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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本章字数:8172) |
| 爸爸问:亮亮怎么会爱上二哥的?那时我想不出答案,只能回答,「我爱他,很爱很爱。」 之后,我花了很多时间认真寻找这个答案。 我讨厌上小学,因为幼稚园的小朋友对我说,他们的妈妈会带他们去新学校、会去参加学校的恳亲会和老师聊天,我没 有妈妈,所以讨厌看同学跟妈妈撒娇……我的手没有妈妈牵着。 我讨厌这样。 开学前一晚,我不想上床,不管姊姊怎么哄,我就是要等爸爸回家才肯睡觉。我打算向爸爸撒娇,说他不陪我上学我就 不念书,然后再笑着对他耍赖,一遍一遍的对他说:「爸爸,我爱你,好爱好爱你。」那么他就一定会把时间空出来,带我 去上学。 可是大哥将我抱上二楼,放在床上,拉起棉被逼我闭上眼。 我不肯,一直吵闹尖叫,非要等爸爸回家、承诺陪我上学才愿意睡觉,而大哥用尽方法,就是没办法逼我闭上我已经充 满血丝的眼睛。 二哥无可奈何的走到我床边,亲亲我的额头、让我枕在他的手臂上。 他说:「亮亮不怕,明天二哥牵你去上学。」 他知道我害怕啊……那一刻,恐惧飞走了,担忧不见了,我靠在二哥的怀里沉稳了呼吸。 我的二哥很温柔,他有温柔的眼睛、温柔的声音、温柔的大手……他的温柔,让我的固执妥协。 开学日,二哥帮我穿制服、帮我梳头发、帮我把铅笔盒、水壶放进崭新的书包里,他牵着我的手一路走到学校。 天气热,热得我们的掌心都冒汗了,但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他帮我找到教室跟座位,用抹布把桌椅擦得干干净净,连踩脚的木条都没放过。 他做得很仔细,旁边的家长看见了,感动地对自己的孩子说:「你看,人家当哥哥的这么照顾妹妹,你却老欺负妹妹… …」 他没回自己的班级上课,就坐在教室后面陪我适应新环境。我被同学绊倒,他立刻把我抱进怀里轻拍轻哄,还在我嘴里 塞进一块巧克力;我功课写错,他帮我擦掉,一笔一划慢慢教导我。 老师问他,「为什么不回六年级教室上课?」 二哥推推他的眼镜对老师说:「老师,对不起,我的妹妹很任性,我不放心。」 这句话我听得很清楚,从那刻起,我认定了自己只要一直任性下去,二哥就会不放心、就会牢牢地牵着我,不管我的手 心是不是热得冒汗。 为了二哥,我很乐意无限制地任性下去……但谁晓得这个错误认定,让他吃尽苦头,也让我成了讨人厌的坏家伙。 记得那个下雨的傍晚,二哥带着雨伞到教室接我下课,我看着黑黑的天空,皱起了眉头。不喜欢漂亮的新鞋子被雨水弄 湿,于是我噘着嘴,闹脾气。 二哥想半天,最后叹气道:「我背你吧,小肥猪。」 一把大大的伞,两个重重的书包,二哥背着我辛苦地走过操场跑道,我却在他的背上大声唱歌—— 「淅沥淅沥哗啦哗啦雨下来了,我的哥哥拿着雨伞来接我,淅沥淅沥哗啦哗啦啦啦啦……」 我不懂,二哥只是拿着雨伞来接我,怎么就让我这么快乐?只不过是趴在二哥背上,我胸口怎会涨了满满的幸福感? 于是我唱歌,一遍重复过一遍,一遍又一遍…… 我想,我大概是在那个雨天的黄昏爱上二哥的,爱上像妈妈那样温柔的二哥。 * 七年前 偌大的客厅里,坐着三个人,两女一男。 靠在窗边、面无表情、骄傲地微翘嘴,一瓣瓣剥着玫瑰花瓣的女孩,叫做沐亮云,鲜红花瓣堆在脚边,更衬得她的腿粉 嫩白皙。她是景丽集团董事长沐剑清的女儿,十八岁,刚从高中毕业。 沐亮云长得非常美丽,精雕细琢的五官像陶瓷娃娃般惹人怜爱,她有双灵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神波动间有种高贵 凛然的气质,她的头发又黑又长,没有绑起,但梳得整齐有光泽。 她的父亲喜欢她的长发,哥哥姊姊也喜欢,那是因为……她的母亲也有一头这样的长发。 她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姊姊,但都没有血缘关系。 父母亲结婚的前十年,没生下一儿半女,他们寻遍名医,找遍各种方法,科学的、不科学的全试尽了,没试出小生命, 只试出无数次的挫败灰心。 后来他们放弃了,决定从育幼院里领养小孩,因此五岁的顾綮然和三岁的钟亦骅、杜堇韵,先后加入这个家庭。 夫妻俩等孩子等那么多年,终于有了三个小孩,自然是加倍宠爱、照顾疼惜,他们在孩子身上费心费力。 人心都是肉做的,他们把孩子当成自己的心肝宝贝,孩子们又怎能不回馈真感情? 于是这一家子和乐融融地生活着,为了三个新成员,做母亲的甚至去学开车,接送他们上下课、带他们四处去旅游,植 物园、博物馆……不管丈夫能不能参与,她每星期都帮孩子们安排休闲活动。 綮然、亦骅、堇韵没有这样生活过,他们以为父母亲代表的是「暴力、操控、怒骂」,却没想到,父母的真义竟也可以 是「关怀、疼惜」与「爱」。 他们有五十几本相簿,每张照片里的兄妹、父母,都笑容洋溢。 他们的妈妈曾经抱着早熟世故的綮然,抚着他忧郁的眉眼对他说:「孩子,我不知道你以前碰过什么事,但那些不愉快 统统过去了,你可不可以放开心胸,跟着妈妈一起学习快乐?」 老二亦骅是个温柔的男孩,虽然也没有出生在比较好的家庭,但在妈妈抚慰大哥的悲哀时,他已经学会了分担。他照顾 妹妹,带着堇韵到处跑,她只比他小三个月,却一心一意当他是二哥。 倘若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但,也许是天意吧,在领养他们一年后,妈妈竟然意外怀孕了。这个迟到的小生命让全家人快乐至极,妈妈领着哥哥姊 姊一起为她取名字,「沐亮云」三个字就是这样来的,他们的小妹妹要像天空亮亮的云朵一样,又美丽又可爱。 三个孩子每天都找故事书,一起对着妈妈的肚皮给「他们的亮亮」讲故事。为她布置房间时,三个人都想要妹妹住在隔 壁,但最后是由亦骅雀屏中选,因为他睡得浅,可以听得见妹妹的哭声,也因为他还在上幼稚园,不像大哥要早起到小学上 课。 沐亮云尚未出生,就成了众人心目中的小公主。 在期待中,妈妈的肚子渐渐大了,那段时期的照片里,有爸妈、有他们,还有躲在妈妈肚子里的小亮亮,所有人都在笑 ,连忧郁的綮然也眉飞色舞、笑得开朗。 沐家夫妻改变了三个孩子的命运、改变了他们的性情,如果妈妈还在的话,她也一定会把亮亮教养成温柔乖巧的小女生 —— 只是天不从人愿。 在预产期前,堇韵忙着画卡片、布置小亮亮的房间,亦骅则一面替妈妈按摩小腿、一面学着喂牛奶、包尿片,而綮然的 童话故事已经念得又溜又顺,他们发誓要当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姊姊,要一起帮妈妈照顾亮亮。 谁晓得,老天爷给了他们一个小妹妹,却收走他们的妈妈,他们在手术房外互拥着彼此,泣不成声,他们不懂,为什么 幸福的日子这样短暂? * 卧房的门打开,綮然沉着脸从里面走出来。 他大学毕业后就跟在父亲身边学习,三年里从秘书到总经理,爸爸积极栽培他当接班人,他也希望不让爸爸失望。 从去年爸爸生病后,公司便是他在咬牙硬撑,即使他只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这份负担对他而言太沉重,他也从不喊 苦。他挺着背脊、过关斩将,一路慢慢将老员工们的心收服。 他很高,近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如果不进景丽,完美的身材比例进模特儿圈应该有很好的发展。他有一个刚毅的下巴, 锐利的眼神常让人不自觉屈膝。 綮然走到落地窗边,温柔大掌轻压在亮亮肩上,令她回过头。 「进去吧,爸爸想见你。」 她点头,走进父亲的卧室。 爸爸生病很久了,今天精神特别好,一早就让护士替他洗脸更衣,说要和儿子女儿说说话。她知道后很开心,特意换上 爸爸最喜欢看她穿的雪白洋装,可是关医生竟说,爸爸的状况叫回光返照,他的时间不多了…… 推开门,她静静坐到爸爸身旁,握住爸爸伸出的手。 望着瘦骨嶙峋的爸爸,沐亮云心痛如绞。爸爸是她的英雄、她的伟人,是可以把她举高高、抱高高的强壮男人啊,怎能 因为一场病就磨了他的身体,也磨去他的意气风发? 「亮亮,笑一个给爸爸看。」沐剑清轻抚女儿的脸颊。 她点头,微笑,百分之一百是勉强的,但她笑了。 「亮亮有最美丽的笑容,不管怎样,都别让脸上的笑容失踪,好不好?爸爸爱看你笑。」 全世界都知道他宠女儿,知道堂堂的景丽董事长常一面哄着耍赖的女儿睡觉、一面和下属开会;知道威严的董事长接到 女儿的来电,板着的脸就会不自觉地拉出柔和的线条。他很宠女儿,非常非常宠。 「好。」她说。 她很任性,她是坏女生,她多希望能够扑在爸爸身上,把眼泪鼻涕糊满他的衣襟,大哭大嚷、大声叫嚣,哭喊着说:我 不要、我不要,爸爸敢离开我,我就永远都不笑—— 但今天不行,关医生说爸爸的时间不多了,她不能剥夺哥哥姊姊和爸爸相处的权利。 「可以不哭吗?能不能答应爸爸,就算我不在了,你也别让任何一滴眼泪掉下来。因为爸爸妈妈在天上看见亮亮掉泪, 会很伤心。」 「好。」她咬牙承诺。 她不哭了,永远不哭,再伤心、再痛苦都不哭,如果这是她唯一能为父母亲做的事,那么她会做到,绝不让爸妈为自己 伤心。 「太好了,我的亮亮真懂事。」 「如果爸爸想要,我就为爸爸一直懂事。」 沐剑清想了半晌,摇头。「不要,爸爸舍不得你懂事,能够任性,代表大家都爱你、包容你,爸爸希望所有人爱你,继 续容许你骄纵任性。」 她哽咽了,但她拉出一个美丽笑弧,掩饰过去。 「亮亮,爸爸把公司交给大哥经营了,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进不进公司也无所谓,爸只要你开心。」 他是个自私的父亲,明知大儿子热爱音乐,却执意把他关在商场里……唉,如果他能活下去,他会的,会让綮然追逐自 己的梦想,而不是接下他的重担。可惜时不予他,身为长子,綮然没有别的选择。 「好。」她再度点头。 「我已经把公司股份分成五份,你拿两份,綮然、亦骅、堇韵各一份,国内几处房地产和基金股票,我也都留给了你。 你们每个人名下我都存入一亿元的基金,你可以拿这些钱,做自己想做的事。」 「好。」她不在意自己有多少财产,她只希望爸爸可以继续陪伴自己,她愿意用所有的身家交换父亲的健康。 「这栋房子登记在你名下了,无论如何都不要卖掉,这里有爸爸和妈妈很多的回忆。」 「好。」她又点头,不管爸爸要什么,她都一一允诺。 「都说『好』啊?我的亮亮这么乖,那可不可答应爸爸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可不可以……不要再爱亦骅?」 她被这句话定身了,很想回答「好」,真的很想再为爸爸乖一次,但话语含在舌间,任凭她再如何用力都吐不出。 「那么难吗?」爸爸看来忧心忡忡。 怎么办呢?孩子的三角习题,他插不上手了。 亮亮拚命想摇头说「不难」、想努力当好女儿,不让爸爸走得有牵挂,但头却怎么样都点不下去。她好气自己、好恨自 己。 「亮亮,告诉爸爸,你是怎么爱上二哥的?」他明白感情最难勉强,想帮宝贝也无从帮。 思绪乱成一团,她嘴巴微张,话就自己溜了出来,「我爱二哥,很爱很爱。」 沐剑清看着她的坚决,只能无声叹息。 所有的父母都晓得,吃苦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只是啊,没有父母舍得孩子吃苦的。如果可以,所有的父母都想要站在前 面一路披荆斩棘,为孩子开出康庄大道。 「我懂了,你出去吧,叫亦骅进来。」 她不想让爸爸失望,仍想试着对他说:「爸,我听话,我不爱二哥了。」但第二回合的努力,在张嘴无声后终究宣告失 败,于是她颓丧的垂下了双肩,不得不离开床缘。 在手握上门把之前,她忽地转身。「爸……」 「怎么了?」 「你有没有恨过我?」 「我为什么要恨你?」 「如果没有我,你不会失去妈妈。」这是她的罪恶感,是她背负了十八年的原罪,她从很小的时候便清楚明白,如果没 有自己的诞生,这个家庭里的每个成员都会幸福愉快。 「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你是爸妈的宝贝啊!没有你的出生,谁能证明我们的爱情真实存在过?女儿,我爱你,很爱 很爱。」 她笑了,但眉头紧蹙,已经十八岁了,她不至于天真到认不清这话只是安慰,于是她说:「爸爸,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 「亮亮。」 「怎样?」 「爸爸想告诉你,你穿白色的洋装很像天使。」 她点头,用力把泪水强逼回眼眶。「我永远是爸爸的天使。」 「好了,出去吧。记住,别背着爸爸偷流眼泪,我很精的,会知道你哭过。」 「好,我绝对不哭。」她二度承诺。 * 亦骅与亮亮错身而过,他开门走到父亲床边。 沐剑清凝视着他,知道二儿子是个稳重温柔的好男人。好男人是所有女人的期待,只是他多希望,亦骅不是女儿的期待 。 「爸。」亦骅握住父亲的手,跪在床边。 他对亲生父亲已无印象,真要说有,大概也只剩身上那几个永远消除不了的烟疤。他是受虐儿,被社工人员救出来时, 全身伤痕累累,是眼前这双手牵着他、扶着他、爱着他,才让他变成今天的自己。他对父亲有无数感激,他愿意为父亲、为 这个家庭付出所有心力。 「好孩子,爸爸庆幸自己当年收养了你,你是爸爸的骄傲成就。」 沐剑清看着才二十三岁的亦骅,眼底有着深刻满足。这年龄有多少男生仍然在浑噩过日子,他的亦骅却已是个不折不扣 的男子汉大丈夫。 「爸爸也是我的骄傲。」他笃定地说。 「我以为,你会生气我对你的过分要求。」他对儿子的教养和训练相当严苛。 「我明白爸希望我和哥哥顶天立地,能撑起一片天空。」 「爸爸是老古板了,重男轻女,老觉得女儿长得可爱美丽就行,但儿子非得要鹤立鸡群、卓尔不凡不可。辛苦啦,儿子 。」他拍拍二儿子的手背。 像他对堇韵就没有过度要求,只想让她学舞、学钢琴,学学女孩子家该做的事情,偏偏她就是对经商有着浓厚兴趣,一 毕业就求他让她进公司历练。 当然,他也不是不清楚,倘若自己的身体健康,堇韵会选择先出国拿到商学院硕士学位后再进公司……他这副身子啊, 怎么就不能再为子女们多撑一段时间? 「不辛苦。」 「我的遗嘱在律师那里,你先留在景丽好好历练,等过几年累积足够的创业能力了,再利用我给你的资金,去开发你一 心想做的软体公司。」 「爸!」亦骅不晓得父亲居然知道他的想法,感动涌上心头。 「我知道你不喜欢饭店业,你有自己的目标理想很好,不过你还太年轻,先磨磨再说,好不好?」他握紧儿子的手问道 。 「好。」 「待在景丽时多帮帮你大哥,多拓展一些人脉,这对你未来创业有帮助。」 「我知道。」 「最近,我老想起过去的事,想你妈妈、想你们刚来家里的模样,想你们三个小保母齐心合力把亮亮带大…… 「那个时候,我为你们妈妈的死感到万念俱灰,什么事都顾不上,直到有天晚上,我听见亮亮的哭声,跑到她房间,看 见你在帮她换尿片,抱着她一面哄、一面摇……当时你才多大?五、六岁吧。小小的身子吃力地抱着亮亮,脸都涨红了…… 看见那幕,我才明白自己有多失职。 「那晚我告诉自己,不能再沉沦了,因为我有四个孩子,他们等着我振作、等我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家庭。」 「我记得,那次爸抱着亮亮问我,『亮亮是不是很像你们的妈妈?』」 「对,我还以为自己酒喝太多了,醉眼迷蒙。」 「亮亮真的长得很像妈妈。」 「我知道,只是她被我给宠坏了,没有妈妈的温柔。」 亦骅失笑。「不是爸爸的问题,是我们合力把她宠坏的。」 沐剑清定眼看了看二儿子,迟疑半晌后,开口问:「亦骅,有件事,我很难开口,但……」 「爸,你说吧,只要我能力所及,一定为爸做到。」为了敬爱的父亲,再难的事他都会尽全力。 「你知道……亮亮爱你吗?」 亦骅抿紧双唇,垂下眉眼。 「你果然知道。可你喜欢的是堇韵,对吧?」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怎么办?都是我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该怎么处理?」爸爸苦恼的自问。 「亮亮还小,她会长大的。」 「也许……」沐剑清只能苦笑,他没有二儿子这么乐观,他明白亮亮有多任性固执。「……你能为了爸爸,试着爱上亮 亮吗?」知道说这种话很卑鄙,可他的时间已经不多,再没有力气为女儿披荆斩棘,只期望她能得到幸福。 亦骅抱歉地摇头。什么都可以商量,唯独爱情无法讨价还价。「爸,亮亮才十八岁,她弄不懂什么是爱情,她只是把我 当成妈妈,想占有依赖。」 「换句话说,你已经很清楚自己真心喜爱的人是堇韵?」 亦骅还是没应声,但沐剑清已看得出他的坚定。「即使是为了报恩,你也无法改变心意?」 他望向父亲,目光笃定,默然不语,似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不爱,结婚就好呢?」 他依然没回应。 许久后,沐剑清叹息。「我明白了。虽然你待人温柔,骨子里却比谁都硬气,你不想的,谁也没办法勉强你…:既然如 此,爸爸想求你一件事?」 他点头。 「你可不可以等亮亮甘心放手了,再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好。」这次,他连犹豫都没有。 「亦骅,谢谢你。也抱歉……是爸爸对不起你。」 他摇头。「爸没有对不起我。」 「不,爸对不起你。我能请你在教亮亮认识爱情的过程里,别让她吃太多苦头吗?」 明白这是身为父亲的卑微要求,他无法不应允。「我知道了。」 沐剑清松了口气,点头。「去吧,去帮我叫堇韵进来。」 亦骅凝起眉目站起身,出门前,他再看父亲一眼,发现父亲的眼光里有深沉的疲惫,也有对他满满的希冀。 那是他们父子最后一次对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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