子所有异常的举止,不祥的预感顿时席卷而来,为了确定渐渐成形的猜测,严朗带着一丝疑惑,默不作声的伸出一只手,在女子的面前来回晃了晃。
  不料他连挥了好几下,都不见她有所察觉,一对晶亮的眼眸依然没有焦距,直视着前方,连眨都没眨一下。
  骤然,一记闷雷敲进了严朗的胸口,终于知道她的恐惧可能来自于他──一个完全看不见、摸不着的隐形人。
  她竟然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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