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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鸡车站 ( 本章字数:2267) |
| 平津,青岛,和大明湖上的济南, 四大都市,与它们的山水林泉, 都给过我可记忆的劳苦与闲散, 时时给我的梦里添一些香甜。 在风雨或月明的夜间, 无论是青岛还是平津济南, 远远的,断续的,我听见, ——一听见就引起一阵悲酸—— 那火车的汽笛忽长忽短, 无情的,给销魂的离别以惊颤, 催促着爱人或爱子把热泪偷弹! 隔着北平的坚厚古旧的城垣, 或在青岛的绿浪的海边, 每一听到这凄凉的呼唤, 便想到雪地冰天的绥远, 或隔江相望的武汉, 多少行人,多少路程,多少情感, 这一声哀鸣,多少悲叹! 同时,在山前,也许在河岸, 不管是春雨催花,还是秋云惨淡, 声在车前,先把消息送入车站, 把多少忧疑关切与悬念, 突然的变作狂涌的欣欢! 老友们,也许十载未见, 父子夫妇,相别数年, 都手握着手,肩并着肩, 教热泪流湿了笑颜! 孩子们,争着搬动筐篮, 想立刻打开远地来的神秘的瓶罐, 或尝一尝匣中的糕点, 快活得好似要过新年! 啊,多少人世的离合悲欢, 都在这不入丝弦, 没有韵调的鸣声里涌现! 还有什么比它更实际,更浪漫, 机械的它啼唤, 每一啼唤,却似春林中的杜鹃, 给诗心添加上多少伤感! 从七七抗战, 在青岛与济南, 天明,黄昏,或夜半, 我听见,我听见, 那汽笛,那战争的呼唤r 啊,多么勇敢,多么果断, 拖着兵车,野炮,炸弹, 冒着轰炸,冒着危险, 开往前线,去应战, 啊,伟大的中华去应战,应战! 有什么闲情再去想象感叹, 那行人游子的悲欢, 那太平年月小小的哀感; 听,听这急促的声声呼唤, 是中华的吼声与赴战的狂喊! 我听,我还去看: 当海风把青岛的晚雾吹残, 或星岛外横起来灰蓝的晚烟, 汽笛引着车声,来自济南, 成群的矮腿的小商小贩, 带着在中华挣下的银钱, 或几包未能卖完的“白面”。 矮的人,矮的家眷, 都收起往日的骄狂傲慢, 含着泪,低着头,走出车站; 海边上横列着黑黑的一片, 是他们的巨大的战船, 也逗不出他们的一个笑脸! 在济南的清静的夜晚, 笛声不断,星光灿灿, 英雄们的列车奔赴前线。 车外伪装,柳枝急颤, 车内,没有灯光,战士无言, 象怒潮疾走,直到海边才浪花四溅, 啊,壮士到了战场,才杀喊震天! 可怜,在初秋的傍晚, 三声巨响,红光如闪, 十里外落叶满园, 震颤了鹊华,震颤了千佛山, 钢的巨桥在泥沙里瘫陷! 那七十二泉的济南, 不久,重演了“五三”的惨变; 到徐州,到郑州,到武汉, 随着不屈膝的人们流亡四散, 那呜呜的汽笛就是我的指南! 自从走入巴蜀的群山, 只有在梦里才仿佛听见: 噢,在北平红了樱桃的春天, 卖花的声里夹着一声半点, 那对旅客的轻唤, 使想象立刻飞驰到地北天南, 立刻想赞颂这雄伟的河山! 噢,那从东海到西安, 当洛阳刚开了牡丹, 穿过大河滚滚的潼关, 明绿的钢车驰过明绿的华山! 啊,已经一年,已经一年, 我只能在梦中听,梦中看, 那简单的鸣声与奇丽的山川! 可是,在今天, 在渭河上微风的夜晚, 我又听见, 象久别的故乡的语言, 那汽笛,甜脆的流荡在山水之间! 隔着泪,我又看见, 那喷着火星,吐着黑烟, 勇敢热烈的机车跃跃欲前, 象各党各派团结抗战, 一辆胶济,一辆北宁,一辆平汉, 不同的式样,标记,首尾相连, 每一列都是个合作的集团! 到咸阳,到西安,旅客忙乱, 到洛阳,到潼关,壮士赴战, 啊,赴战!赴战! 夺回乎绥,平汉,和所有的路线; 国土是身,路是血管, 还我山河,要先求血管的舒展! 笛在响,车在动,灯光摇乱, 啊,宝鸡,珍重!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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