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本章字数:5510)

  整整三天了,厉王除了新婚之夜外,至今未再踏入新房一步。
  这让莫邪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只要想到那晚的情形,莫邪的心中还是有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让莫邪有些局促不安。
  她不该有这样的感觉,因为李厉行名义上是她的夫君,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
  为了夺取玉如意,他请求皇上赐婚;为了另一个女人,他不惜牺牲她的性命,如此寡情少义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她惦记心头。
  只是,李厉行的身影像是一道烙印,深刻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挥不去也忘不掉,尤其看到他为别的女人着急的模样,急奔而去的背影,心头就不禁泛起阵阵酸意……
  摇摇头,莫邪阻止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
  炎炎夏日,骄阳似火,暑气腾腾得令人心浮气躁。
  「小姐,妳要不要到池塘边的凉亭坐坐,那里比较凉爽也比较舒服。」看到主子颦眉蹙额,盈月端来一碗消暑的酸梅汤建议道。
  莫邪轻尝一口之后,看着一脸嘴馋的贴身婢女,心领神会地直接将瓷碗放进她的手里。
  「给妳喝吧。」
  盈月是她从娘家带来的贴身婢女,在人生地不熟的厉王府里,也只有她能抚慰自己寂寞无助的心。
  「小姐,妳喝吧。这碗酸梅汤可是我向灶房厨娘拜托了好久,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分我一碗的。」一想到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仆人,盈月就有一肚子的气。
  「小姐风风光光嫁进厉王府,可是那些下人根本没把小姐看在眼里,真是太过分了!」
  「盈月,我们初来乍到,凡事还是以和为贵吧。」
  莫邪抬起头,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怒气,从小爹就告诉她,奴仆也是人,应该给予尊重。
  「可是……要是下人爬到小姐头上怎么办?」事实上那些下人已经爬到她的头上了,不仅在背后说她的不是,还百般刁难。
  「总之,妳别老是为了我与人争吵,免得到时候吃亏的会是自己。」莫邪非常清楚自己在厉王府的立场。只要李厉行不重视她,下人们自然不需要给她好脸色看,所以她只能消极地躲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尽量避免与厉王府的人起冲突。
  「我这么做也是在替小姐打抱不平嘛。」盈月噘起小嘴道,她实在看不过去那些下人背着小姐说三道四。
  「妳不是说要到池塘边的凉亭吗?我们过去吧。」莫邪转移话题,不想再为这些小事庸人自扰。
  「小姐您先过去吧,我去吩咐灶房准备些糕点。」盈月当然知道小姐的用意,换上一张笑脸,兴冲冲地冲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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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艳阳四射,热浪迎面扑来,让莫邪忍不住皱起眉头,想打消念头回到房间内,但想到盈月兴奋的模样,她还是踏出房门。
  来到凉亭内,微风轻拂,池塘里的荷叶迎风摇摆,粉色、白色的荷花点缀在绿色波浪中,淡淡的扑鼻幽香令人感到心旷神怡,也赶走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小姐,您瞧,有您喜欢吃的糖渍莲藕呢!」盈月高举着手里的食篮,蹦蹦跳跳地跑进凉亭内。
  「别跑那么快,小心跌倒了。」莫邪摇摇头,担心着总是莽莽撞撞的盈月。
  「放心,我不会把东西给打翻的。」盈月将食篮放在桌上,取出里头的糕点,「小姐,您快来尝尝这盘糖渍莲藕,这本来是要准备给卫姑娘的,我说您也喜欢,厨娘就给我了。」
  准备给卫姑娘的!?莫邪的心头突然涌现不祥的预感,急忙询问:「盈月,妳该不会是抢了人家的食物吧?」
  「我才没有呢!」盈月摇摇头,她又不是强盗,怎么会抢人家的食物。「我是问过厨娘,厨娘说可以,我才拿过来的。」
  「对方的神情如何?」
  「厨娘这次不但没有刁难,还一脸笑嘻嘻的呢!」盈月得意地回答道。厨娘肯定是怕如果再得罪新王妃,会丢了饭碗,才赶紧巴结讨好,弥补之前的过错。
  「盈月,妳惨了!」莫邪叹息,似乎能预知即将发生的风暴。
  看来李厉行已经开始行动了,让盈月犯下过错,然后将她赶回莫府,如此一来,她在厉王府就真的是孤立无援了!
  「小姐,我做错什么了吗?」莫邪一脸严肃的模样,把盈月吓得脸色发白。
  她知道小姐绝对不会无的放矢,故意吓唬自己,可是她实在不明白,她只是要了一盘糖渍莲藉,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会惨了呢?
  「他来了。」莫邪表情平静,但语气却是沉重的。
  看到李厉行原本冰冷的眼眸中充满了浓浓的怒意,莫邪不由地打了个寒颤,赶忙转头对着盈月交待道:「待会儿妳什么话都不要说,若王爷要妳解释,妳就道歉求饶,说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盈月吓得直点头,虽然一切都在状况外,但她现在只能听从小姐的吩咐。
  她相信小姐一定会保护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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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妳欠我一个解释。」
  看到她那张淡漠的脸孔时,李厉行突然觉得原本满腔的怒火,顿时削减一半,只因为她那双冰冷的眼睛扫向他时,彷佛已经看穿他的意图。
  「我不明白王爷的意思?」莫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故意拿起一片糖渍莲藕放进嘴里轻咬。
  「妳为何抢走厨娘替可儿准备的膳食?」
  「我什么时候抢人膳食?」莫邪微歪着小脑袋,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妳吃的糖渍莲藕是替可儿准备的。」
  「可儿是谁?」她轻声询问,却又像是想到什么,「啊,我知道了,她就是你喜欢的女人?」
  她嘴巴上虽然说得无关紧要,但内心其实感到阵阵揪疼,被他捧在手心呵护的感觉一定很幸福!
  「没错!」李厉行没有掩饰,眼眸顿时变得深沉。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抢走你喜爱女人的膳食?」她靠在石桌边,又将一片糖渍莲藕送进嘴里,清脆的咬嚼声彷佛是在指责他的不公。
  她是故意在挑衅他!李厉行脸色变得更加阴森。
  「厨娘准备好的糖渍莲藕就在妳眼前,还需要什么证据吗?」他倒要看看,她怎么解决这次的事件,若她处理不好,别怪他拿她身边的人开刀。
  李厉行知道自己很阴险、很狡猾,但是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陪她玩游戏了。
  本来他打算强抢玉如意,但深怕逼急了,她会选择玉石俱焚,所以他只好使计,让她主动交出玉如意,而孤立她是第一步。
  「有这回事吗?盈月,妳知道这件事吗?」莫邪抬眸询问身边的小婢女。
  盈月从善如流地摇摇头,「奴……奴婢不晓得这件事,奴婢以为这盘糖渍莲藕是灶房准备给王妃品尝的……」她挤出笑容,但看到厉王投过来的杀人目光,吓得躲到莫邪身后。
  「夫君打算为了一盘糖渍莲藕责备我吗?」莫邪递给他一记玩味的笑容。
  看到笑容里隐藏的讽刺,李厉行的嘴角忍不住抽搐,额上的青筋也若隐若现。
  「可是这与我所听到的完全不同。」李厉行向她步步逼近。
  莫邪没有退缩,她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丝毫的惊恐,不然就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怎样不同?」她佩服他为了心爱的女人费尽心机,但是她也有想要保护的人!
  高大魁梧的身子给人一种无形的巨大压迫感,她忍不住地微颤了下,但仍旧不愿服输地迎视他冷冽的黑眸。
  「我听厨娘说,是妳的贴身婢女打着王妃的名号,不顾她们的反对,就把她们替可儿准备好的糖渍莲藕夺去。」他缓缓开口,望着她晶莹澄澈的眼眸,罪恶感像块沉重的石头突然压在他的胸口。
  「我虽然不知道厨娘为何要诬陷盈月,不过以我厉王妃的身分,难道不行要盘糖渍莲藕吗?」莫邪理直气壮的反问他。
  「我……我没说不行。」她的反应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让李厉行一时间被问得有些结舌。「这是为可儿准备的,妳要的话,可以吩咐厨娘再替妳准备,妳何必搬出王妃的身分为难下人?」
  「你心疼你的女人,就把我这名正室的需求摆在一旁。」莫邪漫不经心道:「也难怪府内的下人似乎没把我这位王妃放在眼底,你觉得这又是谁的错呢?」
  「妳在怪我亏待妳?」李厉行下颚紧绷,眼里闪过怒意。
  「妾身不敢,只是好奇王爷为何为了区区一盘糖渍莲藕,大费周章地跑来兴师问罪?」她说得轻声细语,心情却相当沉重。「不论王爷在盘算什么,请别再连累到其它人。」
  「你觉得我是在针对妳?」李厉行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有种被撕碎假面具后的狼狈感。
  「是与不是,王爷自己应该最清楚。」莫邪红润的嘴角噙着淡淡的苦涩笑意。「今后,请夫君吩咐灶房,麻烦他们准时把膳食送到我的房间里好吗?」
  再怎么说,她的婚姻是皇上所赐,是李厉行名媒正娶的妻子,希望保有最基本的尊严。
  李厉行放在身侧的两只手紧紧握起拳头,二话不说地甩袖转身离去。
  「小姐好厉害。」躲在身后的盈月见厉王远去,立刻拍手叫好,却换来莫邪的深深一叹。
  「我看以后只会更惨。」她淡淡道,望着桌上那盘糖渍莲藕,心里五味杂陈。
  他用尽心机是为了挽救心爱的女子,但相对的,是要让她上当!
  「会吗?」盈月不明所以,刚刚小姐不是狠狠给了王爷一记下马威了吗?
  「我们把灶房那边的人全得罪了,以后妳想要什么东西,恐怕他们都不会理妳了。」她轻轻摇头,看向盈月的目光充满同情,以后她恐怕要多跑几趟了。
  「不会吧!?那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妳放心,我们不会被饿死的。」顶多是午膳变成晚膳,或者三餐变二餐,总之今后的日子铁定会更加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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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实在不赞成你这么做!」任君骐摇头,一脸不能苟同的模样,端起正经八百的脸孔道:「你这么做根本是损人不利己,我想你的小师妹若知道你因为她而去伤害一名无辜的女子,她也会反对的。」
  「不管她同不同意,我都已经决定这么做了。」李厉行眼眸变得冷冽无情。「你也亲眼看到可儿现在的状况,如果再找不到解药,说不定她撑不过下一次发作的时间。」
  「但是你这种方法实在太过恶劣了!难道就没有其它方法了吗?」
  「你不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目的?」李厉行语气不悦,眼睛充斥血丝,脾气变得暴躁。
  从他成亲那晚开始,小师妹的病情就持续恶化,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重,如果不尽快拿到玉如意,小师妹恐怕凶多吉少。
  「当时我没有阻止你,是以为你会让她心甘情愿地把玉如意交出来,谁知你竟然……叫下人去刁难她,这种做法太卑鄙了!」任君骐没好气道:「难道你就不能好好跟她谈谈吗?」
  「谈什么?她打从一开始就跟我摆明了,她不会交出玉如意,除了逼她交出来,我想不出其它办法了。」
  「动之以情,难道也不行吗?」
  「你要我跟那个女人摇尾乞怜?」李厉行瞇起眼,想也不想地摇头拒绝。
  他不想在莫邪面前露出卑微的样子,这样只会滋长她的气焰,尤其每当被那双清冷的眼眸凝视时,他会觉得自己真的好无能,连一名弱女子都摆不平。
  「摇尾乞怜?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吧?」任君骐古怪看了他一眼,不懂他对那名女子为何怀有这么深的成见?「或许你应该采取比较谦卑的态度。」
  「我的态度还不够谦卑吗?」这一生他还没这么窝囊过,「难到要我跟她下跪,才算态度温和谦恭吗?」
  「为什么一提起她,你就变得如此激动?」任君骐觉得他的态度有点莫名其妙,他只不过是建议他与妻子好好谈谈,他需要这么咬牙切齿吗?
  「总之,我要她身上的玉如意。」为了救小师妹的命,就算要他化成魔鬼也无所谓。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不觉得有些小题大作了,为了一盘糖渍莲藕去兴师问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是故意找麻烦。」任君骐摇摇头,难怪莫家千金不给他好脸色看。
  「只要她识相些乖乖交出玉如意,我就不会为难她。」是她自取其辱。
  「她与可儿姑娘一样,都身中蛊毒,她也需要玉如意来保护,你要她交出玉如意,等于是要她的命,她当然会拼命抵抗……」
  「你在可怜她?」李厉行气恼地打断他的话,他为什么一直在替那个女人说情?
  「没错,我是可怜她。」任君骐诚实点头,「毕竟在这里面最无辜的人就是她。」
  「无辜!?」李厉行嗤之以鼻,「如果她肯乖乖交出玉如意,何来无辜之有?」
  「如果她坚持不愿交出来,你打算怎么做?」看到李厉行嘴角上的冰冷笑容,任君骐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如果她不愿交出来,我就用抢的,我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可儿死去。」
  抢的!?看着他扭曲狰狞的脸孔,任君骐确定,为了救卫可儿,李厉行真的会不管其它人的死活,哪怕那个人是皇上赐给他的妻子。
  「让我去试试看吧!」任君骐怕李厉行若真使出强硬手段,最后恐怕只会造成两败俱伤的下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会用比较客观的角度,试着去分析说服她的。」
  「你一定会无功而返的。」李厉行根本不看好他会成功。
  「不试看看怎么知道,至少是个机会啊。」任君骐叹息,他总不能看李厉行愈做愈过火而袖手旁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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